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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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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哪?没有危险吧?”

“陛下在朝厅,有鲁伊将军陪同,一切都安然无恙。”盖鲁什把手一伸:“卡斯佩查克将军,不好意思,例行公事。”

所有人都明白,进入王宫,除了宫廷侍卫外,都必须交出佩剑,连欧意里斯亲王也不例外,盖鲁什确实是在履行公事罢了。

“当然,公事公办嘛!”卡斯佩查克等人都不以为意地取下佩剑。

猛然间,神闯营将军和身后的狄龙拔剑出鞘,盖鲁什等人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宫廷侍卫们已经身首异处!

欧麦尔和鲁伊尚在朝厅里心神不定地闲谈着,却惊讶地看到,卡斯佩查克等几个人,未经通报,一脚踹开了大门,带着滴血的宝剑闯了进来!

“卡斯佩查克……”

“陛下,我已查明,盖鲁什与手下伙同叛乱,宫廷护卫工作已经被神闯营接管!”

欧麦尔知道不妙,想赶紧抽身往后堂逃跑,手却被刚才还在宽慰自己的鲁伊扣住,身体动弹不得!

挣扎几下之后,欧麦尔放弃了徒劳的抵抗,嘴里喘着粗气,神情有些无法置信:“鲁伊,怎么会是你?!”

“不,真正的策划者另有其人!”狄龙取下了遮面兜鍪:“陛下,狄龙向你请安。”

欧麦尔白眼一翻,晕厥了过去,狄龙不再理睬他,转身道:“卡斯佩查克将军,你现在出任奥利维拉城防指挥官,恢复城内秩序。另外,派人宣告陛下旨意,著令欧意里斯亲王和贝桑亲王殿下火速入宫觐见!”

“你叫土蟒子?你的老大叫毒龙子?是远东帝国蛇蝎派的?呵呵。”丹西冷笑起来:“毒龙、土蟒、水蛇、沙蝎、狂蜂,都是些可爱的动物嘛,老乡,咱们远东人就是有创意啊!”

趴在地上写字的褐衫刺客,低头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些什么。经过丹西一番软硬兼施的审讯后,看似坚强的刺客还是屈服了。

“好了,你说什么我也听不懂,现在后悔当初为什么卤莽到要咬断自己的舌头了吧!放心吧,解药我会想办法的。”丹西招手道:“霍夫曼,带我们的贵宾下去休息吧!”

“想不到竟然是柯库里能。”库巴提到自己家族的夙敌,也不由得轻啮牙齿。

“永远都不要让仇恨迷住了自己的眼睛。”丹西望着库巴:“我和你一样憎恨柯库里能,但不要因此而作出错误的判断,从而将自己置于更大的危险之中。这些人受一个呼兰人的指使和控制,并不能说明幕后黑手就一定是柯库里能。”

“不是柯库里能,呼兰人里边又有谁既有动机,又有能力呢?”

“从土蟒子的回答中,我们所能知道的只是,这个神秘的武功高强的呼兰装束和口音的人,以独门毒药控制了这五个以使毒著称的远东蛇蝎派高手。他所下达的所有命令都由他们中的老大,毒龙子代为传达。而恰好,这个毒龙子,当年在远东帝国又曾经与我的恩师秦,有过一些过节。凭着这些,我们无法作出任何判断,此人或者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必须找到那个叫做毒龙子的家伙,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谜局才有揭开的可能。”

“包括找到治疗你病痛的法门,这个也许更重要。”库巴也冷静下来,补充道。

“没错,库巴。”丹西微笑着点头。

“这个土蟒子如何处置呢?”

“我不需要一个武功尽废的哑巴,让他为增进闪特土地的肥力作点贡献吧!库巴,去叫塔科进来。”

塔科是个热情奔放的角斗士出身的纵队长,只是今天他的脸色有些严肃,只有发生要紧的情况,他才会有如此的表情。

“曼尼亚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吗?”丹西当然也非常清楚,自己派古斯和塔科两名好手同时到曼尼亚潜伏活动,没有突发的急事,他们这种级别的潜伏人员绝不会轻易冒险出城,亲自向自己报告。所以他一见到塔科就免除客套,开口发问。

“好几件。坎塔复任大将军一职,纽卡尔被褫夺了兵权,连曼尼亚行政长官的位子也没了,由纽那提接任,纽卡尔则当了个不伦不类的副领主闲职。”

库巴与丹西对视了一眼,看来当初把这两个俘虏放回去还真是个不错的办法,两个家伙搅浑水的工夫确实不错。

“今天上午,纽伯里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失踪好多年的闪特王子朗里奇突然归来。纽伯里已经决定,明天将为他举行盛大的加冕仪式。为了避免动荡,目前全城戒严。”

“朗里奇?!”丹西和库巴显然都没有料到突然跑出这么个人物,吃惊不小。

“是的,全城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搞不清怎么回事。不过据原来闪特王宫内的老侍仆们作证,归来的人确实是朗里奇王子无疑。”

“可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军即将完全攻占闪特的时候,这个原来的王子却突然现身?”丹西也不由得皱着眉头。

朗里奇的突然出现,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凭空给复杂的曼尼亚政局再增添无穷变数。

“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了,这些还不够吗?”

“足够了,塔科。”丹西苦笑了一下:“所有的一切都必须重新评估。”

“怎么会变成这样?”库巴的头也大了很多。

“曼尼亚已经变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还记得那个古老的办法吗?”丹西下定了决心:“库巴,不要试图用手解开乱麻,只有用刀才行。你去传我的命令,全军作好准备,越早攻城越好!”

“有点急就章的味道,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库巴站起来:“我也没有耐心再跟纽伯里这么玩下去了,刀尖上见真章吧!”

第九集 第四章

历史是难以重演的。狄龙在奥利维拉为如何政变提供了一个教科书式的完美范本,但是当纽卡尔和贝叶想在曼尼亚重演这一剧本的时候,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波折。

夕阳下,全城戒严的曼尼亚城,宁静得令人有些窒息。街道上很少有什么行人,除了持枪拿刀的士兵外,只有少数人在街头悬挂彩灯,张贴欢迎王子殿下归来和登基的横幅。大部分市民都缩在屋里,有人打听消息,谈论著兵临城下的猛虎军团和突然出现的朗里奇王子,也有不少人拿着十字架做起了祷告,企求主的庇护,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平安。

坎塔骑马,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朝王宫的方向驶去。在这些亲兵当中,就有乔装打扮的佩罗和凯日兰。

王宫除了宫内的侍卫队外,在外面还有城防军重重护卫,在这非常时期,纽伯里自然不会松懈。军队的调度总得经过大将军之手,而王宫外的部队,坎塔派的是自己的忠实部将索司指挥。

虽然索司忠心不二,但由于事情性命关天,因此坎塔事先也没有将自己的行动计划告之对方。此次来就是准备临时通知索司,让其加入自己一方参与政变,倘若对方不从,坎塔也早有准备,那就是除掉他,让凯日兰和佩罗继任索司的职位。

坎塔亲自巡视,士兵们当然不敢阻拦,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指挥所中。不过,令他们惊奇的是,坐在里边的不是索司,而是佐米亚德。

“坎塔大将军,欢迎您来视察。”佐米亚德奸笑着:“佩罗和凯日兰将军,怎么当上了大将军的亲兵啦!”

“怎么是你,佐米亚德,索司呢?”坎塔已经发觉了不对。

“我们刚刚换防。”

“没有我的命令,怎能轻易换防!佐米亚德,我告诉你,现在我就要……”

“剥夺我的军职,对不对,大将军阁下。”佐米亚德一敲响指,室外涌进来大量持刃战士。

“你们大概忘了谁是大将军吧!”坎塔高举起手里的大将军符印,傲然注视着逼上来的官兵:“谁敢乱来!?”

“乱来的是你吧,坎塔!”

坎塔一行人不由得错愕地张开了嘴巴。人群分开,纽伯里阴沉着脸走了过来:“可惜啊,坎塔,这么多年了,你最后还是站错了队。一世英名啊,就这样付诸流水喽。”

知道事不可为,坎塔刚欲拔剑顽抗,身旁的佩罗已经抢先动手,将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原来是你!”坎塔恼恨地扔掉了手中的利剑。

“干得好,佩罗大将军,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纽伯里从坎塔手里夺过符印,递给了佩罗:“去把纽卡尔及其党羽一网打尽,保证明天朗里奇王子殿下能够安然登基!”

水流撞击着船头船舷,激起阵阵水花。凯鲁站在前锋战舰的船头上,双手抱胸,夕阳映射下,高大的身躯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阴影。

在先锋舰的后面,是上百条运兵船,正在沿着泪河北上。

顺利结束了闪北东部战场的战斗后,作为安多里尔率领的十五万前往死亡峡谷援军的开路先锋,凯鲁带着五万精锐部队先行北上,力求尽快与威达的军队汇合,以增强阻击北部游牧蛮族的力量。

泪河是闪特东北穿越阴风沼泽的一条中型河流。传说当年的仙子们被恶龙驱赶被迫离开了仙子山脉的居所后,她们流下的眼泪就形成这条泪河。这条河流的河谷窄而深,河水湍而急,河里泛着绿色的波浪,煞是阴森可怖,岸边则长满了过人高的茂密野生芦苇丛。

由于泪河大部分河道是穿越几乎为无人区的阴风沼泽,每当河水解冻,主河道和各处支流的蓬松的天然河坝多被冲毁,河水四处漫流,时间一长,两岸的河滩扩展成了新的河床。而由于河水的漫溢和天然降雨的淤积,周边的大片低洼地区排水不畅,形成了典型的亚寒带沼泽地区——宽达数百里的阴风沼泽。

阴风沼泽里阴湿寒冷,遍地泥泞淤塞,长满湿地植被,芦苇苔藓丛生。这里狼虫出没,蛇蝎蜿蜒,鸷禽漫天飞舞,蚊蝇嗡嗡成群。这里到处遍布着流沙、泥渊等陷坑,一不小心,泥沙之间就会产生空隙,把人吸进其没顶深处。如此环境,非常不适合人类在此居住生存,而基本上也无人居住于此,放眼望去,千里荒无人烟。

当然,阴风沼泽也是阻隔游牧骑兵南下的重要障碍,倘若死亡峡谷失守,欲南下侵掠的草原蛮族,也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或者沿阴风大道西取固原堡,或者沿泪河南下直扑亮月平原。

一般而言,在马背上疾行如飞的草原骑兵,很难找齐足够的船只舟楫,因而他们多从陆路进攻,选择西进绕道而非直接南下,几年前戈勃特选择的也是这条进攻路线。

太阳已经西沉入水,天边虽说尚有一抹一带的彩云,但旷野里和大河上空弥漫着灰蒙蒙、黑沉沉的云雾和蒸汽,夜幕正在迅速降落下来,隐于密林草丛深处的各种野兽的吼声此起彼落,令人毛骨悚然。两岸没有一个行人,河上更无一艘渔船,只有这支载着大军的船队在急流中北进。

看着周遭荒凉苍莽的景致,凯鲁也不由得心生感慨,深深地舒了口气。

“凯鲁将军,照现在的行进速度,明晨我军将在叠瓦渡口登陆。从那沿阴风大道,再有两天行程,我们就可以抵达死亡峡谷与威达将军汇合了。”身旁的鲁西尔掏出怀表,经过一番计算后说道。

自从科鲁那城失陷,维塞斯被擒后,鲁西尔就投降了猛虎军团。因他熟悉地理环境,这一次更被任命为凯鲁的副手,并负责为援军先遣部队指引道路。

“好啊!”想想马上就能见到老伙计威达了,凯鲁相当开怀:“巴尔博,把咱们的两位飞天大将军放出去吧!”

这一次北伐,威达与丹西一起主持西征集团,凯鲁与昆达跟着安多里尔主持东征集团,弟兄们分成两拨分别进攻一方。

丹西和安多里尔倒也罢了,剩下三个弟兄却免不了有些互相竞赛的味道在里边。尤其是当威达连下杰鲁城、固原堡两座坚城,而己方却在科鲁那城下静坐无为的时候,凯鲁和昆达都不免有些着急,要不是安多里尔死命扯着,他们早就会按捺不住地发起攻城血战了。

不过后来的战局却又突然陡转,安多里尔这边连战连捷,一举拿下了整个维塞斯领地,生擒敌酋,而丹西这边却顿坚兵于曼尼亚城下,至今仍无消息传来,双方的水准高下立分,让凯鲁也觉得很有面子。

听到凯鲁发话,船尾的巴尔博打个呼哨,双臂一振,立在他肩头的金雕夫妇,展翅飞起,向北而去。

由于这两位高空侦察尖兵在战场情报搜集方面立下的巨大功劳,猛虎军团的将士们都亲匿地把它们称为“飞天大将军”。

望着两只金雕矫健的身影,凯鲁满心的欢喜,待明天威达看到这两位空中使者,就应该知道自己即将来援了吧!

“哈啾!”此时正被好友凯鲁记挂的威达,却在灯下忍不住连打喷嚏。

“娘的,是谁在那想我呢?不会是丹西那个无情的家伙吧!”威达一边为自己的行为解嘲,一边将本方棋盘上的护熊左移一步。

“将军,这里的气候不比南方,昼热夜凉,变化无常,您要不要加件衣服?”旁边的提奥一边动子一边问道。

死亡峡谷临近北部的寒冷草原,昼夜温差很大,素来有“围着火炉吃西瓜”的说法。

“没事。”沉醉于厮杀的威达不以为意,招呼对面的罗格和上首的贾巴尔:“你俩别磨磨蹭蹭的,快点接着下啊!”

因为总觉得心事重重,仔细研究地图和各种战略战例后,却又找不到症结所在,满脑子一团浆糊的威达干脆扔下了军事资料,把提奥、罗格和贾巴尔叫来下棋散心。

威达他们下的棋既不是远东象棋,又不是西大陆的战棋,而是草原人爱玩的对阵棋。

不同于上述两种象棋的是,草原上流行的对阵棋分为四方,对面的两家联手应对其他两家。

每方有一个刻成塔形的指挥长官,配备二熊、二象、二马、二鹰和八只小狮子,置棋子于方格中间,以长官被吃或无路可逃为败。虽然棋子的配置不尽相同,如没有投石机这一兵种,各种棋子具体的走法也与远东象棋和西大陆象棋有异,但很多的方面还是大同小异:如鹰横行直撞,类似于远东象棋的车和西大陆象棋的城堡;象走斜线,与西大陆战棋相同,等等。

不过草原象棋最吸引人之处,在于它是四方参与,需要对面两家的密切配合,共同对付另外两家,攻守之间产生出无穷的变化,较东西大陆只有两方对阵的象棋更为好玩,更为刺激。所以当提奥将这种游戏引入威达军中后,立刻受到了官兵们的关注和欢迎,闲来无事就凑足四人玩上一把。

“呵呵,威达将军,下棋可不能着急哟!”贾巴尔笑着用飞鹰吃掉威达的一头小狮子:“别的不敢说,论到下棋,我可是能够跟由谢夫、格雷厄姆将军大战三百回合的,您的水准可还得多练练啊!”

既死了子,己方的长官又受到攻击,威达也只好忍气吞声,将护熊移前,挡住对方飞鹰的进击路线,但是对方奚落自己的棋艺,他怎么着也要反击一下:“贾巴尔,你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喜欢吹牛皮。象棋我承认玩的少,这草原棋更是刚学会。不过,你玩过一种传自远东的棋——围棋吗?围棋的算计比这草原棋还要难多了。秦当年教我们下过,丹西、吴平还有安多里尔等人都很精通那玩意呢!我虽然比不上他们,但要说你,让你九子也不成问题哩!”

提奥看到机会来临,也将自己的鹰冲上来围攻威达,而罗格看到友军危机,也飞象过来救助。

贾巴尔显然想好了后续进攻的招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运上来了一匹马,一脚将威达的护熊踩掉:“呵呵,围棋我听说过,但还真没有玩过,改日有空肯定要向将军好好学学。不过威达将军,所谓棋理相通,我要是学会后,也不见得就会比将军差哩!”

以一敌二,又被连吃部下,威达的形势岌岌可危,不得不再次气呼呼地退让,以躲避敌方的进攻锋芒。

此时提奥的手,却轻轻地拈起了威达棋盘上的指挥长官:“威达将军,您光顾着跟贾巴尔将军正面厮杀,却忘了我这头底线上埋伏的飞象了哩!”

威达扭头一看,可不是嘛,刚才提奥移动飞鹰,看似与贾巴尔联手进攻自己,实际上却是将底线上一直未动的飞象的斜向攻击路线露了出来,自己刚才这一退,正好被对方吃个正着。

威达一败,罗格变成以一敌二。知道败局已定,他抵抗了十来招后,也爽快地推子认输:“再来一盘!”

威达却像木头一样呆坐着,眼睛盯着棋盘出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威达将军,不想复仇么?”因胜利而意兴盎然的贾巴尔对这种愉快的游戏有些欲罢不能。

威达却若有所悟,不再理睬贾巴尔的挑衅,起身从桌上抓起死亡峡谷的地图,一动不动地盯着瞧。半晌,他才出声道:“我算有点明白戈勃特的阴谋了!提奥,这附近有没有地方能够埋伏得下一支大军呢?”

一队骑兵举着火把,在街上疾驰过去。瘦小的贝叶,穿着一副大得有些妨碍行动的军人制服,悄悄地在街角探出头来。

唉,贝叶不由得叹了口气,不久前刚刚从固原堡侥幸逃脱,而今天,这样的一幕又开始在都城曼尼亚重新上演。不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否能够像上次那般幸运了。为什么命运女神好像总是跟自己为难,自恃才高的贝叶,发现自己奋斗了这么多年,却总是功败垂成。

晚上出去办事的贝叶,正准备回纽卡尔的府邸汇报,却发现了情况紧急的信号。纽卡尔家的储藏室点亮了灯盏,而按照与纽卡尔的事先约定,这是出现了内奸的信号。

贝叶已经无暇去思索,到底是哪方出了问题,是自己这边还是坎塔那边,如何逃出生天才是现在的第一要务。

所有国家,不论宗教信仰、社会制度、开明程度如何,叛国谋反都是第一大罪,闪特自然也不例外。精通政治和刑律的贝叶,只要想起谋反将遭受的刑罚,就会全身战栗。

当然现在不是战栗的时候,而知道今晚起事的贝叶,也有所准备,随身的背囊里放着这套军人制服,万一出事,可以故技重演。唯一的遗憾是,行动匆匆,事先自己没有仔细检查,衣服尺寸有些大了,跟自己体型很不相配。

由于城内戒严,行人很少,而且由于大搜捕行动,士兵众多,在街道上来回巡逻,使得行动变得很困难。因为体貌特征明显,加上衣服太不合身,贝叶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尽量挑选灯光黯弱的小巷子走路。

成功地越过了几个街区后,贝叶拐进了一条黑洞洞的小胡同。在黑暗的掩护下,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尽力调匀呼吸,平抑乱跳的心律。

刚刚获得一些安全感,走了一小段路,前面却传来马蹄声,有十几个士兵举着火把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看来纽伯里真是准备痛下狠手,要斩草除根,将身边的威胁彻底铲除了。

贝叶强自保持镇定,按照原定路线往前行进。看来宽大的军服也有好处,身体的颤抖,在衣服的掩盖下不易为人觉察。

还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地各自走路,贝叶的心又舒缓下来,听着那些士兵们在边巡逻边嘲讽自己。

“那家伙的军服可真合身哪!”

“连小孩子都参军打仗了,闪特男人都死绝了吗?”

“胡说八道,小孩子会像他那样长胡子?”

“我看十有八九是个小贼,偷了套军服出来招摇撞骗呢!”

“哈哈,哈哈……”

也许是刚才那句小贼的话激起了这队士兵的头目的疑心,他勒住了缰绳,朝着贝叶嚷道:“嘿,那位兵哥,请留步好吗?”

贝叶知道若让这些士兵抓去军部对质,一切就会彻底暴露了,他哪敢回头,撒腿就跑,巡逻队自然也就紧追不舍。

人腿哪里跑得过马腿,更何况贝叶身小腿短了,他只能藉着民居的掩护,靠身形灵活逃避。转了几条巷子后,慌不择路的他却窜进了死胡同。前无逃路,后有追兵,打又打不过,万念俱灰的贝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等死。他双目一闭,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慈爱的父,独一的神,全能的主,请眷顾您可怜的羔羊吧,请您悦纳我们的俯伏敬拜,悦纳我们的感恩赞美……”

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直在名利场里摸爬打滚的贝叶,竟然也做起了祷告。只不知上帝见此情景,作何感想,熟悉贝叶脾性的人见此情景,又作何感想。

第九集 第五章

“很难讲,像东边的乞勒疙森林,或者我们身后南边阴风沼泽的芦苇丛里,都可以不动声色地埋伏下数万人马。”提奥答道。

“这就是了,在这些地方埋伏,有经验的斥候也很难侦察到他们的藏身之所。”威达点点头。

“威达,你是说?”贾巴尔和罗格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了,他们也很快知道了威达的想法,几乎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是的,我怀疑戈勃特跟刚才提奥的棋一样,从正面派人佯攻,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其实已经偷偷派了一支军队事先越过了峡谷在我们的后方隐藏起来。这样一旦我们在峡谷口遭受敌方进攻的时候,这支军队就会突然从身后杀出,内外夹击,我军必然是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不大可能吧!”罗格有些难以置信:“在我们大军抵达的前几天,我们的先锋斥候部队就曾到了这里。假如敌人的大军要想偷偷潜伏越过峡谷并去除行动痕迹,怎么着也得两个星期前就开始行动,而那会儿,戈勃特还在飞鹰渡口开会,接受雄鹰可汗的称号呢!”

“这正是戈勃特狡猾的地方,从一开始他就算计好了。”威达越想越明白,也越心惊:“他故意在半月前召开会议,然后才调兵出发,刚好赶在我们刚抵达阵地的两天后与我军会面。此时,我们的工事尚未完善,又被对方的正面强攻所吸引,结果他早已越过峡谷的那支伏兵部队从我们身后出现,从而能够将我军围歼于此,减轻他进入闪特后的军事压力。”

贾巴尔也有些色变:“威达将军,您肯定吗?虽然这也不无可能,但未免牵强了些啊!我有一个疑问,戈勃特直到半月前才能调集军队,这么大一支伏兵即使要潜伏起来,也得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这可能吗?”

“戈勃特的狡猾与狠毒正在这里。我之所以怀疑,正是因为他在时间上赶得太巧了。倘使他先派一支快速骑兵部队赶在我们前头通过死亡峡谷,占据有利地形,然后联军和其他后续部队再开过来,不是要远远好过由我们占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死亡峡谷南口,而他们却要拚死冲出一条血路?现在对方将这块宝地拱手让给我们,让我们乐于利用有利地形,在此等待跟对方硬碰硬地厮杀,又怎么有这等便宜之事?”

“戈勃特虽然有草原各族首领大会做幌子,成为他行动迟缓的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细心考虑,却不尽合理。此人长年用兵,自然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即使草原各族大会和组织联军需要时间,但起码沃萨的本族军队,戈勃特有随意调遣的权力。我敢肯定这里蕴藏着他的诡计,而前后夹击,围歼我军,则是所有阴谋中可能性最大的一种。”

“威达将军说得有道理啊!”贾巴尔不由得点头道:“恰恰在我军抵达两日后到达,此时我方的前方工事尚未修好,后方工事基本没有怎么动工,人马正是疲劳的时候,对方前后夹击,突施围攻,我方难有胜算哪!”

罗格表情凝重:“倘若如此,这个戈勃特也太狠毒了点,我军恐怕难以保全。既然没有取胜的可能,那还不如干脆撤军,并迅速通知领主,与其兵合一处,再跟戈勃特一较长短。”

“撤,我估计来不及了。”威达叹了口气:“我们一走进此处,实际上就已经中了敌人谋划多时的圈套。季尔登的大军,明晨就会赶到此处,我们一撤退,正好为对方追击。他们可不是普通军队,是像风一样快速的游牧骑兵哪!我军以步兵为主,两条腿的人肯定跑不过四条腿的马,我们一退,同样正中敌人的下怀。”

“那怎么办?”罗格攥着棋子的手,因为紧张,竟然将木制的棋子捏碎成几块,木屑飞舞。

“如今之计,只有利用有利地形死守,等待援军的到来。”威达转向提奥:“提奥,现在几点钟了?”

提奥掏出怀表:“十点四十三分。”

刚才这一下棋,不知不觉,一盘棋结束,也就到了将近午夜的时分了。

“只剩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我还是觉醒得太晚了啊!”威达倒吸一口凉气,站起身来:“罗格,你马上调集两万人在军营四周,尤其是后方修筑防御工事,作好抵抗后方来敌的准备!贾巴尔,你马上命令所有斥候部队分散周遭各处,所有地方再仔细搜索一遍,日夜警戒,发现敌军立刻报告!提奥,你马上持我书信沿阴风大道,向领主汇报军情,请求救援!”

威达利剑出鞘,将案几裂成两段:“戈勃特,就让我们在此决一死战!只要我们能顶住几天的时间,待到主力援军抵达,我军就有机会实施反包围,那时侯,哭的恐怕就该是你了!”

“砰!”贝叶听到兵刃破空袭来,随后又撞击在一起的声响,几滴滚烫的血珠飙在自己的脸上,再接着,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如腾云驾雾一般。

“我死了吗?灵魂正在升天吗?”这种疑问在贝叶心头一闪而过。

但很快他就排除了这个猜想,因为他的双脚重新落地了。在他眼前是一个与自己身高相仿,但明显强壮了十倍不止的男子,而现在他已经踏在一座宅院中了。很显然,刚才是此人出手相助,并利用绝佳轻功,跳过了院墙,落在这座院子里边。

“壮士大名?”

“贝叶先生,现在不是讲客套的时候,赶紧跟我来吧!”

情况紧急,逃命要紧,贝叶心里虽然狐疑,但也只好先跟着这个知道自己姓名,但自己却不知对方姓名的男子一块逃窜。

这名矮个男子显然对周遭地形非常熟悉,而且身轻如燕,他单手托着贝叶的腰,在夜幕中上下奔窜,竟然不发出任何声响。

难道他是传说中的鬼魂?这个念头又在贝叶脑中闪过,让他心头一凛。不过,擅长思考的他很快又再次排除了自己的臆想,因为,这个所谓的“鬼魂”在月光下有影子。

曲曲折折地绕了几段路后,男子带着贝叶走进了一间仓库。在仓库的一角,坐着五六个人,正围着油灯,边吃馅饼边聊天。

“回来了,头,外头情况怎么样?”看得出来,救了贝叶姓名的矮个男子是这伙神秘队伍的老大。

“糟透了。”矮个男子接过酒瓶,连灌几口:“买卖已经失败,巴特德留下照应,其他人跟随我一起出城。”

“哦,对了。”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矮个男子解释道:“这位是我跟你们说过的著名谋士贝叶先生,他今天也跟我们一起走。”

众人眼中都有些异样,不过看得出大家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只是瞬间一动,然后各自礼仪性地跟贝叶点点头,不再说话。

“兄弟是做什么生意的?”感到有些尴尬,贝叶以攻为守,通过发问来掩盖自己内心的好奇与不安。

不过,没人接茬,沉默了几分钟后,矮个男子掏出怀表:“时间到了,咱们走。”

人总是对不可预测的东西才感到恐惧。猜出戈勃特阴谋前的威达,一直忧心忡忡,忐忑不安,此时预知了敌人的诡计,虽然危机重重,他心里反而踏实多了。待提奥带著书信,骑上千里骏马火速向西离开后,威达睡意全无,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干脆起身到军营各处视察一番。

罗格已经带着两万将士在军营四周忙活开了,贾巴尔早已指挥三百斥候骑兵在周遭十公里各处警戒,其他的将士们则按命令歇息,以便为来日的大战养足精神,保存体力。

偌大个军营,四周灯笼高挂,士兵们挖沟立垒,里面却寂然无声,只有少数夜间巡逻兵提着灯笼在营内巡视。

威达披上大氅,在营内各处漫无目的地转悠着。一处营帐里仍然灯火闪烁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信步走了过去。帐前仍有士兵站岗,看到主将到来,士兵们赶紧行礼致意:“威达将军!”

威达轻松举手还礼,撩起帘子就走了进去。

这里是纵队长希莱茨基的营帐。希莱茨基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老将,原来是纽伯里的辖下将官,于固原堡一战后投降猛虎军团,被威达任命为纵队长,此次也随军出征。

营帐里坐了好几个原闪特降将,大伙儿都围在案几前,正在下草原战棋呢!

“威达将军。”希莱茨基和几名军官都有些尴尬地站起来。

“没事,坐,接着下。”威达面露微笑:“闲余下下棋也不失调剂精神的好办法嘛!”

对于这些闪特降将,威达也尽力想表现得大度和宽容些,来点恩威并施,毕竟这些都是自己辖下的指挥官,打起仗来还得靠他们拚命。

“威达将军,我们这局才刚开始,有没有兴趣接我下呢?”大队长马丹讨好地说道。

“不了,我有些睡不着觉,出来随便逛逛。提奥这家伙可真是遗祸不浅,把全军都弄得沉醉于弈道。不过大家还是适可而止的好,不要影响休息和作战。”

“那是当然。”希莱茨基笑道:“我们这一局结束就去睡觉。明天还得打仗哩!”

“那我就放心了,不打搅你们的雅兴了。希莱茨基,有空咱俩好好切磋一局。”威达说完离去。

“那是一定的,怎敢拂了将军的美意呢?”希莱茨基等人站起来相送。

威达走后,众人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离开营帐后的威达,心里稍稍有些诧异,年轻的军官沉迷游戏倒也情有可原,想不到希莱茨基这样的老将也迷上了草原战棋。带来这个祸害的提奥,真该挨顿板子!

想到提奥,威达不由感慨,希望他早日赶到丹西那儿汇报才好,明天的战场,形势殊难乐观啊!

“呼!”悄悄地垂下高大的城墙后,贝叶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终于逃离了戒备森严的曼尼亚。自己这条命又奇迹般地捡了回来,贝叶不由得又生出祷告的念头,当然,对于今天帮助自己的这几个神秘高人,他心里也相当佩服。

这些人身手高超,配合默契,对各处城防布置和换防时间都了如指掌。他们不知道从哪里也弄来了闪特军服,利用军队换防的小段间隙,手脚利索地干掉了北门一处城墙的几个守卫。两分钟时间不到,六个人就垂下了城墙,没有任何人觉察这里有异。

“噤声!”矮个男子小声而严厉地提醒贝叶:“现在还在城防军的弓箭射程之内。”

悄声地走了两百多米,贝叶才重新开口:“现在城防军方面该不会有问题了吧!”他的手指着前面如星光般闪烁的营火:“不过新问题又来了,咱们怎么穿越围城的猛虎军团营地呢?”

“容易,就这么走过去。”一人插话道,表情悠闲而轻松:“到了家里,一切随意。”

“到了家里?”贝叶陡然有些醒悟过来:“你们是?”

“在下古斯,猛虎军团纵队长。”矮个男子对着贝叶咧嘴一笑:“贝叶先生,欢迎你到猛虎军团来做客。”

贝叶的手臂已经被古斯铁钳般的手抓得紧紧的,他心里忐忑不安,却也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古斯等人朝着灯火最亮处前进。

古斯在猛虎军团的地位显然相当特殊和重要,仅仅通报了姓名后,就有专人领路,直奔丹西的营帐而去。正在提审维塞斯的丹西,也将这项重要的工作交给库巴办理,自己先抽身接见古斯一行人。

很显然,派往曼尼亚活动的古斯、塔科两人竟然在同一天归来,多少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古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么晚还急匆匆地跑出城来看望我?”

而当他看到古斯身边笑得有些尴尬的贝叶之后,意外更升级为惊讶,甚至是惊喜:“哦,真有你的,还带回来了贝叶先生,收获了这么睿智的战利品。”

“机缘巧合罢了,我在基地附近的一条街上发现贝叶先生竟然坐在路上做祷告,”古斯笑着朝贝叶眨眨眼,才转向丹西:“丹西,召集大家开个会吧,我和贝叶先生都有重要情况禀报。”

“祷告?”丹西当然不明白当时的情景,他耸耸肩:“好吧,我正想等审讯完维塞斯之后就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如何进攻曼尼亚的事宜呢!既然你们回来了,会议就提前召开吧!”

奥利维拉的王宫里灯火通明,宫廷侍卫队已经被肃清,王宫内外已经换成了神闯营的将士们手持火把站岗放哨。

朝厅内,一干文武大臣都已经被唤来议事。做了多年亲王的贝桑终于如愿以偿地坐上了梦中才能坐上的国王宝座,但他的脸上却几乎没有什么笑容与喜悦。

在王座下的台阶上,摆放着包括欧麦尔、欧意里斯在内的数十颗王族亲贵大臣的首级,这个场面既令贝桑感到恐怖,身为王族的他也并不希望对本族进行如此剧烈的清洗,但狄龙和鲁伊等人显然已经掌控局势,完全按照他们自己的意志自行其是。

德高望重的老将军鲁伊首先向群臣通报了这次宫廷事变的“真相”。

这次事变是由野心勃勃的王弟欧意里斯策划的一起丧心病狂的政变。欧意里斯内结宫廷侍卫长盖鲁什,外交军事权臣鲁道夫和江湖门派药锄帮等各种邪恶势力,利用城内黑帮造成的混乱局面,杀害了尊贵慈爱的国王欧麦尔陛下和许多王室成员,妄图自己登上国王的宝座。

所幸邪不胜正,通了人间疾苦的天主是公正的,在贝桑亲王的领导下,在鲁伊、卡斯佩查克等爱国军官,尤其是奇迹般出现的无敌勇士狄龙的协助下,光明战胜了黑暗,正义战胜了邪恶,大家齐心协力,挫败了这场篡位的阴谋。

为了增强说服力,鲁伊还向大家展示了大量的罪证物件,包括在药锄帮搜出的大量欧意里斯的私人密信、获得黑道资金并行贿官员的各种单据、跟盖鲁什和鲁道夫等叛逆贰臣私通的书信等。

鲁伊接着宣布,由于欧意里斯的野蛮屠杀,使得圣瓦尔尼王国的王室血脉受到了严重摧残,为保持王国的正统,大家一致推举王室中几乎是硕果仅存的贝桑亲王登基称王。

同时,对王国的政要人事进行重新调整,由原大将军鲁伊出任王国首相,统揽王国政务、由神勇无敌的狄龙出任王国大将军,统辖全国军队,由立下汗马功劳的卡斯佩查克将军出任王都奥利维拉城防总指挥官,其他的军政要臣也都进行了重新的任免。

鲁伊还宣布了对罪臣贼子鲁道夫的讨伐令,悬赏十万金币换取鲁道夫的首级。鲁道夫的随从官兵,凡能悔过自新者,官复原职,不予追究;凡立功赎罪者,加倍奖赏;凡执迷不悟者,罪加一等,株连家族。

事实上,朝厅里的军政要员们都清楚,这场政变疑点颇多,会议也基本上是鲁伊个人的一言堂,狄龙的突然现身更令人奇怪,而权力的再分配也可以说是狄龙、鲁伊一方独掌大权,连贝桑一派都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不过,一来他们推举了贝桑为王,并未影响王国的正统;二来狄龙、鲁伊等人的任命,无论威望、能力,在圣瓦尔尼都无人能望其项背,他们出任要职,不管官吏还是民众都心服口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王都及周边的军队完全掌握在狄龙、鲁伊手中,将军权转化为政权,仅仅是水到渠成而已,除了远在南部边境与猛虎军团对阵的鲁道夫大军外,国内没有任何势力能够与这些人抗衡。因而,鲁伊的所有提议,最终被朝厅内的群臣一致通过。

接下来的程序就简单而顺理成章了,文官在鲁伊的带领下、武官在狄龙的统帅下,共同向新任国王贝桑陛下效忠,各项政令、任命立刻生效,圣瓦尔尼的政权在一夕间翻天覆地。

然而这仅仅是台风的开端,一直以一个弱势小国形态生存的圣瓦尔尼,在狄龙的带领下,开始了自己的强势发展,走廊争霸的大戏又多出来了一个新主角……

第九集 第六章

听完贝叶介绍的曼尼亚局势后,丹西和猛虎军团的各位将领都默然无言。

“贝叶先生,你是说,朗里奇王子的突然回归竟然是戈勃特的主意?”丹西用拌棒轻轻地搅动着杯中的鸡尾酒:“而纽卡尔和坎塔为了制止这一事件,在今晚发起政变却遭到了失败?”

“是的。”贝叶不卑不亢地回答。

“贝叶先生的话,我可以证实一部分。”古斯接口道:“今天晚上,曼尼亚确实是在进行大搜捕。根据索司将军的情报,坎塔已经被解除了大将军一职,并被纽伯里收监入狱,接任的人是佩罗。”

“佩罗?!”丹西和贝叶几乎同时发问,只是贝叶的话比丹西高出了八度不止。

“贝叶先生,你刚才不是说这个佩罗是你们的人吗?”库巴问道。

“原来是他……”贝叶兀自喃喃自语,根本没有听见库巴的问话。

“我们也没有想到竟然是佩罗将军。”丹西啜饮一口酒:“古斯,除了索司外,城内其他军官情况如何?”

“包括这个佩罗在内,几乎所有的将军,我们都有过接触。不过,能够真正信任的,只有索司将军,其他人大多首鼠两端,很难讲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佩罗。”

“呵呵,算来算去,咱们也押错了赌注。”丹西苦笑道:“坎塔倒台,估计索司也会受到牵连,城防军里我方几乎就没有内应了。关于这个佩罗,有没有此人的情报呢?”

“佩罗是贵族世家子弟,一直在军界平稳发展。”尤里奇开口道:“各方面才能都是中等。不过,作为纽伯里的棋子,既然他能掩藏得如此深,也很难讲他的这一切表现是否都属于做秀。但无论如何,由他主管曼尼亚军队,要比佐米亚德好上十倍不止。”

顿了一顿后,尤里奇继续说道:“丹西领主,看来纽伯里对内外形势心里透亮呢……”

丹西对他微微一笑:“尤里奇,我知道你担心纽卡尔的安危。目前形势下,纽卡尔和坎塔在军政界都仍然存在很深的影响力,只要我们保持对曼尼亚的军事压力,纽伯里暂时仍不敢过分妄动。放心吧,他的事我不会置之不理的。我现在担心的反而是威达那边,戈勃特在这样敏感的时刻派使者将朗里奇这烫手的山芋送到曼尼亚,说明他对闪特的局势觊觎已久,几乎是了如指掌,唉,早知道如此,应该派李维将军去镇守才对。”

“这一点,领主也请宽心,威达将军的军事才能我也很佩服呢!”尤里奇安慰着丹西:“他在杰鲁城和固原堡就打得相当漂亮。虽然不一定能战胜戈勃特,我想,把他们挡在峡谷口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也只能做此期望了。”丹西叹了口气,点点头。

“哦,对了,贝叶先生。”尤里奇似乎记起了什么:“听说你曾在汉诺大草原待过几年时间呢,你对这场与戈勃特的战争有何看法呢?”

贝叶也慢慢地缓过神来:“战争的胜负,就连上帝也无法预测。我的看法是,整个汉诺大草原都是适合狼群居住的场所,文明人在那里是无法生存的。跟游牧民族打交道,一定要小心,他们就是一群狼,一群几乎喂不饱的狼,只承认实力,不相信其他。文明世界的规则,对他们是不管用的。领主的老乡,一位远东政治家曾给他们出过一个最贴切的描述,贪而好利,人面兽心。”

“狼群?”丹西咽下一口酒,回味着贝叶的形象比喻。辛辣的酒气,从胃部顺着食道直冲鼻咽。

“威达将军,狼群!”贾巴尔手指东边。大群受惊的山狼和其他野兽,恐慌地从东边奔向本军营地方向。

五月七日清晨,几乎一宿未睡的威达带领手下军官,正立在峡谷口的一片高地上观察着战场。

“尘高而兽骇,来的是大队骑兵。”威达冷笑着:“我没有猜错,果然是从乞勒疙森林里窜出来的。”

“要不是昨晚临时抢修了些防御工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罗格感叹道。

“希莱茨基,北边情况如何?”威达转头询问道。

“游牧联军已经开拔,先锋部队是勇将季尔登带领的五万沃萨人,估计一个小时之后与我军正面接触。”

“两边的敌军将在同一时间向我方发动进攻,前后夹击。现在大家都回到本阵,组织本部人马做好防御准备!记住,一定要保持阵形完整,保持联络通畅,听从中军调度!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贸然出击!”

诸将举手敬礼,分头归队。威达则站立原处,继续打量战场,心里估算着战争的进程,对方可能采取的战术以及自己这方的对策。

这是他,也是整个猛虎军团第一次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军队交手,这些蛮子们的作战方式如何,只有耳闻,未曾真正体验,而且本次战争对方两线夹击,因此威达也以稳妥为上,采用较为保守的全面防御态势。

罗格率一个纵队挡住北部的狭长的死亡峡谷谷口,贾巴尔率两个纵队在东面的开阔地形上抵挡来自乞勒疙森林的敌军,威达自己的中军纵队居中策应,希莱茨基的纵队则作为总预备队。

相对于北边,威达更担心东面的战场,这里视野开阔,地形平坦,适合于骑兵的集群冲锋,不像北面有险阻可拒,另外由于时间紧迫,昨晚几个小时的工夫,也只能挖出一道不深的壕沟,来不及筑起石墙堡垒,只能用粗大的尖木桩和尖铁丝拉起一道长达几公里的外围防线。

威达心里很清楚,仅凭这些,很难给防御步兵带来多少保护,最后的决战,还得依靠战士们手中的刀枪和无畏的战斗精神。

受天命,尽人事,自己已经尽力了,战争的结果就交给上苍去操心吧!威达抬头望天,在胸前画着十字。

蓦地,南边高空中两颗快速移动的小黑点引起了他的注意。目力极佳的神射手威达定睛一看,正是有“飞天大将军”美誉的金雕夫妇!

在高空中翱翔的两只金雕,也俯瞰到了死亡峡谷谷口上猛虎军团那熟悉的金色猛虎军旗,他们在高空有力地扑动翅膀,发出兴奋的鸣叫!

“嘿!”伫立高地上的威达,兴奋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右拳猛击左掌,心中的颓丧一扫而光!跟随安多里尔出征的巴尔博的金雕出现本军上空,说明东征军已经完成了对闪北维塞斯领地的扫荡,赶来支援死亡峡谷守军。

按照猛虎军团联络的惯例,金雕现身,说明友军先锋只需一两日行程就可以抵达战场。只要自己能够稳守这一两日时光,两军顺利地汇兵一处,战场的形势就会完全逆转,猛虎军团兵力大增,分兵合进草原联军将被各个击破。

会是谁当先锋呢?凯鲁还是昆达,抑或两者同时到来?无论如何,今天得打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战役,让这两个小子瞧瞧自己的厉害!想到这里,刚才还有些惴惴的威达,已经完全恢复了信心,对于本方的胜利再无怀疑,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了期待!

金雕夫妇舒展开它们那长达数米的巨大翅膀,绕着威达的营地转了一圈后,报完了喜讯的它们,开始向北边的死亡峡谷飞去,进行它们的下一项任务——侦察游牧联军的情况。

有尸体的地方就少不了鹰隼雕鹫,而白骨累累的死亡峡谷更是这些食肉猛禽们集结享受宴会大餐的美妙场所。金雕夫妇对这些喜好腐尸的同类相当厌恶,其他猛禽们对衣食无忧的金雕夫妇表现出来的冷漠与高傲也无暇留意,它们在空中盘旋着,眼中只有地上的食物。

当然,即使它们看到了两只金雕的傲慢眼神,它们心中不满,也不敢怒目对视或采取其他方式表达自己的敌意。身为百禽之王的金雕,那骇人的体型、斑斓的色彩和凶猛的模样,足以吓退任何心怀不轨者。

动物世界里,以最原始的方式遵循着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没有弱者胆敢去招惹强者。而有任务在身的金雕夫妇,也同样没有兴趣去侵凌这些弱于自己的飞禽,各方井水不犯河水,保持着相安无事。

不过,人类的介入,使得自然界越来越多地烙上自己烙印,地上人群间的争斗,在猛禽世界里也反射出来,只是战场的高度拔高了数百米。

在死亡峡谷上空飞翔的金雕夫妇,发现了一群举止奇怪的秃鹫。这些秃鹫约莫有十来只,它们不像身边的其他飞禽那样,以热切的目光搜索地上的食物,寻求填饱肚子。相反,它们与自己一样,更关注地上的人群,仔细辨识人类的衣着与模样,以某种特殊姿态、特殊线路飞翔和舞蹈。在金雕的眼里,这些秃鹫的模样丑陋、姿态难看,远不及自己刚毅健美、动作优雅。

金雕的鄙夷与不屑,自然也没有逃过这群执行侦察任务的秃鹫们锐利的眼睛。双方的敌意,在数百米的高空中表露无疑。弱者不敢对抗强者,但组织起来的弱者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像那些独自觅食的同类们,这群秃鹫绝对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金雕的优势体魄,任何猛禽不会也不敢忽视,为荣誉而战的秃鹫们,不仅斗力,同样斗智。一番眼神对视后,十二只秃鹫分成了两拨,八只秃鹫若无其事地离去,另外四只则挑衅似的抖动翅膀和羽毛,鸣叫着朝金雕夫妇直冲过来。

经过训练的金雕,是一种灵性的动物,绝非卤莽笨重的角色,自然明白这种有些原始的分进合击战术。一旦跟眼前的四只秃鹫缠上,另外那八只秃鹫将绕圈从身后袭来,让两只金雕腹背受敌。

心意相通的金雕夫妇,猛然转身,向右方逃窜。四只秃鹫也掉转方向,在后面紧追不舍,意图缠住金雕,为同伴的夹击争取时间。而金雕夫妇则似乎有些慌乱,左冲右突,想甩掉这些追兵。

慌不择路间,金雕夫妇竟然朝着山崖冲去,四只秃鹫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反而心中暗喜,扇动翅膀越追越近。猛禽版的生死时速开始在死亡峡谷正式上演,金雕夫妇扑腾巨翅,越逃越快,负责缠斗的四只秃鹫在身后毫不示弱,紧紧跟随,六只飞禽竟然对着陡峭坚硬的山崖狂冲过去!

剩下的八只负责绕击的秃鹫发现情况不对劲,它们顾不得暴露,跟了过来,尽力呼叫,可追红了眼的同伴却已经没有时间反应了!

六只猛禽像六道闪电,撞向山崖!

十米,五米,一米,半米!

就在距离崖壁仅仅半米的当口,两只硕大无比的金雕突然腾身上冲,一个漂亮之极的倒悬,竟然硬生生地掉转了飞行方向!

身后的那四只秃鹫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只听一阵闷响,几声惨鸣,追击的四只秃鹫带着强大的势能,撞在了坚硬的悬崖上!黑黑的岩石上划下几道血污,四团头骨断折,身体温热的鹫肉直坠白骨累累的死亡峡谷。

以特技飞行兵不血刃地消灭了四只秃鹫的金雕夫妇,并没有完全扭转形势。它们刚转过方向,负责绕击的另外八只秃鹫就已经扑了上来,眼中带着怒火与憎恨,凭借着数量优势,来为同伴们复仇。十只猛禽,开始扑腾扭打在一起。

不能不让人佩服金雕这对智慧灵性的夫妇,它们利用悬崖陡壁消灭了四位敌人,同时,背靠崖壁的战场,又使得它们只需尽力应对正面的敌人,无需担心腹背受敌。

不过秃鹫们也绝非易与之辈。八只秃鹫中有六只围攻较为弱小的雌雕,只有两只对付较强壮的雄雕。分进合击、先弱后强,这些人类需要学习才能懂得的战术,动物们仅凭直觉就已经能够在实战中运用起来。

坚硬的嘴篆在叼啄、强壮的翅膀在扇打、有力的脚爪在扑抓,雕羽鹫羽在风中飘散,凄厉的鸣叫在峡谷上空回荡。在大地上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战役开始的人类,并不知道,在他们头顶上几百米处,一场原始的空战早就已经打响,而且是最为惨烈的空中肉搏血战。

心意相通的“飞天大将军”对于秃鹫们的战术,心里自然也是透亮。听着身旁妻子的鸣叫,雄雕明白形势殊不乐观,倘若不能迅速解决眼前这两只狡猾地跟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敌人,过不了多久,此处就将成为它们夫妇俩坠尸葬身之所。爱妻心切的雄雕被激起了凶性,毛羽竖立,全身的肌肉颤动。

雄雕右翅狂扇,将眼前的一只秃鹫的身体扇歪,坚如钢铁的硬啄闪电般叼在对方的右眼处,对方的脑骨都被叼碎了。随后它拼着背脊挨了另一只秃鹫的翅扇,左爪狠狠地蹬在了对方的脖颈处,就听一声类似布帛破裂的声响,它如刃的爪尖将秃鹫的气管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

解决完眼前敌人的雄雕,马上向左窜过去救助妻子,而此时的雌雕也正处于最危急的时刻,它的上下左右都受到秃鹫的疯狂进攻。雌雕瞄准时机,一嘴啄死了左边的一只秃鹫,却把自己右脑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两只鹫啄几乎同时到达了它的右眼处!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正因为两只秃鹫都在等待这个进攻时机,使得两只鹫啄撞在一起,巨大的啄力有所减弱,才保住了雌雕的性命,避免头骨碎裂而亡的惨剧。不过,雌雕的右眼也被叼瞎了,带着血滴白肉的眼球,阴森森地挂在脸旁。

听得妻子的哀鸣,雄雕像疯子一样奋不顾身地扑进了战团。它脚踹翅打加硬啄,将刚才伤害自己妻子的两只秃鹫变成了滋养大地的肥料。用左翅护住了头部,挡住了一只阴险的秃鹫的叼啄后,雄雕忍着深入骨髓的剧痛,一嘴咬住了这只秃鹫的气管,活活地将其憋死。

在雄雕完成了一连串的反攻后,雕鹫之战终于形成了二对二的有利局面。剩下的两只秃鹫发现了情势不妙,转身分头逃窜。怒火冲天的金雕夫妻俩哪里肯这么放掉仇敌,它们各追一只,又经过一阵追击歼灭战,终于让这两个不知深浅的混蛋变成了亲吻大地的肉泥。

金雕夫妇经过一场浴血奋战,终于取得了雕鹫之战的死亡峡谷大捷,不过它们自己也受伤不轻,雌雕瞎了右边的眼睛、雄雕的双翅和背脊都受了损伤。

今天已经无法再执行侦察任务了,再往北飞也难说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聪颖灵性的金雕夫妻拖着受伤的躯体,转身向南,回家向主人巴尔博汇报去了。

死亡峡谷激烈的空战已经结束,可激烈得多的陆战还尚未开始,而且这一次陆战,将以数万倍空战的规模上演。

第九集 第七章

满脸疤痕的季尔登带着五万本族武士走进了死亡峡谷北端的入口。作为戈勃特的少年好友兼手下第一猛将,这已经是季尔登第三次经由死亡峡谷南征了。

前两次的征战,一胜一败,不过无论是戈连的惨败还是戈勃特的大胜,两场战争的经历都令他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只要闭上眼睛,季尔登甚至都能回忆出战斗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身后的将士们跟随在自己信任的大将身后,整支大军悄然无言,只有闷闷的脚步声和轴辘等器材的移动声在峡谷里回响。头上是一线蓝天,脚下是先民们的骸骨。无论胜败,今天死亡峡谷都会再厚厚地铺上一层尸骨。

这种持续了百多年的现象,让人不由得怀疑,如果一直这么征战下去,终有一天,这条狭长高深的断裂大峡谷,会被战士们的尸骨填平的。想到这里,即便是草原上彪悍冷血的沃萨将士,也难免不在心头生出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感慨。

“报告赤拉维酋长,我军已经在猛虎军团的东面展开队伍,完成了对威达部队的战略合围,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还有半个小时,真希望季尔登那个蛮夫能耽误些时间,好让我们能够独占功劳。”瘦高而秃顶的赤拉维轻扯缰绳,满不在乎,似乎根本不把眼前排饬齐整,严阵以待的猛虎军团放在眼里。

在沃萨人里,也只有赤拉维敢用如此戏谑的口吻谈论他们族内的第一猛将季尔登,甚至当着戈勃特和季尔登的面也是这样的不客气。敢于在季尔登面前托大的沃萨或草原上其他民族的疯子不是没有,不过除了这个赤拉维活得好好之外,其他人全都已经被季尔登的开山掌和碎石拳送进了地狱。

热情奔放的草原人,不像南边那些以文明自诩的农耕民族那样擅长带上虚伪的假面具,他们并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情感,而这一点,在自视甚高的赤拉维身上表现得最为突出和明显。

“智勇双全”,是赤拉维给自己作出的评价。这样性格的人,当然会惹恼不少大人物,不过,即使是最憎恶赤拉维的草原人,也不认为他这样形容自己有何不妥,最多是将智慧换成毒辣,勇敢换成野蛮而已。

这样一个性格脾气颇受争议的将领,也仍然受到了戈勃特的重用,使其成为了沃萨军中仅次于戈勃特自己和爱将季尔登的第三号人物。其实,相对而言,戈勃特更乐于使用赤拉维领军作战,因为他足以率众独当一面,而季尔登则总是在自己麾下出任强力前锋的角色。

就如本次作战,他就命令赤拉维单独率领三万沃萨精锐骑兵于两个月前悄悄地越过了死亡峡谷,在茂密的乞勒疙森林中埋伏下来,准备在死亡峡谷谷口消灭敢于阻拦自己大举南征的任何武装力量,减轻以后平定闪特可能遇到的军事阻力。

据不可靠的谣言,曾有心腹人士问戈勃特为何总是作这样的军事指派,醉酒后的戈勃特笑着回答:“季尔登是一只忠心耿耿的狼狗,赤拉维是一条心狠牙利的毒蛇,我是应该让狗看家护院,放毒蛇出去咬人,还是应该把毒蛇放在身边保护自己的安全,放狗出去咬人呢?”

当然,每次作战,戈勃特总能作出巧妙的安排,使自己的童年好友兼中军帐下前锋季尔登能够获得最大的功劳,成为本族勇士崇敬的军中偶像。当然,除了季尔登自身的勇猛和盖世武功,戈勃特的刻意栽培与安排外,形象、气质尤其是对下属的真诚方面,季尔登都比赤拉维受将士们欢迎得多。

“沃萨第一勇士”的头衔,也就这样众望所归地落到了季尔登的身上。赤拉维及其亲信虽然很不服气,却也没有办法,以他现在的能量,显然无法达到可以随心所欲地强奸民意的程度。对此心怀不满的赤拉维与勇将季尔登之间存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竞争与敌视关系,两者的心腹下属之间也是摩擦不断。

对于这样一种内部嫌隙,其幕后制造者戈勃特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它的存在。善于驭控部属,精通人性变端的草原领袖知道,目前自己还必须倚重像赤拉维这样有才能的将领,但赤拉维的毒蛇本性又使得他总想寻找一个下嘴的对象。与其让野心勃勃的赤拉维选择自己下口,不如将自己的朋友推上前台,出去跟他作对,只要冲突和纠纷是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不至于影响沃萨的军政要务,戈勃特是乐观其成。

下属间的矛盾,有时候也是领导者能够安居高位的不可或缺的要素。愤怒容易使人失去理智,如此算来,赤拉维也只能是一条短视的眼镜蛇而已。眼镜蛇绝非任何人胆敢轻视的对手,尤其是当它如此靠近自己的时候。

赤拉维骑在一匹骏马上,在离威达阵地前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仔细地打量着对方的防御体系。

早在两个月前,丹西尚未发起北伐的时候,富有远见卓识的戈勃特就派自己带领三万精骑,越过了死亡峡谷,藏身于断肠山脉山脚,死亡峡谷南口东端,茂密的乞勒疙森林里。

由于维塞斯和纽伯里都注目于来自南边的威胁,纽伯里与本族还是名义上的盟友,加上这里又是维塞斯与纽伯里两不管地带,所以赤拉维将军队分成数股,趁夜顺利地溜了进来,没有为任何人觉察,少数倒霉的商旅、农夫、探险者,也都成了游牧斥候弯刀下不会再开口泄密的鬼魂。

经过两个月的耐心守侯,等待的就是抡起砍刀的今天。两个月隐身密林,将士们虽然都有些疲惫,倒也没有完全不适应。经常狩猎的草原人,耐心地在陷阱旁守候多日,等着猎物入阱也是常事。而戈勃特召开草原大会等一系列行动,也都是为了这次狩猎所作的掩人耳目的准备工作。

不过,当几日前听说带领猛虎军团来死亡峡谷防守的主将是威达时,赤拉维心里是掩不住的失望。按照戈勃特与季尔登、赤拉维等人的如意算盘,最好是丹西亲临死亡峡谷驻防,这样就能擒贼擒王,一战夺取闪特,毕其功于一役;其次,倘若是李维率军驾临也可以接受,消灭李维,拆毁猛虎军团的一根军事支柱,可以大大地消灭对方的战力和胜利信念;而如今却是名不见经传的威达前来镇守,虽然可以让猛虎军团伤筋动骨,但却无法从深层心理上摧毁对方战斗意志,而这才是战争的真谛。

对于戈勃特来说,这件事虽然失望,但他绝不会让恼恨与愤怒迷惑了自己的双眼。他和丹西都属于那种随时愿意接受现实,尽自己最大努力改变现实的人,从来不会将未来托付在某种侥幸上面,也不会有多少时间去悔恨。

而赤拉维与这些人的差距,在此事上也暴露无疑,付出的时间与精力如此之大,收获却如此之小,令他心中顿生杀鸡用牛刀的愤怒。这种心理令他直欲将破坏了自己好事的威达千刀万剐才解恨。

费了很大的劲,赤拉维忍下了怒火,考虑如何进攻。毕竟,小鸡已经来了,牛刀也已举起,总不能让它逃掉吧!有总比没有好,将就着收获这芝麻大的战利品吧,赤拉维安慰着自己。

看起来,威达还是一只狡猾而警觉的小公鸡,他似乎知道了己方的阴谋,在营地的侧翼和后方也修建了一条完整的防护工事,壕沟和木桩丝网,都会给本方的骑兵带来一些不便。不过小鸡就是小鸡,醒悟得也迟了些,这会想要逃出囚笼抑或困兽犹斗,都绝无可能了。草原领袖们策划了如此之久的夹击,一定要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赤拉维看看表,还差五分钟,他把手一招:“吹号,准备进攻!”

猛虎军团的步兵方阵静静地伫立在壕沟与木桩护拦的后方,等待着会战的打响。威达布置的是一个前重后轻,着重防御的三叶草形的阵势。五个万人纵队构成了五个相对独立的大型方阵,分别构成了三片草叶,一个叶结和一枝叶梗。

罗格率一片草叶,也就是一个万人纵队,遮住了狭长的死亡峡谷谷口,目的是依靠地形优势,以少数兵力拚死挡住来自北部的优势游牧民族军队的进犯。

贾巴尔率两个纵队构成了另外两片草叶,这两个纵队互为犄角,形成一个倒三角形的阵势。这个倒三角形的战阵,两边厚实,中央薄弱,实际上是一个暗藏的“V”字阵形,两条硬边如同一对坚硬的牛角抵向东方的赤拉维率领的沃萨骑兵。他们的任务是坚守左右阵地,迟滞和杀伤敌军,防止本方遭受侧击和围剿,将对方的骑兵吸引到两角间兵力较为空虚的中心部分。

威达的中军纵队和希莱茨基的后军纵队分别成为了叶结和叶梗,他们的任务是策应和支援各处防线,为发起反突击做准备。

按照威达的构想,北部以少数偏师利用地形挡住季尔登的五万大军,由于峡谷口的正面不宽阔,挡住几天的时间都是有可能的;在东面,是威达的重点防御区,他希冀凭借本方在盾牌等防护上的优势,利用壕堑等地形,减轻对方远程武器的伤害,逼迫赤拉维进行游牧骑兵并不擅长的近身肉搏战。

同时,他有意造成两翼坚实,中央空虚的假象,意图引诱赤拉维全力突击中央,然后自己再用中军和后军纵队进行突然的反冲锋,一举击溃赤拉维的军队。只需解除了东面敌人的威胁,专心应付北部季尔登的部队,威达就一定可以坚持到援军到来,力保死亡峡谷谷口的掌握在猛虎军团的手中。

应该说,威达选择的这一阵形,是一种既稳妥又暗藏杀机的战术,进可攻,退可守,首先保证自身安全,同时又蕴涵厉害的后招。不过,他也许有些忽视了几乎成为老生常谈的东西,那就是战争的首要法则——知己知彼。

清晨的曼尼亚笼罩在薄如轻纱的雾气中,但为了防止围城的猛虎军团利用雾做掩护摸上城墙,高大的城头上,守军将士们都悬挂起撒有特制雾粉的灯笼,照亮了城墙周围的地方。因为有了鹰岭雾中血战的教训,城头上的士兵们持刀张弓,警惕地进行着监视与巡查。

“该死的!”骑在苦娃身上的丹西不由得咒骂了一句。

他倒没有想利用大雾做掩护偷袭曼尼亚,而是带着库巴、贝叶、别亚等人出营准备实地观察一下曼尼亚的城防情况,为进攻该城、结束闪特的刀兵之灾做准备。不过这场不给领主面子的大雾,却扫了他的兴,打乱了他的时间安排。由于雾气遮住了视线,只能隐约分辨出城头特制的雾灯所发出的黄光,其他的一切根本无法看清楚。

“领主先生,既然无法侦知敌情,干脆就巡视一下我军的营地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库巴笑着提议道。

“嗯,也好。”丹西掉转虎头,朝着本方的营地走去。其他将领骑着马,陪同在他的身前身后。库巴开始给大家介绍围城部队的兵力配置、防御壕堑、攻城设施和工具、库房位置、命令传递方式等。

“如果准备工作顺利,我们后天就可以完成攻城准备。不出三日,曼尼亚定然会落入我军手里。”库巴最后信心十足地表达了自己的求战欲望。

“你这么肯定?”贝叶问道。

“当然,没有把握的事我从来不做。”库巴尽管尽力掩饰,还是流露出对贝叶当众怀疑自己吹牛的不满。

“别忘了,曼尼亚城有八万建制完整的守军,城内居民超过百万,可以征集足够数量的民夫。城墙高大,城防设施完备,粮草足以支撑几年时间。”贝叶一口气报出一串不利条件。

“贝叶先生,可能你也忘了城内刚刚经过不成功的政变,朗里奇王子又突然归来并登基,人心惶惶,士气低落,而我军士气高涨,攻城设备完善,又有索司将军等人做内应。”库巴不服气地反驳道:“而且不要忘了,早一天解决掉曼尼亚,我军在卫国战争中就能早一天获得主动权。”

“哦?代价呢?”贝叶不依不饶:“当我们在曼尼亚城下耗光了兵力,得到了曼尼亚又如何?还有生力军去支援别处战场吗?”

“好了。”丹西插嘴道:“别争了。库巴提议攻城,是我昨天的授意。不过贝叶先生似乎另有高招,这个也可以提出来讨论。”

对于库巴这么渴望攻城,丹西心里清楚,除了因为自己昨天向他提出了这个想法外,库巴更想亲自指挥这场具有历史意义的战役,使自己得到锻炼,也宽慰罗米的复仇之心。而这一点,早在固原堡的时候,丹西就已经答应了他。

“哦,我没有意见。”库巴耸耸肩膀,作出无所谓的神态:“只要贝叶先生能够说服我,他的办法更好,更可行就可以了。”

“要说办法也不难。”贝叶诡异一笑:“只需我军撤离曼尼亚城下,直接奔赴死亡峡谷就行了。”

“呜——!”

在赤拉维和季尔登的军中,沃萨人的号手吹响了他们带有民族特色的牯牛号角。近年来在残酷的草原争斗中崛起的第一强族——沃萨人的大军,一从北,一从东,开始缓步逼近威达的阵地。

“欲安定闪特,先震慑蛮族”,百余年前大英雄朗托的话,今天仍然应验。想要夺取闪特作为争霸天下之基的猛虎军团,也不可避免地要与来自北部苦寒地区的游牧民族刀枪相向,一较高低。

除了少数从军多年的闪特降军老战士,如希莱茨基等人外,无论是来自巨木堡的丹西旧部人马还是北伐时收编的闪特降军将士,今天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北方的蛮族战士。

由于本次进攻的都是沃萨人,因此猛虎军团的战士们见到的游牧战士的服饰、兵器基本相似。

不同于农耕文明世界里的职业化军人,汉诺大草原上的各个游牧民族基本上实行以部落为主体单位的部落兵制,所有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当兵,下马牧畜,上马攻战。

在进行战斗时,队伍的编制基本上也是按照牧户、家族、部落等体制进行编组。在血肉纷飞的战场上,身边不是至爱亲人就是邻居好友,参战的战士也格外勇猛,相互间的协同配合不逊于任何久经训练部队。

戈连主政期间,使赏罚条文化、细化,同时更是将连坐制度引入沃萨族人的战争中,任何战场上的怯懦行为,不仅本人将受严酷的处罚,其家人、亲戚甚至邻居都要受到牵连。

这些制度,使得沃萨战士情愿战死也绝不逃窜或投降。

沃萨的步兵和骑兵,迈着从容而坚定的步伐越走越近。眼力好的猛虎军团步兵将士们,都能看清对方的长相仪容了。

无论年纪长幼,无论官职大小,这些人都是穿着兽皮制的黑色贴身轻甲,平时当保暖用的皮帽,战时用做护住脑顶耳后的头盔上,插着以雄鹰为图腾的民族标志——一枝或数枝鹰羽。这其实也是区分沃萨人军职大小的标志,从普通士兵的一羽到戈勃特的十羽,其他军职的人分布其间,如季尔登、赤拉维等功劳卓著的将军都是头插九羽,人称“九羽将”。

由于实行武器自备,沃萨人基本上根据自己的喜好确定何种武器装备,他们手中的近身搏斗兵器可谓是多姿多彩。

五羽以上的军官们大多是雕着飞鹰装饰护手的劈刀,其他层级的战士们手里就五花八门了,有马刀、长矛、短枪、手斧、狼牙棒,甚至还有人拿着匕首、流星锤或者是驱赶大群牲畜用的长软鞭。沃萨人身后一般都背着一架牛筋马筋混合织成的短梁硬弓,腰间挎着一个装有上百箭矢的大皮囊。

仅从这些,也许你只会认为他们是某支民族特色风格的轻装部队,或者是如胡玛人那样的大型雇佣军。暴露他们未开化本性的,是这些人对自己面部的装饰。几乎所有的沃萨人,脸上都涂着青色、黑色等油彩,上面画着猛兽、猛禽、几何形状的符号等古怪标志,不知是用来吓唬敌人还是作为自己的幸运符,或者两者兼有。

不少人还在自己的嘴里插上几颗獠牙,拌成青面獠牙等形象,进一步加深油彩的使用效果。除了脸部的装饰外,这些人的部队标志也很独特,由于布料的短缺和皮毛制品的丰富,用来标识部队编制的不是像大陆上的其他正规军一样采用各种颜色和形状的旗帜,而是用兽骨或树木雕成的马头、牛头、狼头、飞鹰等动物的形象,插在长长的木杆上,禽兽标识下则缀着兽毛、禽羽等。

由于雄鹰是沃萨人的图腾,所以绝大部分这种“旗帜”都是鹰的摸样,所不同的只是各自的姿态不同,从鹰的起飞、翱翔到俯冲、捕食等,各式各样的形象都有。

与大陆上其他国家的正规军不同,游牧民族的军队,从来也不会结成类似于这些正规军作战时采用的那种密集而整齐的大方阵。

即使是马上要进行战斗了,他们仍然是采取那种散乱的阵形,每名战士除了自己的坐骑外,手里还另外牵着一匹战马备用,有的人还准备了两三只备用马匹,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朝着猛虎军团的阵地推近,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参加围猎或集市等仪式一样。

在威达等一开始就在中央走廊打正规战的将领看来,这确实是一支不堪一击的军队。前面的部分军队好歹排成了七个间距很远、纵深很大的横队,形成一个非常宽大的正面,但后面的骑兵们基本上就是胡乱着站位,这一堆,那一团,完全是没有任何组织纪律性的队伍。

这样一来,仅仅三万沃萨人就形成了一个极深极宽的阵形,这样一块广阔的地域,要是由其他国家的正规军来布阵,至少可以塞得下二十万人。另外,赤拉维的军队里至少有五分之一的沃萨骑兵在战阵的后方和两翼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包括威达在内的各位军官,都难免对第一次碰到的这支游牧部队产生“名不副实”、“不过尔尔”想法。这些传闻中厉害无匹的家伙,其实跟盗贼团没什么差别,只是人数多了很多倍而已……这样的队伍,几乎是一击就垮,他们碰上训练有素、分工明确、阵形严整的正规军,只需一半人就能将这些一盘散沙似的野蛮人杀个屁滚尿流……

威达都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因为震慑于对方的虚名,过于保守了点,只需正面突破,一路猛攻,敌人立刻就会被冲个七零八落!?

第九集 第八章

两军越来越近,只相隔五百米左右的距离了,前线指挥官罗格和贾巴尔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来,开始下令:“弓箭手准备!”

赤拉维率领的看上去就像乌合之众的三万沃萨骑兵,却在阵地的五百米,也是猛虎军团弓弩部队的射程之外,停下了马步。

“天,他们也知道打仗前要整理一下队形吗?现在才作这项工作,未免有些太迟了点吧!”习惯了组织周密,纪律严明的正规作战方式,站在中军纵队布阵的高地上密切关注战局发展的威达,不由得有些轻蔑又有些疑惑地嘟哝了一句。

赤拉维显然又一次超乎了威达的想像,他才没有管队形的事,而是站在队伍前面,开始用他那又粗又闷的嗓子大声喊叫,想必是在作战前的最后动员。

赤拉维每说一句,底下的沃萨人就发出“呼呵”的欢呼声。几万个游牧战士发出的“呼呵!”“呼呵!”的骇人吼声,把死亡峡谷上空的猛禽们都吓得四散逃逸。

“赤拉维在搞什么鬼?”站在阵前指挥前线纵队的贾巴尔,疑惑地向身旁一位懂沃萨语的闪特老兵问道。

这个参加过抵御游牧蛮族入侵的闪特小队长,显然不如其他将士那么轻敌:“他在咒骂我们。”

“哦,可真是具有绅士风度的野蛮人哪!”性格开朗的贾巴尔忍不住好笑:“他骂的什么呢?”

“他骂我们是,是狗屎。”闪特老兵尖着耳朵,开始给长官作起同声翻译:“他骂我们是点不燃的牛粪,是贪婪无耻的吸血鬼,他们要烧毁我们的房舍,奴役我们的妻儿,抢走我们的牧群,剥下我们的头皮作枕头,割掉我们的舌头下酒,把我们剁成肉泥饲喂他们神圣的战鹰……”

“够了、够了,戈勃特就靠这个打胜仗的吗?”贾巴尔打断老兵翻译出的一连串恶毒的咒骂,转向身边的副官:“让我们也唱唱歌,玩这个咱可不能输给这些野蛮人。”

“唱什么曲子呢?”副官问道。

确实,自猛虎军团成立后,由于连年征战,丹西和安多里尔等人对于军旗、鼓乐、烽火等战场联络方式都作出了详尽的规定,但对于军歌、军乐这些纯粹激发士气的玩意,尚未考虑过作出统一的规定。

“就那首圣战之歌吧!”贾巴尔也不及细想,乱点鸳鸯谱,选了一首经过军内士兵纂改过的赞美诗。不过它听起来倒也与战场气氛蛮契合的。

于是死亡峡谷谷口的东方两个前线纵队的士兵们,也开始高声齐唱。

“哈里路亚,哈里路亚,高举闪亮的刀枪,擎起福音的大旗,踏遍河山扬真理!哈里路亚,哈里路亚,上帝在我心中,兄弟在我身旁,妖魔在我眼前,拔出圣战之剑,涤荡鬼魅魍魉!哈里路亚,哈里路亚……”

嘹亮的歌声感染了全体猛虎军团将士,包括威达在内的所有人都开始跟着士兵们一同齐唱,披上宗教神圣光辉的“哈里路亚”顿时将沃萨人充满野性的“呼呵”给压了下去。

沃萨人显然也很惊讶眼前的这支军队,不少参加过上次南下侵掳的沃萨战士对于这些个趾高气扬,自诩为文明世界正规部队的阵势和战术并不陌生,但具有如此高昂斗志的部队却是第一次遇到。

热情奔放的草原人,有不少音乐爱好者,很多战士张大了耳朵去倾听对方带有浓烈异国情调的激越昂扬的歌曲,以至于忘记了呼喊“呼呵”了。

赤拉维和季尔登可不想让打仗变成赛歌会,他们适时地结束演说,命令号手吹起牯牛号角,开始发起正面的突击。

死亡峡谷中,季尔登率领的沃萨人开始徒步向南部谷口的罗格镇守的阵地发起进攻。由于游牧民族曾多次进犯险要的阴风堡,他们自然积累了很多的攻坚经验。沃萨人下马之后,立刻从追风如电的骑兵变成了攻关夺隘的步兵勇士。这一点,是戈勃特继承了父亲的基业后作出的一大军事变革。

相对于思维严谨、讲究科学分工的文明世界里的正规军,草原游牧民族的分工并不明显,他们的骑兵结合了射手与冲击之长,他们在奔驰的马背上仍然能够弯弓射月,非常精准。

在固定的土地上作个神射手已经很难了,而在高速运动的战马上射箭又难了一倍不止。不过经过与生俱来的生存训练的草原战士却作到了这一点,这种绝活也是游牧骑兵的可怕之处,是他们在战场上长胜不败的重要原因,远了搭弓射箭、近了挥刀捅枪,来如风、快如电,任何军队碰到他们都要头痛不已。可见军事的发展进程中,分工并不一定意味着科学,综合有时候反而更加重要。

戈勃特练兵时更将这一思想发挥到了极致。父亲上次在阴风堡前的惨败告诉他,必须建立强大的地面进攻部队,否则游牧骑兵在与文明世界的交锋中,在攻城、守城和筑城技术方面的严重不对称条件下,游牧民族攻城能力低下、消耗损失巨大,经常因此而失利。

同样的,为应付草原作战,他需要弓马娴熟的骑兵来对付使用同一战术的其他民族,而显然沃萨没有那么多成年男子供他同时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和一支强大的步兵。因而戈勃特想出的办法就是有意识地训练本族战士的步战能力,使他们成为步、骑、弓三兵种相结合的全能型战士,他们将成为一支三位一体的具有恐怖战斗力的军队。这个起源于父亲战死的方法,在今天到了检验训练成果的时候了。

峡谷里的沃萨步兵们,前排战士高竖起用牛马皮革制作,上面涂有防火油料的大型盾牌,开始掩护着前进。

在持盾战士的后方,是以十辆为单位编成一组的几排推车。这些推车也经过了草原人的改进,他们的体型要小于平常的推车,但也大大增进了灵活性。其头部不是尖状而是圆形,虽然减轻了第一撞击力,却使得这些器械更加耐用,适于多次持久撞击。

这也是戈勃特对攻城战总结后得出的结论,任何城门、围墙都不可能一下就撞开撞倒。此外,有特色的是,这些推车上还装有一个枪弩机,可以冷不防发射一枝后面带着弹性很强的皮带的标枪,不仅使推车具有了一定的自我防护能力,而且具有射程远、可锁定目标等特点。

在车队后面是步战的甲士和弓弩手。甲士们负责近身砍杀,弓弩手则利用自己熟悉的弓箭来掩护本军的行动。

北线的死亡峡谷,沃萨步兵在学习文明世界里的先进步兵战法,而在东线战场的开阔地上,赤拉维则进行着游牧民族传统的骑兵突击,这在猛虎军团战士们眼里,就远没有北线步兵战法那样中规中矩了。几个松散的骑兵横队开始“呼呵!呼呵!”地叫喊着冲向猛虎军团的阵地。

这些骑兵相对其他人看,装备要全了不少,皮甲上有一些铁片护住心口、肩关节等要害处,左手上绑着一面小小的圆形革盾,右手拿着一枝长枪。

在威达和贾巴尔等人眼里,这次冲锋简直是开玩笑。不仅人数少,而且这种松散和装备的骑兵根本不可能撼动密集而坚实的猛虎军团重步兵方阵,何况步兵的前方还有尖木桩掩护。除了“以卵击石”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自杀式冲锋了。

当然,如果是试探性进攻,也说得过去。但威达等人也无不满,对方愿意派人来送死,那也无妨,反正时间拖得越久,援军就越有时间抵达,对于本方也就越有利。

“立盾!抬抢!”老练的贾巴尔仍不敢大意,几乎与罗格同时发出命令。

“砰!”“砰!”“砰!”前排的猛虎军团战士们开始将一块块巨大的钢制盾牌插到了地上。这些盾牌高近两米、宽一米,将战士们的身体护得严严实实的,无数面这样的钢盾立刻组成一道凛然不可侵犯的铜墙铁壁。盾牌旁,无数奇长的枪戟呈四十五度角竖立,锋锐的枪尖戟刃直指蛮族骑兵。

“挺住,挺住,射!”

待到这千余蛮骑离本阵大约百米时,贾巴尔才将手往下狠狠一挥,下令射箭。

数千枝箭矢斜飞空中,如飞蝗般落向这些沃萨骑兵的头上。

沃萨人松散而间距较宽的骑兵横队减轻了弓箭的打击力度,但仍有两百多人尚在马上就被射成了刺猬。其他逃过第一轮箭雨的骑兵,趁机快速地冲到了方阵的三十米处。

就在猛虎军团的步兵战士们期待短兵相接的时候,沃萨骑兵手中的长枪飞出,数百枝投枪回敬给了猛虎军团的步兵,当然,防护严密的猛虎军团重步兵们受到的创伤也很轻微。只是这种投枪的威力相当惊人,由于有战马飞驰所带来的冲力,加上投手掷出的力量,长枪自身的重量,杀伤力相当惊人。

如果没有坚硬的巨盾做掩护,它们可以穿透步兵的甲胄,将人狠狠地钉在地上,有时一枝投枪竟然扎穿了两三个士兵。

不过更加惊奇的还在后头,趁着第二轮箭雨尚未到达,这些高速冲过来的游牧骑兵们,突然从身后抓出一条长长的绳套,挥手间绳套圈住了木桩,然后转身回窜。飞快趋驰的战马带着绳索,轻易地就将深插入地的木桩拔断或者拉出了土地。

有些猛虎军团的战士不忍心自己费了一个晚上工夫建立起的木桩被这样破坏掉,他们跑上前去意图砍断绳索。

贾巴尔赶紧制止这些士兵们的卤莽行为:“回来!不许乱动!”

可他仍然有些迟了!沃萨人果然是精于骑射的马上箭手,就在高速疾驰的坐骑上,他们突然弯弓搭箭,回身返射。这些跑出去的猛虎军团步兵们措手不及,纷纷中箭倒地。

就这样,赤拉维手下的游牧骑兵用了五六次这种冲锋,用了不到千人伤亡的代价,就将猛虎军团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第一道屏障拆毁,猛虎军团的步兵方阵开始直接裸露在对方面前。

同时,由于环绕阵地的所有木桩几乎都被去除,赤拉维还从各个方向试探出了猛虎军团阵势的虚实,了解了对方的兵力布置。

在伤亡上,赤拉维也并不吃亏,因为猛虎军团这边也有数百人丧失了战斗力。沃萨人的箭头上,看上去黑黝黝的没有什么异样,实际上却抹上了一种不知名的剧毒物质。这种物质能迅速渗入血液,而且更气人的是,它并不立刻致人死命,而是叫人剧痛难挡,疼到钻心之处。

听见即使是最坚强的老兵也发出大声的痛苦呻吟,对于猛虎军团其他战士士气的影响可想而知。

站在前线指挥的贾巴尔大声呵斥着部下,严令将士们不许贸然出击,不许松动阵形。来自巨木堡的两个精锐纵队,一个由威达自己率领作为中军纵队使用,一个由罗格率领镇守死亡峡谷谷口,东部的这两个纵队都是由闪北降军构成,虽然经过了一定时间的训练,可在组织纪律性和战斗力上仍然有很大的差距和改进余地。

贾巴尔也只好接受现实,尽力在实战中教导他们如何在英勇作战的同时减少伤亡和流血,如何学会有耐心地跟敌人周旋,如何同时保持冷静和勇气,谢绝卤莽与愤怒。

站在远处观战的威达,心里也在暗暗点头。北线的战况尽在掌握中,利用地形优势,勇敢的战士们挡住了季尔登的猛烈进攻,成功地将他们拖入了胶着的战局,并给予了沃萨人相当程度的杀伤。

在这里,猛虎军团在做赚钱的买卖,对方的伤亡是己方的三倍以上。不过在东线,显然形式并不乐观,赤拉维确实有几把刷子,贾巴尔这边是在做亏本生意。更头痛的是,游牧民族的传统战法确实很难对付,非常难缠,他们不停地游动骚扰,不作正面交锋,使猛虎军团的装备优势、阵形优势难以发挥,这才是令威达最为光火的。不过见惯战场的他,仍在尽力克制着自己,战斗才刚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而他对于战争的胜利仍然是充满期待的。饵已经放下,就看赤拉维是否上钩了。

赤拉维继续乘着士气高涨之机发起进攻。沃萨骑兵仍然是组织这种一到两千人的骚扰式冲击,不停地有这样的几个骑兵横队突然从那松散的军队中突然杀出,呐喊着扑向猛虎军团东线防御体系的正面和侧翼各个方向,令人应接不暇。

这些冲锋的骑兵们,一边快速冲上,一边射出一排排的弓箭。与刚才不同的是,这一次沃萨骑兵们射出的是火箭。更有甚者,这些火箭的箭杆处,都绑挂着淋上油料的易燃有毒物质。箭矢上的火引起了有毒物质的燃烧,在猛虎军团阵地里散发出滚滚毒烟。这些毒烟呛人口鼻,发出各种焦臭的气味,令吸入毒烟的战士们忍不住都有想呕吐的感觉。

猛虎军团的战士们相当厌恶赤拉维的这种战斗方式,惯于进行正规会战的他们,认为赤拉维手下的这些游牧骑兵们打了就跑,占了便宜就卖乖,根本不敢正面交锋,显然是一种可耻的懦夫行为。

很多士兵和下级军官向贾巴尔要求发起反击,给这些狡猾的野蛮人尝尝厉害。深悉战场形势的贾巴尔严厉地驳回了部下的请战要求,他知道,倘若步兵的密集阵形散开后,根本不会是马背上纵横驰骋的沃萨人的对手,只能被对方杀个七灵八落。

赤拉维的这些进攻,摆明了是在挑衅和激怒本方,意图对猛虎军团这些行动迟缓的步兵诱而歼之。

“站在原处,让火烧死也不许乱动!”贾巴尔杀气腾腾地抡着自己的斧头,把好战的手下人镇了下去。同时,既然是比试远程武器,贾巴尔也下令叫弓弩部队加强排射的力度,尽量给对方多造成一些伤亡。

赤拉维看上去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他手下的骑兵们轮番上阵,此往彼回,连续不间断地进行了十几次这样的冲击。有时候是集中左边,有时候是集中右路,有时候是几列横队同时从各个方向一起发起向心冲击。

这些骑兵队一边用投枪和带毒火箭跟猛虎军团的弓弩部队比试箭法,一边避开与对方的步兵方阵短兵相接,完成了投射任务后,不是转头回去,就是与对方隔开一段距离绕行骚扰,迫使对方的方阵相应调整方向,以图找到防线中的破绽。

经过坚持不懈的连番冲击,沃萨人的努力终于收到了一些成效。猛虎军团的弓弩部队在和对方的骑射手们对抗,可苦果却是由前面的步兵们承担。

看着对方在自己不远处耀武扬威,却只能站着不动,被动地挨打而不许还手。心中的怒火和身边同伴死伤所带来的恐惧,开始交织在战士们心头。

经过一个多小时,连续不断的这种沃萨式冲击后,尽管贾巴尔努力地去控制形势,但这些尚未经历长期训练和残酷战斗洗礼的闪北降卒战士,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混乱和动摇。

一些人为了躲开火箭和毒烟,开始向后方或旁边移动,另外少数卤莽者则按捺不住怒气,跑出队伍去迎击二三十米远处的敌方骑兵。密集而整齐的方阵在一些地方出现了缺口和漏洞。

赤拉维前面的一系列战术,就是为了造成目前的状况,当机会出现时,他当然是紧抓不放了。通过不断的试探,他也掌握了对方两端兵力充分,中央防备薄弱的情况。赤拉维拔出雕鹰利刃,果断地下达总攻击的命令。

沉闷的牯牛号角在沃萨骑兵战阵的各处急促地吹响,所有的沃萨人都换上了养精蓄锐多时的备用新马,除了赤拉维的五千备用骑队外,其余两万多人开始四面八方扑向了贾巴尔率领的两个阵形有些混乱东线纵队,而攻击的锋芒直指对方防备薄弱的中部,即两个纵队的结合部区域。

这一次就不像刚才那样了,两万多名沃萨骑兵不断地狂喊着“呼呵!呼呵!”的叫声,地上拖出无数道滚滚的沙尘柱,整支大军势如山崩,如旋风般扑向猛虎军团的阵地!

“排好阵形,全军归位!”见势不妙的贾巴尔厉声疾呼。

“哼!”威达冷笑着握紧了拳头:“终于来了!”

第九集 第九章

猛虎军团的弓箭手和弩车终于恢复了他们过去惯常的高效率,蔽天遮日的箭矢开始不断地往沃萨骑兵们头上倾泻,造成了相当大的伤亡。

不过,这些箭手和弩车所能充分发挥作用的时间只有短暂的两轮齐射。两轮齐射过后,视死如归的沃萨骑兵们就已经冲到了猛虎军团步兵们的跟前,两方战士都期待已久的正面交锋终于开始。

集中精锐力量进行中央突破,人数、战力和冲击力都完全占优的沃萨骑兵,迅速将兵力薄弱阵形松懈的猛虎军团东线中央阵地刺穿了无数的缺口。

如同冲垮堤坝的洪水一样,冲破了对方防线的沃萨骑兵们,狂叫着夺人心迫的“呼呵”声,开始在步兵阵形的腹地里左冲右杀,砍瓜切菜,将对方阵地搅得乱成一锅粥,一锅血肉飞溅的热粥。

步兵失去了阵形就丧失了组织性,无法与借助畜力的骑兵抗衡。猛虎军团的步兵们抵挡不住,开始纷纷溃退,而已经将对方方阵切出一个大口子的沃萨骑兵们则继续奋力地向前方和左右推进,将这个伤口不断地加深加宽。

形势看起来非常危急,但威达却相当地兴奋,显得胸有成竹。虽然东线两个纵队遭受了严厉的打击,被对方突破了中央防线,但在贾巴尔的指挥下,兵力厚实的倒三角左右两条硬边却暂时顽强地顶住了对方从正面和侧翼同时发起的猛攻,从而将对方的主力从左右两方包了进来,只需补上漏底的锅底,再盖上锅盖,这两万多沃萨主力将被己方四万大军整个煮饺子。

一切如愿,赤拉维终于上钩,今天我将重演西大陆名将汉斯对泽西帝国的成名之战!

威达拔出长剑,果断下令:“中军纵队随我正面迎敌,希莱茨基率后军纵队迂回对方后侧!全军反击!”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威达扛着长剑,领头带着中军纵队开始拔队前行,朝着沃萨人猛扑过去。

立在远处观战的赤拉维,灰色的眼睛陷在洞似的眼眶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将军,看样子敌人要包围我军呢!”身旁的参谋官有些焦急地提醒道。

“想得美。”赤拉维从蓬乱的头发里抓出一只虱子,将其捏得鲜血四飙:“威达死定了!”

“鲁道夫将军,尼古拉首相派人送来口信,他率领的十万布里埃友军明天黄昏前将抵达古渡哨所附近。”

“哦,是吗?芬莱。”鲁道夫谑笑道:“布里埃的弟兄们来得还真快呢,看来金币的魔力真是怎么高估也不过分呀,或者我们的连切维奇陛下又被某位后台很硬的商人逼债了?”

“哦,这我就不知道了。”芬莱尽力挤出笑容,回应主将的幽默打趣。

“匈比力要组织水军进行备战工作,迎接盟友的事宜就由你负责吧!记住,招待好点,多拨些粮草给他们,跟李维的部队打起来,还得靠他们当主力呢!”

“没有问题。”芬莱点头应允:“另外还有一件事,麦戈文家族的军队已经在我方南部集结,对方的军事指挥官麦特尔已经派人来知会我军,希望能与我方协调行动,共同向东岸的猛虎军团阵地发起进攻。”

“嗯,很好。”鲁道夫满意地端起酒杯:“看来麦罗第这个老狐狸终于也分清楚了谁强谁弱,知道该把赌注押在哪边了。派人告诉麦特尔,我军最迟三日后发起进攻。哦,芬莱,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来的都是好消息呀!”

鲁道夫的话音刚落,酒还未到嘴边,水师大将匈比力已经急匆匆地跑进来:“大将军,您的朋友从京城奥利维拉给您送来了紧急密件。”

鲁道夫在奥利维拉自然埋伏下了自己的间谍和眼线,他们每隔一定日子或者在发生了重要事件后,都会通过飞鸽传书的方式向鲁道夫汇报情况。

“哦,谢谢你,匈比力。”鲁道夫接过密信:“也来喝一杯。”

匈比力笑着给自己倒上一杯雪利酒,开始慢慢地品尝起来,而鲁道夫则撕开信封,抽出羊皮纸仔细地看起来。

看着看着,鲁道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都无法坐下来。他手持书信,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嘴里似乎在喃喃地说着什么。芬莱和匈比力不由得也有些不自然起来,他们的视线随着指挥官来回游动,目光里满是疑惑。

终于,鲁道夫开始平静下来,他将书信扔进了火炉:“芬莱、匈比力,马上召集千夫长以上军官开会,我有紧急情况通报!”

心怀狐疑的水陆大将马上出去执行任务,鲁道夫披上戎装,提起宝剑,大步朝着指挥厅走去。

中午时分,死亡峡谷的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着,北线的战场仍然是胶着的拉锯状态,季尔登的沃萨步兵遇上了罗格率领的以坚韧著称的猛虎军团重步兵纵队,付出两千多条性命,仍然不能推进一步。

而在东线战场,赤拉维发起总攻,游牧骑兵突破了猛虎军团东线纵队的中央防线,在对方的阵列中纵横冲杀,犁出一道道血沟,踏出一条条尸路,而且他们还在继续扩大战果,不仅中央阵地,连两翼的部队也被冲得稀里哗啦,摇摇欲坠。这里的局势看起来对赤拉维相当有利。

战场的两位主将,威达和赤拉维都信心十足,毫不怀疑胜利即将到来。

威达亲自率领自己的中军纵队向前挺进,加入已经奋战了一个上午,看上去似乎岌岌可危的东线战场。作为总预备队的希莱茨基率领的后军纵队也开始在集队准备行动。

万名重装步兵,抬着巨大的护盾、扛起如林的戟枪,无数小型方阵镶嵌成一个巨大的方阵,像一座活动的堡垒,缓慢而坚定地向在东线肆意冲杀的沃萨骑兵们开过去。

威达手持长剑,走在中军纵队的最前方。他一边走一边不断地举剑高呼,身后的战士则对主将的行动报以整齐的回应,整个大地像是雷声在炸裂滚过。

威达直辖的这个纵队组建于巨木堡,曾参与黑岩城、累斯顿河冲击平原、北伐闪特等重要战役,无论是纪律性、战斗力还是忠诚度,都令人绝对放心。

东线中央地区的猛虎军团的溃兵从方阵的两侧或阵间间隙退往后方重整,而中军纵队则毫不畏惧地扑向士气高涨的沃萨骑兵们。

能够与重装骑兵一较短长的猛虎军团王牌重步兵,其卓绝的正面攻防能力,绝对是任何与之对垒的敌人之噩梦。久经训练且战斗经验丰富的中军纵队,仍然保持着过去的传统,大军像一架巨大而有效率的屠戮机器,开始在东线战场轰然运转,游牧骑兵们疯狂突进的势头顿时被遏制住了。

刚才如披波逐浪的冲锋,消耗了游牧骑兵相当大的力量,此时突然受到这样一股巨大力量的打击,就像扳手腕比赛,即将把对方扳倒的时候,却受到对方不知从哪里暴发出来的一股反击之力,顿时将危局扳了回来。

滚烫的鲜血在飞溅,战马在嘶鸣中倒地,沃萨人不支地逐渐后退。中军纵队整齐而密集的队形,步调一致的前进速度,超强的防护能力加上又长又重的优质武器,在正面交锋中占尽优势。

整支万人大方阵像一个启动了的巨大活塞,开始一米一米地坚定前进,一米一米地将轻装的沃萨骑兵们顶回去,一米一米地恢复失去的阵地。

生力军的加盟,使得原东线两个纵队的左右两翼的步兵们来自侧翼的压力陡然减轻,他们得以专心对付正面进攻的敌军,甚至可以从侧翼给予中军纵队支援。

整个战场形势完全按照威达的构想在逆转,只需希莱茨基的纵队完成迂回任务,盖上锅盖,整场防御战就将划上完满而漂亮的句号——全歼赤拉维的主力骑兵。

瘦高的威达像死神的使者一样,手中的长剑不断地给沃萨骑兵送去直抵地狱的通行证,走到哪里,哪里就溅起一团团血雾,哪里就用沃萨语发出阵阵哀号。不过他心里却不免有些着急,希莱茨基那个混蛋在干什么,这么久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行动?

威达还在疑惑时,他亲自率领的中军纵队的后方突然一片混乱,希莱茨基竟然率领手下的闪北降军临阵反叛!

作为戈勃特真正底牌的希莱茨基及其手下叛将,在猛虎军团的第一次死亡峡谷大会战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突然反水,从而彻底决定此次战役的最终战局,而用尽了手里全部力量的威达,已经无牌可出,辖下部队的命运再也无法控制在自己手里了。

早有预谋的希莱茨基和手下叛将们发起了猛烈的背后突袭,希莱茨基亲率七千叛军、马丹率领三千叛军,同时从后方向中军纵队和北线守军发起进攻。

正在与前方沃萨人浴血奋战的很多猛虎军团的战士们,在临死前仍然忍不住回转过头来。死后都无法瞑目的圆睁大眼显示,他们无法相信刚才还是战友的人,已经拿着武器从背后卑鄙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无论是中军纵队、北线守军还是原来的东线纵队,在遭受这样的突然背后袭击,在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敌人情况,士气和战斗力都遭受了极为沉重的打击,他们再也无法保持固有的镇定心态和有序的攻防阵形,整支大军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赤拉维素以善于抓住稍纵即逝的战场机会著称,此时他当然更不会放过了。

“以我为首,全军突击!呼呵!”赤拉维举起了手中巨大的狼牙棒,东线沃萨人的最后预备队,五千精锐骑兵,在赤拉维的亲自率领下,对威达的部队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有些眩目的阳光炽灼着圣瓦尔尼军营,但在原为古渡哨所军械仓库,现在临时改为指挥厅的地方,厚厚的窗帘和紧闭的大门隔绝了热气与光线,鲁道夫的亲兵将此把守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不让进来。数十位千夫长以上的军官坐在厅内,望着坐在那一言不发,扫视底下众人的主将鲁道夫。

“人都来齐了吗?”鲁道夫轻声问道。

“所有人都到齐了。”芬莱和匈比力同时点头回应。

“嗯,很好。”鲁道夫提高了声音:“今天突然把大伙叫来,是有一项非常重要的消息宣布。这既是个坏消息,又是个好消息。”

不出意料,军官们开始交头接耳,互相打听是否有谁听到了什么风声。鲁道夫神色冷峻而镇定,很有耐心地望着底下窃窃私语的众位军官,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说完了吗?”待到议论平息,鲁道夫才再次相询。

“嗯,那好,现在轮到我说了。”看到厅内所有人都噤声无言后,鲁道夫才冷冷地开口:“弟兄们,我们在前方流血流汗,后方却有人在背后捅刀子,要踩在我们的尸体上建立自己的暴政!昨天晚上,在我国伟大的首都奥利维拉,发生了一起无耻的叛乱。叛徒们杀害了包括欧意里斯亲王在内的许多王公贵族,我们尊敬的陛下,欧麦尔国王,不见踪影,估计已经被叛徒们囚禁或杀害了。你们知道这些叛徒的首领是谁吗?就是狄龙、贝桑和鲁伊!”

底下众人顿时“嗡”的一声炸开了锅,包括匈比力和芬莱在内,所有人都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不已,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早听说多年前的无敌名将狄龙为情所困,远走他乡,谁知道他却潜回了奥利维拉,并纠结德高望重的老将军鲁伊,在这个敏感时刻发动了政变!

“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但这就是事实!”鲁道夫猛击指挥台,将喧嚷声盖下去:“一个不幸的事实,一个令全体圣瓦尔尼人蒙羞受辱的事实!”

“当窃国大盗们挥起了屠刀,让国都笼罩在地狱般的恐怖之中的时候,我们虽然痛心但绝不能就此沉沦。因为人民把恢复正义,涤荡邪恶的希望寄托在我们,忠于国王陛下的勇敢军人身上!这是我们的天职,也是我们的机会!叛逆们窃居高位,发号施令,要把圣瓦尔尼变成人间地狱,唯一能够阻止他们的力量在这里,几乎圣瓦尔尼的全部精锐部队都会聚于此,而你们则是所有战士的榜样,是人民的最后希望。先生们,我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问问大家,你们准备怎么做?愿不愿意接受上帝的召唤,接受人民的嘱托,跟随我一起誓师北伐,解救国王陛下,用正义之剑驱走邪魔鬼怪?!”

“真的发生政变了吗?”一位谨慎的老军官问道。

“我不会骗你们的,最多过一两天,正式的消息就会传遍圣瓦尔尼内外,魔鬼的使者也会到达这里,给大家送来掺了毒药的香甜蛋糕,到处张贴蛊惑人心的骗人告示。”

“鲁道夫,那我们怎么办?”匈比力有些紧张地问道。

“狄龙他们信奉暴力而抛弃了上帝,那我们也同样以暴力的手段来回敬他们,只是无论如何,我们永远尊敬慈爱的天父。叛逆者虽然占据了王都,肆意屠杀忠诚义士,但狄龙手里最多也就一两万人,从全国其他地方能抽调的乌合之众加在一起,总兵力也不超过四万,只有我们的一半不到,战斗力就更差了。我军北上,能够轻易摧毁他们,救出国王陛下,驱除黑暗,重现光明!”

鲁道夫知道欧麦尔已死,但他有意地曲解事实,使部下有所期待,也使得北伐师出有名,进一步凝聚军心。

他挥舞着拳头,继续进行着动员:“各位军官,上帝在我们这边,正义在我们这边,实力也在我们这边,我们将无坚不摧,无往而不利!当然,我并不喜欢强求,凡是愿意跟我一起战斗的,请站起来,到我的左首。所有支持我的人,我代表欧麦尔陛下,给你们每人加官一级,赏良田十顷。当然,不愿意的人,我也不强行挽留,你们可以马上离去,我不予追究,任何人也不会阻拦。好了,各位,请作出你们神圣的选择吧!”

鲁道夫苦口婆心地讲道理,循循善诱地摆明形势,再通过加官厚赏,辅之以正义、忠诚等口号,终于见到了成效。除了少数一两个老军官因为厌倦厮杀、因为不喜欢内战而离去外,其他军官都相继离开座位,站到了鲁道夫的左首。

对于这些军官而言,作出选择是不难的,以双倍的精锐部队对付不到己方一半的弱旅加地方守备部队,虽然对方有狄龙这样的名将,但倒底是多少年没有带兵了,很难说他目前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而鲁道夫的治军指挥能力也相当出众,战争的结果谁胜谁负,这些军官们心里还是大致清楚的。

同时跟随鲁道夫,立刻在军阶和土地方面就能获得好处,而投靠狄龙,则一切尚是未知之数。芬莱等军官今天的考虑和作出跟随鲁道夫反抗狄龙的选择,不能说是错误,可是显然,一直在军界厮混的他们,忽视了他们的民族英雄的才华,狄龙不仅是一位卓越的军事家,同时也是一位雄才大略的政治家。

第九集 第十章

鲁道夫满脸喜悦地看着跟随自己的手下军官们,内心里充满了对上帝这一戏剧性安排的感激。自小从军的他,同样是雄心勃勃,才华横溢,有着无人知晓的巨大抱负。不过,童年的好友狄龙,以其无可比拟的才能盖过了自己的风头,使得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活在对方的阴影下。

同样,欧麦尔的老奸巨猾和王室深厚影响力,也令他不得不收敛一切,夹起尾巴做人。他就像一头蛰伏的蛇,一动不动地等待着机会的来临。而今天,上帝终于对他的耐心给予了丰厚的回报。

狄龙和老爸剪除了王室的影响力,为自己进军宝座扫除了障碍,提供了出兵的绝好理由和借口。同时,由于自己雄兵在握,又有了起家之资。以双倍的优势兵力,自认军事才华又不输于狄龙,鲁道夫对自己的胜利充满了信心!

他尽力按捺住在胸腔内不断膨胀的野心,微笑着招呼将领们:“各位弟兄,大家请入座。到手的才是财,咱们除了要相信我军的实力,也不能忽视了敌人的狡猾。既然大家都来了,咱们就趁这个难得的机会,讨论一下如何与叛军作战的事宜吧!”

芬莱在桌上摊开圣瓦尔尼本国地图:“我强敌弱,想必狄龙肯定是采取防御的态势,集结重兵于国都奥利维拉及其附近。一方面增长时间,加紧训练,以逸待劳地等待与我军决战或入城死守,另一方面,刚刚控制了首都,也需派重兵弹压住。”

匈比力出言道:“我国并非大国,假如走陆路,我军可在五到六日内抵达奥利维拉城下。不过如果走水路,我军可以在三天内就到达奥利维拉附近登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嗯。”鲁道夫点头道:“只是水军不宜轻易调动,否则李维会利用我军水师不在的时候发起反攻,那样的话,我军就会多面受敌,另外,布里埃的援军也需要水上援助,好向东岸的猛虎自治领发起进攻,减轻我们来自侧翼的压力。”

“将军阁下,我军此时是否应该改变一下策略,既然当前的主要敌手已经变成了叛乱者,我们是否应当跟猛虎军团讲和,省得老是为东边的局势提心吊胆呢?”芬莱提出建议。

“不,猛虎军团与布里埃友军,我们只能选一头。”鲁道夫摇头否决:“与猛虎军团联合,只能是权宜之计,而且会得罪走廊里的其他大国。我们在解决了狄龙及其党羽之后,仍然需要参加对猛虎军团的围剿,以便我国能趁这个千载良机扩张自己的势力。”

“嗯。”沉思了一下后,鲁道夫说道:“不过芬莱提醒的也对,我们必须也作一些相应的外交准备。芬莱,你待会以圣瓦尔尼流亡政府的身份草拟一份外交文书,揭露叛乱者对圣瓦尔尼正统王室的暴行、对各国围攻猛虎军团伟大事业的肆意破坏,然后转送各国政府。”鲁道夫踱到了地图前:“匈比力,你率领一万人马驻守古渡哨所,任务是据守此处,掌控水师,协助布里埃友军东进,同时,你也是我军最后的战略预备队。”

“遵命!”匈比力起身郑重地接过了令箭。

“其他七万军队都跟随我,直接北上,讨伐叛贼贰臣。芬莱,你率两万骑兵当先锋,抢先拿下黄莲城,扫清我军北进的障碍,我会率主力随后抵达。然后我们兵合一处,全力北进,直取首都奥利维拉,彻底铲除叛乱分子,恢复我圣瓦尔尼的荣耀!”

“是!”芬莱也兴奋地接过先锋印符。

“那好,先锋军马上开拔,其他部队今天作好行军准备,明天随我一起出征!”

圣瓦尔尼的王宫大殿内,关于如何应付鲁道夫的讨论也在热烈地进行着。

“陛下,对于鲁道夫,我们没有必要抱任何幻想。”狄龙轻蔑地打断了被扶上王位的贝桑的话:“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从军事上剪除这小子的威胁。从这个角度,我们才能讨论如何暂时稳住他和瓦解他手下的军心。”

作为傀儡国王的滋味,贝桑算是知道了,军政大事基本上由首相鲁伊、大将军狄龙一手决定,自己的意见基本上没人听,而经过了大换血的朝臣们,也全都唯此两人马首是瞻,只有附议,没有异议。

尽管心里不情愿,贝桑还是不得不遵从各位臣下的请求,赋予为王国立下巨大功劳的鲁伊和狄龙各项重要军政事务的自行决策权力,并给予他们带剑履朝的荣誉。

“大将军说的没错。”鲁伊自然与狄龙是一条心:“我已下令全国各地军队前来奥利维拉护卫圣架,保卫京畿安全。同时,我也已经拟好一道诏令,敦促我那逆子鲁道夫放弃兵权,前来奥利维拉自首,并命令其手下官兵竟日投诚,否则将受极为严酷的惩罚。这道命令恳请陛下过目并签署。”

“首相先生,就依你所奏。”贝桑接过诏令,看也不看地用鹅毛笔签上自己的名字。这已经是第一天临朝理政,自己碰到的第七份诏令了。狄龙和鲁伊早就已经议妥了一切,从人事任免到财务分配、从市政工程到军队调度,他们全都作好了成文的诏书,而自己的任务只是当场签署而已。

“多谢陛下。”鲁伊接过已经生效的诏令,马上派手下官吏下去执行。

“狄龙将军,既然你认为鲁道夫必然反叛作乱,可他手里握有重兵呀,我们将如何处理呢?”贝桑相当担忧。

“陛下,既然您将军事指挥全权委托给了我,就请放心好了。有我狄龙在,鲁道夫成不了气候的,您就安心地端坐王位,等着捷报传来吧!”狄龙手中的精灵之眼陡然出手,但见白光一闪,一只在殿内飞着的苍蝇被精灵之眼钉在了地上。

狄龙满不在乎地用白绢拭擦着宝剑:“在我看来,鲁道夫的下场就跟这只苍蝇一样!”

夕阳西下时分,圣瓦尔尼首都奥利维拉发生政变后的新政府第一次朝会结束了。朝会进行得平稳而有序,一系列军事政治方面的新政策都没有受到任何异议就得以连续出台,昨天四处溅血的王宫,今日平和而安详,死神的唯一收获,是一只被狄龙的精灵之眼刺死于大殿内的无辜苍蝇。

不过,在同一时间,在死亡峡谷谷口,死神却忙得不亦乐乎。

峡谷口的大战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腹背受敌加上部将的突然反叛,使得威达率领的防御部队全线溃败。

前中后各处都遭受到沉重打击的东线两个纵队首先崩溃。随后正面遭到季尔登的猛攻,背后又受到马丹的冷箭,罗格率领的北线纵队,尽管将士们拚命坚守,血战到底,可仍然在黄昏时分被沃萨战士和叛军们突破了阵地。

失去了险阻后的北线纵队,迅速被优势兵力的敌军分割包围,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困境。威达亲自带领的中军纵队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将士们以大无畏的精神在努力奋战着,但由于遭到背后的突袭,阵形已经被打散,步兵纵队已经被赤拉维的精锐骑兵和背后的叛军们冲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重步兵的劣势,当被骑兵突破了齐整的阵形后,无论战士们如何英勇地反击,等待他们的都只是被屠戮的命运。

更为糟糕的是,这些身穿笨重铠甲的战士们,连逃跑都无法逃跑,在荒芜而广阔的草原上,游牧骑兵们跃马扬刀,像抓小鸡一样追逐着这些行动笨拙,士气低落,四处奔逃的步兵们,要么投降,要么被杀,没有第三条道路可以选择。

威达像一头被逼进了死角的野兽,带领身边的亲卫队,像疯子一样左冲右突。曾梳理成漂亮整齐的马尾发结已经被打散,乱蓬蓬地齐肩挂在脸颊两边,闪亮的金色铠甲上布满了血渍,颀长的宝剑从剑刃到剑柄上,全是粘稠的血污,汗水夹杂着血水,在寒带草原黄昏的冷风中,凝结成红色的盐粒。

威达像受伤的狮子一样高声怒吼,手中的长剑疯狂地挥舞,仅他一人杀死的沃萨人就足以堆出一座小山,可个人的匹夫之勇是无法挽救全局的完全失利的,身边的战士不断地倒下,周围的敌人只是越来越多。

威达带领周围的亲兵们一路冲杀,一路收拾和解救受困的小股反抗战士,终于逃到了附近的一座小丘上。

数点身边的战士,只有二百不到,几乎人人挂彩。贾巴尔拖着一条伤腿,手持猛虎军团那破损的军旗立在他的身边,而罗格则不知所踪。

放眼望去,如血的残阳下,草原上到处都是火焰、浓烟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完全掌握主动权的沃萨人在井然有序地进行围猎,追歼逃兵和围剿小股的顽抗者。

虽然猛虎军团已经无法挽回败局了,但仍然有不少士兵们在英勇地进行抵抗,他们在军官或老战士的身旁聚拢,围成数十近百个小圆阵,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游牧骑兵的围攻。

“不知道罗格在不在里面?”贾巴尔啐出一口血痰,伤感地说道。

“我们已经没办法顾上他了,全体战士,作好战斗准备!”威达望着小丘下越聚越多的敌军,大声地发出命令。

看到猛虎军团的帅旗在此,争抢战功的沃萨骑兵们像潮水般涌过来,将小丘陵包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了威达在此处,准备活捉敌人主将的赤拉维亲自跑了过来,他下令围而不攻,不许放箭,并派出懂闪特语的大嗓门手下出去喊话。

“威达将军,你们已经完蛋了,投降吧!顽抗是没用的!九羽将赤拉维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劝降的喊话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威达回视手下:“我已经失败了,各位也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他的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趁着现在的机会,向沃萨人投降,保全自己的性命吧,我保证,你们不会被视作懦夫的。”

包括贾巴尔在内,几乎所有人都没有行动的意思。

“贾巴尔,帮个忙。”威达转向自己的老部下:“带大伙下去,不要跟着我一起送死。”

“不!”贾巴尔坚定地摇头,他挥舞着军旗:“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幸存至此的一百多位将士,迅速地布成一个三角形的攻击阵形,贾巴尔手持军旗站在三角阵的最前方,所有人都沉默无言,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凝望着在寒风中飘拂的军旗。

“那好吧!”威达叹了口气,从背上拔出劲弓。

弓弦响处,流星般的箭矢射进了那个喊话的沃萨人嘴里,然后带着一篷血雾从他的后脑穿出,再钻进了他身后一个沃萨百夫长的胸膛,将他的身体带得飞起来!带着威达怒火的箭矢,竟然一下穿透了两个勇士,令所有在小丘下的沃萨人心里既害怕又敬佩。

威达扔掉弓箭,拔出长剑:“进攻!杀死赤拉维!”

贾巴尔擎着帅旗,带领将士们紧跟在主将的身后。

一支人数不满两百的金甲孤军,从小丘上狂扑而下,眼前是一片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沃萨骑兵集团!

两军交错之际,三角形的金甲军,像劈波斩浪一般在敌人的队列中分开一条道路,而在他们的身后,骑兵们正在渐渐围拢……

剑在舞,血在飞,人在吼,马在啸,威达瘦削的脸庞像岩石般凝固,血红的眼珠像要从眼眶里迸出来,剑芒扫处,沃萨人一排排地倒在地上。

野蛮而英武的沃萨人,与之对敌时也掩不住内心的惊惧之色,不过他们仍然争先恐后地扑上来,各种武器从四面八方袭向这位魔鬼般的敌方主帅。

武艺再高的人,在此情形下也无法保全自己不受伤,威达似乎已经忘却了疼痛,只是不断地挥舞着宝剑,一边尽量减轻自己受到的伤害,一边多杀几个敌人垫背。

“弓箭!”

远处观战的赤拉维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有一匹马那么大的硬弓,他抽出四枝利箭在手:“啪!啪!啪!啪!”连珠炮般地连发四箭!

专心抗御身边敌人的威达,闻得破空之声,可是却来不及也无从躲避。四枝利箭正中他的四肢,带着强劲内力的箭矢将他扑倒在地,钉在了地上!周围的沃萨人一涌而上,将这个可怕的敌将用铁链和牛筋绑个结实……

威达拚命挣扎着回头望去,贾巴尔背上插了五把马刀,倒在了尘土高扬的黄土地上,临死前仍然死死地抱着军旗不放……

夜幕渐渐降临,死亡峡谷谷口的战斗也渐渐平息,沃萨人举着火把开始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赤拉维则押着威达,带着亲兵在原猛虎军团营地处与沃萨的九羽将季尔登和降将希莱茨基会面。

这场死亡峡谷南口的攻防战,威达率领的五万猛虎军团将士全军覆没,几乎无人逃脱,其中反叛一万人,战死两万八千人,被俘一万二千人。沃萨人方面的损失则为八千余人,另外还有希莱茨基的叛军方面损失约为一千人左右。

全歼敌军,夺取了重要关隘,并收编了近万闪特伪军,战果不可谓不小,但是指挥这场大战的两位指挥官,季尔登和赤拉维,见面时却相当冷淡,不仅没有胜利会师常见的那种热烈拥抱场景,连客套话都没有几句。

两人都是九羽将,身份地位相当,谁也不服谁管,加上过去的积怨,使得场面更加尴尬。

倒是下面的兵将们,有不少熟识的人见面,通过互相拥抱和亲吻来表达胜利的激动之情,或夸耀战功或互述衷肠。

“赤拉维将军,欢迎你来做客。”如牯牛般健壮的季尔登,冷漠的话语丝毫听不出欢迎的意思。在赤拉维听来,含义倒是很明确,威达的营地是我攻破的,你是到我的辖地来做客。

“霍!”赤拉维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看来季尔登将军又立了头功嘛!这是敌酋威达,不知道戈勃特首领在何处,我想亲自献给他。”

“想必赤拉维将军尚未得悉,戈勃特先生已经是我们草原上的雄鹰可汗了,我们该叫他戈勃特大汗。至于俘虏嘛,就交给我处理好了。”季尔登一副自己主宰一切的样子。

“这样两份头功就都是你的了,对不对?对不起,以前我吃这种亏吃得太多了。”赤拉维当然不买帐:“我手下的所有俘虏和战利品都需亲手交给戈勃特大汗。”

“呵,随你的便,大汗明天就到。”季尔登也根本不屑于赤拉维的为人:“就是有些人说话没良心,每次大汗总是公正地论功行赏,可有些家伙不仅不服气,反而要编造出别人抢他功劳的谣言,可笑啊,咱们沃萨人的心胸像草原一样广阔,却怎么会出现这种卑鄙小人呢?!”

“远的不说,就说上次的古拉尔河口一战,知情人就都明白怎么回事,拿别人的东西当自己的东西,手会烂掉的!”

“赤拉维,别他妈夹枪带棒,把话说明白点,当心舌头生疮!”季尔登也来火了。

看到两位大将间争斗一触即发,差点就要动起手来,叛将希莱茨基赶紧出面调和:“两位将军,我看……”

希莱茨基话还没说完,就被赤拉维厉声打断:“你他妈谁呀,穿着敌人的军服,跑到这里来插嘴!”

“赤拉维,你小子说话当心点,这位是希莱茨基将军,弃暗投明归顺我军,戈勃特大汗已经下令晋升他为八羽将。”

“我呸!我敬佩威达这样战斗到底的勇士,但一个出卖自己族人,出卖自己朋友和战友的人,我只感到恶心!”骄横惯了的赤拉维忍不住火气,希莱茨基傻傻地出头,赤拉维正好抓他出气。

“赤拉维,你竟然侮辱希莱茨基将军!”季尔登也紧抓住对方的小辫子不放:“希莱茨基将军一直忠心耿耿地为大汗、为我们沃萨人服务,一直在敌方卧底,今天更是立下了大功。没有他,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击败威达。告诉你,如果你现在不马上向希莱茨基将军道歉,我将把此事原原本本地向大汗汇报,到那时,你将当着万千将士的面公开向我们忠实的朋友希莱茨基将军道歉,而且还要受严厉的惩罚!”

赤拉维知道刚才一时没收住火,让季尔登抓住了把柄,可要让他此时道歉,可比杀他的头还要难受,因而也只有硬着脖子挺到底了:“嘿,告诉你,季尔登,草原人说话,板上钉钉,没有收回的道理。随便你告到哪里,我都不在乎。走,咱们等着瞧!”

赤拉维气冲冲地带着手下离开,两位沃萨九羽将的胜利会师,就这样不欢而散。

第九集 第十一章

凯鲁带着来自科鲁那城援军的先头部队,在夜幕下默默行军。早上在叠瓦渡口登陆后,一直在船上养精蓄锐的五万将士们就只得跳下船来,靠自己的双脚走路了。

“鲁西尔,这是哪里?”凯鲁瓮声瓮气地问道。

“这是破蛮冈,死亡峡谷以西三十三公里,距离威达的守军约莫有大半天的行程。”

“破蛮冈?”

“对,当年我们闪特的大英雄朗托陛下,就率领九大圣骑士在此处大破草原蛮子的军队。从此,我们闪特人第一次取得了对死亡峡谷以南地区的控制权,草原游牧民族二十年不敢南下,我们的阴风堡才能趁这个时机建起来。”

“真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好地方啊,可惜我们无法重温这段辉煌的历史了。”凯鲁不无感慨,他一抬手,止住大军的步伐:“天色已晚,既然今天无论如何也赶不到死亡峡谷了,咱们大家就在这里扎营吧!”

先锋主将的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大小兵校们停下脚步,开始扎营筑垒,按照标准规格修建军营,为军队的安歇提供场所,为军队安全提供防护。虽然行军了一整天,但由于前几日大家都是在舰船上休息度过的,因而并不觉得劳累。士兵们哼着小曲,在军官们的带领下,开始在祖辈们取得过辉煌战果的地方挖沟垒石,建造安顿之所。

凯鲁的中军营地正坐落在破蛮冈的顶部,其他八个军营围绕着中心营地,沿山坡有序修建,形成一个大的正方形,中军营地的前后左右都有三个前哨营地环绕掩护,正合三三得九之数。

主将凯鲁当然不需亲自去动手,由鲁西尔充任导游,他兴致勃勃地举着火把考察古战场遗迹,缅怀当年闪特人的光辉战史。

“凯鲁将军,这里就是卧马亭了。当年朗托陛下就是在这里俯瞰战场,指挥战斗的。”

“卧马亭?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呢?我还以为应该叫得胜亭、凯旋亭,或者破蛮亭也不错嘛!”

“这是有典故的。”鲁西尔笑着解释道:“当年朗托陛下率军迎击从死亡峡谷南下的蛮族联军,最初选定的战场并非此处。当大军行至此处时,陛下刚歇息完毕的坐骑,到了此处却卧倒在地,死活也不肯起来。朗托陛下谢绝了部下更换战马的请求。他说,我的坐骑不是普通战马,它有灵性,既然上帝选定了此处地方,我们就在这里布阵迎敌吧!最后,陛下果然在此大破蛮族骑兵,光首级就割下了不止十万,俘虏更是不计其数。陛下把俘虏全部释放,让他们带着如山的尸体和首级返回草原。被吓破了胆的草原蛮族,二十年不敢再提南下之事。听说当时的蛮族小儿,闻得陛下之名,晚上都不敢啼哭呢!”

说起本族英雄的动人神采和辉煌战史,作为闪特人的鲁西尔也是神采飞扬:“喏,这里就是当年朗托陛下坐过的石椅。他当时就坐在这里,李维将军坐在他对面,两人一边饮着葡萄酒一边指挥作战,发出各项命令,直到捷报传来。”

凯鲁抚今追昔,望着前辈们留下的历史遗迹,想着即将到来的大战,心里也是豪情万丈。

“凯鲁将军,您要不要坐坐当年朗托陛下坐过的位子,亲自感受一下当时的情景?”

“不了,鲁西尔,能重新见到这些神圣的地方和器物,我就心满意足了,怎么敢去亵渎这些英雄们的遗物呢?”凯鲁手指亭子旁:“哦,那里有石碑,还有两座呢,不过有一座似乎断裂破损,最近才修葺过呢!”

凯鲁跑过去观看,鲁西尔则跟过去在旁边解释,语气中有一丝苦涩:“这是游牧蛮族干的坏事。您看,这个断裂过又修好,上面用闪特语写着,朗托陛下破蛮族于此的石碑,就是当年留下的神圣纪念物。几年前,戈勃特率军攻破阴风堡,南下洗劫我族,途经此处,一些蛮子就动手砸断了这块神圣的石碑。他们还想将此处古迹完全破坏,幸得戈勃特听闻后,赶紧派人过来制止。他派人重新修好了这块石碑,并严禁任何人碰这里的一草一石。不过,可恶的是,他在这块碑旁又竖了一块石碑,就是这旁边的那块新的石碑。真是野蛮而傲慢的混蛋哪!”

“哦,是吗?”凯鲁饶有兴趣地问:“我看不懂,上面写着什么?”

“上面用沃萨语写着,戈勃特复仇于此。把这样一块碑放在朗托陛下的纪念碑旁,就像在黄金旁放一块狗屎那样煞风景!凯鲁将军,要不要叫人来把它除掉?”鲁西尔恨恨地说道。

“不。”凯鲁摆手制止:“虽然确实煞风景,但我们不能连戈勃特所能有的雅量都没有,而且他复了祖辈的大仇也是事实。我们唯一的洗除屈辱的方式,就是击败这些蛮子,割下戈勃特的首级,到这里来祭奠祖辈们的英灵!”

凯鲁眼中闪着熠熠的光辉,对着光荣与屈辱并存的古迹,发出掷地有声的誓言!

当凯鲁和鲁西尔在卧马亭旁徜徉徘徊,追寻历史的足迹时,巴尔博急匆匆地跑过来汇报:“凯鲁将军,不好了,飞天大将军出事了!”

暂时放下难以割舍的历史情怀,凯鲁和鲁西尔跟着巴尔博来到营地里巴尔博的居处。

金雕夫妇都受了不轻的伤,雌雕右眼完全瞎掉了,眼球挂在外边,雄雕的左翅骨折,两者身上都是多处羽毛脱落,许多地方露出皮肉和凝固的伤口。

“怎么回事?”凯鲁疑惑而焦虑地问道。

“它们刚刚回来,就是这个样子。”巴尔博心疼得声音里带有哭腔:“看样子不是人射箭或用其他方式害的,而是遭受了其他猛禽的袭击。”

“嗯,金雕夫妇告诉你什么消息没有?”凯鲁问道。

“它们上午看到了威达驻守的部队,另外,从北面和东面,都有其他部队开向威达的防御处,但由于受伤,它们尚未得知战斗结果就跑回来汇报了。”

“东面?不可能吧?根据最新的战况通报,威达没有提起过东面埋伏有敌人哪!这是怎么回事呢?”凯鲁显然有些着急了,他摇铃叫来勤务兵:“赶快去把死亡峡谷地区的详细地图给我拿来,快!”

勤务兵领命而去,巴尔博找出几瓶自制的草药和药水,给金雕夫妇疗伤敷药,凯鲁和鲁西尔在一旁协助。

“这是什么?”凯鲁从金雕身上拾起一根灰色的小羽,这根羽毛与金雕身上黑褐色的羽毛以及颈部金黄色的羽毛完全不同。

“这应该是秃鹫身上的羽毛。”熟悉禽兽体貌和习性的巴尔博接过羽毛端详着说道:“看来金雕夫妇是遭受到了秃鹫们的袭击。”

“秃鹫?秃鹫这么厉害吗?连金雕也被它们欺负?”凯鲁疑惑地问道。他见过秃鹫的模样,虽然也相当凶猛,但要跟金雕夫妇抗衡,无论身体还是打斗能力,似乎还差了一个档次。

“应该不会是单个秃鹫所为,敢挑战金雕夫妇的,可能是一群秃鹫,也可能包括秃鹫在内的一群猛禽。不过,”巴尔博皱着眉头:“猛禽一般独往独来,不成群活动的呀?死亡峡谷上方想必有不少食用腐尸的猛禽,难道金雕夫妇惹起了公愤?”

“成群的秃鹫?”鲁西尔眼中一动:“我记起来了。在草原上有个民族叫作鸠蛮族,他们崇拜秃鹫并大量饲养。经过他们训练的秃鹫,也像我们的金雕一样,能够在空中进行侦察工作,对于了解敌情非常有用。”

“这就对了,除非有人唆使或者成群活动,否则单个秃鹫或者其他猛禽,几乎不可能去招惹体型远远超过它们的金雕。”巴尔博小心地用匕首给雌雕剔去腐肉,敷上药膏。雌雕知道主人在为自己治伤,懂事地忍住疼痛,既不叫也不乱动身体。

谈话间,勤务兵给凯鲁送来了死亡峡谷地区的详图,凯鲁仔细地端详起来。他一边比划着一边喃喃自语:“死亡峡谷南口以东的地区,跟北部的汉诺大草原的联系被险峻的断肠山脉隔断了,不可能有大部队能够翻越过去。假如威达真的遭受了来自东边的进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戈勃特早就派人在东边的某个地方,最有可能的是乞勒疙森林里埋伏下来,就等着威达前来,然后围而歼之了。”

想到这里,凯鲁不由得一个激灵站起来:“威达危险了!鲁西尔,你马上派人到死亡峡谷南口处观察情况,要快!另外,叫斥候分队全体出动,在方圆二十公里各处仔细搜索,发现敌情马上回报!”

鲁西尔领命匆忙离去,凯鲁则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子:“戈勃特,你够狠、够毒!”

“大汗,根据我们的空中使者回报,季尔登将军和一支来自东方的友军已经攻破了威达的防御阵地!”鸠蛮首领则尤,脸上的喜色与疑惑交织在一起。

遭到凯鲁咒骂的戈勃特,正倨傲地坐在熊皮椅子上听取则尤汇报侦察的结果。

“那是我的部下赤拉维率领,埋伏在乞勒疙森林的一支队伍。埋伏了两个月,等的就是今天。”此时已经没有必要担心秘密外泄了,戈勃特也微笑着给则尤和其他迷惑的草原首领、将官们解释内里玄虚:“则尤,你手下的那些秃鹫可真厉害,可以随时掌握敌我双方的形势,比侦察骑兵有用多了、也快捷多了,难怪其他民族要想招惹你们,都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承蒙大汗夸赞,我族的圣鹫确实能力超凡。不过要培养出胜任工作的圣鹫也实属不易,需要选取优良的幼种,经过我族特殊方法训练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够出去完成侦察任务。故而,现在我们族内的圣鹫总共也只有五个编队,即六十只左右。”

则尤对自己民族饲养的秃鹫相当尊崇,冠之以圣鹫的美称,他有些忧虑地说道:“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异常,我们派出了三个编队的圣鹫出去侦察,但却有整整一个编队的圣鹫至今没有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没准是迷路了,死亡峡谷里总是不乏腐尸,这些秃鹫毕竟也是禽兽嘛!”戈勃特不以为意地说道。

对于这些侦察用猛禽的生死,戈勃特根本不放在心上,现在他心里考虑的是,鸠蛮人垄断了高空侦察用秃鹫这一作用颇大的战争资源,必须想个办法加以改变,否则会给沃萨人的扩张计划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会的。”则尤对于一下子失踪了五分之一的圣鹫相当揪心,他摇头道:“我们的圣鹫有特殊的食谱,绝不会去吃腐尸的。”

“则尤,那明天就多派一些圣鹫出去侦察吧,没准能把那伙失踪者找回来。”戈勃特已经不愿意再继续这个无趣的话题,他微笑着转向了那个熟悉的角落:“卡琳尔小姐,我没有吹牛吧!明天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巡视战场,接受勇士们的欢呼呢?”

包括卡琳尔、西格尔和其他民族的首领在内,大家都默然无语,对于戈勃特的浑厚机心和深谋远虑,各人是既佩服,又不无忧虑。无声无息潜伏下一支奇兵,戈勃特几个月都可以不动声色,不为任何人知晓,而在座的其他人则都成了他手里随意摆布的木偶,成为他迷惑敌人的工具。

而一旦敌人入彀,他则发起雷霆攻势,在一天之间解决掉对方。这样的一位外族首领,想一想,众人心底里都会升起一股直透入腑脏的寒意!

在营地内焦急等待的凯鲁和鲁西尔,不久就得到了令他们震惊不已的消息。几名骑着千里快马的斥候将自己看到的战场情况向凯鲁作了详细汇报,他们还用备用战马驮回来了遍身伤口,昏厥过去的罗格纵队长。

经过英勇的抵抗后,罗格眼见无力回天,决定带领亲卫队突围。历经血战后,突出重围逃跑的罗格及其身边的几名战士,又遭到身轻马快的沃萨骑兵的追击。向西逃出七八公里的罗格最终被人追上,给一个沃萨骑兵的狼牙棒打得晕死了过去。

幸亏这个沃萨人急着追逐其他人,加上身上精良甲胄的防护和健壮的身体,罗格才避免了奔赴黄泉的惨剧。又由于凯鲁手下一个细心斥候的仔细搜索,他才得以摆脱成为野狼口中美食的命运,回到友军的营地。

半个小时后,经过军医的紧急疗伤与凯鲁的连续输入真气救治,苏醒过来的罗格将战争的曲折过程和自己逃生经历,磕磕巴巴艰难地讲述完后,凯鲁、鲁西尔和其他军官都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

威达率重兵驻守的天险,死亡峡谷南口在一天之内失守,五万人马全军覆没,使得该处到军事重镇固原堡或者可以借助舟楫之利的泪河的叠瓦渡口间,再无任何险阻可以依据。这之间广阔而平坦的大地,适合于游牧骑兵大规模迂回包抄、纵横驰骋,没有足够的兵力,根本无法阻止这股汹涌迅捷,破坏力惊人的洪流。

“威达和贾巴尔怎么样了?”凯鲁焦急地问道。

“不,不知道……”罗格嗓音干涩,吐字困难。

“戈勃特、季尔登、赤拉维、希莱茨基!”念着这些敌酋的名字,挂念着自小出生入死的好友之安危,有些失去理智的凯鲁一掌将身前的木桌拍成一堆残木和碎屑!

“凯鲁将军。”鲁西尔尽力控制住惧意提醒主将:“我军该如何行动?是否应撤往泪河或者固原堡方向呢?”

凯鲁粗声地舒了口气,记起自己的指挥责任和手下五万将士的生命安危,他努力地平抑自己的一腔怒火,开始估量眼前的局势。

“鲁西尔,安多里尔军师率领的主力部队何时能够赶到这里?”凯鲁不答反问道。

“大概两三日之后吧!”

“嗯。”凯鲁沉声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哪儿都不去,就在此处迎敌,重演朗托陛下光辉的战役!”

“就在此处迎敌?可现在蛮族已经突破了险要的死亡峡谷,此地除了几座平缓的山丘外,一马平川,无险可据。另外,蛮子们都是快马骑兵,草原游牧民族的联军大部队又有数十万之多,他们随时有可能杀过来,将我军像对付威达将军的部队那样围而歼之呀!”

“鲁西尔,你说的没错,不过,死守此处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假如我军返身回撤,只有两处场所可供选择,一是返回南部的叠瓦渡口,二是前往西方的固原堡。假如我们返回叠瓦渡口,也有两种选择,一是在叠瓦渡口防守,那里的地形环境还不如这里,这里好歹还有一座小山头可以凭据;二是上船逃走,这样的话,我军的兵力是可以保全,但渡口被游牧联军占据后,我军连一个登陆的滩头阵地都没有了,这就意味着我们有十几万原东征大军,要么血战重新登陆,要么无法参与对游牧联军的合击,将压力全部推到了丹西领主的身上。”

“回过头来,我们来看朝固原堡方向撤退。假如能够及时撤回,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固原堡的城防设施加上我军的参与防守,足以阻止游牧联军的前进步伐。可惜,此处离固原堡有好几日行程,我军又大部分为步兵,只怕尚未撤到固原堡就会被行动飞速的敌方骑兵追上。想想看,被对方的优势骑兵追上,仓促应战将是什么样的后果?”

“固守此处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想必敌人的前锋完成了对威达军队的围歼后,需要休整一日,等待戈勃特大部队赶来与他们汇兵一处,估计后日才能赶到这里,我们还有一点时间修缮工事,以逸待劳。另外,我们还有即将赶来的安多里尔军师的大军做后援,固原堡方向可能也可以派出军队支援,只要我们能上下一心,咬牙撑住数日,就不会像威达败的那么快,而与敌人在此会战,重演朗托陛下当年的辉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好吧!”鲁西尔见到凯鲁心意已决,分析得也不无道理,也只得服从:“我去叫弟兄们加修工事,扩大阵地,做好备战工作。”

“嗯。”凯鲁赞赏地点头道:“另外,你派人马上赴南和赴西,分别向安多里尔军师和丹西领主汇报我军所了解的最新情况和我们的作战规划与决心。”

“刚才罗格介绍,领主那一边已经派了提奥去传信,我们还要派人再去吗?”

“提奥并不知道最新的战况,另外,我们派去的人也必须把险峻的形势跟领主介绍清楚。让他告诉领主,请务必派西线援军及时赶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假如说有人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看起来似乎就是贝叶和丹西了。当死亡峡谷谷口战役尚在激烈进行,连威达都未能看出分晓的时候,他们似乎就已经预知了战争的胜负。

当天下午,丹西向参与围攻曼尼亚的猛虎军团将士们宣布,由于威达战败,戈勃特已经突破了死亡峡谷,因此全军必须马上撤离此处阵地,回去迎击可怕的游牧民族联军。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了下去,全军将士立刻开始行动,十六个纵队,十数万大军热热闹闹地收拾好行囊和装备,到了将近黄昏的时候就开始起程开拔。能带走的军需辎重当然带走,一些带不走或者太难带走的重型攻城器械等,干脆就点火烧掉。

站在曼尼亚的城头看着大队敌军碾着高扬尘土滚滚南去,听着细作和斥候们不断传来敌军离开了苦心构筑的阵地,真正撤走的消息,曼尼亚城内的军政长官们也开始跑到闪特王宫的朝政大厅里争论不休起来。争论的焦点当然是是否应该追击。

主张追击的有佐米亚德、索司等将军,他们认为应该趁机对嚣张的猛虎军团反咬一口,再次给他们一个沉重的教训,获得军事和领土上的好处。尤其是军事经验丰富的索司,详细列举了进行追击的各种好处,具有很强的说服力。

主张稳守的以曼尼亚新任行政长官纽那提为首,也许因为上次在杰鲁城吃了大亏的缘故,一向喜欢冒进的纽那提也变得稳重,或者毋宁说悲观消沉多了。

两方吵吵嚷嚷,争执不下,从人数上看,大多数人还是认同进行追击一派的主张和看法。

刚刚登基的朗里奇陛下,根本无视朝厅里的争吵,他蜷缩着身子蹲在国王宝座上,津津有味地舔着一枝棒棒糖。去除了领主名号,改任闪特国师的纽伯里,坐在朗里奇的旁边。每当他瞪一眼,朗里奇就吓得直哆嗦。曼尼亚的行政权力结构,从形式上看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实质上并未有什么改变,真正发号施令的还是纽伯里。

“萨布罗贡先生。”纽伯里的眼睛盯在那个装束怪异的草原使者身上:“传闻戈勃特先生已经攻破了猛虎军团严密防守的死亡峡谷谷口,您对此有何看法?”

“我对此丝毫不感到惊讶,国师大人。”萨布罗贡一脸的骄傲与自豪:“戈勃特先生的超凡才华与能力,丹西根本不是对手。也许我这么说,您会认为我是在吹嘘本族的领袖了,不过歼灭驻守死亡峡谷谷口的猛虎军团守军,对于戈勃特先生来说,绝对只是举手之劳,不费吹灰之力。因为在我出使之前,甚至更早,戈勃特先生就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现在不过是收获成果的时刻到来了而已。”

萨布罗贡的话,让纽伯里宽心不少,他转向了佩罗:“佩罗大将军,您对于此事如何看呢?”新任大将军的佩罗,竟然一直不参与这场两派的大论争,只是袖手作壁上观,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佩罗淡然一笑:“如各方信息所揭示的那样,威达应该在死亡峡谷谷口打了败仗,所以丹西才急匆匆地赶去救援。同样,如古已有之的战例,假如我们率军追击,也必然会失利。作为一名出色的指挥官,丹西必然会考虑到我军追击的可能性,并加以防范。”

“那么您的意思呢?”纽那提像找到了知音一般。

“将计就计。”佩罗微笑道。

第十集 第一章

猛虎军团的大军在沉沉的暮色下沿着闪特的王都大道辘辘南行,丹西亲自带军断后,库巴、罗米和贝叶在他身边并辔而行。

“贝叶先生,佩罗会追来吗?”库巴仍然有些怀疑。

“放心吧库巴,佩罗的脾性我还是略知一二的。他虽然心计歹毒,但在军事上最大也只曾当过万骑长,尚没有真正指挥过大规模的全局性战役,我看也是一个纸上谈兵甚于实际作战的的主。”贝叶不屑地撇着嘴回答道。

由于他身材瘦小,因此丹西特意送给了他一匹矮脚马,方便其上下。这匹马外号“小不点”,属从詹鲁进口的山地战马品种,虽然个子矮小,却是马中珍品,耐力惊人,适于长途趋驰,柔韧灵活,能在崎岖的山道上奔走如飞。

当然罗,这样方便倒是方便,但本来形象就不佳的贝叶,加上这匹马的映衬,与猛虎军团那些身强体壮,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官兵们相比,显得更加细小纤弱了,以至于罗米等一些军官私下里戏称为他是“小孩骑在狗上作战”。

从心底里,这些军人尤其是罗米及其属下军官们,对于贝叶这个曾经指挥曼尼亚城下反击战,杀死过杰桑及其手下勇士的小矮子,是相当怨恨的,而贝叶的不佳形象则更加加剧了他们的反感,只是囿于领主丹西的威严,他们不敢公开表露或发作。

丹西此时病恹恹地伏在苦蛙身上,怀里搂着个小手炉,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穿上了特制的大皮袄军服,搂着手炉的他,夏季清爽的微风仍令他有些哆嗦。从形象上看,他和贝叶君臣二人倒是颇为般配,不像是指挥大军作战的君主与谋臣,反倒似两个落魄的小本生意的商人。

猛虎帝国时期的不少宫廷诗人和御用文学家都曾用诗词歌赋热烈地咏颂过先帝在开国战争时期的勇武睿智,在他们笔下,丹西永远都是那种力拔山气盖世,跨下猛虎,掌中神兵的威武神态,手下的将军们勇武坚毅,谋士们清朗俊秀。不过从今天的情形看,除了将军们,其他的一切都与他们的描写大相迳庭。

“啊挈!”丹西打了喷嚏,有种不祥的预感罩上了心头。他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一小瓶烈酒,拧开塞子就往肚子里倒。

为了限制领主的可怕酒量,罗米等丹西的老朋友特地为他定制了这种小酒瓶,并实行每日限量供应的措施。他们担心的当然不是军需供给方面的问题。属下人心里明白,在这种非常时期,万一本方的领袖人物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是来一次酒后胡行,将对战局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性后果。被迫嗜酒而非酗酒的丹西,自然也清楚手下人的良苦用心,也只好苦笑着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一制约。

血液里寒气稍稍舒缓了些后,丹西才叹了口气:“库巴呀,纽伯里和佩罗方面,其实不必过虑太多,即使咱们完全放弃这里,让他们去折腾,估计也闹不出太大的乱子,我担心的是另外的地方呢!”

“嗨,领主大人,您又来了,”库巴宽慰着他,“我知道您担心威达那边,您都念叨了无数回了。不过咱们要赶去那边,至少也得花十天以上的工夫,这会儿我们除了默默地为他们祷告祝福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呢!”

“祷告?”丹西笑着转向贝叶,“这一点似乎咱们的贝叶先生最拿手哩。对了贝叶,咱们这一次以死亡峡谷兵败为借口诱敌,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呢!”

被丹西拿自己丑事打趣的贝叶,不由得脸上泛起红云,他尴尬地开脱道:“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想必即使威达将军无法战胜戈勃特,将他们挡住几天应该还是没问题的。猛虎军团的战斗力之强,我在做你们对手的时候就有过很深的体会,而威达将军指挥能力也不容忽视。另外,领主呀,有时祷告也确实有用,只要你诚心诚意就行。像我就是,上帝听完我的呼吁后就派古斯将军把我救出生天。我看这次既然库巴将军提议,就由他来主持一次盛大的祷告仪式好了,让慈悲的主理解我们拯救苍生的良苦用心,怜悯我们的苦难处境,赋予我军高昂的斗志,赋予我们克敌制胜的勇气和运气。”

“呵呵,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丹西笑道:“库巴,你看呢?”

“领主,我可是呼兰人,我们信奉的是自然界的诸多神明,跟各位军官们的信仰有所不同。”库巴连忙摆手,“我看,贝叶先生既然有那么成功的祷告克敌的先例,派他去主持这项工作才是最理想的人选呢!”

一行人正说笑间,侦察兵快马来报:“领主大人,曼尼亚城内守军出来追击我军,已在我方身后三公里处,正朝我们急速驰来!”

“嗯,果然来了。”丹西满意地点点头。他与贝叶、库巴等人对视了一下,缓声下令:“其他队伍照常前进,亲卫纵队随我迎敌!”

“他妈的!季尔登,我日你姥姥的熊!”赤拉维在自己的营帐里咆哮着走来走去。亲兵们和手下将官都知道这位九羽将发起脾气时的可怕,曾有一个不识时务的五羽军官在赤拉维发火的当口跑去请示工作,结果被他双手撕裂成两半。有了这个先例,所有人都知道当赤拉维发火的时候该怎么做了。这一次也不例外,所有手下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虽然躲得再远,耳朵里仍能隐约听到主将恶毒的咒骂和咆哮声。

当手下人都跑了的时候,赤拉维空空荡荡的大营帐里,除了火气冲天的赤拉维以外,仍然有一个人端坐在那里,不为所动地看着他发脾气。这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者,身材修长却有些驼背,他面色焦黄,须发霜染,突耸的眉骨下是一双深陷的漆黑小眼珠。与全身兽皮的草原人不同的是,老者身上穿着是一身肮脏褴褛的布料袍子,他双手揣在宽宽的袍袖里,冷眼打量着大发雷霆的赤拉维。

此人名叫伊森,表面上是寄居于赤拉维处的一名门客,默默无闻,从不抛头露面。只有赤拉维的本人及铁杆心腹才知道,伊森是赤拉维的最重要也是最信任的谋士。不过,即便是赤拉维的那些心腹也不知道这个叫做伊森的神秘门客的真正来头,他们只知道伊森自称是中央走廊的库姆齐人,在几年前投奔了赤拉维,旋即成为其幕后的首席谋士。

脾气火暴的赤拉维其实是很难单独配得上“毒蛇”的称誉,只有加上了伊森才能构成一条完整的毒蛇。赤拉维是蛇牙,伊森才是毒腺。当然,这也能解答很多不知就里的人的疑惑,为什么看上去冲动暴烈的赤拉维,会有这么多深沉狠辣的毒计。

“季尔登确实是蛮勇乏智,不过今天这事,将军却似乎让他揪住了把柄了呢!”伊森的声音不高,嗓子也有些干涩,但对赤拉维的暴怒却有相当的冷却作用。

“哦,是吗?”赤拉维的口气有所放缓,“不就是得罪了一个闪特降将嘛,我军抓获了敌酋威达,本次作战的首功想必季尔登也夺不走了吧。”

“假如你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伊森的声音似乎永远都是那么平冷,激动和兴奋似乎永远与他绝缘,“此事其实无关你与季尔登之间的军功竞争,而是在于闪特降将方面。在目前的形势下,降将希莱茨基的作用可能是戈勃特最为看重的。”

“一个降将,不至于吧……”赤拉维有些不信。

也确实,草原民族与农耕民族自古以来的隔阂就很深,中央走廊的人认为自己北边的那些恶邻居们野蛮残暴,丝毫不讲文明世界里规则与道义,而在赤拉维等草原勇士眼里,南边的中央走廊地区的人,也都是一些胆小奸诈,反覆无常的不可信任之人。即便开明如戈勃特之类的首领,也难免不持有这种观点。

这次希莱茨基率军倒戈,帮了本方的大忙,甚至起了扭转战局的作用。但是在草原人的眼里,这种背叛本族人的行为,却是战士最大的耻辱。按照草原上通行的战争规则,一个人可以因战败被俘而投降,只需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战斗,那么这种投降行为就属于可以理解的,不会受太多的谴责。随着草原上各大民族兼并战争的加剧,许多小的民族和部落,曾被沃萨、胡狼等大族整个整个地吞并,这也是沃萨族得以在戈连和戈勃特父子两代人里迅速崛起的重要原因。不过,如果在胜负未分之际倒戈投敌,这种行为将受到几乎所有人的鄙夷与不屑。

因为草原战争中各民族几乎都是全民皆兵的动员方式,上阵的族人不是亲戚就是朋友和邻居,无论受到什么诱惑,为了什么理由,背叛如此至亲之人,都是一种极端可耻的行为,背叛者一生都将永远打上耻辱的烙印,不仅受到本族人的唾弃,在新主人那里也难以受到尊重。赤拉维当面痛骂希莱茨基,虽然有些过火,但他自认为并无大碍,想来戈勃特也不至于抓住这种事情给自己什么处罚。

对于草原上的习俗和赤拉维的想法,伊森心里当然清楚,他淡然一笑:“将军认为这事没什么关系,我却认为事关重大呢!如今形势不同过去了,行事规则当然也会有所变化和调整。荣膺雄鹰可汗的戈勃特首领,他的心胸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揣度的呢!”

“伊森哪,别绕弯子了,有话就直说好了。”赤拉维坐下来,抄起一羊皮袋的奶酒就往嘴里灌。刚才的一通怒骂,也确实令他的嗓子有些冒火了。

“想来将军您也知道,戈勃特先生对于时机的掌握向来是令人赞叹不已的。这次南征,绝不仅仅是夺取财物那么简单,倘若那样的话,早几年的闪特诸侯要远比如今的猛虎军团要容易对付得多。他真正觊觎的,是闪特的土地。”

伊森的话让正在畅饮赤拉维差点没呛着。连连咳嗽了几下后,心智绝不驽钝,一点就透的赤拉维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眼盯着伊森:“嗯,伊森先生,请继续说。”

“戈勃特先生隐忍了这好几年,等待就是今天的时机,而丹西的猛虎军团则为他创造了入主闪特的最佳的国际和国内环境。仅从希莱茨基这颗埋藏如此之久的棋子,我们对于戈勃特先生的良苦用心也能了解一些端倪。既然不再以掠夺者的身份,而是以主人的身份进入闪特,那么无论军政措施都会与以前迥异,而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对自己将来的臣民──闪特本族人的笼络。希莱茨基和他属下的降将,不仅在军事上帮了我们沃萨人的大忙,而且很可能成为戈勃特先生表达自己政治意愿的一面旗帜。将军的行为恰好在这个关头上出现,善于抓住时机的戈勃特先生哪会放弃这种借处罚爱将表达决心的机会呢?”

“你是说,首领将置我的军供于不顾,严厉地惩罚我以取悦那些闪特小人?让我成为他表达政治意愿的工具?”赤拉维想了想,随后又坚定地摇着他那蓬乱的头道:“我不信。”

“信不信,自然随将军所愿,明天应该就见分晓了。”伊森对于赤拉维的反应并不在意,“想来将军对于首领过去赏罚分明的威严和特立独行的人格魅力一直心中赞赏,出现这种想法当然是很正常的。不过哪,既然进入了中央走廊这片文明世界,就会有另一套规则,文明世界里的规则。这套规则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任何人任何事,情愿也好,不情愿也好,都只是政治的工具而已,不是你操纵别人,就是别人操纵你,官场军界皆是如此。再抱着过去的思维方式,不懂得顺应潮流,与时俱进,将军以后恐怕要吃亏呢!”

刚才像狮子一样暴烈的赤拉维,此时比羔羊还要沉默,他双手抱头,默然无语。

伊森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道:“过去将军您一直与季尔登将军竞争功名,我也一直不曾对此出过什么主意,一切都由您自作主张。不过,现在这种时候,我想跟您说几句心里话。在我看来,季尔登只是一条听话的狼狗。跟狗斗,赢了也最多成为主人最信任最赏识的家畜而已。想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就得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就得找准自己的真正对手。”

“伊森,”赤拉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从来不曾在战场上有过一丝犹豫和胆怯的他,声音里也不免颤抖起来,“你是说?”

“不,我绝没有劝您单独与戈勃特大汗为敌的意思,无论是武功才略还是心机手段,您都远非大汗的敌手,”伊森平静地接过话头,令赤拉维长舒一口气。

不过伊森话音一转,再度在赤拉维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但是,倘若借助外力,情况又变成另一回事了。将军的性格和才能,在草原上自然是如鱼得水,到了中央走廊这个花花世界中,却难以有什么好日子过。与其将来被动地去削足适履地适应新政策,不如现在主动出击,改变这一切。戈勃特先生自然是天纵英才,但中央走廊里新近崛起的丹西,同样是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两强相争,胜负殊难料定,不过却给了将军您自己掌握命运的极好的时机。”

赤拉维的脑部充血,从脑门子到脸上都变得彤红:“别说了,伊森,打死我也不会去学希莱茨基那种货色的!”

“我可没有劝将军学希莱茨基的意思,而是要您利用时机自己成为自己的主人,”伊森站起身来,“将军一时想不通,这不要紧,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地想通这道理。时候不早了,属下告退了。”

到了帐帘边,伊森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道:“对了,丹西手下的大将威达现在在我们手里,将军不妨好好地利用一下这个机会。”

伊森掀帘出去了,偌大的帐篷里只剩下赤拉维一人坐在那里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赤拉维才缓过神来,暴叫道:“来人!”

好一会工夫,一名亲兵才哆嗦着走进了帐篷里:“将,将军,有何吩咐?”

还好,这次赤拉维还算平静,叫那个亲兵心上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把俘虏威达给我押进来!”

“是!”如释重负的亲兵一面心里默默感谢月光神赐予自己的平安夜,一面赶忙逃离这个令人心有余悸的场所。

第十集 第二章

佐米亚德率领万许点着火把的闪特骑兵,开始缓缓地展开队形,构成一个半圆的弧形攻击阵势。

虽然佩罗给他的任务是许败不许胜,在减少伤亡的情况下尽量逼真地败退。按理说,这是一个不错的任务,不用费尽心机地去争取胜利,只需表演一番就能获得战功。不过,佐米亚德心里头却满不是滋味,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燃烧。

尽管佩罗跟他解释过任务的艰巨性和重要性,但他仍从其他将官的眼里看出了不加掩饰轻蔑的神情,仿佛自己从来就是一个败军之将,最适合从事这种工作,不用装都能演好这出戏。

不过,佐米亚德对于自己的军事才能还是有相对客观的评价的,他承认自己没有贝叶那么奸诈,也不如凯日兰和索司那么勇猛,甚至比不上新近窜居大将军高位的佩罗,但他给自己的评价是中游水平。

同样,他也承认作为纽伯里夫人聂菲的远房亲戚,自己更易获得官阶的提升。不过军界与官场到底还是不同,它有着自己的另一套行事规则,素来以武立国,军事传统深厚的闪特军界就更是如此了。

在同时讲究论资排辈和军功的闪北军队里,自己今天的地位主要还是靠一刀一枪地拚杀,辛辛苦苦地办差事,连续干了二十余个年头才获得的。那些军痞和政客们对自己过去的辛劳和成就视而不见,只盯着自己与聂菲的亲戚关系,更可怕的是,这种论调和舆论已经从高层军官感染到中下层军官甚至是普通战士,使得自己在军队里几乎毫无威信可言,连手下人都受到了影响。

树要皮,人要脸,几个月来一直受气的佐米亚德,此时心里的那团怒火越烧越旺,一定要漂漂亮亮打场仗,让那帮混蛋们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知道自己今天的军阶不是混来的!

“将军,我军布列完毕,何时进攻、何时撤退,请您下令!”副官跑过来报告。今天的战斗计划,佐米亚德的副官自然也清楚。

“那好,你传令各军,本次进攻有去无回,不胜不休!我中军发令后,全体猛攻!”佐米亚德咬牙道。

“可是将军,大将军佩罗……”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此战若胜,荣誉归全体将士。若败,由我一命承担!你执行命令就是,否则军法从事!”

第一次看到佐米亚德如此的固执与强横,身为副官也只好遵命下去布置。

猛虎军团的亲卫纵队是丹西属下王牌中的王牌,编制有一万五千人,比普通的纵队要多出一半的人数,其纵队长是与丹西同为角斗士出身的欧文,其军阶也较一般纵队长要高出半级。

亲卫纵队是清一色的重甲骑兵,全部由来自巨木堡的老战士组成,往往在各次大型会战中成为丹西手里最后的底牌和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利器。不过在今天,看来为了防范曼尼亚守军的追击,丹西也是作了充分的准备,将最信任的亲卫纵队调来断后并亲自指挥作战。

面对着敌人的扑击态势,老练的欧文指挥下属纵队布成一个针锋相对的三角形阵形,准备一举反突击,将佐米亚德的追击部队刺穿。由于训练有素,加上早有准备,整支军队行动迅速,动作协调,无数火把逡巡间,旋即完成了调度。

丹西、贝叶、库巴、罗米四人立于军阵的最后,平静地注视着即将开始的夜战。

“人来的不多嘛,”丹西看了贝叶一眼,“先生的算计颇为精准呢!”

“我说过,佩罗此人兵书读了不少,不过拘泥于古法成例而不知变通。”贝叶面有得色,“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用兵的奥妙又岂是他所能掌握的。”

“那也未必,”早就有些看不惯贝叶的罗米冷哼一声,“敌军这架势不像诱敌,倒像是玩命吧!”

罗米的话音未落,佐米亚德已经发起了冲锋,所有人都失去了谈兴,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战局中去了。

果如罗米所言,佐米亚德这一次是真的在玩命,不设预备队、不留后路,一开始就亲自带队将全部兵力投入猛攻。闪特这些年虽然因内部矛盾积弊重重,但素以骁勇骑兵著称的国度,仍保持了往日的很多优良传统,其战斗力仍然堪称劲旅。

万名闪北骑兵狂呼着以排山倒海之势扑了上来,势头之猛令人赞叹不已。

骑兵正面对决,尤重气势,否则不仅在士气上矮人一头,而且将承受对方第一波进攻的巨大冲击力。防御本非骑兵所长,搞不好让人一举击垮。南征北战多年的欧文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一见如此情况,立刻举剑,率军发起反冲锋。

不长的距离瞬即消失,两支大军针尖对麦芒,呼啸着撞在了一起,无数的火把在挥舞抛洒,黯夜中顿时撞出一片绚烂的火花,给漆黑的画布增添了一片暖色。

火光的映衬下,寒刃相击、铁马交鸣,战局抛去一切序曲,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的决战阶段。丹西的亲卫纵队人数较多,阵形也有利于突击,可对方高昂的士气、舍生忘死的斗志,仍叫这些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们吃惊不小,难道这就是曾被己方打得一败涂地的闪北军队吗?

三角阵有不少地方被佐米亚德突破成功,幸得丹西这次派出的是猛虎军团的王牌军,他们可绝非一挫即溃的角色,有过多次苦战经历的将士们拚死反击,才在大多数地方形成了混战的局势。

“来的是谁,这么猛,该不会是索司吧!”丹西不由也有一些狐疑。

“不应该呀!”贝叶也有些恼火,他倒不是担心眼前的战场,而是倘若索司作为佩罗的追击先锋出现,将令整个战役计划完全泡汤。

“战争是一刀一剑地打赢的,可不能寄托在对方的无能上。”不知就里的罗米忍不住嘲讽道。

知道今夜作战计划详情的库巴连忙偷偷地拽了拽罗米的衣襟,打着圆场转移话题:“谁来了都一样,管他是索司还是谁,战场上最终比的实力。”

和贝叶再次噤口不言,仔细观察战场形势,只是比之刚才的镇定又多了一些紧张和不安。

如库巴所言,毕竟实力略高一筹的亲卫纵队在欧文等将官的带领下,将一度有些被动的战局一点一点地往回扳过来,朝着占优势的方向发展。

不过,佐米亚德一方的坚韧也令人无法小视,真是一人玩命千夫难挡。因为在佐米亚德奋不顾身、亲自冲锋陷阵的示范下,将士们也舍身忘己地浴血奋战,所以丹西一方仍然无法打破僵持的混战局面,而且由于敌方的来势异常凶猛,局势还是闪北骑兵一方略微占优的局势。

“领主,咱们是不是该把别亚的后备队转调过来?”经过两个小时的战斗仍然是这种态势,库巴有些坐不住了。

丹西望向这次战役的主要策划者贝叶:“你看呢?”

“再等会吧!”贝叶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不过自信心和口气比起战前显然要弱了不少。

佐米亚德出乎意料的勇猛和顽强,不仅令丹西这边相当紧张,曼尼亚方面也同样坐立不安,比起猛虎军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曼尼亚城下,五万大军已经在夜幕下集结两个多小时了,可还是不见佐米亚德佯败归来。佩罗烦躁地走来走去,索司也是一脸的紧张神情。

“奶奶的,佐米亚德真他娘的屎无寸用,这点事都办不成!”佩罗忍不住咒骂出声。

新登大将军宝座的他,本来准备好好打场漂亮仗,提高自己在军中的威望。按照他的计划,佐米亚德率军发起第一轮追击,并佯败撤退。自己则率第二波五万大军为主力,在此处静候战局发展,采取相应的对策。

倘若丹西不追击,则可依古时追击战的成例,进行第二次迅猛的追击,狠狠地猛虎军团的尾巴上咬上一口。倘若丹西反身追来,那就更好了,可以趁机将他们围而歼之。

可以说,这个计划看上去天衣无缝,是一个稳胜之策,谁知道这个平时蔫不唧的佐米亚德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把自己的全盘计划搅个稀乱。

“报告大将军,佐米亚德将军麾下勇士仍在与丹西亲自率领的万余猛虎军团断后部队奋战,战斗非常激烈,胜负难分。”侦察骑兵飞驰归来,向佩罗汇报军情。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佩罗都快气昏头了,很快就要天亮了,可这个平日里又蔫又软的佐米亚德今晚却像吃了春药般雄起,而且偏偏是在命令他佯败的当口雄起!

索司毕竟老成一些,他厉声问道:“你是说丹西亲自断后?”

佩罗一听,眼中也不由一亮。

“是的,断后部队打的是猛虎军团的纛旗。”

“其他部队呢?”索司继续问道。

“猛虎军团的其他部队在照常行军,离开战场已经有十公里开外了。”

索司和佩罗不由得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

“你肯定附近没有其他埋伏的猛虎军团军队吗?”佩罗仍有些顾虑。

“时间紧迫,属下只搜索了战场东部周遭,未发现大股军队的出现。”

诱惑之大,令索司和佩罗不由得再度交换眼神。

“大将军,”索司慨然请命道,“佐米亚德将军的突发神勇也许并非坏事。如今情势值得一搏,倘若能剿杀丹西本人,我国危局自解!请您允许我率军出击,援助佐米亚德将军,围歼丹西!”

佩罗沉吟半晌,一跺脚:“还是我亲自去!”出了佐米亚德违抗军令一事,佩罗感到自己刚刚升任最高军职,威信未树,对于属下将领们喜欢自行其事的作风心有余悸,觉得还是亲自出击较为放心。

“那好,属下在此负责城防,静候大将军捷报。”索司也不再坚持。

“不,城防就交给行政长官纽那提好了。此战的目的是丹西的人头,非有勇将同行不可。索司,你随我出征!”

“可是,大将军,文官守城行吗?而且,纽那提殿下也曾经轻易地失去了杰鲁城……”索司抗议着,对于佩罗出乎常规的任务指派显然很有异议。

“放心吧,一个人不会在同一处跌倒两次,经历了这许多事后,纽那提殿下我看也成熟多了。”佩罗翻身上马,利剑南指,“传令,全军出发!”

五万站得脚有些发麻的闪北将士们,开始在黑夜中滚滚南行……

※        ※        ※        ※        ※

全身都用浸着油的牛筋绑得结实的威达,被几个沃萨战士推推挤挤地带进了赤拉维的营帐。

满身血污,披头散发的威达,昂首傲然注视着同样是身材瘦高、长发蓬乱的赤拉维。

赤拉维的亲兵欲强按威达跪下,却被赤拉维挥手制止:“这没你们事了,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待到亲兵们走后,赤拉维拔出雕鹰弯刀,缓缓逼近威达。

威达夷然无惧,眼皮也不眨一下,盯着赤拉维的双眼。

赤拉维猛然举刀,狞笑着直劈而下!

威达撇嘴冷笑,对于弯刀视而不见,仍然直视着对方的褐色深目。

如雷电闪动,灯下的刀光耀映!

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威达身上的牛筋绳索裂成数段落在地上,全身没有任何异样,连刀印子都没有留下一个。

“好胆色!”赤拉维翘起大拇指,“可惜尚欠了一点,你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刀路?”

“好身手,可惜也尚欠了那么一点。”威达反唇相讥,“你的分流一击,从身法、步法到手法都可以说完美无瑕,脸上的表情也可以说尽善尽美,唯一的缺漏在于你的眼中没有杀气,不用看,我就清楚你的刀路。”

赤拉维伸出两指一捺,雕鹰弯刀断成两截。

“既然被人看穿,留此废物作甚!”他将断刀扔近火堆,“威达将军,咱们坐下聊聊。”

威达有些不明白这个蛮族将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也不睬那么多,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赤拉维递过来一袋奶酒:“喝点我们草原佳酿?”

威达不客气地接过来,喝了一大口,不由皱起眉头:“太酸。”

“要说美食好酒,我们草原当然赶不上富裕的中央走廊,可要说打仗,你们可不是我们的对手。”赤拉维一半是试探,一半是发自内心的自豪。

“好酒滋养好战士,靠着希莱茨基的背叛打赢了一场算个屁,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呢!”威达抓起一大块羊脊骨,“你就等着我的兄弟们来收拾你们吧!”

“你是说那个骑着老虎打仗的丹西?听说这小子中了奇毒,都已经半身不遂。他就快别来献丑了,不用戈勃特大汗亲自动手,甚至都不用我动手,我们沃萨人里随便揪出一个五羽将,都能将他杀个屁滚尿流。”

“嗤!”威达冷笑出声,“我劝你还是多准备几块尿布,一块堵住你那臭嘴,其他的,留着逃跑时用吧!”

“嘿,罕见呀,你这败军之将还能牛到这份上!”赤拉维也抓起一块羊骨,仰脖喝了一大口奶酒,“说真的,你那兄弟丹西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叫你这会了还这么信心十足。”

威达显然没有放松警惕,他瞥了赤拉维几秒钟,耸耸肩:“想从我这套出猛虎军团的军情,省省吧!等你们吃了大败仗后,自己再去总结教训,只要你不笨,自然能有所收获。”

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说辞,竟然被威达一眼看穿,赤拉维不由得有些尴尬和恼怒,他沉住气道:“你不敢比,那就算了。”

威达不再理睬他,自顾自地啃着肉骨头。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宿未睡,今天又奋战了一整天,身心都极为疲倦。刚刚趁松绑的机会,威达也在暗暗运气,不过被赤拉维四箭射中的两手两足处,却血脉淤塞,劲力难通,内气至此则散而难聚,无法运功。

知道自己目前这种身体状态不是武功高强的赤拉维的对手,经过角斗士训练的威达当然知道如何做,他干脆趁此机会吃点东西,养好身体,待恢复体力与功力,再寻找机会逃跑。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赤拉维大口大口地饮着奶酒,威达却将炖得香喷喷的羊骨头一块接一块地报销掉。

怀有特殊心事的赤拉维到底有些忍不住了,他用手肘碰碰正在埋头苦啃的威达:“哎,别光顾吃,只要你配合,以后顿顿都会是大鱼大肉,来,咱们聊聊你们猛虎军团。”

“有啥可聊的?”威达将一块被啃得连一点肉末星子都没有的羊骨头往后头一扔,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又抓起了一块油汁淋淋的大肉骨,“我说赤拉维呀,这仗你打赢了,老子被俘了,要杀要剐你一句话,我威达不皱半点眉头。想问什么事,打听什么情况,直接说就是了,能说的我都说,不能告诉你的,你也甭想套出半个字。别再这么七扭八拐,绕来绕去,听着叫人难受。”

赤拉维一直纵横草原,可还从没这么窝囊过。刚才伊森的一席话,令他心中一动,本指望着跟威达套套近乎,了解一下猛虎自治领的实力和丹西的底牌,从而确定自身如何做出最理智和最有利的选择。谁知道这个威达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照吃照喝还冷嘲热讽,把个刚才就雷霆暴怒的赤拉维气得心头火蹭地又窜上来了。

他一把将手中的奶酒囊掼在地上,精美的毛毡上溅了一滩乳白的酒渍:“奶奶的熊!威达,你大概忘记谁才是胜利者了吧!妈的巴子,给你脸不要脸!”

“赤拉维呀,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句话你到现在才明白吗?”威达站起来,仍不忘将剩下的几块羊排骨揣进兜里,“叫你的手下押我回牢吧,这么晚了,老子困了。”

“来人!”赤拉维的咆哮声起,“把这个混蛋给我押进马粪圈去!”

“再见了,赤拉维,有肉吃的时候记得叫我。”威达任由沃萨人将自己再度绑个牢实。

“滚,到粪堆里吃屎去!”

第十集 第三章

“曼尼亚之役,猛虎军团和闪北军方都自作聪明地以为算计了对方。两方的指挥都是破绽百出,最后是上帝以掷骰子的方式选择了胜利者。”猛虎帝国后期,具有强烈民族分裂意识的塞尔族著名史学家丹奎那在著述中写道。

“曼尼亚攻防战是帝国开国战史上的一次伟大战役。丹西陛下不顾自身安危,身先士卒,勇毅顽强,抱病痛之躯亲自冲锋陷阵,实乃我帝国军人的楷模典范。”猛虎帝国正史如是说。

“一场莫名其妙战役,人数众多的猛虎军团却在以寡敌众。”西大陆武神卢其阿诺得知战况后作出的评价。

“曼尼亚战役,是政治上的杰作、军事上的巧合。军事只是政治的延续,所以这一切的巧合,其实早已注定。”呼兰战神柯库里能在日记中如此描述道。

正史野史看来分歧颇大,同时代人的描述也见仁见智,那么,这场战役到底是如何进行的?让我们拨开历史的重重迷雾,去探究一下背后的真相吧!

※        ※        ※        ※        ※

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夜晚的血战却绝不因昼夜的转化而有丝毫的停滞迹象,不过局势正越来越朝着对猛虎军团有利的方向变化。

硬拚归根到底是实力的较量,在人数、装备和训练度上要高明一些的猛虎军团亲卫纵队开始掌握起战斗的主动权,在大多数地方开始形成优势并有继续加剧的趋势。

而凭着高昂的士气和斗志作战的闪特骑兵们,经过一晚上的血战,发起进攻时的那口气到此时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混战的相持阶段即将过去,猛虎军团的收获季节也即将一如既往地到来了。

不过,战场的双方指挥官都对此非常不满。意图立下战功的佐米亚德不用说自然是怒气满膛,而开始占据优势的丹西一方,同样也是焦躁不安,愁眉紧锁。

硬拚自然是实力的较量,但同时也是实实在在的兵力消耗战,任何名将除非为了某种战略意图,否则都不愿意进行这样战役。杀敌三千,自损八百,这是冷兵器时代即使是大获全胜的胜利方也无法回避的损失。胜利方的真正收获在于追击溃敌时取得的战果,可目前这种局势下,却又不允许猛虎军团亲卫纵队进行追击。

当然,丹西和贝叶等人不满的不仅如此,更在于战略意图的无法实现。费了这么大劲来诱敌,只是击败眼前这万许敌军,显然与自己的初衷相违逆。要是早知道佩罗是这样派兵,还不如多留点人马,或者将在战场西部隐伏起来的别亚率领的三万骑兵调过来,围歼这支不知天高地厚、蛮冲猛打的万人骑兵队伍,也好过现在的结果。

“就这么着了?”罗米自然不放过奚落贝叶的机会:“贝叶先生,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佩罗,他的大军在哪呢?”

“罗米!”未及贝叶出言,丹西已经呵斥出声:“战役计划是由猛虎军团全体将官拟制,由我决定的,责任不在任何谋划者身上,你可明白这个道理?!”

“是!”罗米不得不隐忍下来。

“今晚的指挥确实有些不够妥当。”库巴当然懂得既不惹领主生气又护着手下的道理:“鱼吃了饵却不上钩。现在是不是该把别亚将军的部队调上来或者叫大部队反身过来支援了?”

“这也许妥当些。”丹西点点头:“你看呢,贝叶?”

贝叶尚没来得及回话,侦察兵已经跑了过来:“佩罗率五万大军正迅速朝这里开过来!”

“终于来了!虽然晚了些,到底还是上钩了。”丹西的脸上开朗了许多:“是佩罗亲自率队来吗?”

“是的,是闪北大将军的帅旗。”

“索司将军呢?”库巴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侦察兵犹豫道:“天色不大亮,分队的旗帜看不清楚。”

“按军事常规和闪北传统,既然佩罗亲来,必然会派资格最老、军阶最高的索司守卫曼尼亚城池。”贝叶也当高兴。

“嗯,谈起闪北军事,你当然熟悉啰!”丹西笑道,转身下令:“派人传令别亚将军,按第二套方案行动,马上绕过战场赶往曼尼亚城,接管敌军老巢!”

与佩罗一样,丹西对于本次战役同样是做了多方面的准备,有数套作战计划同时供选用。但所有的作战计划都是建立在一个基本的前提之上,那就是佩罗会中计追击且索司定然会遵守已经达成的秘密协议。

如此,倘若是索司率主力前来,则可以根据与敌军主将间达成的默契,将对方诱至某处包围收编。闪北主力投降后,曼尼亚守军人数锐减,即使强攻也能很快攻下,且不会造成太大的损伤。

同样,倘若是佩罗亲来而索司守城,则可以袭敌后方,夺其坚城,失去了坚城掩护的闪北主力,绝对难逃被猛虎军团大军围歼的命运。

丹西此方的计划与佩罗的计划一样,都是在对敌军有很高程度了解的基础上进行的理性分析,本身都是无可厚非的。

不过,战场就是战场,没有什么计划是完美,即使一切都按最大概率计算,可一旦敌人或自己的属下突然采取非理性的战场行为,不按常理出牌时,就会使得这些计划完全落空,奇计变成了无谓的冒险,正兵变成了有勇无谋,正剧的内容却以荒诞剧的形式上演。

“敌军人数众多,要不要南行部队回来支援?”贝叶仍然保持着参谋长必要的谨慎与小心。

“不必了,干事干到底,演戏演全套。”丹西看了下面诸将略有些紧张的神情:“命令南行主力继续行进,午后再回头增援此处战场。”

“来得及吗?那需要大半天的工夫才能回来增援,敌军是我们的数倍,行吗?”库巴疑惑道。

“不这样做的话,佩罗可能会察觉我军动向,夺城计划就会泡汤。”诸人眼里,病容难掩的丹西此时脸上开始闪动起熠熠的神采,眼中恢复了他们熟悉的大赌徒那种老道而大胆的眩目贪光。

“我觉得还是如库巴将军所言,尽量谨慎稳妥一些。”贝叶也劝道。

“此处离曼尼亚不远,假如别亚方面进展顺利的话,夺取城池后,城内的军队应该可以在一两个小时内赶到的。”丹西宽慰着属下:“我就是佩罗眼里最大的饵,不下点本,他是不会上钩的!”

※        ※        ※        ※        ※

纛旗飘舞,战马嘶鸣,在天亮时分,戈勃特骑在一匹乌身白蹄的名驹“踏雪”上,领着数十万游牧大军主力穿过天险死亡峡谷,冲进了广阔的南部平原区。

这里就看得出谁跟“雄鹰可汗”更贴心了,先期到达的季尔登自然早做好了准备,已经命亲兵不顾战后疲劳,连夜为戈勃特修好了专用的大帐篷,并划好了详细的宿营区。

而昨晚相继与季尔登和威达斗气的赤拉维则没有什么举动,仅仅是带手下将士们列队迎接检阅。

“呼呵!”数万沃萨勇士排成他们最整齐的队伍(虽然在南方各国看来仍然是松松散散的样子),举起各自的五花八门的武器,高声齐呼,向友军和自己的领袖致意。

“呼呵!”领头的戈勃特一勒缰绳“踏雪”前足高立。随后,戈勃特拔出身后的青龙神剑,遥空一挥,带着强劲内力发出草原武士传统的呐喊。

“呼呵!”

看到崇拜的偶像和联军领袖的英姿,所有草原战士都由衷地欢呼。包括一些他族首领都不能不受到感染,一起加入欢呼的行列。

沃萨人鼎盛的军容和本次战役的辉煌战绩,都令他们不得不感叹对方的强大,惋惜本族与沃萨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在继续加大。而对这部分人的震慑和威服,显然也是今天戈勃特想要达到的效果之一。

带着各族首领绕行一圈,检阅了队伍后,戈勃特开始主持战死勇士们的下葬仪式。

沃萨人在两代首领的改革下,已经抛却了过去野蛮的天葬习俗,改为温和一些的土葬,虽然尚未学会像走廊国家那样使用棺材安置死者。

对于战死者的葬礼,都由最高首领亲自主持,给予最隆重的仪式。另外,同一次战役的所有死者都葬于战场的同一处,表明即便身死,大家也永远是战友。

一些巫师们在喃喃地吟颂,一些巫师则披上全身鹰羽制成的服装,围着火堆手舞足蹈。死者都穿上了沃萨盛装,带着自己心爱的武器、箭囊,被亲戚、战友们放入了一个个掘好的深坑中。

戈勃特全身白装缟素,跪立在墓前。青龙神剑刺破了厚实的手掌,鲜血顺着手指滴入了土地:“愿祖辈的英灵与我们同在,愿沃萨人的威仪加于八荒!战士鲜血浸润的地方,永远是我们的家园!”

“愿祖辈的英灵与我们同在,愿沃萨人的威仪加于八荒!战士鲜血浸润的地方,永远是我们的家园!”

在戈勃特身后,所有沃萨人都和首领一样跪立着,用兵刃刺破手掌,让鲜血顺着手指滴入脚下的土地,并念颂着戈勃特上任后所改编的新式葬礼辞。

其他各族的人,则在各自首领的带领下,默默肃立。

偌大的草原,庞大的队伍,除了巫师们的吟唱和掘土填坑声外,听不到其他声音,天上的飞禽早已被这支大军早先的阅兵欢呼声轰得暂时逃离了。

葬礼完毕后,轮到了分配战利品的时刻。依照草原战争的习俗,像目前这种战斗情况,所有俘虏都会按照军功和职务高低,分到各个家族,有死者的家庭照例会获得最多的奴隶,而缴获的军用物资、粮食和金币,则由戈勃特统一处置,可以当场奖赏也可以留待以后分配。这种方式由戈连首创推行,后为各族纷纷效仿,它的好处在于保持本族人口不因频繁的战争而减少,使战胜一方越打越强。

像中央走廊一样,随着技术的进步和文明的发展,兼并的势头不可阻挡,战争的规模也越来越大。频频的征战造成了草原上的成年男子成为稀缺军用品,也使得寡妇群有不断增大的趋势。戈连这招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对于俘虏,分到本族各部落各家族中,只要他宣誓效忠本族首领,就给予本族人待遇,分给他一些牧群,甚至还有女人,拴住了不少为本族效力的勇士的心。鼓励生育,一直是草原民族的一项长期基本政策。

戈连的这一政策,在客观上促进了草原各族的融合,为今后草原大帝国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当然,以上情况仅是对草原其他民族有效,对于南方中央走廊地区抓来的文明俘虏,按传统给予他们的是奴隶待遇,且不允许更改。

当然,由于情势的变化和寡妇数量的增多,许多沃萨的家族和部落,为了使俘虏更快地融为本族的勤恳牧民或勇敢战士,实际上给予不少南方俘虏以草原人同样的待遇。

对此,戈勃特即使有不同意见和不满,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发展“生产力”的强大要求面前,任何传统观念或强力首领的禁令,都是那么的苍白与无力,身为领袖的戈勃特自然是明白人。

不过今天,戈勃特并没有按以往的习俗来处理战利品,他命令将俘虏集中统一管理,但把物资和金币等按战功进行分配,以作补偿。这种政策对于一般人来说倒也没什么。对于贫穷的草原人而言,戈勃特这次分配的财货相当慷慨。

不过任何政策都不能叫所有人满意,戈勃特这一次的策略却引起了寡妇群体的不满。

游牧民族出征,并不禁止家属随行,相反他们往往是男子们打头阵,后面整个家庭跟随而来。妇女除了极少数像卡琳尔这样的女勇士外,绝大多数还是从事后勤工作,是战争中不可缺少的一根支柱。当然,他们的家也简单而易于流动,放下帐篷就是家,卷起帐篷,赶着马车就能走。

这种战争方式带来不少的副产品。一方面,游牧民族的出征队伍没有一般正规军,即使最严明的军队,都避免不了的通病——打仗久了就难免思家。家,就在他们的身后。这样,游牧战士们也更耐苦战,作战更加勇猛,因为前方的失败意味着身后家人难保。

另一方面,作为战争支柱之一,妇女在游牧民族中的地位较农耕文明世界要高出一截,在部族内具有一定的发言权。这种地位可绝非施舍,而是她们自己争取得来的。

本次跟随游牧大部队出来,有不少是担任后勤工作的寡妇。除了为族人效力外,从战俘中挑选到一个合适的丈夫也是她们内心里的渴求。戈勃特分配政策,显然令她们相当失望。根据这一分配方式,除了本次作战后产生的新任寡妇外,其他寡妇没有丈夫在前方作战,按照军功进行分配,她们自然也分不到什么财货,等于说是人财两空。

“南方人惜命不怕破财!”对于这个一无所获的利益群体,戈勃特不得不亲自出面安抚,交代自己的意图:“一个俘虏能够换到不少金币呢!得到赎金后我会按人头进行分配,有了钱以后,还怕找不到穷小伙子?”

手里没有饼的时候,就必须懂得画饼的艺术,它至少能保证短时间内可以充饥,丹西如此,戈勃特如此,精明的政治家概莫能外。当然,能不能最终兑现,那就看各人的本事了。

“丹西,归根到底是个生意人,他会跟我做这笔交易的。”戈勃特拍着胸脯保证道。

有时候你不得不服,同行之间最相互了解。戈勃特与丹西虽然素未谋面,给对方的评价却是一语中的。

在首领的宽慰下,寡妇们的代言人,几位已经丧夫的沃萨高级军官的孀妇离开了。不管如何,总算有了首领一个承诺,而按照以往的惯例,戈勃特的承诺从来没有落空过。

列席参加会见的赤拉维,由于昨晚伊森一席话的作用,心里却隐隐感到里边的文章绝不仅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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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拉维,听说你生擒了敌方主将威达,还把他关进了马粪棚里?”

果然,处理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后,戈勃特将闲杂人等赶走,召集沃萨七羽将以上的军官谈论军政要务。会议的第一句,他就抛开其他,劈头直问赤拉维。

“是,当时我有些生气,做事冲动了些。”赤拉维赧颜道:“今天我已经将他换到舒适的大帐篷里。”

今天早上,当伊森获悉昨晚赤拉维与威达见面的经过后,也是大吃一惊,除了连声责怪,还立刻劝其改善对方待遇。

“不,赤拉维,你干得很好!”出乎意料的是,戈勃特相当高兴:“你不仅打仗立下了大功,而且处置威达的方式也深合我心哪!那些奴隶角斗士,要是落到了我手里,只有更惨的遭遇。”

戈勃特的话与自己预想的大相径庭,赤拉维不由得一楞。

“赤拉维,立下了这样的功劳,值得重赏。你说说看,想要什么样的奖赏呢?”戈勃特兴致勃勃地问道。

“哎,这个。”赤拉维记起了今天伊森的特意嘱咐,只是根据现今的情况改变了说辞:“按照惯例,谁抓到的俘虏归谁所有。虽然大汗您的分配方式有所改变,不过,我希望对于我例外一下。威达是我抓到,我想请您将他赐与我为奴,让我好好折磨他一下,解我昨晚受辱之恨。”

“哦?”赤拉维的要求令戈勃特也是一楞,望了手下这个九羽将一会,他才点头道:“听说丹西的角斗士朋友,个个傲气冲天,看来传言不虚呢,竟然连咱们草原上数得着的好汉赤拉维也敢藐视?看来得给他们更大的教训,他们才知道谦虚是什么。这次跟丹西的俘虏交易,所有的俘虏都明码标价,有赎金标准,不过对于他手下的角斗士朋友们,一个也不卖,全部让他们在本族为奴。好吧,赤拉维,我就准你的要求。不过,你得马上把他赶出帐篷,让他继续在粪堆里打滚!”

“这个当然~”赤拉维咬着牙:“今天我是怕您责怪,才不情愿地把那个高傲的小公鸡请进帐篷的。既然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自然不会再客气什么了!”

赤拉维的表情倒确实有一多半是真心流露,戈勃特洞察力惊人的锐目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那好,咱们进入下一个议题。”

第十集 第四章

一晚上厮杀得难分难解的两支军队,即将要分出胜负了。

猛虎军团的亲卫纵队已经在几乎所有的战场处都转为了攻势,纵队长欧文则亲自在稍后处集结精锐部队,预备组织一次有力的突击,彻底打垮佐米亚德。

按丹西的指示,必须尽快将眼前这支不要命的敌军加以击溃,腾出手来组织更为艰苦的防御战。倘若让这支已经将自己的王牌纵队折腾了一个晚上的闪北敌军继续这么纠缠下去,战场形势就会变得对猛虎军团相当险恶了。

为了抓紧时间,整队工作完成得非常迅速。欧文竖握佩剑向丹西致礼,丹西凝望了一下这位老朋友兼亲卫纵队长,缓缓颔首:“出击!”

欧文掉转马头,高举利剑,亲自带领两千骑士发起了迅猛的冲击,如飓风一般狂扑佐米亚德的闪北骑兵中阵,直接进行中央突破。

丹西在进攻突击上的选点和选时都相当老辣。此时佐米亚德的闪北万骑队已经全线告急,左中右三线都已经陷入了苦战。更糟的是,由于他一上来就是采取全面强攻的姿态,兵力用尽,此时手里再无任何底牌可用。进行变阵,从已经吃紧的其他各线抽调兵力过来协防已经不现实了,弄不好自乱阵脚,中阵未乱两翼先败。而丹西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以骁兵勇将直突对方已经力竭的主将本阵,以求达到摧毁对方战斗意志,迅速击垮敌人的目的。

在对手最虚弱的时刻给予最狠的一记重击,这样的指挥素养,没有数十次真刀实枪的对阵指挥或敏锐的洞察力,绝难做到这一点。尤其令丹西欣慰和自豪的是,他有忠诚且有能干的将士来一丝不苟地贯彻自己的战术意图,而不像历史上某些不幸的名将,因自己无法控制的军队素质等因素,致使完美的指挥艺术换来令人扼腕叹息的失利。

两千精锐生力军如同一把锐不可挡的锋利刺刀,捅进了佐米亚德的中军本阵。闪北骑兵们已经奋战了一整晚,身体和意志都到了疲劳的临界点,此时突如其来的这股强横的外来冲力,更加加速了他们的败亡趋势。

“给我顶住,后退者斩!”佐米亚德的头盔早就掉了,黑甲上满身血污,通红的两眼既表明血战一夜未眠,又显示胆气尤在,在全军开始溃败的时候,独独他仍然保持着昨晚以来的雄起状态。他像一头被逼进死角的暴怒狮子一样,一面高叫着,一面左劈右砍地酣战。

疲倦的闪北骑兵无法抵挡这股金色的洪流,被冲得七零八落的中军本阵的战士们已经顾不上指挥官的英勇,开始溃退。中军的溃退也无可避免地带动了左右两翼的松动,英勇奋战了一整夜的佐米亚德万骑队终于崩溃了。

此时的佐米亚德依然没有任何回撤的意向,他提着那把早已卷刃,成了一根短铁棒的大剑,率领身边越来越少的卫队跟潮水般涌过来的猛虎军团骑兵们搅战在一起。

擒杀敌军主将在任何军队中都是最大的战功,猛虎军团自然也不例外。不愿撤退而负隅顽抗的佐米亚德及其卫队,像一个大漩涡一样吸引了无数争功的猛虎军团骑兵赶来厮杀。

人为的漩涡不可能持续太久。当四把剑和两杆骑枪同时刺进佐米亚德的躯体后,这场突击对攻战中掀起的小高潮,也终于归于风平浪静了。

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击溃了闪北万骑队、戮杀敌主将佐米亚德后,猛虎军团的亲卫纵队并没有按往常的习惯进行紧跟不舍的追击以扩大战果,桀骜不驯的骑士们在欧文等军官的严令声中赶紧回防,以丹西所在处为核心布成一个防御圆阵。

士兵和中下层军官都对这一违反军事常规的行为感到不解,不过军令如山,他们也只有将疑问埋在心里,等有机会再去打听这是为什么。而这会,丹西等人显然也没有心情和时间跟他们做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