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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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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面带友善的笑容与各位草原上的头面人物一一握手示好,然后才在帕维亚的亲自引领下进入他的宽敞大帐幕中入座会谈。

天色渐黑,帕维亚命令手下人点燃火把照明。

好客的胡玛人端来民族风味的晚餐。胡玛人待客的晚餐非常的丰盛,有烤得黄灿灿的羊腿,有撒上孜然的小块牛肉,有美味的奶酪,当然也不能少了草原人喜好的奶酒,整座大帐篷里弥漫着四溢的乳香。

安德鲁和帕维亚坐在长长的餐桌之首,其他人依次往下,草原上没有凳子,大家都盘腿而坐,边吃晚饭边谈军政。

安德鲁心下赞叹,作为丹西领主的属地首领,帕维亚显然很善于制造气氛,让本来应是乏味冗长、斤斤计较的谈判,现在却像一家人在一起聊天一样轻松惬意,同时也很巧妙地向自己,向手下人表达出胡玛族与猛虎自治领亲如一家人的想法。

“总长大人,”帕维亚撕咬着羊腿:“一路上的草原风光如何?”

“真是美妙极了!”很少说真心话的外交官安德鲁这一次是由衷地发出感慨:“要不是害怕领主以擅离职守的罪名把我抓起来,在半路上,我就会逃出马车,到这块宁静美丽的草原上,去做一个无拘无束的牧民。”

帐篷里是一片爽朗的笑声,安德鲁恰倒好处的恭维,让在座的胡玛人也是相当开心。

“总长大人,”东格拉一边饮着酒,一边面带笑容,只是其嘲讽的语气在安德鲁听来相当刺耳:“你只看到了草原靠近猛虎自治领这一边的和平景象,怎么能看到胡玛草原那一头的牧民们正在遭受的痛苦呢!”

“哦,此话怎讲呢?”安德鲁毫不介意地询问道,他和帕维亚一样,也在努力把这种大家庭般的谈话气氛保持下去。

“据侦察骑兵回报,昨天海亚尔的军队已经跨过东部边境,入侵胡玛草原,进攻方向是明月包。”

帕维亚一边继续有滋有味地啃着羊腿,一边跟安德鲁解释:“总长大人请放心,我们胡玛人对于海亚尔的这些文弱书生从来不惧。”

作为走廊地区粮仓的海亚尔王国,一直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农耕民族。发达的农业经济和衣食无忧的富裕农庄生活,也使得该国人喜好读书,文化气氛浓厚,在走廊中素以尚文而不好战著称。

“帕维亚酋长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安德鲁也知机地举起酒杯:“海亚尔的那些泥腿子和书生们,怎么打得过草原上的英雄们呢?来,让我们为英勇的胡玛战士们干一杯!”

痛饮一樽略带酸味的奶酒后,老辣的富罗尔看到帕维亚和安德鲁一唱一和,将谈判气氛完全转向,不得不亲自出马,把谈话引入己方预定的轨道。

“总长大人敬酒,我们当然是却之不恭。不过有些话还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迫在眉睫的血战,似乎也不是几句热血沸腾的口号或者轻描淡写谈笑所能消解的!”

知道老家伙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安德鲁也只好静候对方发难:“富罗尔长老,猛虎自治领和胡玛族都是一家人。自家人不说外话,您老有什么看法就尽管说吧,也让我听听,看我能替我的兄弟们想想什么办法,出一些主意。”

“呵呵,总长大人不见外,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些外门话了,”富罗尔与东格拉交换个眼色。

“据我所知,这次海亚尔入侵胡玛草原有十万人之多,后续部队也尚不清楚,估计正在调动中。而我方因为穆斯塔法将主力五万精锐骑兵都带出去跟随丹西领主在闪北作战,家里边只有三万战士了。我想问的是,穆斯塔法他们在闪北的情况如何,能不能回来保卫家乡?自己的家园遭受破坏,而自己的子弟却在异乡为他人流血卖命,这怎么样也有点说不过去吧!”

安德鲁也与帕维亚对视一眼,心道,来了,富罗尔老头一开口就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

“我正想跟大家报告好消息哩,既然长老提起来,我现在就跟大家讲讲吧!本次北伐闪特两位逆臣贼子,穆斯塔法将军带领手下的胡玛战士连战连捷,为击败维塞斯,攻占闪特东北立下了头等战功!丹西领主已经下令,穆斯塔法将军赐一等骑士称号,全体将士重赏!”

再看了帕维亚一眼,安德鲁知道奖赏黑骏部落首领穆斯塔法,也不能冷落了这位出身红骏部落,向来对猛虎自治领友好的胡玛酋长,幸好丹西对于这一点也是有所考虑的。

“对于为我们猛虎自治领提供了如此优秀的战将和士兵,并一直以来对我们在各方面给予了无私支持的胡玛族,领主先生决定增加对胡玛草原每年的粮食和财政援助,给予胡玛人更加优厚的贸易条件,他还将奏请教皇费文陛下,授予胡玛酋长帕维亚先生伯爵爵位!”

安德鲁的话,除了东格拉和富罗尔等少数人外,其他人都兴高采烈地饮酒祝贺,为自己子弟兵的辉煌战绩和丹西的奖赏而喝彩。

帕维亚也相当高兴,自知不具备参与霸权争雄的能力与条件的他,在胡玛族内已经登上了最高的位置,此时的他更重视的是自己的虚名,而在这方面丹西绝对是尽其所能,慷慨付出。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讲话所带来的效果,安德鲁微笑着继续说道:“由于目前猛虎自治领的战场形势仍然未能完全安定,飞马军团仍需留在前线继续作战,继续为胡玛草原赢得彪炳史册的辉煌名声和丹西领主的丰厚赏赐。所以胡玛草原战场,主要还是要靠草原上现有的战士来支撑战局,不过丹西领主也绝不会弃草原于不顾,我们将从其他地区派出援军,支持胡玛人民正义的反侵略斗争!”

跟身旁的赞雷逖交头接耳几句后,东格拉再次开口:“总长大人,草原人需要的不是虚幻的名头,而是真心实意的帮助。我们的子弟兵在外作战再勇猛,得到的也是勇士的虚名,而获胜的利益则全归丹西领主所有,这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吧!至于援军,据我所知,如今猛虎自治领正面临各国联军的围剿,没有一处是安宁的国土,所有的战场都非常吃紧,我不知道总长大人的援军将从哪里派来,请您说一下兵从何出,也让我们有一个期待。希望这不是总长大人为了安慰我们,让胡玛人心甘情愿地去送死的空话。”

东格拉的话相当刺耳,帕维亚也不得不出面了:“东格拉,你不重视荣誉,但我们,真正的胡玛草原人重视自己的勇士声誉胜过自己的生命!即使没有援军,我们也不惧怕那些海亚尔农夫,这些吃稻米长大的家伙,根本不是我们骑射工夫天下无敌的胡玛人的对手!本次保卫家乡的战争,我已经想好了对策。”

“第一,我们胡玛人所有十八岁以上,身体状况适合战斗的男子都将征召入伍,抵御外来入侵;第二,敌人虽人数多出我们数倍,但主要以步兵为主,而且是战斗力不强的海亚尔步兵,而胡玛草原也有相当的纵深运动空间。因此,我们可以放弃明月包与晨曦包据点,引诱敌人进军阳光牧场,而后可以相机选择是在此处会战,还是迂回包抄敌军后路。假如一个人,连战胜海亚尔步兵的信心都没有,他就真是辱没了胡玛人,这个等同于英勇的名字!”

“哼哼,”东格拉也冷笑起来:“我当然是懦夫啦,不过我至少还清醒,没有被什么伯爵的爵位迷惑得连形势也分不清了,为了自己的名声,将全体胡玛人的身家性命孤注一掷!”

帕维亚勃然大怒,富罗尔赶紧出来打圆场。他知道,帕维亚是胡玛族的酋长,大权在握,而胡玛也确实是猛虎自治领的属地,本派势力在族内只是少数派,这次主要是阻挠和破坏胡玛族人与猛虎自治领的关系,尚没有实力与帕维亚和丹西公然决裂,在没有掌权之前,真闹翻了,只能是自己这方吃亏。

“酋长息怒。东格拉年少不更事,许多问题考虑不够周全,说话也没有分寸。”富罗尔狠狠地瞪了东格拉一眼,后者只得将还欲开口的嘴闭上,然后少数派的长老才将话锋一转:“不过我心里也有些疑惑,希望安德鲁总长解释一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红骏部落在自己掌权后虽然有很快的发展,但神骏部落仍然是胡玛族里的第一大部落,此时也不宜与东格拉和他的神骏部落闹翻,富罗尔的话帕维亚有了台阶可下,他也只好悻悻作罢。

看到刚才帕维亚和自己苦心营造的和谐融洽气氛被东格拉这一闹搞得荡然无存,而狡猾的富罗尔也将矛头再次对准自己,安德鲁心下冷笑,坦然应战:“长老有话,但说无妨。”

“我想说的第一点就是,既然穆斯塔法和他的属下士卒无法回来保卫家乡,我们也能理解丹西领主自己的难处,不过我们的战士们也不能白白地流血牺牲,丹西领主在收获战果的时候,也应该分给我们胡玛人适当的利益,猛虎自治领吃肉的时候,也应该匀点汤给我们胡玛人喝喝。刚才总长大人提到,丹西领主将给予我们更优厚的贸易条件,我倒是有一个提议,希望猛虎自治领政府将我们胡玛草原上战马的收购价格提高一倍,如若不能,是否能考虑给予我们向其他国家商人自由出售战马的权利。自从我们成为猛虎自治领属地后,我们的所有战马都必须先出售给猛虎自治领,由贵领政府代为转售大陆各处。而今战争频繁,倘若能获得这项权利,我们胡玛族的收入也将大大增加。”

“这是你的正式提议吗?”安德鲁盯着这个老头,心道:“看来富罗尔相当不简单,做事说话都是处心积虑要破坏猛虎自治领与胡玛族的关系。”

战马是争雄天下最重要的战争资源之一,猛虎自治领掌握了胡玛草原的优质战马资源,不仅对于战争非常有利,也是与其他国家和政治势力进行交易的重要筹码,更是掌握胡玛草原经济命脉,掌控胡玛族的工具。这一权利,丹西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至于提高收购价格,人的趋利本性使然,从来都是知多知少不知足的,倘若任由胡玛人以此相要挟,无论猛虎自治领如何让步,对方都可能永远不会满足,各种要求还会层出不穷地涌现。

更重要的是,背上财政负担事小,使得猛虎自治领和胡玛族之间的宗主国与属地的关系遭到挑战事大,一旦开了这个头,将来各属地都会争相效仿。

猛虎自治领与各属地间虽然在各项事务上都尽量采取友好协商的态度,但这绝对是有范围限制的,他们绝不能像两个对等势力间那样讨价还价,可以漫天要价,也绝不能允许他们破坏两者间的主从关系。

不过,富罗尔的狡猾也正在这里,他提出一个丹西不可能答应的条件,而这个条件,包括帕维亚在内的所有胡玛人都只可能赞成,谁会拒绝滚滚而来的财富呢?

安德鲁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既要顾全大局,作出适当让步,同时又要保持己方的底线,点醒胡玛人,跟猛虎自治领交易,跟丹西打交道,绝不要得意忘形,不要忘记了过去的历史教训!

第一次看到这个一直保持友好微笑的年轻外交总长,此时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老谋深算的富罗尔心里也是咯登一下,不过见惯风浪的他还是迅速恢复了镇定:“是的,我郑重地提请丹西领主考虑这一全体胡玛人的热切期望。”

看到周围的胡玛人也都对富罗尔的提议表示相当赞同,安德鲁面色渐渐严肃:“富罗尔长老,假如你愿意,可以去闪北亲自向丹西领主提出这个问题。就我而言,是绝对不会向领主转达这个幼稚提议的。”

“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战马的自由交易权,猛虎自治领是绝对不会放弃。赚钱是无可厚非的,但我们绝对不会把武器卖给正准备来抢劫我们的强盗。就像现在海亚尔人来此,向你们提出购买战马以便入侵胡玛草原,你们会答应吗?至于战马的价格问题,在当初拟定时是经过了双方的友好协商,参照了大陆各地的价格、批量购货的折扣、必要的费用扣除以及猛虎自治领合理的利润空间后制定出来的。大家扪心自问,猛虎自治领是否像其他宗主国对待属地那样,在各项交易上对你们进行过无情的盘剥?由于飞马军团的杰出表现,丹西领主愿意给予胡玛族以更优厚的贸易条件,是领主对于胡玛人的奖赏,是在自身的利润空间范围里给予的让利行为。至于价格应该提高多少合适,是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一倍,还是两倍?我只是外交官,无从决定。”

安德鲁微微一笑:“这个问题,猛虎自治领的财政总长古尔丹先生,将会和诸位进行真诚而有建设性的磋商。”

很显然,安德鲁冷静的话语,打消了大多数胡玛人的发财梦,知道刚才富罗尔要价过狠。丹西和古尔丹在交易时的冷酷和精确算计能力,很多人都曾领教过,那可不是说着玩的。从这样的角度一看,刚才富罗尔的漫天要价,确实是有些幼稚了。

不过,总是会有人跳出来唱反调。今天就是特意来闹场的东格拉再次出来表演,装出喝醉了的样子:“哈哈,仁慈的丹西领主,派来了以慷慨著称的古尔丹先生,给胡玛人以最慷慨的奖赏!来,为慷慨的领主干杯!哈哈!”

“东格拉!”帕维亚厉声喝止神骏部落首领的无理取闹。

安德鲁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东格拉先生,其他领主要遇到你这样的属下,可能你早已身首异处了。丹西领主的仁慈就表现在,他会将你的行为视为酒后的胡闹而不加追究。不过东格拉,请你记住,任何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

东格拉还想继续表演,再次被富罗尔制止。草原长老虽然与年轻的外交总长以前没有什么交往,不过根据自己的经验,他深深地预感到,激怒了此人也许会有相当可怕的后果。

而且,今天自己这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至少已经在胡玛人和猛虎自治领之间成功地埋下了隔阂的种子。

“安德鲁先生,感谢您的提醒,”富罗尔似乎毫不介意地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刚才我们已经问过的问题。我们的战士再勇猛,面对海亚尔的正规军,也无法面对数倍的敌人,领主先生答应给我们派来的援军,那么他们将来自何方呢?”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安德鲁也恢复常态,露出职业性的微笑:“铁掌坡的熊族武士怎么样?你们曾与他们打过不少仗,他们的战斗力如何,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外交总长,再度让帐幕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很多人心中疑窦只有更多,可看到安德鲁那信心十足的样子,又欲言又止,无从开口。连刚才装醉的东格拉,此时也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第八集 第三章

在铁掌坡的熊王殿内,此时也是灯火通明,在熊王班哈领军出征后代理军政事务的熊将古格和长老酷列,正在召集熊族几位军政首领连夜开会,商议国是。

丹西的猛虎自治领内,在这场规模空前的伟大卫国战争中,唯一没有受到侵扰的大概就是熊族领地了。

贫瘠荒芜的穷山僻壤,胃口大得吓人、似乎永远吃不饱的山地蛮人,在各国领导人的眼里,也确实根本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除了海亚尔的留西公爵和丹西曾雇佣这些强力步卒武夫作战外,还没有人找到过其他利用方式。

虽然丹西通过巧取豪夺将此变成自己的属地,但与其毗邻的文明的海亚尔人,根本不愿去进攻这些嗜血野人,夺取这么一片蛮荒山地。

相对而言,水草肥美、盛产战马的胡玛草原就有诱惑力多了。

至于其他国家,要他们跨过海亚尔边境去入侵熊族领地,这样一个可笑的提议,他们连考虑一下的兴致都欠奉。

苏来尔和库姆奇连北进海亚尔合击胡玛草原的计划都看不上眼,他们更愿意跟在强大的塞尔和詹鲁王国大军后面,去巨木堡抢夺巨额的金币,收获多得多,胜利的把握也大得多。

反正都是越境作战,在土地无法扩展的前提下,财富就成为吸引兵力的最关键因素了。

当然,熊族在战争中的动向仍不容忽视,海亚尔也向熊族领地派出了使者。鉴于熊族与海亚尔历史上的渊源和平时的良好关系,虽然目前自己的宗主国与海亚尔交战,但今天下午,海亚尔的使者一到,古格和酷列还是马上接见了他。

也许是对胜利充满了信心,温文尔雅的海亚尔人,这次的态度却相当的强硬。海亚尔使者详尽地向熊族领导人展示了战争的整体形势,强烈要求熊族取消与猛虎自治领的协约,脱离丹西的控制并帮助海亚尔进攻胡玛领地。

有钱有粮的海亚尔,同样也开得起价钱,海亚尔答应战胜后与熊族平分胡玛草原的土地,给予熊族大笔金币并保证今后对熊族永久的粮食供应。

一方面是严峻的形势,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另一方面,熊族又领教过丹西的厉害手段,而且熊王班哈和五万精锐将士也正在他的掌控之下,古格实在难以估算清楚这里头的得失关系,酷列则沉着脸苦苦思索。

最后古格不得不以熊王班哈不在,事关重大为由暂时搪塞住海亚尔使者,同时紧急召集几位军政首脑会议,讨论事态的发展,拟定今后的策略。

“有什么好讨论的,”熊将茨牙大声嚷嚷着:“这是我们熊族发展的历史性机遇!得到肥沃的胡玛草原的一半领土、大把的钱粮,还犹豫什么,马上发兵与海亚尔共同进攻胡玛人,前锋将领就由我来当好了!”

“茨牙说得有道理,”长老会会长约不里也表示赞同,当然他的考虑更加全面,说话也更委婉一些:“考虑到熊王仍在丹西身旁,为避免熊王班哈受苦,我们最好是招回暴熊军团,然后再动手才好。”

“管他呢!”茨牙对于棕熊族的熊王班哈,可是自一打头开始就没有什么好感。

“有什么大不了的,熊王没了,就再选一个!当前是要抓住机会,趁着目前的大好形势赶快动手,要是磨磨蹭蹭,将来又不知道会生出多少变故!”

茨牙和约不里虽然不掌权,但仍然分别代表黑熊与灰熊族,同时也是战将与长老们的代表,他们的说话相当有份量,背叛猛虎自治领,与海亚尔联盟的想法,看来在熊族内部很有市场。

不过熊族人大多头脑简单,他们粗大的神经能经受残酷的打击,却不适合于做精细的计算,说话也基本上是直来直去。

刚才茨牙口无遮拦,公然藐视熊王班哈,同为棕熊族的古格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茨牙,熊王可是我们熊族的领袖,你哪能轻言废立!”

“形势紧迫,管得了那多!”茨牙的大嗓门还在嚷嚷:“声明一下,我这都是为熊族考虑,自己绝不觊觎熊王的位置。古格,要是你害怕熊王宝座脱离你们棕熊族,就由你来当熊王好了,我绝对没有意见!”

“话不能这么说,”约不里知道茨牙考虑不周,出面调和道:“我们可以想个办法,让熊王班哈独身回来领地,不调动暴熊军团,这样目标较小,行动目的隐蔽,想来丹西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那其他的五万熊族将士怎么办?”看看班哈无恙,古格也是有些怒火稍歇,但眉头仍然紧簇着,无法舒解。

“有什么办法,只能不管了。熊族人难道还怕死吗?”茨牙还在那嚷着。

“酷列长老,您有什么看法吗?”看到熊族中最精明的人物,酷列长老一直坐在那一言不发,约不里也感到有些蹊跷,不由得出言询问。

酷列此时的表情已经轻松起来,他淡然一笑:“事关重大,我们还是兼听则明的好。海亚尔的使者已经来了。我接到通知,猛虎自治领的外交总长安德鲁不日也将抵达我们熊族领地。等他来了,听听他怎么说,看看丹西又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到那时,我们再仔细权衡,岂不是更容易辨别得失,可以从容行事吗?”

“哼哼,丹西,那只是个骗子和强盗!”茨牙看来今天是铁了心要跟着海亚尔合作,完全与丹西的猛虎自治领作对了。

酷列也懒得再去理睬他那些疯子似的言语。

“虽然这样做比较稳妥,”约不里说道:“我担心的是夜长梦多,议而不决,反而贻误战机。万一胡玛草原被海亚尔迅速夺得,我们到那时再动手就未免有些晚了。”

“问题就在这里,会长您和茨牙将军提议的前提是丹西必然战败,而且是迅速战败。我的看法却恰恰相反,要么联军将是旷日持久的惨胜,要么可能是丹西取得胜利。在战争中,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来选择对我们熊族最有利的策略。”

酷列言毕转向古格:“古格,你看呢?”

“嗯。”古格点点头,对于熊族头号智者酷列的建议,他向来非常重视。

“这样也好,如此大事还是稳妥点好。”

军事总长古格和行政总长酷列达成了一致意见,茨牙和约不里也只得服从,他们俩虽然影响力不小,可毕竟不像人家那样实权在握。

待到这两人有些悻悻然地离开后,酷列对古格说道:“派人好好地监视他们!”

“您是说……”古格不解地问道。

“先执行,然后我跟你解释为什么。”

古格只得唤来心腹武士,命令他们日夜不停地监视茨牙和约不里两人。

武士们走后,酷列才缓缓说道:“刚才我说过,这场战争,看上去联军气势汹汹,人多势众,实际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联军惨胜,要么猛虎自治领获胜。而我预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表面上强大无比的联军,碰上号令统一、作战坚决的猛虎军团,很难有取胜的机会。丹西已经在闪北取得迅速的进展,具有了长期与联军周旋的空间,而战争进行得越久,对师老敌国的联军就越不利。从茨牙和约不里今天的表现看,他们也显然是有意在误导熊族,把我们俩往火坑里推。”

“哦,此话怎讲?”

酷列冷笑起来:“如果我们背叛丹西,无论班哈还是暴熊军团被丹西处死,抑或是班哈受丹西指使带兵回来平定叛乱,造成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熊族内部的分裂。而我们俩会为千夫所指,成为替罪羊。到那个时候,能够从这场内乱中渔利的,只会是失去了往日权势的茨牙和约不里。”

古格深吸一口气,脸色严峻起来:“那我们是不是该先下手为强呢?”

“斩草须先除根,就让他俩尽情地表演一会吧!等安德鲁大人到来时,想必时机就该成熟了。”

在帕维亚和安德鲁刻意营造的亲情宴会不欢而散后,安德鲁坐在帕维亚的帐篷内,漫不经心地问道:“酋长先生,你知道富罗尔和东格拉的住所吗?”

“哦,他们的帐篷离这里不远。”

“那好,你马上替我召集来三百心腹战士。”安德鲁眼中已经满是冷酷的杀机。

“总长大人,您的意思是……”帕维亚再度大吃一惊。

“没错,养在身边的毒蛇,还是尽早除掉好。而且我怀疑,那个赞雷逖是敌国的使节。”

安德鲁撇嘴冷笑,记起安多里尔曾教导过自己一个历史上著名的外交案例,远东帝国的使节以雷霆手段巩固了帝国在西域属国的统治地位。

“您有证据吗?”事关重大,帕维亚也不得不小心。

“先搜查,搜不到证据,那就自己造一个。”

“总长大人,您考虑过此事给胡玛草原带来的动荡吗?神骏部落的势力,可不能小看啊!”帕维亚仍然相当谨慎。

“假如神骏部落决意与猛虎自治领为敌,那么就拆散它,把人口和牲畜分到其他部落去。”安德鲁的话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第一次感到这个帕维亚确实如丹西所言,有些太婆婆妈妈,瞻前顾后了。

“放心吧,部落再大,也只是一群数量多一点的羊而已,干掉了牧羊人,还是会走散的!”

帕维亚的心不由一颤。年纪轻轻就能在丹西手下脱颖而出,出任外交总长要职的安德鲁,绝非等闲人物啊!

那些以为猛虎自治领的外交总长好欺负的人,这次恐怕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儒雅,事事讲求以理服人的安德鲁,在需要的时候,绝对是个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冷血人物!

帕维亚感慨着出门去布置,吴平与安德鲁交换了一下眼神,就紧紧地跟在了胡玛酋长的身后。

月牙如钩,富罗尔长老正在帐篷内弹奏着心爱的马头琴。在熟悉的旋律里,长老的心思却飞进了自己的理想中,胡玛人建立起本民族独立自主的强大草原国家。

琴声中,一人撩起帐帘走了进来。

“哦,酋长大……”停止弹琴的富罗尔,后半句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帕维亚身后,手持兵刃草原的战士们已经闯了进来。

“把人押回我的帐篷,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彻底搜查一遍!”帕维亚的话里略略有些激动。

东格拉的帐篷里,赞雷逖正和神骏部落首领愉快地聊天。两位穿着褐色袍子的远东剑客则在他们下首护卫。

晚饭时,东格拉成功地撕毁了安德鲁刻意挂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让大家认识到了猛虎自治领的贪婪本性,给胡玛族与丹西的关系加进了一层隔膜,赞雷逖和东格拉都相当的高兴。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猛虎自治领的真正本性展露出来的话,绝不是他们俩能消受得起的!

在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两位远东保镖已察觉到了不对。

那个年纪大一些的老者白眉耸动:“人数过百,其中不乏好手。”

另外那个中年汉子焦急地起身汇报:“大人、首领,有大批武士向这里扑过来了!”

“不会吧,”东格拉有些不敢相信:“难道他敢公开动手?”

“防人之心不可无,首领,我们还是赶快避一避!”赞雷逖经验毕竟丰富些,一面感叹安德鲁瞬间翻脸,神速动手的霹雳手段,一面赶快拉着东格拉逃跑。中年远东剑客保护他俩前进,老者则负责在帐前做出护卫帐篷的样子,以期吸引对方注意力,将这些武士滞留在此。

东格拉喜欢住得宽敞些、视野开阔些,因而他的大帐篷周围是一片大空地,很远的地方才有其他牧民的帐篷。

今晚,这个贪图享乐的首领终于尝到了奢侈生活的害处,这令他无法借助周遭的帐篷掩护逃生,一切行动都暴露在空旷的草原上。要不是今晚月亮被乌云遮蔽,恐怕这逃难的三人早成了弓箭手的活靶子。

“快,先去那个帐篷里躲一躲!”中年汉子拉起两位受保护对象朝最近的一处帐篷飞奔而去。

点着火把的武士们已经黑压压地扑过来了,为了不惊醒捕获对象,这些人没有骑马,可仍然被老者深厚的内功和敏锐的听力察觉了行踪。

来的都是红骏部落的战士,并没有看到吴平的身影,老者隐隐地预感到不妙。数十枝贯注着内力的箭矢遮住了老者前后左右,以断绝其逃路,其他人则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扑了上来。

看到无路可逃,老者手中长剑出鞘,若隐若现的剑芒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与冲上来的战士们斗成一团!

保护东格拉和赞雷逖的中年远东汉子,将近帐篷时却感到脚下有绊索。他心叫不妙,一个凌空抽身,避过绳索,然而此时吴平的长剑已经如影随形地缠上了他!

身在半空的中年汉子只得仓促应招,眼角余光扫处,东格拉和赞雷逖已经被丹西的手下人擒了个结实!

中年远东剑客虽然武功较吴平为高,可却被对手抢得先机,而吴平也是得势不饶人,一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杀招,把对手攻了个手忙脚乱。

待到落地,两人已经连续在空中接了十余招。中年剑客正欲奋力挽回颓势,吴平的手下人也冲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丹西和吴平秘密培养出来执行特殊任务的死士,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虽然在江湖上排不上号,但配合十分默契,招法的使用上也是怎么狠、怎么毒,就怎么来。刚刚认为能凭借实力扳回来的中年剑客,再度陷入了危急之中!

这场阳光牧场的夜间打斗,在半个小时后终于结束了。

富罗尔、东格拉和赞雷逖三名主要人物都顺利被擒获,而负责保护的两名远东剑客。中年汉子被吴平和手下死士生擒,另一个武功高强的老者却通过撒下一片奇毒无比的蛇粉做掩护而得以侥幸逃脱,红骏部落有十几名好手中毒后立刻身亡。

当然,老者也负伤不轻,连中了好几枝箭。帕维亚已经命令草原战士连夜搜寻追击。

在酋长帕维亚的帐篷内外,也是人头涌动,吵吵嚷嚷,一片嘈杂。

安德鲁丝毫不为所动地端坐帐内,翻阅着搜出来的物品,詹鲁国王盖亚的全权委托书、外交官员证明,以及秘密往来的书信。

除了东格拉和富罗尔外,还有几个胡玛草原上的贵族和名流与赞雷逖有染。

安德鲁心下暗喜,看来伪造证据的程序也可以省掉了!他面无表情将这些物件交给帕维亚,让帐内的各族首领和长老们传阅。

吴平上前附在安德鲁耳边说着什么,安德鲁则微微地点头。

“总长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白骏部落的首领怀特忍不住出言询问,富罗尔长老的完蛋,白骏部落的势力也大受影响。

“那个远东剑客留下,其他人就地正法!”除了刚才吴平提到这个远东剑客的功夫招法,以及那个老者古怪的毒粉非常蹊跷,似乎与丹西的受伤有关,安德鲁不得不留下他进行审讯。

其他的人,他连审讯都懒得做,一方面防止夜长梦多,出现突然的变故,另一方面,他也需要给胡玛人留下一个深刻至无法磨灭的印象,敢与猛虎自治领为敌的人,将会是怎样凄惨的下场!

顷刻,几个人头就被送到了长长的餐桌上,死前的痛苦表情在各位胡玛首领面前显露无遗。

更加厉害的是,按照安德鲁的吩咐,人头都过了一遍滚水煮烧,腾腾地冒着热气。

安德鲁命人将丹西送给胡玛人的礼物——几瓶产于闪南的优质葡萄酒打开,给所有人斟上。

安德鲁将红如人血的葡萄酒端起:“可恶的詹鲁敌人和内奸,让人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来,为我们成功挫败詹鲁人的阴谋,为猛虎自治领与胡玛草原的世代友谊,干杯!”

言毕,安德鲁从赞雷逖头颅的面颊上撕下一块肉,面不改色地嚼着,合著葡萄酒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只得战战兢兢地端起酒杯,看着刚才还跟自己在同一张餐桌旁谈笑着饮酒进餐的族人头颅,看着手中血红的葡萄酒,都不由得胃酸一阵涌动。

没有办法,他们只得强忍着恐惧与恶心,闭上眼睛将杯中的葡萄酒喝尽。

第八集 第四章

安德鲁在阳光牧场摆下人头酒宴,大大的震慑了胡玛人,使得猛虎自治领的各项政令,从此在胡玛草原顺行无阻,而外交总长的每次视察,虽然脸上总带着微笑,却也叫草原各首领和贵族,战战兢兢,不敢直视。

不过六月债还得快,安德鲁的领主丹西,却在两天之后的固原堡被人还了一个礼。

丹西坐在舒适的靠椅上,听着罗米原原本本地向自己介绍曼尼亚城下一战的详细过程。罗米的老脸上掩不住羞惭之色,说到痛心处不由得眼圈发红。

丹西倒还是比较冷静。虽然被人整个吃掉一个万人纵队,而且损失的是自己的精锐部队,是以前未曾有过的,令人相当恼火,但罗米毕竟能够正确判断战场形势,成功地保住了剩下的两个纵队能顺利地返回固原堡,避免了全军覆没。

丹西也不好太多地责怪老将罗米,但根据与库巴达成的协议,这也是送给库巴一个人情的好机会。

“杰桑和他手下的战士有人生还吗?”丹西回忆起那个沉默寡言的角斗学院的伙伴,问话里带着关切。

“到今天为止,只有三十几人逃回来,其中没有人知道杰桑的情况,不知是否已经脱险。”奎尔答话道。

“罗米,知道这次对方指挥战斗的是谁吗?”

“据说是纽卡尔,打前锋的是凯日兰。”

“凯日兰?纽卡尔?”两个人物都叫丹西颇为吃惊,不过后者带来的震撼更大一些,他转向身边的尤里奇:“尤里奇,你不是说过纽卡尔不懂军事吗?”

“是的,领主,纽卡尔自读书时起就对军事不感兴趣,许多基本的常识也不懂。这次由他指挥战斗,战机选择得宜,各军配合默契,我也觉得很奇怪,想必身边应该有一个出色的参谋帮他。”

“尤里奇将军说的没错,”奎尔插话道:“据古斯的情报组织发回的消息,原来坎塔手下的首席谋士贝叶,已经转而投靠了纽卡尔。这些日子,贝叶一直在纽卡尔身边出谋划策,本次战斗,贝叶也是实际上指挥者。”

“贝叶?”丹西皱起眉头搜索着记忆库,“奎尔,你赶快把有关此人的所有资料拿给我看看。”

奎尔允诺出去找寻资料,丹西则转向罗米:“罗米,这次失利你负有不可推卸的指挥责任。军令如山,按猛虎军团军规,你将被降职为大队长,归属库巴将军指挥,并处扣罚三个月薪水。”

罗米单膝跪地:“属下知罪,甘愿受罚。”

库巴当然也知道抓住丹西给自己的机会:“领主大人,罗米将军虽然战败,可是其中缘由却须细察。罗米将军战场指挥是无可挑剔的,失败主要是因为敌我实力相差过于悬殊。另外,罗米将军能当机立断,也保证了两万主力部队的成功撤退。因此,我恳请您收回成命。属下反倒有个提议,罗米将军经验丰富,指挥得力,我心仪已久。我愿意做罗米将军的副手,率军再次出击,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血洗曼尼亚城下的耻辱!”

“罗米将军虽然在撤退时有将功补过的表现,但在城下指挥布兵排阵时,过分轻视敌人的智慧,同时也忽视了防御体系的构筑,没有考虑到敌军全线出城迎击的可能性,导致我军在战略上全线被动,对失利的指挥责任是不能推脱的!”丹西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领主大人,胜负乃兵家常事,领军作战,谁又能保证百战百胜呢?将官的任命,应当知人善任,罗米将军具有指挥大军团作战的经验和指挥才能,而这正式属下所缺乏的。把罗米将军降为属下的大队长,对属下是小材大用,对罗米将军是大材小用,也不利于将来的作战啊!”

“库巴,你也不必如此过谦,”丹西沉吟一会,才道:“嗯,考虑到库巴将军的建议和罗米以前的战功,就暂且让罗米充任库巴将军的副手,允许他戴罪立功。不过军令仍不可违背,罗米的身份和待遇仍为大队长,薪水扣罚也要依照条例执行,只是给予罗米以将军副职的权限。库巴、罗米,你们俩这就下去重整人马,在晚饭之前给我一份详尽的作战计划。夺下曼尼亚,洗刷耻辱之后,罗米才能官复原职!”

库巴和罗米行礼后离开,望着两人边走边打着手势讨论的身影,丹西嘴角也泛起一丝笑容。

奎尔匆匆地抱着几卷有关贝叶的情报资料交给丹西。

丹西随手翻开,尚未看完一页,一个亲兵就跑了进来:“领主大人,有位叫做贝叶的先生求见!”

丹西闻言不由得一楞,想不到说曹操,曹操就到,他随后马上挥手:“快快请他进来!”

巨木堡高大的城墙上,红虎军团纵队长克鲁斯、佣兵首领拿云正站在城头瞭望。

克鲁斯是丹西在安修角斗学院时的角斗士少年班的成员,一直跟着丹西满世界捞天下。和杰桑一样,克鲁斯也是个不爱说话,做事谨慎的军官。

在少年班里的大多数战友都是像丹西、威达等人那样的性格活泼,而沉默少言的凯鲁、杰桑和克鲁斯三人,则一起被称为班上罕见的三块“木头”。

当三块木头聚在一起的时候,也许一个上午三人加起来也说不上两句话。

不过这三块木头却反而是班里关系最铁的,心意相通,往往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以至于丹西有时取笑他们,三个人不是用嘴巴,而是像恋人那样用眼睛和心灵来交流。

自从丹西率军北进闪特后,三块木头就分开了,凯鲁协助安多里尔指挥东征集团,杰桑参加了丹西手下的西征集团,而克鲁斯则留守巨木堡,在红虎军团任纵队长。

今天轮到红虎军团和拿云为首的佣兵一起负责城防工作。由于对佣兵们的忠诚和参差不齐的战斗力不够放心,中央郡独裁官席尔瓦在排布军事任务时,总不会让佣兵独立承担,每次都必须与其他正规军一起执行,而且以正规军将领为主将。

由于红虎军团的军团长巴普在外作战,因此红虎军团就暂时由资格最老的克鲁斯指挥,他同时也是今天城防的主指挥官。

不知怎的,今天的克鲁斯总觉得心里很烦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郁结在心头不得消散。

昨天,被派往边境迎击塞尔水师的蛟龙军团,由查理军团长带领,从前线撤回了巨木堡城内的军用码头。

虽然像克鲁斯这样级别的军官是了解战争真相的,但为了增强迷惑效果,独裁官席尔瓦却禁止对外声张,弄得一些曾看到蛟龙军团水师雄赳赳地开出去,却默默回城来的市民们,对这种情况叽叽咕咕地议论不休。

克鲁斯倒不像市民那样担心水面的形势,从席尔瓦、查理等人胸有成竹的模样就可以看出来,蛟龙军团对水战充满信心,而席尔瓦、查理等人都是精明强干,深沉练达之人,克鲁斯对于他们的指挥能力也是非常信任的。

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上司,巴普军团长的安危。如果他们能平安撤退,想必就在这一两天就能回到巨木堡来了吧!

“克鲁斯,你看!”拿云推醒身边陷入沉思的木头主将。

远远的西南方,数十匹快马正没命地朝巨木堡狂奔而来。目光敏锐的克鲁斯一颗心都快沉到累斯顿河河底去了,这些人盔甲凌乱、阵容不整,手中举着的残破红色军旗正是红虎军团的旗帜!

待这支突破重围,逃出生天的队伍从西南门冲进巨木堡城内时,克鲁斯和拿云已经等候在门口了。

巴普已经奄奄一息,昏迷过去了,背上插着三枝箭,肩胛处是一道深深的剑伤,翻卷出盘虬的白肉和已经凝固的血痂。其他五十来人也是各个挂彩,丢盔卸甲,神情中既有虎口余生的庆幸,又有大败而归羞于见到战友的赧颜。

克鲁斯赶紧招来军医为巴普和各重伤病号治疗,跟拿云一起带着受伤较轻的几个战士前去向独裁官席尔瓦汇报情况。

席尔瓦召集巨木堡城内的一干守将齐聚市政大厅,耐心地听完士兵们讲述的战斗和突围的详细过程。

独裁官较以前圆滚了许多的脸上没有一丝异样,细眯的三角眼既不似以前般慑人心魄,也不怎么恼火,叫在座的将领们摸不透他的心思。

“你是说,两日前塞尔军就绕到了你们的后方,然后与詹鲁骑兵先锋对你们实施围攻了?”待到那个口齿伶俐的高个战士说完,拿云就忍不住出言相询。

“是的。”战士回答。

“想不到联军进军如此神速,照这个速度,过不了几天,敌人就会杀到巨木堡来了。”巨虎军团军团长丘根也有些忧心忡忡。

“习博卡二世和盖亚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猴急呢!”席尔瓦冷哼一声:“客人终究要来的,既然选定了在巨木堡城下摆下犒赏联军将士宴席,他们来早两天,来晚两天又有何妨?关键是我们这些厨子的手艺如何,菜做得有没有味道,让客人们坐下后就屁股生根,不愿离开了。还有,我们也得当心点,别让人家喧宾夺主,正戏还得咱个儿唱。”

“不过无论如何,城外的侦察兵必须扩大活动范围,”拿云建议道:“总需要早点侦知敌人的动向,知己知彼,我们的备战工作才能更加到位。”

“那也是,要是客人到了我们也不知道,有失远迎,只会让人怪我们礼数不周。”席尔瓦点头同意:“丘根将军,巴普军团长的伤势如何?”

“伤势比较严重,据我估计,至少需要休息两周才能起床,痊愈至少需要一个月左右。”与丹西同是角斗士出身的丘根是巨木堡诸将中武功最高的一位。

“嗯,巴普不遵守军令,指挥失误,导致五千骑兵遭到围歼的命运,按军规应当接受审讯并处以严惩,若情节恶劣,都可以直接问斩!”席尔瓦的脸沉了下来。

“顾念他伤势未愈,暂时先寄下他这颗人头,待伤势恢复后再进行审讯。但巴普的红虎军团军团长一职必须撤消,新的军团长一职由纵队长克鲁斯将军接任!”

“阁下,”连木头克鲁斯也不得不发言了:“巴普将军的失利尚须细察,而临阵换将似乎也对军心民意不利啊!”

“席尔瓦先生,”一直没有发言的蛟龙军团军团长查理也出声道:“若依刚才这几位战士所言,巴普将军的作战计划和指挥应该是合适的。只是他没有想到我们蛟龙水军撤退得太快,从而导致战争失利,责任我们也有份,不能全怪到巴普将军的头上,还请您详察。”

“水师败退,陆军先锋遭歼,城内的民心早已震动,不对败军之将采取措施,又怎么对得起英勇捐躯的战士们!”

席尔瓦挥手制住还欲求情的将军们:“光是巴普违背命令,擅自与敌接战这一条,就足够治他的罪了!”

会散后,得到提升的克鲁斯却没有多少喜悦之情。独裁官席尔瓦与万斯不睦,他早有耳闻,如今先锋惨遭围歼,席尔瓦也趁机剥夺万斯的老部下巴普的军权,进一步削弱他在军中的影响力。

然而,这种做法虽然有军纪军规做倚恃,但仍大大削弱了佣兵体系军官在中央郡的地位,难免令他们产生怨言。

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应证了克鲁斯不安心情。不过,不祥的预感仍留在心头,挥之不去,他心里总感到,今天的不幸可能还远不止这些。

瘦小的贝叶提着一个黑皮铁匣子步入厅内,看来铁匣子还颇沉,抑或是贝叶的力气太小,看他那样子,提得也相当吃力。

首次谋面的两人,都不由得仔细地开始打量起对方来。

四道透视射线在对方的身上、脸上快速搜索,都在探寻对方可资利用的弱点,最后,四道射线汇合成两道,定格在对方同样深邃狡黠的双目中。

“贝叶先生,你读书时的同窗友人戏称你是猴儿身、公鸡嘴、刀子眼,今日一见,才知所言不虚啊!尤其是最后一项,真是把先生写神了。”刚刚看了贝叶一点早期资料的丹西,立刻现学现用,搬入到现有的场景中来。

“领主过奖。看来小小的贝叶也能让领主牵肠挂肚,连鄙人小时侯的事情也打探得一清二楚,看来猛虎自治领的情报机构真是无孔不入,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呀!说来惭愧,在下的长相,惟有这双眼睛还算过得去。”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知道贝叶先生的刀子眼,是代表心如刀绞,还是磨刀霍霍呢?”

“领主阁下这就有些猜错了。在下的眼睛虽然还算锐利,但从不反映自己的情绪,用来解析他人、预测未来,反倒更加合适一点。”

“哦,真没想到,贝叶先生似乎对预测占卜、谶言算命也很有研究,”丹西笑道:“能不能烦劳先生给我预言一下未来呢?”

“领主阁下,在下这次来就是想为您作个预测,就不知道您对眼前的事感兴趣呢!还是对长远的事感兴趣?”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过,不做好今天的事情,也谈不上什么未来。两者我都感兴趣,贝叶先生何妨都说来听听呢!”

“那好,我就先远后近吧!说远的,贝叶预计您将迅速结束闪北战事,获得安定的后方。说近的呢!今天您却会遇到一件不幸的事情。”

“哦,何出此言呢?”

“本次我是代表纽卡尔先生前来向领主大人求和,假如您能正确地估算形势,与我们达成一致意见,那么整个闪北将是一片安宁而和平的土地,贵方军队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是吗?”丹西不屑地笑笑:“据我所知,与我们交战的是纽伯里领主,而不是他的儿子曼尼亚行政长官纽卡尔。想必陷入微妙的政权纠纷的你们连自身都难保,还能有闲情雅致来开展外交活动吗?”

“内部的问题,我们自己能够解决。至于我们是否有谈判的实力,就恰好与您近期的不幸相关了。”贝叶胸有成竹,他将铁皮匣子递给丹西。

“这是纽卡尔先生委托我送给您的一份见面礼物。”

丹西伸手接过,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是杰桑的首级!

杰桑的头被用石灰小心地保存着,嘴角向右歪撇,显示出临死时感受到的剧烈痛苦。

即使心理有一些预感,强自保持面部肌肉镇定的丹西,手指也难免不听指挥地颤抖。

杰桑沉默少言,无论智谋还是武功,在所有十九名冷血悍勇的角斗士伙伴中,虽不怎么起眼,然而与他交往的那些往事,仍抑制不住一幅幅地跳进丹西的脑海中。

“好一份厚礼!”好半天,丹西才掩饰住情绪波动,咬紧牙根迸出话来。

“这并不丰厚的小小礼物,远没有表达出我们对领主的深切敬意。倘若阁下仍旧用兵闪北,这样的礼物还会不断地送到您的手里来!”贝叶毫不在意丹西有些掩饰不住的恼怒。

丹西对贝叶的话似乎充耳不闻,他慢慢地抱起杰桑的头,亲吻了一下他那宽阔的额头,随后递给奎尔:“今晚厚葬!”

年轻的领主眼中仇恨的火焰前,逐渐罩上了一层贝叶的刀子眼也无法刺透的黑色铁幕,刚才还是灼热如三伏天太阳的目光,如今只剩下隆冬般的酷寒。

贝叶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夷然不惧的神态,心里却有些打鼓。

无论丹西是震惊、暴怒还是悲伤,他都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而如今对方这样的目光,却令他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意!

显然,这位年轻的领主,比起自己遇到其他各位军政首领,要更加难以琢磨、难以对付。

“贝叶先生,贵方的条件是什么?”丹西已经恢复了平静。

“领主阁下,条件很简单,猛虎自治领和我方领地以目前的实际军事控制区为基础划分国界,并签订永久互不侵犯条约。”

“不行,价钱太不公道。”丹西摇着头:“贝叶先生,你心里应该很明白,你们歼灭了杰桑的纵队并未改变整个战场的形势。假如按照你的划分国界的可笑原则,我方大军两天内就可以直捣曼尼亚,也许到那时我们再根据以实际军事控制区为基础划分国界这一原则进行谈判,似乎才更合理些。”

“领主阁下,签订城下之盟当然不错。”贝叶针锋相对地回覆:“不过按照纽卡尔先生的指示,我们只会给予贵方一次和谈的机会。如果阁下意图凭借武力一意孤行,那么我们除了战斗到最后一刻外不会再有其他想法。想想看,反虎联盟的大军正从四面八方开进贵方的领地,而猛虎军团的主力却将在曼尼亚城下裹足不前,即使最后您攻陷了曼尼亚,贵方的领土想必也已经残破不堪了。阁下奋力打下江山,最多也只能落得个替人作嫁的命运。”

“贝叶先生,假如您想拿联军来跟我玩狐假虎威的游戏,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也许我尚没有把握凭借现有的军力击败联军,但要把他们拖上几个月倒不难。不过您是否有把握能坚守曼尼亚一年半载呢?”

“呵呵,领主阁下,您的恐吓似乎也不怎么高明。反虎联盟也许您能扛得住,但要是加上汉诺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南下,想必您就不会如此乐观了吧!”

贝叶依然是镇定自若,不卑不亢:“我曾在汉诺草原待过几年时光,对于草原各族和他们的首领们也有些了解。据我所知,沃萨族的戈勃特先生,其文治武略在大陆上都屈指可数,再加上游牧民族一直觊觎走廊地区的财富。一旦这些狼的子孙们配合联军动手,猛虎军团再强悍,恐怕也是一虎难斗群狼了吧?我这里有一个提议,纽卡尔先生的闪北控制地区,愿意成为您名下一处保留政权和军权独立的属地,在猛虎自治领遭受入侵时协助贵方出兵作战,尤其是北方来的蛮族。领主阁下,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底线了,您意下如何呢?”

“说句心里话,贝叶先生,您不觉得在纽卡尔手下,即使做到了宰相也是屈才了吗?”

贝叶的独到眼光也令丹西不得不再次刮目相看,他不由得冷笑着转移话题:“作为主要谋臣孤身犯险,您真的就那么有恃无恐吗?倘若我扣下先生,您真的以为,不懂军事的纽卡尔加上一群蛮夫将领,能挡住我军前进的脚步吗?”

“正因为闪北谋臣匮乏,所以在下才能凭着一点小聪明就鹤立鸡群,让纽卡尔先生恩宠有加,倘若在人才济济的猛虎自治领,恐怕像在下这样的人很难有出头的机会吧?”

贝叶不为所动:“至于在下的退路,领主阁下完全不必替我担心。猛虎军团的战士虽然英勇无比,这次我们还是抓获了两千战俘。纽卡尔先生为表示我方的诚意,将在今晚将他们无条件释放。不过,倘若在下不能在日落前赶回去的话,他们就将遭受和他们的指挥官杰桑同样的命运。而您,丹西领主,在刚刚收服的闪北地区就不免会落下扣押使节,漠视属下战士生命的骂名,想必英明的您,还不至于会做这种鼠目寸光的傻事吧?”

“好样的,贝叶先生,你的思路颇为独特呢!当正向求索有困难的时候,就反其道而行之,跟我们作对越狠,将来的身价也越高,看来现在的行情,你似乎还不太满意哩!假如先生什么时候觉得时机成熟了,猛虎军团随时欢迎你来交易。”

丹西也是第一次遇到贝叶这样棘手而油盐不进的人物,怎么着也要嘲讽他两句,而贝叶在背弃坎塔转投纽卡尔的问题上也不是没有话柄可抓。

“至于纽卡尔先生的建议,我会慎重考虑的。不过鉴于他目前的特殊处境,我从不跟没有实力的对手进行谈判。哪天纽卡尔先生当上了领主,我们再谈不迟,至于条件嘛,就依今天你提出的条款为基础好了。”

丹西的话也叫贝叶颇为犯难,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却叫自己无法交差,而要说完全撕破脸,他也有些心有不甘:“领主阁下,很感激您的提醒。不过我也要提醒您的是,未来真是玄妙莫测,失去了这趟机会,将来恐怕我们的要价就不止如此了。至于在下自己嘛,很不好意思,跟上了纽卡尔先生后,就把自个儿划入了非卖品之列。”

“那好,我静候佳音。”丹西微微一笑:“至于无法通过交易买到的非卖品,我的原则从来是,要么从他主人手里抢过来,要么把它砸个稀烂,谁也得不到!”

“那好,在下告辞了。”贝叶看看无法完成使命,也只好告退。

“领主先生,”丹西身边的尤里奇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一地步,使得自己如今的地位也颇为尴尬:“末将愿意亲自前去拜见纽卡尔先生,向他讲清楚里边的厉害关系。”

“尤里奇,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这样做已经没有用处,也没必要让我手下的大将去孤身犯险。”

丹西阴沉着脸否决了尤里奇的建议:“纽卡尔和贝叶对我方的形势估算得很清楚,不过他们却忽视了纽伯里先生的出色政治才华。另外,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将坎塔和纽那提完好无损地送回去,估计他们今天就会到达曼尼亚城,而这两人在政治和军事两方面的能量,恐怕纽卡尔先生的抢班夺权计划里也不会想到。”

“那我们怎么办?是不是给他们一些时间和空间,让他们去闹腾呢?他们内部斗得越厉害,我们的收获也就会越丰厚。”奎尔也建议道。

“奎尔你说的有道理,本来这样是最节省兵力的做法。”

丹西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面临联军和游牧民族的入侵,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必须快速解决闪北问题。下午我们的大军就起程前往曼尼亚,让纽卡尔和贝叶瞧瞧我军的厉害,也打击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

第八集 第五章

巨木堡城内,美芙洛娃在几位侍女和卫兵的陪伴下,正骑马沿着累斯顿的内城河岸散步,而席尔瓦则小心地并辔跟在美芙洛娃的身旁。

他今天下午是特地赶来,向这位丹西领主派驻在自己独裁官领地里的代表汇报情况的。

一行人边走边谈,驶进了巨木堡最大的广场——河滨广场。经过几年的扩建和改造,现在的河滨广场,比起丹西在此解救马特的时候,大了十倍不止。

广场的中央是纪念猛虎军团打败枯叶和麦芽城联军,从而得以在巨木镇原址上兴建巨木堡的巨大凯旋柱。

凯旋柱用高达四十余米,大理石基座上是近三十米的花岗岩圆柱,柱上刻着螺旋形的浮雕,描绘当时战场上的猛虎军团将士们追击敌军的情景,柱顶是一只巨大的老虎雕像。

在凯旋柱的周围,环布着花坛、草坪和各式喷泉。向天空喷洒的泉水,在落日余辉的照射下,呈现一道道彩虹,如同五颜六色的锦缎飘舞在空中。

虽然已近黄昏,但广场上却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巨木堡的大型征兵活动仍然进行得如火如荼。

穿着金色铠甲的仪仗兵,手持各色武器,排成整齐的队列伫立各处,一动不动,恍如座座雕像。他们挺拔的身躯,俊美的仪容,吸引了无数少女抛去的青眼。

广场各处有几十辆大型的彩车,每辆彩车由十几匹骏马拉着,上面站着一些艳美的女士,车厢周围写着“国家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年轻人,请上来保护我们!”在凯旋柱前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巨木堡行政长官苏雷和各位议员、鲨鱼岛时跟随丹西的斯图恩等老者,都清一色地穿上了军官制服,相继在台上发表令人热血沸腾的爱国演说。

一些城内知名的牧师,则手持橄榄叶,向底下的人群抛洒圣水,祝福本方军队能够获得好运,获得上帝的青睐。

搞司法律政出身的苏雷,本来就是能言善辩之士,此刻他身穿猛虎军团的金色戎装,手舞宝剑,正在发表煽动性极强的演说,给气氛热烈的征兵仪式再次煽风点火。

“先生们!迫在眉睫的大战即将到来,联军正从四面八方进入我们中央郡的领土,他们像恶魔一样残暴,要杀光所有正义的市民;他们像吸血鬼一样贪婪,要抢光你们所有的财产,夺去你们最后一枚金币;他们像骚骡子一样淫荡,要奸淫你们的妻女。更加厉害的是,他们像蝗虫一样繁多,几十万,上百万地朝我们开过来!不过我们不要害怕,蝗虫就是蝗虫,在我们无敌的猛虎军团面前,他们不堪一击!当年,领主丹西以一万人对六万人,击败了气势汹汹的麦芽和枯叶联军,从而得以建立巨木堡!而今天,在凯旋柱下我们庄严宣誓,我们同样有信心击败詹鲁、塞尔和其他国家的联军,创造出更辉煌的战绩!朋友们、孩子们、所有十七岁以上的男人们,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挺身而出,像我一样,穿上军装,拿起刀枪,保卫我们的家乡,保卫我们用汗水和血水浇灌出来的土地,保卫我们辛勤建造出来的梦幻般的城堡!市民们、小伙子们,站出来,跳上马车,保卫我们车上美丽的姑娘们不受强盗们的凌辱!参加我们的军队,每人挣的薪水是做雇工的几倍,巨木堡有足够的粮食和武器,有坚固的城防,更有你们无比英勇的气概!脱掉你们身上的土布衣衫,穿上闪亮的铠甲,拿起锐利的武器,你们就是市民心中的英雄,少女梦中的情人!市民们、勇士们,我们是上帝的子民,这里是上帝眷顾的热土,有上帝的保佑,上帝和荣耀,永远与我们同在!”

苏雷和各位政要、老者的演说,引发人群阵阵欢呼。

车上的女人们也没有闲着,她们一边唱着《我要嫁给军人》、《战旗下的浪漫》等征兵歌曲,一边向底下的人群热情地招手。

不停地,有小伙子们忍耐不住,窜出人群,跃上马车。

车上的姑娘们则以炽热的亲吻对他们表示鼓励,引来下面人群的阵阵喝彩和口哨。

每当一辆彩车装满了人后,驾车人就识趣地挥动鞭子,辘辘地朝城内的军营处驶去。沿途的大街小巷也有不少市民在两旁围观,车上的小伙子们则个个像英雄一样接受他们的欢呼。

“席尔瓦,真亏你想得出,”年轻的领主夫人话里没有表露出任何感情,丝毫不被现场热烈的气氛打动:“上战场这么残酷的行为,也能被你上演得如此隆重而浪漫。”

相当有自制力的女人,席尔瓦心里做出判断,嘴上恭谨地回答道:“我军水陆先锋已经接连失利,微臣认为,目前需要的是振奋军民的精神,提高大家的士气。”

“嗯,这样也好。巴普将军苏醒过来了吗?”

“哦,夫人已经知道了?微臣今天正是为此事而来的。”席尔瓦暗暗心惊,很显然,美芙洛娃已经找到了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

“巴普作战失败,确实要负责任,你撤掉他的职务,也无可厚非。不过,关于审讯一事,我看还是留待夫君丹西回来后再处理,涉及到军官的奖惩甚至生死这方面的事情,妾身认为还是稳妥一些为好。”

“微臣遵命,夫人。”

“席尔瓦,你是军政独裁官。我不懂军政事务,也无权干涉,这里只是提出自己的建议,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

“是的,夫人,属下会仔细考虑此事。”

“对了,席尔瓦,你那里有没有关于布里埃与我军交战的战况情报?”提及故国,美芙洛娃才不免流露出思乡的情绪。

“据微臣所知,这次布里埃由首相尼古拉亲率十万军队进攻李维将军的防区。到目前为止,尚未收到两军交战的消息。”

“这样啊,”美芙洛娃有些黯然地掉转马头离开:“好吧,我就不打扰阁下了。”

“夫人慢走。”席尔瓦也催动骏马,驶向自己的府邸而去。

“将军,这里就是古渡哨所了。”千骑长芬莱亲自引路,带着圣瓦尔尼此次出征的主将鲁道夫来到了与威斯特堡隔河相望的古渡口。

当鲁道夫带领八万大军抵达边境前,李维已经主动将占领古渡哨所的前锋部队撤回了奔流河东岸。

曾两度失陷的圣瓦尔尼前哨阵地,如今已不再是由战斗力不强的边防守备部队站岗,他们的位置已经被从圣瓦尔尼国内各地抽调来的精锐战士所替代。

小小的古渡码头,已经停泊了十几艘圣瓦尔尼的战船,还有不少舰只将从北部沿奔流河驶来此处战场。刚刚抵达不久的水军将士们正不顾旅途劳顿,热火朝天地在此处构建水寨。

鲁道夫跳上一艘战船极目远眺。对岸的威斯特堡因几日前艰巨的攻城战而受损严重,城墙和各处城防设施都残破不堪,猛虎军团的将士们也在抓紧时间修补。

想必李维此时应该也站在城头观望此处吧,能与这样一位声名赫赫的对手交锋,即使是当年的狄龙,也必然是兴奋不已。

想到这,鲁道夫嘴角泛起冷笑,手指着下游方向说道:“南边的形势如何?”

“所拉密大将军休兰特的前锋已经抵达河岸,与他对垒的是猛虎军团的旺热将军。”

“麦戈文家族是什么态度?”古渡哨所以南的纳兰城和吉流贝城,在此处奔流河战场上具有举足轻重的战略意义,而他们的权力又实际掌握在麦戈文家族的族长,兼任两城城主的麦罗第手上。

“这些个城主都是些欺软怕硬,想白捞好处的主,真正要他们出兵玩命的时候就摆带拉稀了。”芬莱语气中带着不屑:“麦罗第虽然跟着宗主国对猛虎自治领作战,却根本没有派人打仗的意思,至今两城也没有见到什么军事调动的迹象。”

鲁道夫皱起眉头,麦戈文家族显然是首鼠两端,想看清形势再动手。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倘若麦戈文家族与第密里斯相对的纳兰城不对猛虎自治领施加军事打击,那么奔流河上下游的南北战场,就被这个墙头草城主的辖地分割成两个无法相互配合的战场。

而李维方面,整个奔流河东岸的防线可以统一调度和指挥,在这方面具有了相当的优势。

不过鲁道夫也已经管不了这许多了,所拉密公国连自己的属地都指挥不动,更何况自己这个异国将军了。

打好眼前的仗,击败李维才是正经,按照反虎联盟各国的协议,打败丹西后所获得的金币由各方按预定的出兵和贡献比例瓜分,而其他物资和土地,则谁抢到就归谁所有。

既然所拉密公国被自己人拉了后腿,圣瓦尔尼正好乐得趁机扩张地盘。

“这样啊,”想到这,鲁道夫的眉头舒展开来:“我们的布里埃友军,何时会到达呢?”

“据侦察骑兵报告,布里埃大军十万人正由尼古拉首相亲自率领,已经越过了我国西部边境,预计五天后可以抵达此处。”

“嗯。”鲁道夫心中暗笑,布里埃那个荒淫无耻的连切维奇可真是傻得出奇。

布里埃与猛虎自治领既不接壤,丹西又是他的女婿,为了金币和财富以满足自己奢侈的生活,竟然派大军劳师远征,换成自己,是绝对不会干这等蠢事的。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的来到,大大增强了本方的实力,只要能够渡河成功,李维再厉害,也难以抵挡本方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水军准备得如何了?”鲁道夫转向身边的水师大将匈比利。

“两天内,北部战船将会聚此处。在尼古拉首相的友军到来之前,一些水上的准备工作都将就绪。”

“嗯。”鲁道夫相当满意:“就让我们耐心地等上几天,然后一鼓作气,渡河击溃李维!”

在白露集的一间杂货铺里,微服便装的麦戈文家族族长,纳兰和吉流贝两城城主麦罗第,正与商人打扮的狄龙紧紧握手。麦罗第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高瘦老者,颧骨高耸,干枯的皮肤有些发黄。

“麦罗第先生,只要您履行条件,我保证所拉密大公的宝座上,将刻上你们家族的猫头鹰族徽。而我的有生之年,将尽自己的全力来保证您家族的地位的稳固。”狄龙的眼中闪动着异样的神采。

“呵呵,狄龙将军的保证比一百万大军还要管用,这一点我从不怀疑。您过去和现在对我们麦戈文家族的恩情,我永远铭感五内。”老练的麦罗第一脸的轻松惬意,狄龙的才能与手段,他绝对是充满信心的。

“这里我也预祝您在奥利维拉万事遂意,马到功成。”

“放心吧,我会做到的!”狄龙胸有成竹的回答。

看着狄龙在晚霞下纵马疾驰,越去越远,麦罗第返身命令自己的儿子,家族的继承人麦特尔:“令属地内的军队立时开始集结,同时马上派人知会休兰特和鲁道夫,我军将在三日内,参加对猛虎自治领的战争!”

贝叶在几名随行骑兵的护卫下,快马加鞭冲进了曼尼亚城下驻扎军营,而一脸焦灼之色的纽卡尔已经在军帐外翘首期盼很久了。

“先生,与丹西谈得怎么样了?”一进门,纽卡尔就忍不住出言相问。

贝叶摇摇头:“殿下,属下有辱使命,谈判没有任何结果,丹西要求我们掌握了政权后才愿意谈判。对了,殿下,那些俘虏放走了吗?”

“还没有,先生没有安全归来,我是不敢将手里仅剩的这点筹码放出去的。”

“殿下,我看你神色不对,是出了什么事吗?”

“唉,”纽卡尔叹了口气:“贝叶先生,你的目光很敏锐。坎塔和纽那提今天上午突然秘密地逃回了曼尼亚。纽那提没有受任何惩罚,坎塔也已官复原职,重掌领地内的最高军权。中午的时候,刚上任的坎塔就派人持大将军令箭命令城外驻军回城防守,虽然我拚命找借口拖延时间,但这次除了万骑长索司等铁心跟随坎塔的将领以外,包括军机参谋洛丹在内的很多坎塔旧部也重新投入了他那一边。现在的城下除了凯日兰的一万先锋骑兵和万夫长佩罗的一万步兵跟随我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奉命率部入城。”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贝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刚离开一天的工夫,事情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

自己的老东家坎塔突然出现,立刻将自己和纽卡尔的把握军权、相机举事的计划打个粉碎。

因尤里奇投降丹西后在闪北军中势力大减,自身又不懂军事的纽卡尔,无法真正令那些骄兵悍将心服,结果一天之内就被军中威望甚高的坎塔趁机把大部分军权都抢回了手中。

“这下可就难办了。”贝叶逐渐冷静下来:“如果不遵命令入城,那么就等于公开叛变,我们手上这两万不到的兵力,根本无法举事成功,何况还有丹西的大军在固原堡虎视眈眈呢!如果遵命入城,实际上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纽伯里和坎塔手上,再不受我们自己控制。”

纽卡尔再次叹了口气:“先生说的,我何尝不明白,正因为难下决断,所以我才决意等待先生回来后才做定夺啊!”

“殿下,还是进城去吧!”贝叶下定了决心:“丹西为了快速解决后顾之忧,不日肯定会率大军来攻。我们抗命不进曼尼亚,前有强敌,后无退路,会输个精光。大敌当前,我们手里也不是全无筹码,想必纽伯里领主也不敢轻举妄动。耐心地隐忍些时日,机会总是有的。”

“嗯,也只有如此了。对了,那些猛虎军团的俘虏怎么办?”

“放了他们吧,殿下。如果这些人落到领主手里并全部斩首,我们与丹西之间将再没有什么斡旋的余地。”

忧心忡忡的纽卡尔赶紧下去布置,而同样忧心忡忡的贝叶,则呆立在帐篷内,仔细思索原任东家坎塔重新掌权后曼尼亚的复杂局势。

第八集 第六章

华灯初上时分,纽卡尔、贝叶、凯日兰和佩罗带着两万城外驻扎的部队开进了曼尼亚。

很显然,他们的这种举动,令纽伯里略略有些意外,对他们的戒备相当森严。

首先由索司带人出城接管了凯日兰和佩罗的军队指挥权后,才放他们进城。纽伯里派出手下的心腹礼仪官在城门口等候,直接将四人领往原闪特王宫。

纽卡尔碰上军务可能会手足无措,但玩政治却是他的拿手好戏。既然形势已经发生了这样急剧的变化,他倒是很快镇静了下来,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到恐惧和焦虑,在任对方摆布的同时,反而是一副战胜后的兴奋表情。

骑在骏马上的纽卡尔,不断挥舞双手,向市民们做出得胜回城的手势。街道两旁围观的市民们,当然不明就里,也对这位本城行政长官兼本次大捷的军事指挥官,抱以热烈的欢呼。

纽卡尔平时一贯低调处理问题,专注于实际利益而不在意虚名,这种行为显然不是他的作风。

不过,既然父亲已经摆明了自己的态度,纽卡尔此时也就不需再韬光养晦了。

既然已经被视做潜伏的敌人,那么无论怎样掩饰,现在都已经来不及了,不如增加自己在民众中的威望,使纽伯里动手时多一分顾忌,何况有丹西这个劲敌在旁,想来纽伯里在外部威胁解除前也不敢未战先自乱阵脚。

一行四人,一路接受着民众的欢呼,在礼仪官的引领下步入了王宫的朝政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领地里的重要人物都已经到齐,纽伯里端居昔日国王的宝座,而获释归来的坎塔和纽那提则站在大厅群臣队伍的首列,显得异样的刺眼。所有人都冷眼打量着步入朝政大厅的纽卡尔一行人。

纽卡尔对坎塔与纽那提似乎视而不见,向纽伯里躬身行礼道:“父亲,儿臣不辱使命,击溃城下敌军!”

“想不到我儿竟然在军事上也有如此造诣,可喜可贺呢!”纽伯里淡淡地回应道,眼睛却望着纽那提:“原来我指望你主管政事、纽那提掌持军旅,现在看来,我的大儿子是军政全才,将来我也可以放心地交班啦!”

纽那提射过来的目光顿时变得歹毒无比,让纽卡尔心中一阵寒意涌动。

他也只得不去理会,躬身再道:“父亲夸赞,孩儿愧当。本次作战,幸赖贝叶先生的出谋划策、凯日兰等将军的英勇作战,才能取得这样的战果,而我只是因人成事罢了。”

“好一句因人成事,纽卡尔到底长大了,懂得为上之道了,我心里甚感欣慰啊!”

纽伯里的脸上也浮起了笑容,神色颇为慈祥:“对了,这次抓到的那两千俘虏带进城来了吗?明天我们要举行威严的仪式,用这些侵略者的血,振奋我军民的抗敌之心。”

“回父亲,儿臣感到血腥复仇并非治国却敌之正道,已经自作主张将他们释放了。儿臣认为,放他们回去,反而能更强烈地打击丹西手下将士们的士气。”纽卡尔知道第一道难题来了,连忙搬出已经想好的说辞。

“就这么给放走了?!”纽那提有些忍不住地叫起来。

“你这个败军之将给我收声!”纽伯里截断纽那提的话,态度之严厉,令纽那提只得住口不敢再出言。

“好好地跟你兄长学学治国治军之道!”

纽伯里转向纽卡尔,态度也转为和蔼:“我儿到底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啊!才华心计比起那个嚣张的丹西只怕不差呢!他放回来纽那提和坎塔,你放回他的俘虏,从这一点看,你俩的手段倒颇为相似哩!”

听闻此言的贝叶,心里也不由得再添忧虑。纽伯里看似褒扬纽卡尔,实际上,短短几句,就把纽那提和坎塔完全推向了纽卡尔的对立面,令两者间再难有缓解矛盾的机会。

果不其然,坎塔的冷目也扫向了纽卡尔这边。

不过,身在局中的纽卡尔,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纽那提和坎塔与自己为敌,本在算计当中,他倒也不太在意。

反倒有些令他噤寒的是父亲那慈祥和蔼的态度,深悉父亲性格的纽卡尔知道,父亲如今已经将自己视做了值得高度重视的劲敌。只有对待这样的敌人,纽伯里才会有如斯的态度和表演。

纽卡尔心里暗叹一口气,脸上却做出有些惶恐的神色:“孩儿做事倒没想这许多,这次释放战俘,也是自己一时兴起,不少地方欠缺考虑,没能及时向父亲通报就擅自做主,对于此事我甘愿受罚。”

“你做得很对,我为什么要罚你呢?相反,你这次大获全胜,我却要好好地奖励你呢!”纽伯里笑纹泛起:“纽卡尔,你长期出任曼尼亚行政长官一职,相较于你的文武全才,确实是有些委屈了。我这些年来,也感到年纪大了,繁忙的政务也有些顾不过来了。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就出任副领主一职,协助我统管全领军政事务。至于曼尼亚行政长官的原职嘛,就让纽那提接任好了。这小子打仗不行,只好看看他在从政方面的才能如何。怎么样,纽卡尔?”

曼尼亚行政长官是真正把持政权的实职,而副领主则只是一个高位的虚衔,更容易徒遭他人嫉恨。

明知道这是纽伯里的似升实降,剥夺自己权力的手法,不过迫于形势的纽卡尔也只好谢恩,接受这一人事安排:“孩儿多谢父亲的提拔与栽培!”

忍吧,忍住,忍到机会来临,总会有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时候!纽卡尔的心下不停地念叨,给自己打着气。

纽卡尔的隐忍并没有持续什么时间,第二天,机会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大陆历九九五年五月五日下午,一辆神秘的马车巧妙地穿越了丹西和纽伯里之间的军事真空地带,驶进了曼尼亚城内。

这辆看似商业用途,并不惹人注意的马车,不稍做停留,就直接开向原闪特王宫,现纽伯里的朝政大厅所在。

车到王宫门口,一位草原上游牧民族装束的精明汉子跃下马车。汉子穿着饰有简单几何图样的沃萨族服装——紧身的束腰上衣和蓬松的大裤子,头上戴着一顶闪特人没有见过的式样古怪的帽子,那是牧民为防御草原寒风而制的有护耳的尖顶帽。

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岁,是一个典型的草原人模样,五短身材,套着皮靴的罗圈腿支撑着略显粗壮的身躯。

他的皮肤被草原上的日光和风霜染成黝黑,宽宽的脸庞上,惯受草原风沙侵扰的眼睛总是细眯着,厚厚的嘴唇也总是下意识地撅起。

草原汉子冷漠地打量了周遭一会儿,一扯手中的绳子,竟然从马车里牵出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

这个男子衣衫褴褛,满身污秽,看不出具体的年纪,仅从身材判断,应该差不多已经成年了。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铁制圆环项圈,上面系着绳子,一副被人豢养的狗一样的打扮。

更叫人惊奇的是,这个男子的行为也同狗完全一样,他四肢着地地跳下马车,然后手足并用地爬着走路。

这一幕奇特的场景,令见多识广的侍卫和礼仪官都目瞪口呆。不过草原汉子却没有丝毫在意,他在礼仪官的引路下,牵着“狗”踏上了台阶,朝着大殿走去。

朝政大厅里,纽伯里正和纽卡尔、坎塔、纽那提以及佐米亚德等几个人在商议事务。礼仪官走进来,大声向纽伯里及其部下通报:“领主大人,沃萨族首领戈勃特麾下特使萨布罗贡先生求见!”

一直有些颓唐的纽伯里,像打了一针强心剂,神情一动,果断地挥手命令道:“有请萨布罗贡先生入内!”

底下四人也是表情迥异,各怀心思,北部汉诺大草原上最强大的部族,沃萨人的首领戈勃特,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突然派使者来到曼尼亚城,令关系交错复杂、迷局重重的曼尼亚再添变数,厅内的所有人都不能不重新估量形势。

萨布罗贡气宇轩昂地步入殿厅,细眯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纽伯里的身上。他微微拱手,朗声道:“尊敬的纽伯里领主,我代表戈勃特首领特地前来向您问好!”

厅内几人也在观察着这位突然到来的使者,不过大家的眼光却更多地投射到使者身旁那个四肢爬行前进的奇怪男子身上。其他几人倒也罢了,知情的纽伯里和坎塔,看到这个男子,身躯不由得像遭电击般剧震。

好容易稳住情绪的纽伯里,笑容有些尴尬,声音也很不自然:“萨布罗贡先生,一别经年哪!什么风,才能够把您这样的贵宾从辽阔的草原吹到曼尼亚城来啊!我那英勇的朋友,草原上的雄鹰,戈勃特先生,最近情况怎么样呢?”

“托您的福,戈勃特先生这些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在他的领导下,我们沃萨民族也在一天比一天强盛。”

“获悉老朋友春风得意,我也是倍感欣慰呀!”

“领主大人,戈勃特先生最讲情谊,对于自己的朋友受难,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听说最近领主这里遇到强敌入侵,所以特地派我过来帮帮您的忙。”

“难得戈勃特先生一番好心,这样的朋友可比兄弟还要亲呢!”

纽伯里打起精神跟萨布罗贡兜着圈子:“最近我们领地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丹西这个宵小,自不量力地率军前来入侵。不过,他们几天前已经在城下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了。”

“真是值得庆贺呀!”他的话还没说完,预示敌军来临的警戒军号再次在城内鸣响,萨布罗贡则装作不明白地转口问道:“咦,这是什么声音,领主是在搞军事演习吗?国安不忘备战,在这点上,戈勃特先生对您非常推崇呢!”

话音才落,负责本日城防的万骑长索司已经急匆匆地跑进了殿厅:“领主大人,大将军阁下,猛虎军团再次来袭!”

急于解除后顾之忧的丹西,在贝叶离开后的下午,就亲自率领猛虎军团大军共计十六万余人,朝着纽伯里的老巢曼尼亚进军。

大军的先头部队约六万人,由库巴和罗米率领。憋着一口闷气矢志复仇的罗米行动神速,来势汹汹,不到两天的工夫,就率领军队赶到了城下。

看着数日前手下弟兄们用鲜血浸红的城下战场,耳边仿佛响起杰桑等战友们的怒吼与哀号,罗米握剑的手,骨节都在嘎嘎作响。

曼尼亚,让我俩做个了断!罗米拔剑出鞘,狠狠地插入脚下的厚土中。

库巴走了过来,轻轻地拍拍罗米的肩膀:“罗米。”

罗米并不答话,他抬起头,望着前方曼尼亚高大的城墙:“真希望当时是我留下来,而不是杰桑啊!”

“罗米,那天的事,你并没有什么可自责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纽伯里欠下的债,丹西领主会跟他清算的。”

罗米沉重地点点头,还剑入鞘,跟着库巴朝身旁的高地走去。

纽伯里心里咒骂着不识时务的猛虎军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等于给自己刚才的大话一记响亮的耳光。不过,他也只得强自保持镇定:“知道了,索司,下去布防吧!”

索司躬身告退后,坎塔哈哈一笑,以打破厅内尴尬的沉默:“萨布罗贡先生,我的老朋友,您来得可真巧哪!三天前,我们刚把猛虎军团打得像兔子一样夺命而逃,今天这个死不悔改的丹西,又派了些虾兵蟹将来犯。您来得正好,明儿个跟着我登城观战,看看我们是怎么收拾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的!”

“看到领主和大将军如此信心十足,我也就放心了。”萨布罗贡语气里对于纽伯里君臣的豪言壮语根本不怎么感冒:“不过我想,再十拿九稳的战局,也不会拒绝朋友的帮助吧!当然,假如领主大人不欢迎,戈勃特先生也绝不会强人所难的。”

“那是自然,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任何善意的援助,我们都不会拒绝的。戈勃特先生,总是能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上一次我们也有过一起合作的愉快经历。就不知道这一次,萨布罗贡先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好消息呢?”

轮到关键时刻,纽伯里还是明白当前形势的。草原上游牧民族的介入,将令丹西自顾不暇,本方也能获得喘息的宝贵机会。

如果丹西战败,甚至有可能兵不血刃地收复失地、扩张势力。这样的机会,纽伯里当然不会放弃的。

坎塔和纽卡尔不免皱起了眉头。他们见到过北方这些游牧民族给自己民族带来的巨大苦难,知道把这些野蛮人放进来后将是一个怎样的可怕后果。

当然,他们也知道,戈勃特想南侵,纽伯里自然无力制止,但是他的邀请却使得戈勃特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纽那提和佐米亚德却没有什么异样,两人不易察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就继续平静地关注着这场政治交易的继续进行。

萨布罗贡咧嘴一笑:“领主大人,对于贵方遭受的不幸,我们深表同情与关怀,作为您的朋友,戈勃特先生对此也感同身受。他向我表示,上一次他已经为您效劳过一次,这一次,只要条件合适,草原勇士愿意再次向您效劳。假如我们能够谈妥一切,戈勃特先生将立即率领草原联军南下进攻丹西领地,一举击溃猛虎军团主力,帮助您恢复失地。”

“哦,那么戈勃特先生认为、什么样条件才合适呢?”坎塔忍不住出言相询。

“这个嘛,条件非常慷慨,而且不需要贵方付出任何代价。上次戈勃特先生光临闪特后,就喜欢上了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由于必须遵守贵我双方的协议,他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这里。本次进入闪特,戈勃特先生希望能在汉诺大草原之外,再寻找一处稳定的场所定居下来。他的条件是,帮助贵方击败了丹西之后,我们从丹西手中夺得多少土地,那么这些土地就属于沃萨人所有,当然领主您的原有领地,我们一寸也不要,贵方攻占的领土也归贵方所有,我们绝不觊觎。另外,我们还愿意与领主您结成永久同盟,共同抵御任何的外来入侵。”

萨布罗贡代表戈勃特开出这样的条件,令纽伯里不得不谨慎地对待,这些鹰和狼的子孙冲进中央走廊定居,后果绝对难以想像,而其他各国的态度也难以预料。

“萨布罗贡先生,我记得上一次戈勃特先生只需要向闪特征用一些金币和物资就答应出兵了,为何这次他却对闪特的土地感兴趣了呢?他是否考虑过其他走廊国家的态度呢?”

“领主大人,现在的形势已经与几年前完全不同了。上次由于您的鼎力帮助,我们才能击破李维将军的严密防守,打通进入走廊地区的道路。而且当时,控制闪特的都是闪特的本族人,加上戈勃特先生在草原上还有未了之事,我们自然必须遵守协议,对闪特的国土不能提出什么要求。现在阴风堡已经成为废墟,我们进入闪特没有任何障碍,这次出兵帮助您,完全是出于对朋友的施恩,而不是对等的交易,我们提出一些别的要求也自然是合情合理的。如今,丹西这个远东人即将控制闪特全境,既然闪特人民能接受丹西这个外人,我想他们也应该能够接受我们。至于周边国家,您也大可以放心,数十万草原联军,戈勃特先生的英明领导,足可以击溃任何居心叵测的外人,何况他们还先得和丹西杀个天昏地暗呢?而且,戈勃特先生的永久结盟建议,也正是为了您作出的建议,任何侵犯贵方领土的军事行动,我们都将全力出兵帮助而不需任何酬劳。”

整个大殿寂寥无声,戈勃特使者提出的惊人建议,闪北君臣都在心里头飞速对此进行着得失盘算。

纽伯里在这样巨大的冲击下,情绪的波动也不自觉地刻写在脸上,不停地进行着阴晴转化。

萨布罗贡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话语所带来的效用,他一拉绳子:“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戈勃特先生还为您送来了一件特殊的礼物,他心爱的宠物,尊贵的朗里奇王子殿下。朗里奇,过来,叫两声。”

听闻此言,纽卡尔、纽那提和佐米亚德三人都不由得大吃一惊,六年前离奇失踪的闪特王子朗里奇,竟然就在眼前,而且是如此一副样子!

纽伯里和坎塔虽然刚才猜出了这个人的身份,可还是和其他三人一样,对厅里发生的诡异情景目瞪口呆。

蓬头垢面的男子听话地“汪汪”叫起来。萨布罗贡把脚伸出,男子则爬过去替他舔着靴子,脸上是一堆傻笑,对于舔主人的靴子非常受用。

“纽伯里先生,上次您将朗里奇作为礼物送给戈勃特首领后,他觉得杀了实在是太可惜了点,就作为一条狗养了起来。虽然打猎的时候,这条狗比起任何一只其他的狗都要差劲,但却是所有狗里边最听话的一条。更没想到的,它今天还很有利用价值呢!据我们得知的情报,丹西一方面不断用免税等政策收买人心,通过教皇的册封以获得正统地位,另一方面又不断造谣,污蔑您杀害了国王和王子,弑主自立。纽伯里先生,假如您向外宣称找到了王子的下落,将朗里奇扶上王位,那么对丹西的阴谋举动将是一个沉重打击,势必会动摇闪特人对他的忠诚。您也无须担心,这条狗一样的东西绝不会不听您命令的。当然,这只是我们的建议,采纳与否完全由您决定。这条狗,是戈勃特先生送给您的小小礼物,如何利用,任杀任剐,悉听尊便。”

很难形容厅内众人的心情如何,不过凡是有一点昔日闪特强国回忆的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早年的游牧民族无情地蹂躏了闪特民族,而今天,当年堂堂的王子,也被戈勃特弄成如此一副人不人、鬼不鬼,完全疯掉了的模样!

戈勃特此时把这个形同废人的朗里奇抛出来,不能不给所有人都无法忘怀的震撼,得罪这个强悍冷酷的草原领袖,将遭受怎样生不如死的折磨!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长时间,纽伯里才面无表情地缓缓开口:“萨布罗贡先生,非常感谢戈勃特先生送还的厚礼,朗里奇王子能够平安归来,闪特人民也是万分感谢。不过贵方提出的条件,事关重大,我们还需要时间进行讨论。”

“当然,这一点我绝对能理解。”萨布罗贡躬身行礼道:“贵方还剩多少时间,我真不好说,不过戈勃特先生却有足够的时间静候您的回覆。领主大人、各位先生,告辞了。”

第八集 第七章

窗外是满天的繁星,屋内是通明的灯火。

贝叶、凯日兰、佩罗等人肃立一旁,听着桌前的纽卡尔给自己的心腹通报今天下午发生的惊人变故。

自前夜入城后,纽卡尔被一个副领主的虚衔夺走了曼尼亚政治统辖权,凯日兰和佩罗也交出了兵权,挂上了军部的闲职,可以说,这一派掌握的实际权力基本上被纽伯里和坎塔端掉了。

不过,谁都不能小看他们这股势力,虽然他们在军界的势力,由于尤里奇的投降丹西和坎塔的回归而受到重创,但纽卡尔在政界的影响力,在各位官僚中多年铺下的盘根错节的关系,却是任谁也不敢小觑的。

影响力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如果说利益是驱使人的原动力,那么影响力就是说服他们,相信跟随自己才能使他们利益最大化的春药,而且只要纽卡尔不从肉体上被消灭,那么这种影响力就难以消除。

“草原上的畜牲们,竟然打起了闪特国土的主意!”本来就带有强烈民族主义情绪的凯日兰,忍不住嚷了起来,在纽卡尔的逼视下不得不放低了声音:“丹西虽然是外来人,但好歹他属于文明人,能尊重和学习我们的传统,可要是让那些曾屠杀和奸淫我们同胞的草原野蛮人进来,整个闪特都会变成人间地狱!我是绝对不会跟戈勃特这个魔王合作的!”

“是啊!”佩罗附和道:“领主这么做,没有谁会跟随他的,全闪特都会起来造反的。”

“这个事情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呢!”贝叶沉吟着。

“不行的,”纽卡尔摇着头:“所有的协议都将只是秘密协议,如果消息泄露出去,父亲可以矢口否认。而且,当时只有我们四人在场,不需要查,他就能知道是谁放出去的消息。我们手里没有一兵一卒,通过这些消息煽动赤手空拳的老百姓,在戒备森严的曼尼亚几乎没有成事的可能。”

“我有不少老部下,可以叫他们在军中想想办法。我相信只要消息散播出去,所有的军人都会反对这种引狼入室的做法的。”凯日兰建议道。

“凯日兰将军,这可不行,太冒险了,还没到那种时候。”贝叶摇头否决了凯日兰的建议。

“丹西已经再次兵临城下,”纽卡尔望着天上的星星若有所思:“这一次是他亲自带军前来。父亲投靠戈勃特,影响最大的其实是丹西。假如我们再度派人跟他去谈判,跟他摆明形势,也许他会考虑我们的和平建议的。”

“丹西这边无论如何是必须利用的,挡住戈勃特还得靠他的军队才行,”贝叶点点头,随后又摇头:“不过现在时机未到。跟丹西见过一面后,我就知道,他是个野心极大的赌徒,不屈不挠,不赌到最后一铺不会认输。这样的人,千万别在他顺风顺水、优势在握的时候找他去谈判。只有让他先尝尝戈勃特的厉害,我们又控制了曼尼亚,到时再派人跟他去谈判,我方才能获得满意的结果和最大的利益。”

“嗯,这样当然最好了,可我们现在的形势,又谈何容易呀!”纽卡尔叹了口气:“能保住自身性命就不错了。”

“殿下倒也不必过分沮丧,我们现在不是没有机会,相反,萨布罗贡的出现,反倒给了我们一个契机。”

“哦,”纽卡尔眼光一闪:“先生的意思是?”

“殿下,今天下午,对于萨布罗贡的建议和领主后来作出的决策,各人的态度是怎样的呢?”

“除了佐米亚德这个马屁精在那继续拍马屁外,坎塔、纽那提和我都没怎么吭声,只是默默地接受了父亲的最后决定。”

“嗯。”贝叶抚着尖下巴:“纽那提可以排除,我们的机会就在我的旧主,坎塔将军身上。”

“坎塔?贝叶先生,此话怎讲?”

“我跟随坎塔将军也有几年时光了,对于他的脾气多少有些了解。他追随领主,主要是报答过去领主对他的恩情,同时他也确实想干一番事业。虽然说,这些年出于各种限制,坎塔将军也做了不少违心的事情,但我还是察觉得出,在他的心底里,仍然把自己当成一个英勇正直的骑士,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在当前的形势下,领主作出这样的决定,我想,在坎塔大人心里,也绝不会赞同的。”

贝叶的分析,叫纽卡尔深吸一口气:“贝叶先生,您有把握吗?”

直接策反最高军事长官,而且是正跟自己唱对台戏,一直忠心于纽伯里的坎塔,贝叶的想法确实与众不同。当然,这里边的风险也相当大,任谁都不能不仔细掂量。

“殿下要说把握,我也不敢打包票。人心是最难揣度的,坎塔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也无法肯定。不过,我个人觉得,这个险值得一冒。”

纽卡尔在屋里连踱几个来回,才下定决心:“那好,我今晚就去拜会一下坎塔大将军。”

“殿下,”贝叶阻止道:“您去的话,目标太大,还是由属下代劳妥当一些。我是他的旧属,拜见老上级是个绝佳的借口。万一出事,您也多一些回旋的余地。”

“嗯,也好,那一切就拜托先生了。”

“军团长,前面就是麦芽城辖地了。离边境三公里处,有一个小村落叫做玛斯坳,实际上是詹鲁军队的一个秘密补给中转站,有两百名詹鲁士兵在那里驻防,这是我画的草图。”

猛虎自治领的中央郡与麦芽城交界处旁的一片桦树林里,亲自充当斥候的自由军团副军团长阿施塔,正向巴维尔汇报侦察结果。

“嗯。”巴维尔微微地点点头,接过阿施塔递过来的草图,用仅剩的独眼就着昏暗的星光端详起来。

经过几天的趋驰后,以保境安民为己任的自由军团,却将自己的处女战,选定境外进行。

不过,这也正反映出巴维尔的特点,指挥作战别出心裁,往往总是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狠下痛手。

由于中央郡独裁官席尔瓦采取大踏步撤退,全线收缩的防守策略,使得詹鲁和塞尔联军能够在中央郡战场上长驱直进,也让绕道麦芽城的詹鲁骑兵基本上扑了个空,除了巴普的那五千红虎军团骑兵外,既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也没有捞到什么好处。

当然,由于是第一次踏上敌国的领土,谁都不知道前面有什么陷阱,敌人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所以久经战阵的联军将领们还是尽最大的努力协调行动,处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地前进。

虽然这样做,使得军队推进速度有所减慢,但却减少许多隐藏的凶险。对于兵力占绝对优势的他们而言,即使平稳前进,正面强攻,也能将敌人砸个粉碎,实在是没有为取胜而冒险的必要。

联军的顺利进军,使得设在麦芽城辖地内的,原本作为前哨补给站的各处军需驻地,变成了詹鲁人安稳的后方,何况这里是看似猛虎自治领盟友,在战争中保持中立的麦芽城的领地。

所以,在这些地方驻扎的军人,难免会产生松懈的情绪,而巴维尔却恰恰选择了这些地方给詹鲁人永生难忘的教训。

当然,自由军团战士们的特殊身份,也令他们作起战来百无禁忌,不必像正规军那样,去考虑什么外交影响。

看罢地图,巴维尔给几位大队长分头布置完各自的任务后,就与军官们一起,回身招呼隐蔽在林间休息的五百战士们起来准备战斗。

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战士们很快就拿起了武器,跨上战马,排好了阵势。

因为已经是平民身份,所以大家都褪去了巨虎军团的铠甲,穿上了轻便的布衫,为了标识身份,每个人的额头都系着一根蓝色的缎带。

这以后也成为了自由军团的传统之一。随着时代的变迁,他们身上的戎装式样也在不停地变换,但头系蓝带的传统,却从来没有改变过,所以自由军团又有了一个别称——“蓝带军”。

当然,自由军团还有很多其他的别名,每一个名字,都有一段值得书写的典故。

五百人里唯一的护旗官,中队长瑞奇举起军旗,站在队伍的最前端。这是一面由战士们按照巴维尔的意思,在一个晚上匆匆赶制出来的,有些简陋的军旗。

旗杆是砍下来的一段小树的树干,旗面是用宝剑割开的四方形白布,几个略通画技的战士,在上面画了一只振翅翱翔的鸽子。虽然当时和后世的很多人都认为这几个战士的画技实在不怎么样,这哪是鸽子,分明是一只努力跳上土墙的母鸡嘛!

不过巴维尔对此却相当满意。对于一支军队,这些器物之所以珍贵,并不在于其材料的价格、做工的精细和图像的美妙,而在于里面所赋予的神圣意义以及战士们对它们的敬仰和崇拜。

“弟兄们,詹鲁人已经侵略了我们神圣的中央郡,我们的同胞们正在敌人的铁蹄下呻吟。在敌人的正面,自然有我们英勇的正规军抵挡,而我们的任务,则是在敌人身后插上一把小刀。不要小看我们的战斗,只要不停地给敌人这种打击,他们一样会痛苦万分,甚至失血而亡!不要因为我们人少而自惭形秽,只要我们战斗不息,所有的人们都会起而效尤,我们的队伍也会像雪球一样越来越壮大!今晚,是我们自由军团成立后的第一场战斗,希望所有人都能有出色的表演!现在全军听令,跟随我,进军玛斯坳!”

五百人发出一声整齐的呐喊,随后跟着巴维尔和其他军官,悄无声息地朝着西南方向前进。

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玛斯坳的灯光已经在一公里远处闪烁。巴维尔举起右手做个手势,全军停下了马步。

“怎么回事?”巴维尔皱眉问道。

“不是詹鲁或麦芽城黑云骑士团的巡逻兵,”从身后纵马赶来的阿施塔回答道:“也许是庄园主私兵武装,或者是地方上的治安守备队。”

“也不像,”巴维尔面无表情,低声说道:“他们自打我军走出树林不久后,就盯上了我们。这些人行动迅捷,身手不错,几拨人前后衔接,配合得宜,侦察工作做得相当职业,绝不是普通私兵或农夫出身的地方治安队能做到的。”

“既不是正规军,也不是私兵和治安队,”阿施塔也是满肚子疑惑,眯着眼睛想了想:“难道是盗贼团?不过他们没看到我们打着军旗,带有武器吗?”

巴维尔回头看了看,在微黯的星光下,在远处根本看不清简陋的军旗上的图案和字样,把它当成商队的标记也无可厚非,而身穿平民服装的队伍后头,二十多名战士押着百来匹战马,上面驼着自由军团的粮草、金币和武器等物资。

“有可能是盗贼团,”巴维尔的独眼望了远处几个快速移动的模糊身影一眼:“恐怕他们把我们当成普通的武装商队了。”

“我带一帮弟兄去把他们赶走。”身旁的瑞奇说道。

“不可,”巴维尔否决了瑞奇的提议:“敢进攻几百人的武装商队,对方人数肯定不少于三百。在这里闹起来,恐怕会惊动玛斯坳的詹鲁驻军。”

“要是这帮兔崽子在我们进攻玛斯坳的时候,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讨厌了。”

出师不利,处女战就碰到这样棘手的事,阿施塔也相当恼火:“不如我们装作不知道,掉转方向前进,找个僻静地方先解决掉这群混蛋,再去收拾詹鲁土拨鼠。”

“嗯,这样也好,”巴维尔点头应允:“不过,我们还是尽量先礼后兵的好,免得未战先折损人手。况且盗贼团目前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的活动,也能给敌人带来一些麻烦。”

巴维尔掉转马头,带着五百战士转而向西前进,对于远处那些侦察者的动向视而不见。

跑了大约五公里,巴维尔找了片密林前的空地,命令战士们就地歇息,篝火也不点,趁着黑夜的掩护,作好备战工作。

果不其然,发觉这支“商队”停下来歇息后,自以为行踪隐蔽得很好,负责侦察的几个盗贼,只留下一人在远处监视,其他人都转身回去。不一会儿,大队的盗贼就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同时朝自由军团的栖息地扑过来。

这伙盗贼的数目不少,将近七八百人,竟然点起了火把前进。也难怪他们有恃无恐,七八百人的大型盗贼团,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对仅为他们半数略多的商队,进行明火执仗的抢劫了。

不过,这伙盗贼今天显然打错了算盘。当他们距离“商队”约百米远的时候,对方似乎一点也不见惊慌,整支队伍鸦雀无声,令盗贼们心下奇怪。

“点火!”巴维尔沉声下令。

洒了燃油的几个柴堆迅速升起熊熊烈焰,梦想着杀人越货的盗贼们,脸上的兴奋被惊讶所替代,一个整齐的半圆形防御阵形展现在他们面前。

战阵的外缘是几排巨大的防护盾牌,两百名步兵手持长矛和戟枪,傲然肃立。

他们身后是百余名弓箭手,所有人弯弓搭弦,箭矢沿四十五度角拉满弓弦,引而不发。

不过只需对方指挥官一声令下,箭手们手一松,雨点般的箭矢就将落到盗贼们的头上。

在战阵的两侧,则各为一百骑兵,引辔立马,长剑高举。盗贼和首领们这才知道不妙,对方完全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打起来根本不是对手。

巴维尔拿着自己心爱的布鲁斯长弓站在阵前,瑞奇高举军旗挺立身后。

“自由军团的巴维尔,向各位深夜来访的朋友们问好!”带着丹田中气发出的声音,所有的盗贼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盗贼们顿时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扑上去打吧,估计是送死居多,很多人已经是满心恐惧,双股战栗了;就此撤退嘛,万一自由军团趁机反咬一口,来个衔尾追击,盗贼团估计也会是被打个落花流水,对方可是有骑兵的呀!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站出来:“巴维尔……”

话未说完,但听一声弦响,巴维尔手中利箭出手!

该人尚未来得及缩头,箭矢已经擦过了他的头皮,将他头顶的帽子深深地钉在地上!箭翎兀自微微颤动!

“叫你们老大出来,像你这等小喽喽,不配跟我讲话!”巴维尔的话音再次响起。

在威猛的军势上,巴维尔再显露这么一手绝技,给盗贼们已经有些恐惧的心理上再添一层震慑。

刚才还想耍些诡计的盗贼首领,也知道不宜再缩头藏脑,只得站出身来:“黑雨团杰姆,向巴维尔先生致意!不知英雄在此,为了混口饭吃,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贵方海涵。”

曾经参加过哈里河谷大战的杰姆,见识过丹西指挥初出道的猛虎军团大破盗贼联军的血腥场面,知道跟正规军正面对垒,几倍的盗贼都不是敌手。

如今面临同样的场景,他也不得不忍气吞声,尽量避免冲突的发生。

“想不到今晚的不速之客,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黑雨团来访,有失远迎哪!”巴维尔爽朗地一笑:“不知者不怪,我们自由军团与黑雨团井水不犯河水,又天幸没有发生流血冲突,我当然也不宜再行留难。不过,既然团长亲临,机会难得,你我何不单独相叙,让我们两方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呢?”

巴维尔发出邀请,骑虎难下的杰姆也不愿再当着这么多手下人的面示弱于人。

自己最揪心的还是他手下的这支齐整严明的军队,至于个人的武艺,刚才虽然对方露了一手,但心里估算,也就跟自己是半斤八两的水平。

即使巴维尔刚才有所藏拙,单打独斗起来,在百招内想拿下自己绝无可能,与他单独相处自己并不惧怕。

想到这,杰姆也傲然昂首:“也好,就尊兄所言。”

巴维尔作个手势,自由军团的步、骑、弓三个方阵都放下了武器,不过战士们仍然肃立着不移动脚步,保持阵形不变。

两位首领都给副手秘密地交待几句后,才不约而同地朝旁边的密林走去。

第八集 第八章

坎塔坐在书桌前。平素他一拿起书本,心境就能平和下来,出了再大的问题,书桌前的自己都能逐步冷静下来,从而能够作出理智的抉择。

不过今天晚上,这个方法却似乎有些失灵了,萨布罗贡、朗里奇王子、纽伯里等人的面容和神情,总是不自觉地一幅幅跳入脑海之中,心里像一锅已经煮沸且还在添柴加火的开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耳朵里更是时不时响起丹西在里然城下那些尖刻的话语。

“坎塔,睁开你的眼睛,好好地瞧瞧你的那位明主,看他在打不赢仗的时候,会不会再次邀请北方的蛮族洗劫闪特!”

“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在他心里,是国家、人民重要呢!还是自己的权位重要!”

“当然,你也要睁开眼睛仔细瞧,看我是怎么把纽伯里和戈勃特一锅端掉的!”

“唉……”坎塔叹了口气,将桌上满斟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言犹在耳啊!”

坎塔正想摇铃唤来仆人给自己斟酒,管家却似乎未卜先知地在外面敲门了。

“进来吧,”坎塔回头对推门而入的老管家说道:“正想找你呢!再给我斟一杯,哦,不,把整瓶都拿来吧,我自斟自饮好了,你我都免得麻烦。”

“是的,大人,”老管家虽然对主人的反常举动有些不解,但多年职业习惯,使他仍然恭谨地应允:“对了,大人,贝叶先生在外面求见,您看?”

“贝叶?”坎塔一楞:“既然人都已经来了,就见上一面吧!”

这个才华与无耻同样出众,当过自己的心腹谋士,又背叛自己的贝叶,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坎塔正寻思间,贝叶已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坎塔的这间书房,包括这整座宅院,他都几乎熟得不能再熟悉了,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

几年来,贝叶曾与坎塔在这间房子里无数次倾谈至深夜,为自己的主子出谋划策。

然而,仅仅十来天的工夫,却发生了如此令人意想不到的戏剧性变化,当年的主从二人,如今却成了对立派系阵营中的人物,在老地方谈起全新的话题。

“来了。”

“是的,阁下。”

还是那两句老套的开场白,只是气氛却有些尴尬。

“在纽卡尔那儿,做得还舒心吧!”

“还不错,虽然现在局势有些困难,但纽卡尔殿下对我非常信任。”

“像我以前那么信任你吗?碰到困难了,该不会是又产生了转投新主的念头吧!”

坎塔刺耳的话语,令本来不想在此问题上纠缠的贝叶,也只好出言道:“大人,属下当时投靠纽卡尔殿下也是形势所迫,大将军生死未卜,属下也只好先自己找碗饭吃。倘若早知事情会如此发展,属下断不会有上述举动的啊!”

“唉,贝叶,不必解释什么了。有这个必要吗?你想向我证明什么?证明你的忠诚?”坎塔摇摇头:“贝叶,你之所以总是被人相中,别人看重的,可不是你的忠诚呢!”

“坎塔大人,我倒也不是想向您表露我的忠诚。刚才的解释,也只是想请您了解,虽然我并非愚忠之人,但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在主人尚未陷入无法回天的绝境前,我不会先替自己寻找出路,而是会尽职尽责地为他出谋划策。”

贝叶对自己的解释也不甚满意,神情有些沮丧:“丹西领主总是那样出人意料,他的一个也许不经意的举动,不仅破灭了纽卡尔殿下即将成功的计划,也令我们主从二人的关系陷入今天这种尴尬的境地。”

“你说的倒也是那么回事,丹西这个小娃娃的心计才华、胆略手段,确实不同常人,而他的狠辣无耻,比起你来恐怕也是只强不差。不过说句实在话,即便我不回来,你和纽卡尔恐怕也不一定是纽伯里领主的对手,他玩这种游戏的时候,你们还只是学堂里的读书郎呢!”

坎塔深有同感的话,令贝叶有些哭笑不得,记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他只得顺着对方的话往下劝解:“是啊!坎塔大人,我今天正是为此而来的。纽卡尔殿下和我经过仔细商议后认为,戈勃特南下涂炭我们闪特民族的行动,只有丹西手上的军队才有可能抵挡得住,而今天纽伯里领主作出的错误决定,也只有将军您才有能力制止。”

贝叶的提议,叫坎塔身躯不由一震。他紧盯着贝叶的眼睛,良久无言,后者在这样的逼视下却是神态自若。

过了好一会工夫,坎塔才出声,嗓音有些干涩:“这是你们的建议吗?”

“是的,将军阁下。纽卡尔殿下和我,虽然不是什么道德上的圣人,但至少在这种民族大义问题上,还不会太顾及自己的一己私利。另外,我们情愿战死,也不想当一条狗的下属,尤其是给戈勃特舔靴子的狗!”

“贝叶,你知道今晚这话,会给你、给纽卡尔殿下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坎塔的话也有些激动起来。

“话已经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无法收回。正因为我们知道大人您的为人,今晚我才敢坦诚相待,直言不讳。”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半晌,坎塔才喝了口酒,笑起来:“呵呵,到底是年轻人,敢作敢为,这样的大事,竟然也被你们说得像饮酒吃菜那么简单。贝叶,你在我手下也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参谋了,该知道闪特王都的规矩。我虽然握有兵权,但军队的调度都必须经过领主同意,而且辖下的这些将官中,也难保不会出现纽伯里领主的心腹卧底。”

“坎塔大人,周密筹划,难事不难;草率粗疏,易事不易。纽卡尔殿下已经是副领主之尊,政界官员拥护者众多。只需数千人马,一名忠实的将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纽伯里领主,政界有纽卡尔殿下,军界有您主持,当可以实现政权的顺利交接。至于军队的调度问题,过几天领主将为迎接朗里奇王子归来而举行盛大的仪式,不会不出动军队来维持城内秩序,这个机会,无论如何必须抓住。”

“嗯。”坎塔边思索着边点点头:“贝叶,顺便问一句,你们把我和丹西都当成了手中的棋子,那对我们这两颗棋子又有什么样的安排呢?”

“丹西那头,我们将在夺取政权后,等戈勃特一发难,就与其展开谈判。至于阁下,我也实话实说,将仍然出任大将军一职,能得到的好处,只是避免成为民族罪人,不会在历史上背上卖国贼的骂名。”

“哦,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图的就仅此而已吗?贝叶,你不会不明白军权可转化为政权的道理吧,还记得我们原来曾多次讨论过的那个问题吗?”

“很遗憾,阁下。我想说的是,现在形势完全不同了。假如您凭借武力当上领主,曼尼亚将一片混乱,只有丹西会从中获利,而假如纽卡尔殿下执掌权力,政权将平稳交接,我们才有实力抵挡丹西的入侵,也才有机会利用外部形势的变化,保住我们已有的领土。”

坎塔再度盯紧了贝叶那如海一样深邃、如刀一样锐利的眼睛,良久无言。

“哈哈,巴维尔军团长,这就是你们自由军团的军规吗?”杰姆不由得笑出声来:“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有趣的军规,今晚又亲眼见到这么有趣的军队,想起来,还真是不虚此行哩!”

“好玩吗?”巴维尔也咧嘴一笑:“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队伍?我们自由军团说来就来,想走就走,很适合你们这样的盗贼团做做短暂逗留,捞几票生意。”

“哦,有赏金吗?”

“没有,自由军团的战士没有任何薪水,”巴维尔耸耸肩:“不过,要是你们抢到了联军的武器和物资,可以作价卖给我。”

“啊!真是个有趣的建议。但是事关重大,我们也是头一次打交道,所以我还需要去跟手下的弟兄们商量一下才行。”

“杰姆团长,老实说,其实我们也算是故人哩!”

“哦,此话怎讲呢?”

“还记得哈里河谷吗?我当时是猛虎军团弓弩部队的一名小队长。听说贵团也参与了那场战斗,而且是少数几个能全身而退的盗贼团之一呢!”

“原来如此,难怪……”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杰姆也是感慨万千:“其实我哪里是全身而退,根本就是自知不敌,临阵脱逃啊!”

“知进知退,本来就是优秀指挥官的必备素质。”巴维尔宽慰着杰姆:“不过我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巴维尔军团长,你是个爽快人,与我更是一见如故,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据我所知,当时大陆各大盗贼团损失惨重,而贵团当时分毫无损的撤离后,俨然已经是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团之一了。可为什么这几年却未见发展壮大呢?当时贵团应该就已经超过了两千之数,可今晚我看,人数似乎尚未过千呢?”

“唉,”杰姆叹了口气:“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哪!巴维尔先生,您久居军中,可能对江湖上的事不太熟悉啊!这两年,在东西两边,同时出现了两股特殊的武装盗贼团伙。在东边,大约有两三千从远东的鱼桑岛国跑过来的一伙强盗。他们在摩里南部登陆后,就组成一个叫做浪人盗贼团的组织,由一个叫做藤田太郎的家伙带领。这些身材瘦小的矮脚猪,武功却个个不差,手里拿着的式样古怪的锋锐长刀,往往将人一劈两片。最令人头大的不止如此,这个叫藤田的头目,心狠手辣,毒计百出,手下人也组织严密,俨然像一支军队。”

“在大陆西部,北边冰雪覆盖的瓦尔芹半岛上,也跑出来不少留着长胡子的瓦尔芹野蛮人,他们有的坐船当上了海盗,沿海岸线骚扰村镇,有的则登陆步行,向内陆进发。这些野人身躯伟岸,力大无穷,战斗力据说堪与熊族武士媲美。更厉害的是,这帮家伙,几乎是整个家族、整个部落加入了我们这一行当,他们人多势众,因为亲缘血统关系,打起仗来非常齐心,在各地横行无忌,各国军队都颇为头痛。”

“这两拨新来者,为了打天下,根本不睬江湖上的老规矩,打家劫舍不留余地,一律杀光抢光,对同行也照吃不误。说来惭愧,在东西两边,我们黑雨团都曾吃过大亏,要不是被逼无奈,我们才不会到战火纷扰的猛虎自治领及周边地区,到大军的夹缝中来觅食呀!”

杰姆带着苦涩的回忆,却激起了巴维尔的神往:“江湖中总是有这么多的新鲜事啊!不过现在也好,我们已经脱下了军装,成为了江湖中人。”

杰姆摇着头:“一个与政府结合紧密,为政府服务的江湖人。”

“没错,不过我们也同样为老百姓服务,”巴维尔不以为意,拍拍杰姆的肩膀,“杰姆团长,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看看黑雨团的弟兄们是否对我的提议感兴趣。”

经过巴维尔的一番鼓动,黑雨盗贼团的半数,约莫四百人,在团长杰姆的带领下参加了自由军团,其他的人因为不愿意跟联军的正规部队为敌,而不愿意参加。

杰姆倒也不怎么强求,拿出些金币给他们盘缠,将他们打发走了事。

“走了将近一半的弟兄,你不心疼吗?”巴维尔悄声问道。

“巴维尔老弟,你还是不了解江湖啊!盗贼团跟你们自由军团也差不了多少,是个有利即合,无利即分的组织。只要保留主骨干人员,手里又有钱,总是不愁招不到手下的。”

“哦,是这样。不过杰姆,你也不了解自由军团呢!虽然我们来去自由,但自由军团绝对不是一支有利即合,无利即分的队伍。”

“是吗?走着瞧好了。反正不为了金币,我是不会跟你们合作的。”杰姆反驳着:“对了,咱们现在上哪?”

“玛斯坳,”巴维尔跃上战马:“今儿个,我们要做一笔开张生意!”

经过黑雨盗贼团这么一折腾,自由军团原定在夜晚袭击玛斯坳的詹鲁补给站,结果等巴维尔带着五百名正规军旧部和四百名盗贼组成的奇怪混合部队再次赶到时,已经是将近凌晨三点了。

天即将变亮,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巴维尔也是命令所有人抓紧时间行动。当然,这个时候也正是人最犯困的时候,村民和守军都沉醉在酣香的睡梦中,只有几只被惊醒的狗发出一声吠叫。

不过,它们基本上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吠叫,独眼神射手巴维尔的利箭就已经穿透了它们的喉咙。

詹鲁的军事补给站设在玛斯坳村东角,由数座民居大杂院改建而成。补给站的四角和大门处都有两三个兵士拿着武器值夜班放哨,不过此时,他们的眼皮也都在不停的打架,有一两个甚至抱着长矛睡着了。

自由军团的九百武装人员,分成几拨,从各个方向悄悄地潜伏到了补给站四周。

巴维尔和阿施塔躲在一栋民舍后,窥探着补给站的正门。门口有五个士卒,一个提着灯笼,其他人拿着武器,都在百无聊赖地闲聊着,打发这令人困倦的时光。

“巴维尔,让那帮盗贼参加进来合适吗?”阿施塔对眼前的战场显然不怎么在意,五倍于敌人的部队进行奇袭,相对于敌人,他更关心内部的问题。

巴维尔的独眼瞟了副手一眼,他知道,阿施塔的话代表了绝大部分旧部战士的想法,正规军出身的他们,显然有些看不起那些服饰各异,队伍不整的盗贼们。

“阿施塔,我们打的不是正规战,而杰姆他们正精于此道。说起来,我们还得好好跟人家学学呢!”

巴维尔又窥了一眼补给站的正门:“发信号!”

阿施塔带着几名箭手点燃手中的火箭。

随着一排火箭升上高空,九百多人从四面八方呐喊着扑向了詹鲁人的军事补给中转站。

巴维尔带着一百名精锐战士扑向大门。他边跑边发箭,而且是一弦两箭,虽然没有威达的一弦四箭那么神奇,准头却一点不差,五名哨兵瞬间就被撂倒仆地。

战士们刀枪齐上,补给站的木门两分钟就给捅破推倒。

此时,补给站里的守军们刚刚从梦中惊醒,衣冠不整地从营房里冲出来,不少人甚至忘了拿武器,绝大多数都来不及套上盔甲。

在门口处,一群平民装束,头系蓝带的狂徒们,手持各式武器,正凶神恶煞地扑过来,而且这样的人还在不停地从门口涌进来。

詹鲁守军很快就发现,这些人绝非拿起武器的普通老百姓,他们完全是精于群斗的老战士。不过,有很多詹鲁士兵是被送进地狱才醒悟过来的。

杰姆手下的盗贼们也射杀了墙头的哨兵,一群群地爬墙而入。翻墙越室,本来就是盗贼们的强项。

等到盗贼们越过围墙,从背后夹击的时候,本来就有些顶不住的詹鲁人彻底崩溃了。半个多小时的光景,补给站的守军就被完全解决掉了。

初战告捷的自由军团将士,喜滋滋地向巴维尔报告此战成果。杀死詹鲁人一百二十余,俘虏八十多,本方战死十七人,三十余人受伤。缴获金币一千五百枚,还有几个仓库的粮食、草料、军服、武器等大量军需物资。

“三号、四号仓库是由我的弟兄们占领的。”杰姆一边用缴获的绢布擦着刀上的血迹,一边说道。

“嗯,你想要多少钱?”

“一千金币吧!”杰姆咧嘴一笑。

“一场老朋友了,打个对折吧!”巴维尔狡黠地眨眨独眼:“阿施塔,分他五百金币。”

杰姆一边嘟哝着巴维尔还价太狠,一边将金币揣入衣服的里兜:“东西怎么办?是不是搞些马车来运走?”

“哪用那么麻烦,带上这些东西,以后怎么打仗?”巴维尔冷哼一声:“带上十天粮草,每人拿一套军服,其他的全部放火烧掉!”

杰姆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花这些钱买下来的东西,为的就是一把火烧掉?

“俘虏怎么办?”瑞奇问道。

“俘虏?他们不会把我们当作战俘,我们当然也不需要什么俘虏!”抿了抿嘴唇:“留下一个活口吧!”

玛斯坳的詹鲁军需站燃起熊熊烈焰,烧成一片火海。唯一幸存的一个詹鲁士兵,蹒跚而行。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大竹篓,里面是两百多只右手手掌,以及巴维尔的一封信:

“献给盖亚陛下中央郡全体人民,自由军团全体将士敬赠。”

看着冲天的火光,巴维尔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席尔瓦轻声的吩咐:“要发动别人起来抗争,首先就必须挑起仇恨。无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的仇恨,都是必需的。”

“走,我们回国!”巴维尔一挥马鞭,带着队伍朝东而去。

自由军团的征战史,就在玛斯坳的火光与血色中拉开了帷幕。与其他军队割下敌人首级炫耀战功不同,自由军团的方式则是剁下他们的手掌,因而他们又获得了另一个别名——“断掌军”。

第八集 第九章

巴维尔敬献厚礼的对象,詹鲁王国的国王盖亚,正在红土城的临时行宫里生闷气。

虽然只是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盖亚却没有一点睡意,满心烦躁地坐在院子中,手里是一把揉碎了的芍药花。宫女给他送来披衣,也被他粗鲁地推开:“让我静一会!”

也难怪盖亚生气,按照反虎联盟各国签订的协议,各国按预定比例瓜分猛虎自治领的财富,土地则以谁先占归谁的原则进行分配。

按盖亚的想法,战胜后,詹鲁和塞尔两国,将以累斯顿河为界,以西属詹鲁,以东属塞尔。

至于横跨大河的大城——巨木堡的归属,则要看双方战后的实力消长而定,归于某方,抑或隔河分治。这座城市,才是两国争夺的重点。

不过战争刚一开始,盖亚就挨了一闷棍。没想到声称握有无敌铁甲舰的猛虎自治领水师,竟然败退得如此迅速,让塞尔人趁机沿河而上,连被盖亚视做自己囊中之物的红土城,竟然也让塞尔人拔得头筹,率先进入这座不设防的城市。

当然,习博卡二世和吉卡斯也并不想要这座以异族居民为主体,处在河对岸的飞地。

塞尔大将军兹波林率军大肆劫掠一番后,就扬长而去,还假惺惺地说将红土城送给盖亚陛下做见面礼物,把盖亚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话可说。

本来,当年被丹西巧取豪夺拿去的故土,又这样不流血地取回来,应该是一件非常令人高兴,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

不过,万斯和席尔瓦走前把府库里的东西,包括金币、粮食、武器和各种物资搬个精光,不少人也携妻带子,拿上全部家产逃往巨木堡。

而这一次,兹波林又将这里清洗了一遍,搞得不仅城市内,连周围的庄园都是空空如也。

城内饱受劫难的居民们,对于重回本族国家的怀抱也没有什么热情了,除了自己留下的一些间谍外,自己进城时竟然没什么人到门口迎接,街道和各个居民区一片死寂,写在人们脸上的也全是冷漠。

这样一来,不仅当初计划在红土城附近夹击猛虎自治领主力的战略落空,将红土城作为下一步作战的物资供应基地的计划也同时落空了。

更加可气的是,今年年初席尔瓦颁布了休耕令,各地基本上都没有耕种夏粮,田野土地上一片光秃秃的,红土城周围也不例外。

这样,红土城不仅无法成为他想像中的一个物资供应基地,反而要自己派人通过难行的山道,从国内运粮来填饱几十万居民的肚子,叫本国本军在后勤方面的压力陡然上升。而且,为了安抚民心,亲王盖兰也不得不前往城内各处慰问本族百姓,体恤民情。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昨天晚上,胡玛人给自己送来了密使赞雷逖的人头。本来指望这个赞雷逖能在胡玛草原掀起些风浪,即使不能让胡玛族反戈倒向,让丹西难受难受也行啊!

谁曾想这么快就传来了噩耗,而且送来的头颅已经被煮熟,面颊上还有被人啃过的迹象!

“奶奶的!这帮游牧畜牲!胡玛畜牲!”盖亚又揪了一朵芍药花,在手里狠劲地揉搓。

看来希望还得寄托在另外一帮游牧民身上,而对他们,老子也不是没有行动的,盖亚一边寻思着,一边将手里碎蔫的花瓣扔到地上。

猩红的花瓣,如几点血迹,落在整洁的石路上。

清晨时分,闪特最北端,断肠山脉的死亡峡谷谷口,阳光刚刚从地平线露头,周围还有些薄雾。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在原来阴风堡的旧址上,威达手下的五万将士已经热火朝天地修筑工事多时了。

经过连续的急速行军,他们在昨天终于抵达了死亡峡谷。大军一到,威达就一方面派出斥候到周遭侦察情况,同时命令其他人开始在峡谷的谷口,原阴风堡的旧址上修建防御工事。

戈勃特果然不是一个简单人物,扼守死亡峡谷谷口的阴风堡,被他拆成了一片废墟,甚至连城堡的地基也全部挖个稀烂。

丹西曾找过建筑大师陀比恩询问,能否在原址上重建城堡,以求尽快在北部建立一个防御要塞,避免来自北部野蛮民族的巨大威胁。

看了地方官送来的手绘图纸,听完了情况介绍后,建筑师也是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既然地基都被破坏掉了的话,重建还不如新建一座城堡省时省钱,因为,光是清理原来的废墟,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听闻权威下的结论后,丹西也只好悻悻作罢。

不过,对于威达他们来说,这些废墟倒也不赖,使得修筑壕堑有了足够的石材,既省下了挖土的工夫,又比土要结实许多。

威达坐在一块倒塌城墙的巨石上,嘴里含着一块权当早餐的奶酪,摊开死亡峡谷及周边地区的地形图,眼睛望着地图,呆呆地在那出神。

死亡峡谷是断肠山脉中唯一裂开的一条大峡谷,也成为了汉诺大草原进入中央走廊的唯一通道,而阴风堡,则曾是扼守这条要道的最坚固堡垒,足以跟东边的摩云关、西边的赫斯堡媲美齐名。

不过,断肠山脉、死亡峡谷、阴风堡,都并不是它们最初的名号,它们现在这些令人恐惧的名称,都是后人根据血腥累积出的各个历史事件,给它们起的别名,久而久之,人们已经忘了它们的初名,别名也变成了正式的名称。

断肠山脉为东西走向,东接摩云山脉,西连雷恰山脉。它陡峭笔直,山的两边基本上都是壁立千仞的悬崖陡壁,山上也都是裸露的岩层,几乎是寸草不生,山顶上则终年白雪皑皑。

这样险峻的山脉,除了轻功高强者有可能凭借其功夫艰难地爬上去以外,其他人根本无法翻越,就更别提有辎重的军队了。

因而这也成为了保护中央走廊地区富裕的农耕文明,免受北部汉诺大草原上游牧民族侵害的天然屏障。

不过传说在上古时代,断肠山脉却有一个美好得多的名字——仙子山脉。传说这里绿树繁茂,芳草茵茵,美丽的仙子们居住在高可及天的山顶处,她们的福泽遍洒人间。

然而,厄运突然来临,一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飞龙,赶走了仙女,占据了此处。从此,仙子山脉成了这些恶龙贻害人间的据点和老巢。

仙子山脉和周围地区,变成了人间地狱,成为人们伤心断肠之所。

这种情况直到西大陆来的大英雄维克托和猴族英雄侯圣,拿着神兵青龙剑与乌龙棍,深入龙穴,杀死天龙王,才结束了人们的痛苦生活。不过这些恶龙留下来的恶劣地理环境,却再也无法改变了。

险峻的断肠山脉虽然隔断了中央走廊与汉诺大草原的联系,但它的中段,即闪特北部地区,却有一条断裂开的大峡谷。这条峡谷长约两公里左右。峡谷内道路狭窄,最宽处不过一百米,最窄处只有十来米,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崖。

当年的胡玛族人,就是在女首领克丽斯的带领下,通过这条峡谷,离开资源贫瘠,战乱不休的汉诺大草原,进入中央走廊定居下来的。

追溯更远一点,传说呼兰人的祖先,也曾是胡狼族的一支,同样是穿过这条峡谷前进的。

不过他们走得更远,一直离开了中央走廊,杀进了东部的呼兰草原,并建立起一个强盛的大帝国——呼兰帝国。

虽然地位身份已完全不同,自认为比起现在草原上落后野蛮的胡狼族要高等许多的呼兰皇室,坚决否认这种说法,但仍然有很多呼兰的贵族倾向于认同这一传说。不少人还千里迢迢地跑到汉诺大草原上去寻根访祖。

当然,局外人是无法考证这段历史是否确切了,但是仅从“胡狼”、“呼兰”两者如此近似的发音,也能大致推测出些端倪。

然而,更多的游牧民族则不是像胡玛人、呼兰人这样,背井离乡,择地而居,重新打出一片新天地。

他们更乐意做的是,侵入走廊,烧杀掳掠,抢劫钱财、女人与奴隶。尤其是到了草原上的荒年,各个民族更是停止内斗,互结联盟,大举向南入侵,进行疯狂的劫掠。

在那个时候,这条峡谷并不叫做死亡峡谷,而被各游牧民尊称为“胜利峡谷”。每一次南侵,游牧战士们总是跨马携刀,气势汹汹地冲过峡谷,然后再运着一车车满满的战利品,赶着大群的女人和奴隶,再次穿过这条峡谷胜利归来。

这种现象,中央走廊人民遭受的痛苦,直到百余年前,闪特族的盖世大英雄——朗托出现后,才得以改变。

出身普通人家的朗托,从小立下了壮志,在九个英勇的弟兄,即后来册封为九大圣骑士的勇士的帮助下,统一了闪特全境,建立起强大的闪特王国。

尽管是立国之初,百废待兴,需要无数钱财,朗托还是竭尽全力,勒紧裤腰带,花了几年的工夫,在胜利峡谷谷口修建了一座雄伟坚固的城堡——北风堡。

而九大圣骑士之首的冯。李维,出任闪特北部最高军事长官兼北风堡城防总指挥。从那时起,李维家族连续几代,一直受国王的委托率重兵镇守北风堡。

冯。李维被朗托称为军中的中流砥柱,以其防守极为稳固著称于世。

朗托曾笑言:“我打了多少败仗,即使死了都不要紧,只要李维还在,闪特就稳如磐石,没人敢动她一根毫毛。”

谁知道这句戏言,最后却成了真。曾被整个中央走廊推为公认的领袖,被认为历史上最有可能统一中央走廊地区的朗托,在正值盛年的四十六岁,率领走廊联军击败呼兰帝国的入侵,并反攻呼兰本土。

在历尽千辛万苦攻占了呼兰西部要塞,被认为是永远攻不破的堡垒——摩云关后,站在高台上向联军将士致意的朗托,却死于一枝阴险的毒箭。

射箭的,正是柯库里能的祖先,柯库尔。被草原游牧民视做魔王的朗托,最后也死在与胡狼人同源的呼兰人手上。

定居文明与游牧文明的每一页交往史,几乎都是用骸骨沾着鲜血写成的。

朗托死后,联军四分五裂,摩云关最后也被呼兰人重新夺回。

至于曾经多次商议的几大走廊国家的合并事宜,再也不见提起,空令后人嗟叹。

不过,冯。李维的存在,令任何人都不敢觊觎闪特的领土。闪特果然像朗托所言,只要李维在,就稳如磐石。

虽然以后的历代闪特国王,再没有出现过朗托那样的英雄人物,但李维家族总是忠实而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自己的天职。

作为防御世家,各代李维将军们,利用坚固的城墙和出色的防守策略,挡住了游牧民族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攻击,保证了闪特和中央走廊各国在百余年的时间里,没有再受到汉诺大草原上游牧民族的任何骚扰。

几乎每隔十年二十年,遭到饱受资源匮乏的痛苦而垂涎南边邻居财富的草原上各游牧民族都会在某个强大首领的带领下,联合起来狂攻北风堡。但他们每一次都被李维家族率领的闪特精兵打得落花流水,死伤惨重。

游牧战士的尸体堆积在峡谷中化作了累累白骨,每到晚上,整条峡谷都是绿莹莹的,到处是鬼火游动,仿佛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通道。

胜利峡谷的荣耀变成了死亡峡谷的恐惧,北风堡也同样成为了无法攻破的城堡,取得了与摩云关、赫斯堡同样显赫的名声。

而原来闪特王国北部的北风沼泽和北风堡,人们总觉得从北方吹来的风里,带有太多冤魂的阴气,因此北风沼泽和北风堡也获得了同样令人恐惧的名称——阴风沼泽和阴风堡。

同样的,阴风大道、泪河等周边外围地名,也多少与此相关。

真应了那句老话,世界上没有攻不破的堡垒。十几年前,戈勃特的父亲戈连正值壮年,意气风发,不顾历代头领们的教训,带着游牧联军再次进攻阴风堡,结果也再次惨败在第六代李维的手上,戈连自己也重伤而亡。

又过了十年之后,二十五岁的戈勃特矢志复仇,通过内外联合,终于完成了戈连的未达之志,击败名将加仇人的李维,将整座阴风堡拆成一片废墟,连地基也全部挖断。

随后,死亡峡谷再次恢复了往日的荣耀,游牧民族在百余年后终于再次洗劫了中央走廊,峡谷里的亡灵们再次欢欣鼓舞地看到,他们的子孙押着无数的战利品胜利归来。

而对于闪特,也同样应了朗托的那句话,李维兵败,闪特也再不是稳如磐石,立刻陷入了四分五裂的诸侯割据时代。

而同为圣骑士后代的纽伯里,则是造成这一后果的罪魁祸首。直到丹西带着猛虎军团大举北伐,这种局面才有改观的可能。

只是,相较于当年朗托在走廊里的崇高声望和无数盟友,丹西今天碰到的却是四面皆敌。

为了战略大局,丹西不得不让具有丰富经验,指挥过大兵团作战的李维稳守闪南的广阔领土,而派遣自己充当起在峡谷口抵御游牧蛮族的光荣任务。只是条件比起当年的各代李维还要困难,他们好歹还有一堵城墙,自己却只有一些简陋的工事可资利用。

“威达,威达!”

叫声把威达从历史长河的神游中唤醒,他抬头一看,是角斗士伙伴,纵队长罗格,一个擅使战斧的伙计。

“罗格,什么事?”

“斥候回来了,有紧急情报。”

“那好,叫上所有大队长以上军官,马上到我的营帐开会!”

一个卷发的小伙子,正在向威达和各位军官报告探听到的情报。小伙子叫提奥,穿着牧民服装。

其实他本来就是草原上的蒂奇斯族人,跑到走廊里来捞世界,后来被威达相中,重金聘请他加入猛虎军团,利用他对汉诺大草原的熟悉,进行侦探工作。

“威达将军、各位长官,戈勃特率领草原各族联军约莫二十万人,正朝死亡峡谷推进,据我们的阵地大概只有一天的路程了。”

听闻提奥的话,底下将官们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只有威达、罗格、贾巴尔等少数几个将领不动声色。

在威达手下的这五万人中,只有两万人是从中央郡开过来的旧部精锐步兵,分别由角斗学院的战友罗格、卡丹城入伍的老战士贾巴尔,这两名都喜欢玩斧头的纵队长带领。

其他的三万人,都是刚收编不久的闪北降军,很显然,虽然经过了几天训练和重组,但他们尚没有学会处变不惊,而这却是猛虎军团将官们必须具备的素质。

威达皱起了眉头:“在底下议论什么!听提奥讲完,有问题可以当场问,军中的纪律都不懂吗?!”

军官们收口噤声,提奥也有些吓到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提奥,”罗格微笑着发问,打破军议会的尴尬:“戈勃特草原联军里头,各族军队的组成,你打听清楚了吗?”

提奥有些放松下来:“具体数字很难说,不过听说里头,沃萨人大约有八万,胡狼人大约五万左右,其他像蒂奇斯、鸠蛮等民族,就不太清楚了。”

“看来戈勃特未尽全力呢!”贾巴尔说道:“我听说,草原上的沃萨人,光带甲战士就有十几万,加上出则为兵入则为民的成年男子,人数就更多了。看起来,戈勃特似乎不怎么把我们放在眼里嘛!”

贾巴尔的话,叫众将都有些心惊。早就听说汉诺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与走廊里各国完全两样,实行的是几乎全民皆兵的军事制度,倘若他们这股洪流开过来,将是非常可怕的力量,恐怕没有谁能挡得住。

威达冷笑一声:“戈勃特不是傻子,死亡峡谷就这么狭小的正面,他带的人马再多又有何用?既不能展开包围,又没法发挥骑兵的冲击力,只能跟我们硬碰硬地打攻坚战。不过这些游牧蛮子经常攻打阴风堡,倒也积累了不少步兵对战,攻城围城的经验。”

“这个我们拿手,”罗格信心十足:“我们猛虎军团的重步兵,从来不惧正面对决,连重骑兵我们都不怕。我就不信,这些长着罗圈腿的马背上的蛮子,下马后会是我们的对手!”

“倘若戈勃特这么打,我就不担心了,”威达说道:“只要一两万人堵住峡谷,跟他打消耗战,即便打不赢,也能耗上几个月的时间。”

“呵呵,确实,”贾巴尔笑道:“南面的峡谷口只有五六十米的宽度,最多上来百多人。况且敌人,一堆儿挤在峡谷里,一枝箭射下去,没准能扎上两个人呢!”

“所以我怀疑的正在于此,”威达皱起了眉头:“戈勃特不是战场上的初哥,他可不会喜欢这么打仗。而且时间上也赶得太巧了点,我们刚来两天,他们就赶到了。倘若他们提前几天,不是已经冲过峡谷了吗?沃萨和胡狼族的战争,不是已经结束几个月了吗?”

“威达将军,属下听说的情况是这样的,”提奥说道:“打完仗后,半个月前,在沃萨族领地,古拉尔河中游的飞鹰渡口,十七个草原民族召开会议,共同推举戈勃特为草原联军的首领,并由长老们授予了雄鹰可汗的称号。在会后才调度军队,筹集粮草,协调联军的行动。我想,也许是这件事耽误了戈勃特的行动。”

“这倒也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威达点点头:“政治这玩意,虽然我不怎么懂,但知道它总是要花些时间的。不过……”总觉得有些蹊跷,但又说不出来,威达也只好欲言又止。

“我听说胡狼一直是汉诺大草原上的第一大族,”贾巴尔接过话茬:“如今沃萨族的戈勃特不仅当上了联军首领,还加封尊号,俨然是草原上的王者,胡狼首领西格尔愿意吗?难道草原上,狼的子孙已经臣服于鹰的后代了吗?”

胡狼以狼,沃萨以鹰为民族标志,是故贾巴尔有此一问。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提奥回答道:“不过我个人估计还没有,因为各族首领的军政权力都还在各个首领自己的掌握中,戈勃特似乎还没有发号施令的权力。想来与以前的草原联军相同,只是一个临时性的军事首领,这一次多加了一个封号而已。”

似乎记起了什么,提奥又说道:“对了,这次我还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就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吧!知道的情报越多,对战争就越有把握。”罗格被勾起了兴趣,赶忙怂恿道。

看到威达也点头了,提奥才眉飞色舞地讲起来:“我听过草原上一些长舌妇们的议论,她们说戈勃特正在追求胡狼首领西格尔的妹妹卡琳尔,为了这个女人,他把自己的几个老婆都休掉了呢!”

“哦,”威达也忍不住发问了:“这个卡琳尔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戈勃特搞上手没有?”

“这个卡琳尔外号叫‘狼女’,听说貌美如花,武艺高强,在战场上不输于须眉。不过她好像对戈勃特有点感冒,一直爱理不睬的。”

“唉,舞刀弄枪的女人,”威达相当失望:“想想奈丝丽那种货色,这个卡琳尔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一些知情的将领听到主将的话,都忍不住怪笑起来,军事会议也在笑声中结束了。

只有威达,心里头像搁了块石头一样,总放不下来。当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满脑子都是一个疑问,这个闻名已久的戈勃特,他在打什么主意呢?他究竟会采取什么样的进攻手段呢?

第八集 第十章

“雄鹰可汗”的巨大毡帐内,草原各族的首领同样也在召开军事会议。

戈勃特端坐在帐篷中央的上方,眯着眼睛,抿着嘴唇,有些傲然地打量着帐内的其他人。

他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虎背熊腰,沃萨族战士的紧身装束,更衬托出全身的遒劲肌肉。他的棕色卷发下面有着一对深邃的灰色眼睛,再往下是长长的鹰钩鼻,右手则时不时习惯性地摸摸腰间的青龙剑。

丹西曾在胡玛草原发出感叹,连辽阔草原都融不掉的野心将是非常的可怕。戈勃特父子与阿萨尔无疑都是拥有这种野心的人物,不过与阿萨尔不同的是,戈勃特和他的父亲戈连,都有着与自己野心完全相匹配的能力。

当戈连接任沃萨首领时,汉诺大草原上仍是胡狼族一族独大,沃萨和鸠蛮、蒂奇斯等民族一样,属于第二集团,与胡狼族存在相当的差距。

仅从戈连以前,游牧民族七次联合进攻阴风堡,有六次是胡狼人担任首领,只有一次是鸠蛮人当头,就可以看出胡狼的势力之强大。

但戈连绝不是安于现状的人,他一方面励精图治,鼓励本族人口生育,发展与走廊各国的贸易,默默增强本族的实力;另一方面,他又凭借其大胆和细心,策划了引发东西教会间轩然大波的青龙剑失窃案,将这件神剑夺入手中。

随后,戈连手持神兵征战四方,取得了辉煌的战果。抢到的牲畜,他分给族内的各部落,自己一只不要;抓获的人口,则将他们分散到各个部落中,使他们成为本族的牧民或战士。

他的这一系列战争和内政措施,使得曾经默默无闻的沃萨族得以迅速崛起,并取得了与胡狼平起平坐的地位。由于战胜了胡狼人,戈连得以出任草原联军的首领,率领各族人马第八次进攻阴风堡。

戈连的幼子,当时只有十五岁的戈勃特,还清楚地记得,大军出发前的意气风发和趾高气扬,这可是沃萨人第一次获得出任联军首领的殊荣,也完全改变了大草原的局势。

不过,更叫少年戈勃特难忘的,还是阴风堡前惨败时的情景,那一幕,像刀子一样刻在自己的脑海心头,每一笔,每一画,都渗出血来!

投枪、箭矢、石块,像冰雹一样在草原战士们头上呼啸,祖辈们的白骨上,又铺上了厚厚的几层尸首……

李维带领闪特军队开始反击了,被杀得草木皆兵的草原战士们,狼、鹰、秃鹫等的子孙们,开始像受惊的兔子们一样逃窜……

身受重伤,仍然坚持在前线指挥的戈连,拒绝儿子和部下挪动他的身体,他每讲一句话,嘴里就涌出大口的暗红色鲜血:“不,不要动我,我、我已经失败了,就让我和历代的祖先们待在一起吧……”

最难忘的是父亲临终之前,用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胸口,痛苦地望着阴风堡方向:“给我拆了,拆了那座地狱城堡,我永远在这里,在这里等着你,看着你……”

十五岁的戈勃特,就立下志向,无论如何,要完成父亲的遗愿。同样,这场难忘的惨败也教给他一个道理,跟李维家族的人,在这种不利的条件下交手,英勇睿智如父亲那样的人,也难逃历代祖先们失败的宿命!

要攻破堡垒,必须另想办法!

接过青龙剑的戈勃特,在自己任内,带领沃萨族人连续三次战胜了强劲对手胡狼族,实力已经超过了对方而成为汉诺大草原上的第一强族。

更令他自豪的是,他终于找到了攻破阴风堡的法门,内外合击,在五年前联合草原各族人马入侵闪特,击败防御大师李维,彻底拆毁阴风堡,父亲的心愿终于得偿!

随后,他带领草原联军对闪特进行血腥洗劫,为草原各族掳掠了无数财富、女人与奴隶,不仅大大增强了自己的实力,其名声也传遍了大陆。

不过,戈勃特绝不甘心仅做一个草原上的蛮族头目,他的心里比普通的草原首领,有着更高的志向和追求。

富饶的中央走廊,不仅是自己民族劫掠的对象,他更想将此变成沃萨人世代居住的永久领地。这样一来,沃萨人将永远衣食无忧,而不必像在贫瘠的汉诺大草原上那样,为了一点少得可怜的物资和财富,终日纷战不休。

比起各族首领,甚至历代草原领袖而言,戈勃特有着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幼年时曾在闪特受过几年教育的他,精通文明世界的游戏规则,而他身后,则有无数忠诚的蛮族战士来帮助他实现自己的理想。

在这个世界上,财富与武力,就像鸡生蛋,蛋生鸡一样,是个解不开的千古迷局。

用钱可以收买士兵为自己效力,同样,有了士兵也可以抢到钱。而戈勃特,则准备以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难题,而解开问题的钥匙就是中央走廊与汉诺大草原悬殊的贫富差距。

戈勃特将占据闪特,并让沃萨人在此定居下来。同时,他也不会放弃自己在草原上的势力,只是不再将此作为经营重点而已。

利用走廊里的财富,他将雇佣草原上的各族战士为自己效力。

贫穷的草原人,一个金币就能招募几个强悍的战士,绝对是物廉价美的交易。这些战士,又将为自己占据更大的领土,夺取更多财富。这两者都将像滚雪球一样地不断壮大,一直将自己推上权力的顶峰,野心的极限!

早在五年前,第一次攻破阴风堡后,戈勃特就曾动过这个念头。不过,当时的形势并不允许自己采取这种行动。

首先,草原上的胡狼人跟自己民族的矛盾正在加深,战争不可避免。

其次,走廊各国也难以容忍沃萨族这样的异类突然进入走廊定居,出现像丹西这样四面受敌的状况。

第三,闪特的民族主义情绪,在遭受洗劫后正处于高涨时期,而六大军阀手里的军队也整饬完毕,要想立足相当困难。戈勃特知道自己必须忍耐。

今年,取得第三次对胡狼战争胜利的他,已经确立了自己在草原上的地位,一两年内,胡狼人都不敢再轻启战事,自己终能腾出手来开拓新的天地。

而丹西的猛虎军团则为他创造了绝佳的机会。一方面,猛虎军团将走廊大部分国家都拖入战争,对自己这边无暇顾及。

相反,塞尔和詹鲁都派出使者,希望自己南下出兵,给猛虎自治领施加军事打击,并许以重金酬谢。

当然,假如他们知道自己来了就不想走的话,也许就会是另外一副态度了。

另一方面,丹西的入侵,各国以及纽伯里的邀请,都给了自己足够的出兵借口,而猛虎自治领的各项消除民族隔阂,增进民族融合的政策,也预先为自己铺下了基石。

从心底里,戈勃特是非常感谢丹西,感谢这位无私的铺路人。而为了收获果实的这一天,戈勃特苦苦等待了五年,也作了极为充足的准备。

戈勃特将如脱缰野马般奔腾的思绪收回来,转向即将开打的战争:“则尤,你的那些秃鹫,侦察到什么情报没有?”

则尤是鸠蛮族的首领,一个头发半秃的中年人。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右边鼻孔上套着一个古怪的饰环。

鸠蛮也是草原上的一个大族。该族人以秃鹫为图腾并加以大量饲养。和丹西的金雕夫妇一样,这些秃鹫对于侦察敌情有很大的作用。当然,按照人尽其才的原则,则尤也就理所当然地主持起草原联军的侦察工作。

则尤的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看来为了形象的美观,牺牲的是言语的流畅:“大汗,根据空中观察到的情况,猛虎军团约有五万左右的步兵,昨天到达了死亡峡谷谷口,他们这两天都在阴风堡的旧址上修筑防御工事,准备据此进行防守。”

“哼,有阴风堡也挡不住我,何况是现在这个样子呢!”戈勃特冷笑一声:“来的是谁,是不是我的老朋友,李维将军呢?希望这次,他的水准能有所长进。”

“好像不是,”则尤瓮声瓮气的声音再次在毡帐内响起:“据我们的情报,来的是丹西的朋友,威达。”

“威达?丹西的那个铁杆角斗士朋友?”

“没错,就是他,大汗。”

“真想把丹西和他的那伙角斗士统统活捉,让他们给咱们表演一场刺激的角斗呢!”

戈勃特的话,引得毡帐内一片哄笑。

蒂奇斯首领摩卢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抄起几上的“骨碗”就往嘴里咕噜咕噜地倒酒。

蒂奇斯也是草原上的一个大族,素以狠辣残暴著称,他们最喜欢的装饰品,是以敌人头颅制成的各种酒器酒具。

摩卢手里的骨碗,就是用一个曾被他杀死的部落首领的头盖骨做成的。

格立西的族长鹰斯也一边笑,一边拍着手掌:“戈勃特,前锋人选找定了没有?没有的话,我报名!”

格立西也是汉诺大草原上一个不小的民族,被称为“马背上的舞蹈家”,他们的骑术独步天下。

戈勃特还未来得及回答,那边古雷托的族长沙利克就嚷了起来:“别让鹰斯去送死,还是我来打头阵!”

古雷托人是草原上的大力士,是最彪悍的摔跤能手。

“沙利克,你奶奶个熊!”鹰斯一听就来火了,一摔酒杯站起身来。

“鹰斯,老子才不尿你!”沙利克也毫不示弱。

“够了,都坐下!”戈勃特一声吼叫,两边都只得悻悻坐下:“前锋我已经有了人选,那就是我们沃萨人的第一勇士,季尔登将军!谁不服气,可以找他单挑。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打死了我不管,打伤了我也不赔药费!”

戈勃特点名季尔登做前锋,鹰斯和沙利克都没了脾气。这个季尔登可非常人,乃是戈勃特手下的第一大将,勇武过人,单拳可以打死牯牛,双手能裂狮虎。

他一直在戈勃特麾下作战,打过的胜仗和身上的伤疤一样多。

毡帐里略略安静了些,族长和首领们都在边喝边聊。戈勃特的注意力,却放在毡帐的一个僻静角落。那里坐着胡狼族首领西格尔和他的妹妹卡琳尔,兄妹俩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冷眼旁观周遭的一切。

这两人,才是戈勃特要重点对付的人物。胡狼族虽然在草原上势衰,但其强大的实力仍然无法小视。

西格尔绝非平庸之辈,只是在戈勃特这样的天纵之才面前,才不得不败下阵来。

而他的妹妹卡琳尔,则是戈勃特在另一个战场上的进攻目标,在戈勃特心里,其难度与重要性,远远超过死亡峡谷南端威达带领的五万猛虎军团战士。

卡琳尔有“狼女”的雅号,一些心怀叵测的男子又故意叫成“浪女”。她今年才二十岁,不仅长得美貌非凡,还已经有三四年的战斗经历了。

卡琳尔作战勇猛,指挥得当,美貌中透出坚毅与果敢,成为草原各族青年才俊追逐的对象,而戈勃特就是其中之一。

迎娶卡琳尔,戈勃特倒不是想贪图她的美貌。草原上的两大民族沃萨与胡狼合并,也是戈勃特的野心之一。

当然,戈勃特知道,贵为胡狼族长之妹的卡琳尔,绝不可能屈尊做自己的小妾。为了达到目的,他一狠心,将自己娶的三个妻子都休掉了,意图打动卡琳尔的心。

不过,这个卡琳尔非常有主见,且很不领情,对戈勃特总是不理不睬。这件事情都快成了草原上的笑料,叫戈勃特非常没面子。

可弄到了这个份上,戈勃特也骑虎难下,只得继续扛下去,希望自己的“诚意”能有所收获。

戈勃特展示出一个极有男性魅力的微笑:“西格尔先生、卡琳尔小姐,你们对于这场战争怎么看呢?”

“戈勃特大汗,你就这么有把握吗?”卡琳尔语带嘲讽:“守住峡谷谷口的,可是中央走廊里声名赫赫的猛虎军团啊!威达将军最近在闪特北部,也打了几场漂亮仗呢!”

“呵呵,卡琳尔小姐,再有名的名将,在我眼里都算不了什么,李维就是明证。至于这个威达,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吹牛谁都会,打起来才见真功夫。”卡琳尔也针锋相对。

“卡琳尔小姐,敢不敢跟我打个赌呢?”戈勃特信心十足地说道:“明天季尔登将军将进攻威达的阵地,而我敢打包票,威达手下的这五万人马,将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第九集 第一章

对于政治风云的变幻,西大陆诗人有一名句:“太阳时时告诫我们有秘密暴动的威胁,阴谋叛逆和隐藏的战争正在酝酿。”大陆历995年5月6日,当自由军团在淩晨完成了处女战的表演,威达和戈勃特还在各自的军营中算计着对方的时候,猛虎自治领周遭累积已久的政治矛盾也终于爆发,各方政治势力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个适合于商店开张志庆的好日子,进行全面摊牌,在一天的时间里竟接连发生了三场政变,史称“叛乱之日”。

叛乱之日的权力游戏充分体现了其诱人而残酷的本性,胜利者大权在握,黄袍加身,自然是风光无限;失败者或仓皇逃窜,或人头落地,等待他们的是无情地搜捕和高耸的绞刑架。押上了自己的全部筹码,包括本人、本家族、本集团身家性命的赌徒们,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女神的抉择,一幕幕悲喜剧在铁掌坡、奥利维拉和曼尼亚交替上演。

三场演出中,最先开幕也最先谢幕的就是铁掌坡事变。体格健壮,在历经战争洗礼的熊族人,在政治斗争方面却相当的幼稚而缺乏经验,即便是阴谋政变这样的事情,由头脑相对简单的他们来玩,也有些直来直去的味道。

由于猛虎自治领外交总长安德鲁定于今天上午赶来铁掌坡视察。事先获知消息的留守领地的军政首脑,熊将古格和长老酷列亲自率领各位头面人物跑出十里外相迎候。

不过熊将茨牙和长老约不里都推脱身体有病,不能前往。几天来一直在铁掌坡驻留活动的海亚尔特使,当然也不会去见敌国的外交官。

古格和酷列倒是并不勉强,带着各族首领和长老,在一千武士的护卫下,于清早就出发了。

等到古格和酷列两人都离开了铁掌坡后,身体有恙,卧病在床的熊将茨牙和长老约不里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召唤家丁武士,朝着熊王殿等各处军政要害处进发。

蓄谋好些日子的茨牙和约不里都做了一定的准备,纠集起来的武士和家丁相当不少,约不里有一千出头,茨牙有两千左右,两方的私兵家臣加起来达到三千之数。

由于熊王班哈带着熊将莫贺、爪拿及五万精兵跟随丹西出征闪特,熊族领地的将士只剩下了不到四万人,又因他们的宗主国猛虎自治领已经与海亚尔宣战,熊族在与海亚尔的接壤边界处集结了剩余四万武士中的半数,约莫两万人左右。这样,机动部队只剩下了两万战士,这些人还要分布熊心城、熊耳寨等各处城市、要塞和村寨,使得铁掌坡驻防部队只余五六千人。而今天,古格和酷列又带走千余精兵和各位首领,使得这里不仅防备更加空虚,而且群龙无首,没有有足够影响力的军事指挥官在此弹压。

防备薄弱,又群龙无首,早就在等待时机的茨牙和约不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也是立刻行动,意欲一举起事成功,夺取熊族领地政权,而进攻的重点目标就是熊族的政治中心——熊王殿,两人在殿前的广场上顺利会师两者家臣武士约莫有一千五百人左右,看上去声势颇为不小。

茨牙手中的巨斧一挥,将赶过来询问的一名侍卫砍成两段,然后带着一千五百武装就朝殿厅冲过去。据内线告知,这里只有三百武士守卫,五倍的兵力,茨牙绝对有把握轻松拿下此处,顺利控制这熊族的政治核心。

一千多人闹哄哄地扑上台阶,守卫们见势不妙,赶紧逃进殿内,掩上大门。

叛军武士巨斧抡动,茨牙一脚踹开大门,率先冲进了大殿,身后的武士们也一涌而入。

“茨牙,酷列长老果然没有看错你!”古格的声音如炸雷般洪亮。

茨牙定睛一看,古格正端坐在熊王殿的高台上,上千精壮武士已经排成整齐的方阵在此守侯多时,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三百胡玛箭手,弯弓搭箭,引而不发。

“古格,你不是离开铁掌坡了吗?”直线条神经的茨牙忍不住脱口而出。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摆明了是胆怯示弱嘛!

“是啊,茨牙,不过我忘了拿一件重要的东西,所以又回来了。”古格冷笑着说道。

“什么东西?”

“你和约不里的人头!”

古格双掌一拍,身后一名武士呜呜地吹起号角,又有三千多熊族武士从内堂和殿周边过来,还有千许胡玛骑兵出现在殿外广场上。茨牙这支叛军顿时陷入团团包围之中。

“茨牙,放下武器,给你留个全尸,免去你全家人的死罪!”

“跟他们拼了!”气急败坏的茨牙凶性大作,提起巨斧就朝古格冲过来。

弓弦响处,几百支箭头闪着荧荧绿光的毒箭倾泄在叛军们的头上,这些人身处厅中,几乎无处可躲。浓性的剧毒,即令皮坚肉厚的熊族人,也迅速失去了战斗力,不少人痛得在地上打滚。

数倍的熊族正规军缓缓地前进,对这帮战力参差不齐,又受到毒箭重创的叛军,开始了全面的围杀。

待到酷列和一众熊族首脑领着安德鲁外长进入铁掌坡的时候,古格已经荡平了城内的叛乱,亲自率卫队在门口迎接,并献上了茨牙、约不里和海亚尔使者这三颗人头。

安德鲁对于血淋淋的人头早已见惯,他笑容满面地接受了古格的厚礼。外交总长将海亚尔使者的首级,转送给同行而来的胡玛族白骏部落酋长怀特做礼物,茨牙和约不里的首级,则由随从送往猛虎自治领各处游示传阅,一则鼓舞本方民众的斗志和士气,二则给有叛逆之心的人敲敲警钟,让他们知道叛徒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外长大人,这次查抄约不里和茨牙的住所,发现还有一些熊族首领与他们有勾结,您看如何处置呢?”古格将一份名单递给安德鲁。

“擒贼擒王即可。其他参与过这场阴谋的人,只要知错能改,不再犯错,这一次既往不咎!”安德鲁看也不看,当众将名单撕得粉碎,纸片碎屑在风中飘舞。

年轻的外长再次展示出他圆通的手腕,对于遭受外部入侵巨大压力的胡玛人,他铲除内奸冷酷无情,毫不手软,以免战时自乱阵脚。对于外部军事压力不大的熊族领地,他却一切以稳定为重,极力怀柔,拉拢人心。

铁掌坡的叛乱接近尾声时,同样的剧本又开始在奥利维拉上演,只是这一次,狄龙的演技比起茨牙和约不里的蹩脚水平,高明百倍不止。同样一个游戏,由不同的人来玩,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结果。

虽然圣瓦尔尼已经正式参加了反虎联盟,对猛虎自治领宣战,但那只是发生在远方东南边境的战事。位于国土北部的首都,整个奥利维拉城内,这天上午,一切都很平静。

国王欧麦尔正在王宫的后庭里悠闲地赏花,心情舒畅而平和。远方的战事他信心十足,联军压倒性优势的兵力,鲁道夫的指挥才能,都足以让他宽心。

同样,首都也非常安全。欧麦尔任命自己的弟弟,欧意里斯亲王出任近卫军总指挥,掌管一万人马,负责维持城内的安全秩序。老将军鲁伊则率领神闯营、神冲营两支军队,共一万人,在京郊布防,协助欧意里斯亲王防卫京畿。有他们两人和大队的武装在身边,欧麦尔也非常放心。至于一些不安定因素,欧麦尔和欧意里斯也做了防范,比如,对逍遥天堂的关门闭业的时间限定为淩晨两点之前,对进出城市的商队、佣兵队等加强检查等等。

至于那个曾被认为是自己心腹大患的狄龙,经过了几年隐居后,又跑往了遥远的异国他乡,至今没有他的消息。时光的流逝,使得欧麦尔对他的戒心也淡漠了许多。当然,欧麦尔是决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人的,倘若以为离开圣瓦尔尼后,欧麦尔就无法对付狄龙了,那就大错特错了。狄龙武功奇高,智谋出众,欧麦尔自然不会去做派刺客刺杀的傻事,既没有把握,又可能使这个为感情蒙蔽的小子猛然警醒。他所做的,只是给自己的朋友,罗曼帝国皇帝奥托写了一封长信而已。任你狄龙再厉害,在强盛的罗曼帝国的国土上,奥托皇帝手下又有西大陆的武神卢其阿诺,他也绝无逃生的机会。对于狄龙在异国他乡遭遇的惨死,任谁也不可能怀疑到欧麦尔头上,他可以继续带着慈祥的面具,扮演仁君的角色。杀人,何必要亲自动手,用血污来沾染自己圣洁的双手呢?欧麦尔喜滋滋地想道。

“陛下,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端过来吧。”靠在躺椅上的欧麦尔,已经懒得起身到挂满名画的大厅去用膳,他更愿意在这鸟语花香的地方品尝美味。

“是,陛下。”

当心情舒畅、胃口极佳的欧麦尔在花园中愉快地吃着午餐时,他不会想到,一股席卷圣瓦尔尼,甚至整个中央走廊的强台风,即将在今天刮起,而台风的风眼就在自己身边!

“咕!……”丹西拔开瓶塞,一口气饮下了半瓶葡萄酒。

较前锋部队晚了大半天,丹西也带着十万大军于正午时分赶到了曼尼亚城下,与库巴和罗米的部队汇合一处。先行抵达的罗米和库巴,早已准备了丰盛的午膳,招待领主及其他将军。

“领主,您喝得太多,太急了点。”旁边的罗米劝戒道。

“口渴呀。”丹西抹着嘴唇。也确实,急行军几天,刚刚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谁的嗓子都有些发干。

“以酒代茶,领主果真是豪爽之人哪。”军营里混油了的由谢夫很懂得说话,马屁拍得不着痕迹。精明的丹西虽然心里透亮,但话听到耳朵里总是很受用。

“还是要有些节制才好,领主这段时间的酒量是越来越大,连我都要甘拜下风了。”尤里奇扭动着水桶腰,也边开玩笑边劝戒着。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大概是遗传了我的祖辈远东人在战争上的浪漫血统。”丹西自我解嘲地说道,随后又叹了口气“唉,自从上次遇刺,体内阴气郁积,一直要借酒暖身,日子久了,对这杯中之物反而是越来越依恋了,每天不来上一两瓶就不行,后勤官们每次都得费些心思准备。呵呵,现在我都怀疑,那些刺客是不是酿酒工场的老板们请来的。”

“领主先生,那些人是不是酒场老板指使,估计您马上就能知道了。”库巴撩起帐帘子走了进来,面带喜色,他急匆匆地跑上来,附在丹西耳边细声道,“领主先生,三拨人同时到达。别亚将军押着维塞斯,吴平将军麾下的霍夫曼押着一名可能与您遇刺有关的远东剑客,另外,曼尼亚城内潜伏的塔科纵队长也偷偷出城。他们都说有要紧的情况向您汇报,您看……”

“把人犯收监,”丹西想了想,“叫霍夫曼和塔科到我的房间等我,饭后我再找他们谈。别亚将军就让他进来一起用餐好了。”

库巴躬身告退,不一小会儿就又引领着瘸腿将军别亚走了进来。

名声日隆的别亚走路仍然是一瘸一拐的,只是脸上的自豪是掩也掩不住。他将身上的黑色披氅随手扔给侍卫亲兵:“丹西领主,东征集团军不辱使命,维塞斯领地也已经尽入我军囊中。这次,安多里尔军师特地派我将活蹦乱跳的维塞斯我送给您当见面礼。几天前军师大人已经出发前往死亡峡谷,他特地委托我问您一下,那一百缸朗姆烈酒您有没有准备好呢。”

东征集团的成功,在座的西征集团的武将们既为本方的胜利高兴,又对本方陷入困境而友军却高奏凯歌的形势有些不忿。

“东征军的将士们打了几个漂亮仗,别亚将军的千里奇袭,更是叫我们西征集团各位将军们赞叹不已,”丹西笑着摆手,叫人给别亚赐坐并上酒上菜,“唯一遗憾的是,安多里尔这老头也恁地小气了一点,在我军后勤运输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为满足自己的酒瘾,还念念不忘他那些美酒。”

“认赌服输嘛,”别亚狼吞虎咽地吞下一大片火腿,笑嘻嘻地回应:“我看哪,要说小气,第一属我们的财长,第二就得数领主先生了。夺得了大片的领土,活捉敌酋,换一百缸朗姆酒还不怎么爽利。”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军营里混油了的格雷厄姆,自然精于挑刺赖帐之道,他笑着打趣道,“按理说,威达可是我们西征集团军的将领,应该西征集团最先抵达死亡峡谷才对。根据赌约,这酒该是东征集团送给我们西征集团才对哩。”

“哎,这怎么能算呢?”别亚嚷道,“科鲁那可是被我们整个拿下了,而曼尼亚现在却完好无损。谁赢谁输,不是一目了然吗?”

“别亚将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奎尔也掺合进来,战绩上输人一头,西征军的将领们显然想从嘴皮上找回些面子,“赌的可是谁先到死亡峡谷,可没人跟你赌谁先拿下对方都城,死亡峡谷跟曼尼亚可是两回事呢。”

“威达那是临时改变进攻路线,咱们也让安多里尔军师一回,就算军师赢了吧。但是酒我只能兑现一半,另一半得等到我们拿下曼尼亚再说。”丹西故作大度地摇摇手,转向奎尔,神色也由调侃转为严肃,“不过,要说曼尼亚与死亡峡谷全无关系,我倒觉得不太妥当呢,别好了伤疤忘了痛,几年前戈勃特就已经给了闪特惨痛的教训了。”

“说的也是。”奎尔点点头。

“奎尔,固原堡还有多少守军?”

“四万左右。”对于丹西的突然发问,奎尔也有些糊涂,只得据实答道。

“嗯,我一直担忧死亡峡谷的局势,即使有安多里尔和威达两人,可还是放心不下啊!”丹西叹了口气,“奎尔,就有劳你饭后马上赶回固原堡,带两万军队赶往死亡峡谷协同防守。”

“领主,您是不是把那个戈勃特看得有些过高了?”库巴疑惑地问道。

“能击败李维的人,怎么重视都不过分。”丹西答道。

直觉告诉他,这个素未谋面的游牧首领,远比自己以前碰到的所有敌人都要棘手,他第一次内心里对战争的前景感到没有把握。

第九集 第二章

餐桌是策划阴谋的最佳场所,边吃边谈,能让野心与肠胃同时得到满足。

“殿下,再添一块面包?”佩罗拿着餐盘问道。

“谢谢,一小片就够了。”纽卡尔的胃口显然相当不错。

在纽卡尔的书房里,纽卡尔和贝叶、凯日兰、佩罗三人一起吃午餐。会谈相当机密,连侍者的角色都由佩罗客串了。

“贝叶先生,坎塔大将军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凯日兰远没有主子那么好心情,粗声粗气的话音里透着忧虑:“早上纽伯里领主公布的朗里奇王子奇迹般归来的消息,全城都开始戒严了。现在街上到处都是军队。”

“呵呵,”贝叶笑着摇动手里的橘子汁:“有军队才好行事,坎塔大将军那边你就不必担心了,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是啊,凯日兰,”纽卡尔接茬道:“关于行动策划,有贝叶先生和我来处理,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休息,等待着去建功立业吧!”

“殿下,大臣们那边如何反应?”贝叶问道。

“他们?”纽卡尔一笑:“自然懂得如何骑墙,等到胜负分晓了才会真正表明态度。当然我也不会傻到给他们讲我们的计划,只是点到为止地探了探口气。放心,不是我夸口,我取代父亲临政,曼尼亚城内的大臣们中绝对不会有死硬的反对者。”

巧事成双,圣瓦尔尼首都奥利维拉的肥牛饭庄门前挂出了“盘点,暂停营业”的牌子,而在饭庄的里面,狄龙、利祖、博格腾、乌雷也是四人团桌而坐,一起用餐。

除了狄龙以外,其他三人都是表情严肃,甚至有些紧张。毕竟,他们都是江湖人物出身,很少接触政治,更遑论政变这种要命的游戏了。

“不要紧张,”狄龙微笑着举起了高脚杯,舒缓一下室内沉闷的气氛:“咱们准备了这么多天,事情很快就能见分晓了。来,咱们干一杯!”

四杯圣瓦尔尼土酿烧酒下肚后,大家的胆子也壮了些。

“乌雷,鲁道夫那边怎么样了?”狄龙出言相询。

“他在古渡哨所扎营,正加紧备战,准备跨河进攻猛虎自治领李维将军的部队。”

“哼,鲁道夫想必一定是雄心勃勃,兴奋不已,能跟大名鼎鼎的李维将军对阵并加以击败,他肯定会名扬四海,可惜,我看他不会有机会了!”狄龙冷笑起来:“乌雷,孔狄将军的情况如何?”

“我们的猛虎友军一切准备就绪,可以随时投入战斗。”

“嗯,”狄龙转过头:“博格腾,鲁伊大将军那边呢?”

“神闯营指挥官卡斯佩查克将军委托我转告您,他和手下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恭候调遣。鲁伊大将军阁下目前正在王宫议事,并顺便监视欧麦尔和欧意里斯的动静。”

“利祖,你那边呢?”

“马匹已经部署就绪,手下的弟兄们也已经按预定计划进入了逍遥天堂各处,他们正摩拳擦掌,准备跟药锄帮大干一场呢!”利祖恭敬地答道。

药锄帮是奥利维拉数一数二的大帮之一,他们惯用圣瓦尔尼人挖草药用的锄头做武器,是故得名。仗著有王弟欧意里斯在背后撑腰,药锄帮控制了逍遥天堂地区将近一半的地盘,奥利维拉夜生活的象征逍遥天堂也由他们掌管。

同在一地觅食,帮派之间就不可避免地会有争地盘等矛盾和冲突发生,马帮等中小帮派自然也与药锄帮有不少恩怨与过节。而今天,这些江湖争斗也将变成狄龙和利祖发动首都骚乱的重要诱因,成为政变和对手下人掩盖真实意图的烟雾弹。

“那好,”狄龙亲手给每人满斟一杯烧酒:“我们再干一杯,然后大家分头行动。今天晚上,我在王宫摆庆功酒,恭候各位光临!”

四杯酒一饮而尽,四只空杯子被随手向身后一扔。随着一阵清脆的玻璃破碎响声,四人大踏步走出了肥牛饭庄。

下午两点左右,正是人最乏的时候,阳光懒洋洋的,街道上行人懒洋洋的,店铺里的掌柜和伙计也懒洋洋的,整座奥利维拉似乎都在打着瞌睡,享受着和平安宁的好时光。

在夜生活的中心——逍遥天堂及其周围地区,就更是如此了。绝大多数人都睡得正香,在养精蓄锐,为晚上的正式营业做准备,白天只有稀稀拉拉的行人在这些地方的地面上走动。

作为圣瓦尔尼黑社会的标志性建筑,逍遥天堂是一座高达四层,占地数十亩的金色楼房。逍遥天堂是集餐饮、旅馆、妓院、赌场等多种功能为一体的超大型复合式娱乐中心,里面装修豪华,各种设施应有尽有,猩红的地毯一直铺到大院门口处,无愧“销金窟”的美称。

外面则由两米多高的围墙将大楼整个围起来,大理石造的院门上画着药锄帮的标志——一把滴血的挖药小锄头,帮里的伙计们在大院内外严加防范,俨然是个国中之国,城中之城。

这会并不是营业时间,所以防备比晚上要松懈不少,大部分帮众在房内休息,只有五十几个被太阳晒得无精打采的弟兄在值白班,药锄帮的三当家范尔坐在门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几个弟兄围着一张桌子玩骰子。

今天的天气这样地好,一切都很宁静,大半天就混过去了,算算精彩而热闹的夜晚生活即将来临,范尔也耐着性子,准备消磨掉下面这几个小时的百无聊赖的时光。

嘈杂的喧哗声打破了街道的寂静,范尔疑惑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大批手持凶械的江湖帮众出现在了街角拐弯处,领头的是马帮帮主利祖、桐油帮帮主德鲁勒尔和茶叶帮帮主巴利阿,三人及其手下都是杀气腾腾,直朝着逍遥天堂冲来。

范尔叫一个机警的手下立刻回去叫醒大当家泰伦,自己则站起身来,傲然迎上这群江湖帮众。倒不是范尔有多么勇敢无畏,而是他有些不怎么把这三个帮会放在眼里。

药锄帮人数超过两千,仅在逍遥天堂就有七八百人守卫,人多势众,财力雄厚,更兼有亲王撑腰,连普通官员都要让他们几分。

而茶叶帮和桐油帮一直是个中等帮派,马帮在心黑手辣的利祖带领下,虽然这几年窜得很快,但毕竟根基不牢,三派联合起来也就千把人,看上去来头不小,可要想真跟药锄帮叫板,他们的各方面实力还远远不够。

“三位老大,今儿个怎么这么有兴致,全帮出动来我们逍遥天堂乐呵啊,”范尔腆起肚子迎上去,不冷不热地打着哈哈:“不过我们这晚上七点才开始营业,各位来得有些早了点。不如咱哥几个先在这玩会牌,时候到了咱们一起进去逍遥?”

“范尔,你少来这套!”茶叶帮帮主巴利阿声音里满是火气:“今天我把德鲁勒尔和利祖两位兄弟请来评评理,前天晚上我手下有两个弟兄在鱼腩街被贵帮活活打死,这事你们得拿个说法!”

“我以为多大的事呢,就那点破事啊!”范尔不屑一顾:“你们哥三大概忘了鱼腩街是谁的地盘吧?凡是在鱼腩街摆摊的,都得给我们交保护费,违抗者,就是你那两位手下的下场!我话放这,就是天王老子来照样不改!”

“范尔,你少他妈摆横!这事哪轮到你做主,叫泰伦出来!”德鲁勒尔嚷道。

利祖阴沉着脸,不说话,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地给后面的几个帮内好手打着手势。

“范尔的话就是我的话!”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泰伦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跟着百来号人。

泰伦一边心里咒骂着这几个打搅了自己好梦的小帮会,一边扣着衣服扣子,大剌剌地走过来:“怎么着?死了两个小喽喽,就敢到我们家门口来兴师问罪了?利祖,你们马帮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对于这个行事狠辣的马帮帮主,泰伦还是有些许忌惮的。

“嘿嘿!”利祖阴恻恻地一笑:“没啥,路见不平,仗义相助而已。今天,我们马帮陪巴利阿老哥走一趟,讨个公道而已。”

“哦,啥叫公道,有什么话就甭腋着藏着了。”跟利祖有过一些私人恩怨的范尔冷哼一声:“有啥话就当众尿出来,让大伙瞧瞧你尿的是金子还是银子!”

“也没啥,”利祖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态:“把鱼腩街交给我们,咱们就从此两不相欠。”

“哈哈、哈哈,两不相欠?你他妈还登鼻子上脸了!”泰伦忍不住大笑出声:“要是我们不答应呢?你们还灭了我药锄帮不成?”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利祖再没有废话,做个手势,身后马帮帮众中竟然射出一片箭矢!

巴利阿和德鲁勒尔本来是准备来示示威,展示一下三帮联合的实力,意图从药锄帮手里多捞点抚恤金,出出老是被药锄帮压着的闷气,没想到这个利祖居然说打就打!

利祖和马帮帮众已经抄起家伙冲上去了,他俩也只好招呼手下人过去厮杀,帮派火拚立时开始在逍遥天堂上演!

泰伦显然也没想到利祖说干就干,而且是如此下三滥的偷袭。尽管他凭借武功连续躲闪,甚至将身边的范尔和一个小喽喽抓过来垫背,还是无法逃过早就已经密谋好的马帮好手们从各处射来的又刁又准的冷箭,右腿和左肩各中了一箭。

立刻,血液里渗入了一股又麻又酥的感觉,泰伦知道这些箭头上有剧毒,可他尚未来得及处理,利祖的手戟已经狠狠地捅了过来。

逍遥天堂夜市里卖毒药的小伙子果然是童叟无欺,卖出的蝎子毒水确实灵验。用手中的精钢制小锄头拚命招架利祖的犀利进攻,使得泰伦的全身血流更加加速。抵抗了十来招后,泰伦毒气攻心,一屁股坐倒在地。利祖手戟横割,一下剁掉了泰伦的胖脑袋。

人数不够,遭遇突袭,兼之两名首领横尸街头,出来的这一两百药锄帮帮众抵敌不住,开始逃窜。利祖带着马帮、桐油帮和茶叶帮三派人手冲进了美轮美奂的逍遥天堂。

这个地方,各帮派的首领们可没少来,自然是熟门熟路,一些熟睡中的药锄帮帮众被砍翻在床上,机警点爬起来的,也被三派联合部队追着打。半个多小时,逍遥天堂就落入了马帮、桐油帮和茶叶帮的手中。

“利祖,这下怎么办?”看着血迹班驳的逍遥天堂,猩红的地毯上再次被鲜血染红一遍,到处是逃窜的药锄帮众、妓女、老鸨、赌场工作人员等,巴利阿和德鲁勒尔既欣喜,又有些害怕。

“斩草要除根,”利祖狠声道:“烧掉逍遥天堂,把药锄帮在城内各处的势力全部铲除!”

事到如今,骑虎难下的巴利阿和德鲁勒尔也只有跟着利祖继续干下去了。逍遥天堂燃起了冲天大火,黑道火拚开始向整个逍遥天堂四周扩散。

逍遥天堂血案发生时,欧意里斯和鲁伊正在王宫里陪着刚刚吃完午餐的欧麦尔聊天。除了鲁伊刻意地尽量掩饰心情紧张外,大家的心情像今天的天气一般,祥和而慵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各地风情趣事。

宫廷侍卫长盖鲁什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陛下、亲王和大将军阁下,逍遥天堂发生了黑帮火拚!”

“哦,怎么回事?”欧麦尔皱起了眉头。

“据说茶叶帮因为与药锄帮发生了事端,就纠集了一些其他帮派进攻逍遥天堂,杀死了帮主泰伦并火烧逍遥天堂。”

“黑帮简直没王法了!?”欧意里斯忍不住嚷起来:“为什么城内警卫不赶快去维持秩序!?”

也难怪欧意里斯着急,他是药锄帮的靠山,攻击药锄帮摆明了就是与自己为敌。药锄帮帮主泰伦实际上是欧意里斯的心腹,是他特地安插在江湖里的一颗重要棋子,除了替欧意里斯打探各方面的消息外,还为他贡献大把的金币。

除此以外,药锄帮,尤其是其老巢逍遥天堂里,还留存有很多欧意里斯重要的私人信笺、帐单等物件,一旦被他人掌握或者流传出去,将大大地影响自己的声誉。

盖鲁什答道:“城防警卫长官萨瑟雷已经调集了一千军人前去弹压,但是这些黑帮分子拒不服从,反而刀兵相向,由于闹事者众多,萨瑟雷长官手下人手不够,伤亡很大,刚刚还向我们求援。”

“敢与正规城防军较劲,这恐怕不是寻常的黑帮闹事。”鲁伊插言道:“相当于谋反哪!陛下,请让微臣带些人马去看看。”

“不,还是我去吧!”害怕秘密物件丢失的欧意里斯赶紧说道:“内城防卫是我的职责所在,鲁伊将军,整体城防还得靠您啊!”

“嗯,就让欧意里斯去吧!”欧麦尔最后定言。

欧意里斯与药锄帮之间的暧昧关系,他多少也有所耳闻,总得给这个贪财的弟弟一些面子,另外,在首都形势不稳的情况下,有身经百战的鲁伊在身边护卫,比欧意里斯那个没上过战场的文官,更令欧麦尔宽心。

欧意里斯急匆匆地离去,鲁伊则陪着欧麦尔继续随意地闲聊。确实,仅仅是黑帮争斗,他们还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奥利维拉的全部黑帮加起来,恐怕也不是几千正规军的对手。欧意里斯肯定会带不少军队去镇压,怎么着也不会打不过。

“鲁伊,东南边跟猛虎自治领的战斗进行得怎么样了?”

“陛下,犬子鲁道夫昨天送来的战报,目前我国的主力部队刚刚抵达古渡哨所周围,布里埃的友军尚未到达,大规模军事行动估计得过几天才能准备就绪。”

“真是羡慕你啊,鲁伊。”欧麦尔叹了口气:“有鲁道夫这么能干的儿子,将来的圣瓦尔尼还要靠他来尽心辅佐啊!看看我,儿子沉迷于油画艺术,弟弟贪财薄义,还有贝桑这个愚笨的亲戚,时刻宣扬自己是班夏的嫡亲,摆明了在嘲讽我现在王位的非正统性。唉……”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哪!”鲁伊也叹着气:“鲁道夫是不错,不过也就是个比较能耍小聪明的臣子罢了,难成大气候呀!原来我看好义子狄龙,可惜啊……”

“是啊,有狄龙在,我们圣瓦尔尼也许真能取得史上从未有过的辉煌,可惜,人要是太出众了,就是老天也嫉妒啊……”

“是啊,天妒英才,”鲁伊附和着:“文武全才,有勇有谋的人,心智和情感却那么脆弱,希望他能尽快恢复和振作起来才好。”

倏忽间君臣各怀心思地聊了一会,盖鲁什再次气吁吁地几乎是冲了进来:“陛下,不好了!”

“什么事?!”欧麦尔不由得大皱眉头。

“陛下,黑帮在全城各处滋事,奥利维拉一片混乱!”

“黑帮?可能吗?”欧麦尔地疑惑问:“什么帮派有这样的势力,能够在城市各处滋事?”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失控的战马,很多房屋着火,还有不少武装执兵器的人在乱窜,而欧意里斯亲王却带着几千城防军在逍遥天堂平息事端,没法指挥全城防卫!”

“不是黑帮滋事,很可能是有人发起叛乱。”老将军鲁伊显然比国王和宫廷侍卫长都要镇静得多。

“怎么办?”欧麦尔也略略有些惊慌。

“陛下,对方正希望我们惊惶,忙中出错,他才好趁机浑水摸鱼。”鲁伊冷静的语气让两人都宽心了些:“无论城内其他地方乱成什么样子,他们的真正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宫。盖鲁什,你叫手下紧守王宫,无论谁,没有陛下和我的首肯,都不许进来。另外,你派人马上通知城郊的卡斯佩查克将军,命他带领神闯营入城护卫!”

第九集 第三章

“你就是霍夫曼?”丹西望着眼前这个精壮的小伙子,微笑着发问道。对于他和吴平一起培养起来的这批死士,他相当地满意。猛虎自治领并不缺少精明干练的军政人才和各种能人异士,这些秘密死士的武功也许并不出众,心计也许并不诡异,但他们有其他人所不具备的,却是君主最赞赏的东西,那就是忠诚。

所欲之事甚少,而所惧之事甚多,这往往是为帝为王者的可悲心态。这些人已经称孤道寡,至高无上,往往缺乏更高的企求,而身边环生的险象,又令他们心里少有宁静。这时,部下的忠诚往往比能力更令他们看重。

当然,此时的丹西尚在开疆拓土的时期,仍然在以广纳百川的心胸不拘一格地招募着四方的人才,但身边人的忠诚,仍然令已经有所基业的他开始相当在意。

“是的,正是在下。”霍夫曼头一次看到这位带有英雄传奇色彩的领主,他略略有些靦腆。

“你相当能干,我听吴平提起过好几次。”丹西习惯性地挂着微笑面具,态度很和蔼。对于任何为自己服务的人,无论他的地位和出身如何,丹西绝不会流露出高高在上的神情,而这也是很多下属愿意死心塌地跟随他的重要原因,身边的库巴对此也是相当敬佩。今天除了丹西和霍夫曼外,就只有他在丹西的私人帐幕里旁听,继续接受猛虎领主的君王培训。

“承蒙领主和吴平将军的栽培,属下只是尽了自己应尽的职责,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能尽自己应尽的职责,那就足够了。”丹西继续微笑着:“你能够一个人将这样重要的人犯完好无损地押送来此,也充分证实了你的能力,而我相信,将来你还能承担更重要的职责。对了,把那个刺客带进来吧!”

“好的,领主。”霍夫曼的话里掩不住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激,但又微微有点犹疑:“不过,当我们抓住他时,他已经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看来这还是个挺有种的货色呢,没事,把他押进来吧,我会有办法叫他不开口也照样说话的。”丹西的笑容明显冷了很多。

霍夫曼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牵进来一个中等身材的远东人,褐色的长衫有些褴褛,上面留着几片血污,头上的远东式发髻已经凌乱,眼中闪着求死不求生的坚定神情。

当然,此时他求死的能力已经完全不具备了,吴平等人显然在他身上下了无数重手,琵琶骨上穿着粗铁链,想来已经是武功尽废,估计连动一下手指头都非常困难。

“领主、库巴将军,属下告退。”霍夫曼躬身道。

“哦,不必了,对于我信任的人,没有什么东西需要隐瞒。”丹西摆摆手:“另外,我也需要你这样的忠诚卫士,审讯时在身边保护我的安全。”

霍夫曼闻言,感激地站到了丹西身后,双手紧握剑柄,只要这个被俘刺客有任何异动,就立刻出剑保护领主。

库巴心里想起了丹西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有样东西既不费钱,又能获得忠诚和友谊,那就是荣誉与恭维,对于这样的好东西,我们为什么不给呢?难道要留在肚子里发酵,带尽坟墓吗?

当然那是对朋友而言,对于敌人,丹西又有另外的一套做法了。

“欢迎来到中央走廊,来到闪特这片神奇的国土,我亲爱的老乡。”丹西绕着刺客转了几圈后才用远东话说道:“我俩似乎很有缘呢!我被你们弄得武功尽失,你今天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咱们扯平了。”

褐衫刺客一言不发,当然,他想发也只能是咿咿呀呀的含混声音。

“你似乎是个勇敢的人,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想自尽。”丹西在似乎两字上加了重音:“不过,咱们练武之人的体格就是棒,想死还真不那么容易。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了,我们没法交谈,我们还是要找到其他的交流方式。我想,你总该识字吧?”

褐衫刺客撇着嘴,不屑一顾地摇摇头。

“不会,没关系。”丹西耸着肩膀:“会点头摇头、会眨眼睛,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听闻此言,褐衫刺客挺直脖颈,闭上了眼睛。

“好样的,很像个英雄。”丹西开始展露出刻薄的一面,附在了褐衫客的耳边,声音却并不降低,反而提高了好几度:“很像!求死有时候比求生还要困难!”

“令我疑惑的是,我的英雄,你并不一贯如此。知道吗?在那天晚上,你本来有机会名垂千史的。”丹西冷笑起来:“别否认,你的眼神我记得一清二楚,我遇刺那天正是你在修罗网的上方。正是你,因为珍惜你的那条贱命,不愿一命换一命,使得我有了逃生的机会。”

“你们为什么要想要我的性命?为了钱?不太像。受了那个情绪化的詹鲁国王盖亚的指使?有点像,有一点。想夺取武林圣物乌龙棍?有点像,也是有一点。知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什么吗?我在想,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为什么却变得如此英勇无畏?”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有人能够给你比死亡更大的恐惧。这个人会是谁呢?盖亚吗?不,无论盖亚还是习博卡二世,都没有这个能力。那会是哪位朋友呢?是我们熟悉的老对头,还是素未谋面的高人?”

丹西摇摇头:“不,我没有兴趣进行这种无聊的猜谜游戏,唯一想告诉你的是,老乡,我们猛虎军团,可以给你比那个幕后人士更大的恐惧,同样,也有办法解除他对你们的控制。相信我,我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的。”

褐衫刺客身子一颤,睁开了眼睛。旁听审讯的库巴知道,丹西这些虚虚实实,看似不着边际,但又似乎含有深意的话,开始起作用了。

奥利维拉城内一片混乱的时候,神闯营的五千骑兵在首领卡斯佩查克的率领下,通过了东城门,急趋王宫而去。

卡斯佩查克是鲁伊早年的秘书,后来又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一直跟随老将军东征西战。而神闯营则是鲁伊开始从军就带领的亲信部队,他在这支圣瓦尔尼的老王牌军中担任了八年指挥官,随后又交给了卡斯佩查克带领,可以说,除了鲁伊和卡斯佩查克外,没有任何人能指挥得动。

当然,今天这支队伍的真正任务实在事关重大,除了卡斯佩查克和他身边扮作亲兵的狄龙外,其他官兵并不知情。

狄龙戴着一副遮住面容的精钢制兜鍪,一边在卡斯佩查克身边趋驰,一边透过兜鍪的眼孔打量着城内的景象。

利祖等人显然把事情办得非常漂亮。黑帮缠斗把欧意里斯的大量城防军吸引在逍遥天堂周围,而散布城内各处的三千匹战马,几乎在同一时间拖着燃起火焰的干草车,在大街小巷里到处乱奔。

失惊的战马满城都是,不少民居着火,再加上一些马帮的精干帮众在城内各处杀人越货滋事,一些其他黑帮团伙,甚至一些有歹念的民众也趁火打劫,搞得圣瓦尔尼的首都瞬间一团糟。

由于到处都是警报,城防军根本搞不清有多少人在闹事,加上欧意里斯等人被吸引在逍遥天堂,指挥混乱,弄得局面失控,不得不借助京郊驻防部队入城平乱,而这正给了狄龙和鲁伊发起真正叛乱的机会。

这支王牌骑兵部队的战士们显然很懂得如何控制战马,一路上战士们手中的绳套挥出,控制了不少惊马,遇到一些实在被火烧昏头的马匹则干脆用箭矢射杀。神闯营一边清除障碍,恢复秩序,一边快速前行,很快就冲到了王宫前。

“包围王宫,保护陛下安全!”卡斯佩查克大声下令。

将士们迅速行动,绕着高大的围墙将王宫围得水泄不通,而卡斯佩查克则带着几个将领和卫兵模样的狄龙直入大门,觐见欧麦尔国王。

盖鲁什带着几个宫廷侍卫首领在王宫门口迎接这些救星:“卡斯佩查克将军,您的勇士们来了,太好了!陛下正在那里等候今天的护驾英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