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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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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打援?军师大人,您是不是醉糊涂了?城中有八万敌军,我军才九万,这点人围城都围不过来,怎么还能分兵去打援?”昆达听完安多里尔说出的想法,忍不住跳了起来,甚至有些夸张地去摸老头子的额头。

“是啊!敌人有两支援军,每支都可能有四五万人,周围又都是维塞斯领地,怎么打援?我看还是趁着敌人士气低迷,加紧猛攻,早日拿下科鲁那,活捉维塞斯才对。”凯鲁也附和道。

“你们两个家伙,跟着丹西跟久了,兵书读得脑子都糊涂了,非得要有八九成的胜算才开战,还没有我这个老头子敢冒险。”

安多里尔将目光从案几的油灯上移开,瞪了两人一眼:“不冒险怎么能成大事?”

“话不能这么说,”昆达反驳道:“兵贵谋定而后动,多算者胜,少算者败。与其盲目冒险,不如整饬人马,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胜算更多。我军千里跃进,正合黑虎掏心的战术,攻下了科鲁那,等于剜去了敌人的心脏,维塞斯领地的其他各处军队自然会冰消雪化。如今我们不专心对待心脏部位的敌人,却分兵去对付敌人的爪牙,只会徒耗兵力和时间。”

“我军虽然是直捣敌方心脏,但你们有把握几天内攻陷坚固的科鲁那?从荷花城和欧朗堡过来的援军,十天之内就能抵达科鲁那,倘若不能迅速消灭他们,我们就会三面受敌,面临被围歼的命运!”

安多里尔看看说服不了昆达与凯鲁,转向了别亚和穆斯塔法:“你们两人怎么看?”

“这个嘛!我看打谁都行,管他是维塞斯还是两城援军,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和手下弟兄们一定全力猛攻!”穆斯塔法拍着胸脯豪迈地说道,让人搞不清他到底是勇而无谋呢,还是首鼠两端。

安多里尔眉头微皱:“你呢,别亚?”

“呃,属下认为分兵打援还是有机会的,”别亚小心地说道:“我们抛开后方孤军深入,直掏敌人后方的中心城市,已经令维塞斯出其不意了。此时,我们再卷迹藏真,示形作伪,佯攻科鲁那,实则削其羽翼援军,在意外上再加一个意外,也确实是可行的。消灭了两城援军后,科鲁那成为孤城一座,必败无疑。只是我军人数少,军队的调度需要仔细策划。”

“不错,别亚说的很好。”安多里尔总算找到了知音,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态:“昆达、凯鲁,这事你们两个混小子就别操心了,这几天给我猛攻城池。打援的事就由别亚将军负责指挥,穆斯塔法将军辅佐好了。”

当天深夜,别亚和穆斯塔法在安多里尔一番面授机宜后,带领四万胡玛轻骑,所有战马嘴嚼衔枚,蹄裹棉花,悄悄地从城下撤离,往西南方向飞奔而去。

昆达和凯鲁则指挥余下的将士们在营地四处遍插旗帜,广布灯笼,造成人多势众的气氛,以免军队的悄然调度被城上守军察觉。

由于有了金雕夫妇这两位隐蔽的高空侦察兵,别亚他们很顺利地掌握了马里安军队的动向,并选定了此处战场。

一路上,打援的骑兵部队将所遇到的农夫、猎人、村民、商队统统扣押起来,待战争结束后才释放,以免走漏风声。

今天白天,他们埋伏在九公里外龙巴山脉西南端茂密的原始森林里,躲避敌人侦察兵的搜索。天黑后,四万轻骑兵才从森林里出发,经一个多小时的行军后,悄悄地进入各个预定攻击地区待命。

一个黑影在树木间穿梭,动作灵敏有如猿猴。

来人在别亚和穆斯塔法身前跃下,正是侦察骑兵队长菲尔。

“两位将军,敌人的防备平常。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只有近千士兵在营地周围巡逻。”经历了长时间的连续奔跑跳跃,菲尔竟然连粗气也不喘一下,声音平静,神态如常。

“嗯,”别亚掏出镀金怀表。这表是奈丝丽给自己买的定情信物,也是他任何时候都贴身珍藏的护身符,表盖上留着奈丝丽刀劈斧砍般刻出的一行字“赠我的心肝——别亚”,看起来好像要把人的心肝都挖出来一样。

“传令下去,各处人马按预定计划,在凌晨一点发动总攻!”军队的指挥官别亚轻声地下令。

“爸,还没睡啊?”

刚刚完成威斯特堡城区巡逻任务的邓肯推门进屋,发现父亲维涅夫仍坐在大厅里,在灯下读着一封书信,案头是大幅的威斯特堡城防地图。

“还在为城防担心啊!”邓肯凑了过来:“想开了,其实也没什么,敌军是我们的几倍,多拖一天是一天,多杀一个是一个,大不了城破身亡,临死再揪几个人陪葬。敌军现在既然不进攻,我们也没必要再去猜测他们的企图,反倒乐得逍遥。”

“后路被断,重重围困,敌我双方都已经没有太多的奇计可想了。你老爸虽然经常被你取笑过分谨慎,这个时候也不会再为此事操心哪!”维涅夫摇摇头:“这是城头守卫刚刚送来的书信,李维将军约我出城与他单独谈谈。”

邓肯接过羊皮纸,读了一遍,表情渐渐严肃:“爸,虽然说李维将军是一位正直的骑士,也是我从军时崇拜的偶像。不过现在敌我分明,而您以主将身分孤身犯险,一旦对方悔约,城池的防御指挥和将士士气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此事万不可为啊!”

维涅夫双手抱头,仰躺在椅子上,眼睛眯起:“李维年轻时做过我的部下,后来又当过我的上级,跟我共事过几年。他的为人,我是很清楚的,是一位纯粹的战士,高贵正直,勇猛有谋。这些日子,我们一个在城上,一个在城下,只能远远地对望。我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跟我讲,当然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今晚,既然他写信相邀,我又怎么能拒绝呢?”

“爸……”

“不要说了,”维涅夫制住儿子的话,起身整理军服:“你也带上剑,跟我一起来。另外吩咐弗雷儒斯,今晚全军都要加强戒备,无论我们父子俩出了什么问题,一定坚守城池,绝不许出城冒险!”

威斯特堡的东门打开,吊桥放下,一身黑甲的维涅夫父子纵马出城。在城外,一身金甲的李维与诺豪正立于马头等待,他们身后里许外,猛虎军团的大军正在整队列阵。

“李维。”

“维涅夫。”

两位主将的声音都很平静,问候语也简单明了,只有深入他们的内心里才能感觉到彼此间浓浓的友情在无声地涌动。

“介绍一下,我的儿子,邓肯。”

“嗯,很帅的小伙子。这是我的侄儿,诺豪。”

两位年轻军官对长辈都很尊重,合乎礼节地下马躬身施礼。不过年轻人彼此间却没有那么客气了。

“你就是诺豪吗?那个差点在河滩上丧命的大队长?”

“哦,是的。不过我现在是纵队长了,因为我立了大功,在威斯特堡下将你们打得一败涂地。”

“是吗,可惜的是我当时在翠玉矶。唉,如果我在现场的话,你肯定已经成了烈士了,现在丹西也只好追认你为纵队长了。”

“哦,可不要像娘们那样叹息,也许今晚我们就能有机会交手哩!我保证你会像一位真正的骑士那样死而无憾。”

李维瞪了诺豪一眼,后者吐吐舌头,表示歉意。

“走吧,到河边谈谈。”李维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两位老将扭转马头,朝着斜河缓缓前行,两位年轻军官牵着马,在后面紧紧跟随。

皎洁的月光下,平静的斜河如一面明镜,光亮照人,人影马影,倒映在水中,纤毫毕现。晚春的和风拂过,乳白色的缎子被吹起了一层层的皱折。

两位主将望着眼前的斜河,都不出声。在身后两位年轻人的眼里,他们伫立不动的身影,就如两尊雄伟的石雕,已经与周围如画的夜景融为了一体。

良久,维涅夫轻叹一口气:“夜色真美。一辈子打仗,能够这样静静地欣赏美景的时刻,却没有几次。”

“维涅夫,假如你能接受我的和平提议,马上结束战争,从现在起,我们可以在这里一直欣赏夜色到天亮。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陪你坐上三天三夜。”

“李维,我就知道你会提出劝降提议。对于我来说,结束战争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击败敌人。虽然现在看起来,这种可能性不大。”

“维涅夫,你的戎马生涯跟我的年龄差不多长,更是身后两个小鬼年纪的两倍还多。现在的形势你应该很清楚,威斯特堡已经被六倍的军队包围。另外,今天我还收到消息,威达已经攻破了杰鲁城和固原堡,纽那提和坎塔被擒,尤里奇的里然城也将马上遭受围攻,威斯特堡将没有任何人能够救援。维涅夫,这场战争你完全没有取胜的希望了,为什么还要叫邓肯、诺豪这样的年轻人白白地流血丧命呢?”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不过你也知道,作为一名军人,没有上司的命令,我是绝对不会放下武器投降的。”

“维涅夫,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忠于纽伯里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李维尽力平抑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你的女儿美吉尔在曼尼亚,我们的人可以想办法将她解救出来。”

“这与美吉尔无关,我也并不忠于那个无耻的纽伯里,但是我忠于军人的职责,恪守军人宁死不降的传统。”

“难道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了吗?”

“是的,李维。”

“维涅夫,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用很小的代价,甚至兵不血刃地拿下威斯特堡。”

“我知道,李维,不过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你也是一名真正的闪特战士。”

“唉,”李维叹了口气:“有个消息,我真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你。走廊各国已经在塞尔城成立了反虎同盟,联军即将入侵我们,所以,在明天日落前,我必须不惜代价拿下威斯特堡。”

“这既是个好消息,又是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突然有了强大的援军,坏消息是,明天日落前,我们两人中必有一个会战败。”

“维涅夫,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假如你明天战败身亡,有什么未了之事,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李维,假如别人这么问我,我会认为这是对我的侮辱。不过你这么问我,我却知道你是真心诚意的。”

维涅夫转过头来,看着邓肯:“美吉尔我已经托付凯日兰照顾,只有这个小男孩一直跟在我身边。”他朝邓肯招手:“过来,邓肯。”

邓肯不太情愿地走过去,维涅夫抚摸着他柔软的卷发:“邓肯,假如明天我战败身亡,你就投奔李维将军麾下。记住,我们只忠于战士的责任,而不是那个所谓的领主纽伯里。明天的战场上,杀死我的人绝不是你的仇人,他将是一位值得你永远尊敬的勇士!因为他,我得以像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以最光荣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爸!……”

“不要再说废话了,邓肯骑士,这是命令!”

邓肯只得哽咽着点头答应。

“维涅夫,假如我军战败,无论我是否生还,我军都将退守斜河南岸。假如他国军队要借道你的防区进攻我军,希望你能够拒绝。”

“没有问题。包括你们在内,任何异国武装部队想从我方境内通过,都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两位主将开始掉转马头,沿原路返回,两个忧心忡忡的年轻人继续跟在身后。

“说真的,李维,假如你能够马上退役,你最想干的是什么?”

“牧牛。”

“牧牛?真看不出来,你这样的世家子弟还有这样的爱好,难怪有人说,闪特人是天生的农夫。”

“这大概是家族传统吧!我们家在亮月平原,就是现在维塞斯领地那边,有一大块牧场,养了成千上万头牛。我的祖辈退役后,都会回到牧场颐养天年,而我也是从小在那长大。”

“哦,是这样。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放牛了。我自幼出身贫寒,小时候一直受雇替人放牛牧马。十七岁那年,我对这种枯燥生活实在忍不下去了,就跑出去当兵打仗。加入这一行后,一干就是四十几年哪!”

“是吗?那你内心里最想干的是什么呢?你该不会是个喜欢战争的嗜血狂徒吧!”

“战争是我的职业,不过我可没有你的丹西领主那么强烈的敬业精神。我内心里最想做的,就是像刚才那样,坐在河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那么静静地欣赏风景。当然,如果身边有一枝钓竿,那就是真正的完美了。”

“呵呵,”李维笑道:“还记得那句民歌吗?垂钓的是智者,牧牛的是勇士。智者加勇士,今天晚上的你我,也真称得上完美了。”

谈笑间,两位主将已经来到了东门。

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当年共同战斗的场景又涌上了心头。

“祝你好运,垂钓智者。”

“也祝你好运,牧牛勇士。”

李维带着诺豪驶回军中,传令兵跑了过来:“报告总指挥官,全军集结完毕,一切准备就绪。”

李维掏出怀表,时针恰好指在凌晨一点。

“传令给各指挥官,全军立刻攻城!”

军号吹响,鼓声大作,箭石呼啸,黑压压的猛虎大军冲向城墙,悲壮的威斯特堡攻城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七集 第三章

也就在同一时间,乱草冈周围,四枝火箭同时升空,在夜空中画出几道醒目的红色线条。

别亚和穆斯塔法擎起刀剑,身后的胡玛骑兵也拔刀在手,竖立胸前。

“冲锋!”

随着别亚一声怒吼,四万轻骑兵左手执着火把,右手握着胡玛族的传统武器——钩月弯刀,像一条条游动的火龙,从四面八方向马里安驻军营地猛扑而去。

马里安此刻正躺在篝火边和衣而睡,身边是个打翻了的军用铁皮水壶,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微微的酒香。

睡梦中的马里安,正在科鲁那城的中心广场上接受领主维塞斯的封赏。身边是几箱黄灿灿令人眩目的金币,手里握着维塞斯赐给的大将军宝剑。马里安举起宝剑,广场上的人群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咦?怎么回事?这欢呼声怎么变了样,听起来既像是呼号,又像是呐喊。是这帮愚民不知道欢呼呢,还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将军,不好啦,敌人劫营!”一名将官跑过来将马里安摇醒。

“吵什么!”马里安尚未完全清醒过来,恼怒于自己的美梦被打断,他抬手给了这个不解风情的下属重重一计耳光:“发生什么事?这么吵吵嚷嚷的!?”

“敌人劫营!将军!”部下委屈地捂着脸。

“什么!?”马里安这才回过神来,他一个机灵跳起身来。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火光,除了马里安自己身处的中军营地外,四周其他七座军营都已经被攻破。

别亚率领一批神箭手和大力士,在各个营地外疯狂地射击、投掷,无穷的火箭、火把,在夜空中划出美妙的弧线,落在了营地中央。

由于营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军士,十分密集,胡玛骑兵几乎箭无虚发。

地上的干草见火即燃,在春风吹拂下吐出条条致命的火舌,可怜的战士们成了一个个火人,不是在地上打滚,就是像疯子一样乱窜。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野草冈各处响起,形成阵阵共鸣,汇集成一曲恐怖的死亡大合唱。

穆斯塔法带着被激发了野性的游牧骑兵,推倒栅栏和土墙,跃过浅沟,一群群地扑入军营,像进入羊群的狮子般来回冲杀。

钩月弯刀在闪动,战马在嘶鸣跳跃,狂野的游牧战士成了辛勤的农夫,在尽情地收割生命。

“马踏连营!”这个似乎在小说中才会出现的词语,这个从未见过的壮观而惨痛的场景,深深地映入了马里安的脑海,让这位将军第一次了解了它的真正含义和可怕威力。

不过,马里安已经没有时间细细品味文学词汇了。四面被围,无处可撤,要么突出重围,要么举手投降,躲在这个防备松懈的军营中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周边的军营就是例证。

身为指挥官的马里安,必须担当起应负的职责。他高声呼喝:“全军注意,列阵突围!”

中军营地的战士们,由于身处营地正中央,被周围军营所保护,尚未遭受到严重的冲击。不过周围营地里战友们的惨状,也叫他们目不忍睹,耳不忍闻。他们在将官们的呵斥下,哆嗦着鼓起勇气,披甲持锐,排成方阵。

马里安命令军士打开北边营门。他手持一根精铁长矛,带领这支不足万人,士气低落的中军部队,开始向外冲去。

早在马里安下令列阵时,眼观全局的夜袭总指挥别亚就看出了对方的想法,他手中大旗挥动,几路预备队飞速调度,一些完成屠戮任务的战士们也开始扑向敌军中营。

马里安的部队刚刚冲出寨门不久,几千胡玛战士就从两翼突了过来,将这支逃军拦腰截成两段。在中军营地里尚未冲出来的后段士兵,顿时成了飞马军团的囊中之物。

马里安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回身救援后面被包围的弟兄?他也顾不得那多,只是拍马扬鞭,带领幸存者疯狂逃生。

在别亚的指挥下,各路预备队从各处纷纷冲过来围追堵截。

具有丰富狩猎经验的胡玛骑兵们非常善于进行追击战。他们并不从正面强行拦挡这支穷寇,而是不断从斜刺里冲杀,像餐刀切香肠一般,将逃军截成数段,然后返身把落后的各段逃军一一吃掉。

待到马里安终于冲出重围,逃到野草冈下时,这支惊魂未定的仓皇逃窜之师,只剩下了千许人马。

“快,避入那片树林里!”马里安挥舞长矛,大声喊叫。在逃跑上,他自己也身先士卒,跑在队伍的最前列。

可惜,逃兵们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没有持续两分钟。寂静的树林里突然飞出如蝗的箭雨,逃兵们齐刷刷地躺倒了一大片。

林中十数个大灯笼猛然间高高挂起,将战场照个透亮,菲尔带着两千飞马军团战士从树后杀出。身后的胡玛骑兵也呈一个扇面追了上来,荷花城援军的最后一支部队陷入了重重包围。

身边只有数百人了,心神俱失的马里安只得带领手下放下武器投降,大将军的春秋大梦就这样破碎在了乱草冈下。

这场夜袭劫营战至凌晨五点终于结束,五万荷花城援军,两万八千人战死,自马里安以下的其余幸存者全部做了俘虏,而飞马军团方面则是死三千人,伤四千人。

别亚和穆斯塔法也不稍做停留,留下一千名战士打扫战场、照料伤兵和押送俘虏外,率其余的三万二千名胡玛轻骑兵立刻出发,向着东北方的第二站目标奔去。

“匡!”

猛虎军团的战车大队长何塞倒地前的奋力一击,终于将威斯特堡厚厚的北门撞开一条狭小的裂缝。

裂缝虽窄,却令人看到了希望,身后的战友们冒着矢石冲了过来,接过几乎用人血漆了一遍的冲车,开始朝着裂缝处连续撞击。

何塞身插数箭,满身是尘土和鲜血调和出来的红色泥浆,左脚挨了一块擂石,膝盖处露出森森的白骨。

这位自卡丹城起兵时就跟随丹西南征北战的老队长,斜倚在威斯特堡血迹斑驳的城墙上,慢慢地坐倒在地。落日的余辉射进老战士的眼中,给周围的一切蒙上了一层血红的底色。

从昨天深夜开始,李维命令八万猛虎军团大军开始了不计伤亡的疯狂攻城行动,城内守军则在维涅夫的率领下拚死抵抗。

城下的投石机和弓箭几乎是不停歇地在城内倾泄,城上的箭楼石垒大多被砸破,城头上紫霭一样灰蒙蒙的尘雾泛起数尺高;数十架云梯立在南北东三面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登城部队不停地向上攀登;十几辆冲车在三面城门下轮番撞击。

护城河已经失去了效用,因为它已经被猛虎军团攻城战士的尸首填平了。

既然已经与圣瓦尔尼宣战,李维也不再顾忌什么,为了加强攻城效果,分散守军兵力,他趁着圣瓦尔尼主力部队尚未达到边境的这一小段时间差,派人再次强行攻下了古渡哨所。

从这里出发,二十多艘大战船载着投石机、云梯和登城甲士出现在威斯特堡临河的西面城墙边,开始了水陆齐攻。

即便如此猛烈的进攻,威斯特堡到现在仍然牢牢地掌握在维涅夫手里。老将军率领守军寸土不让地进行还击,擂石、滚木、箭矢不断地将云梯上、冲车旁的猛虎军团战士送进极乐世界,有序地分布城内各处的突击队勇士们,已经五次反扑成功,将冲上城头但立足未稳的猛虎军团登城甲士们赶了回去。

城头城下,铺满了骸骨、残肢、兵刃和血迹。当然,守城方由于人数仅有万五人左右,遭受水陆四面狂攻,各处的防御兵力都感到紧张,损失也相当的大。

看看日薄西山,付出巨大的代价仍无法取得进展,李维冷酷的脸上也充满了焦灼之色。

从明天开始,鲁道夫带领的圣瓦尔尼大军就有可能随时会到来,那时倘若威斯特堡仍不能攻下,那么己方只有退守斜河南岸一条路可走,否则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

“诺豪,叫第六预备纵队准备!”

李维下定了决心,将亲自带领最后一个完整编制的纵队发起最后冲击。

何塞呆呆地望着斜阳,身上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嘴里也出气多于入气。在他身旁,刚才扑上来接手冲车的二十名战士,转眼间就躺倒了一半,不过,自己刚才撞开的裂缝却在一寸一寸地缓慢地扩大著。

“一!二!三!”

“一!二!三!”

……

“光当!轰!”

一天内连续遭受了上千次撞击的威斯特堡北门终于被撞开,旁边的何塞听着这对自己不啻于仙乐的巨响,终于安详地闭上双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远处,诺豪领头,李维镇中的最后一个编制完整的猛虎军团突击纵队,正风驰电掣般地向此处冲来!

城破之前是付出生命,城破之后是收获生命。经过了一日一夜连续的不惜代价的强攻,李维率领猛虎军团的战士们终于攻占了威斯特堡的北门,各路攻城部队如潮水般地从这个缺口涌入,冲向城内各处。

维涅夫则继续指挥守军防御各处要地,与冲进来的猛虎军团战士进行巷战。不过,敌我的兵力相差实在悬殊,一万五千人对八万,城防的优势又已经丧失。

全部守军都已连续奋战了一天一夜,损失惨重,身心俱疲,手中的武器开始不听大脑的使唤。

而李维亲自率领的先头入城纵队,人数就有上万,而且养精蓄锐了一整天,体力和士气正处于颠峰状态。

维涅夫辖下的部队渐渐不支,溃败的迹象开始显现。李维的进攻有序而讲求协同配合,维涅夫方面则不断有小股的军队逃散或投降,城内防线露出一个个细小的缺口。

李维趁热打铁,率领的先头纵队则开始从各个细小的缺口渗透进来,一条一条的街道,一座一座的民宅,不断地落入猛虎军团的掌握之中。

猛虎军团其他纵队相继涌入,参与到进攻队伍中,更加加剧了这一趋势。

威斯特堡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了。

掌灯时分,威斯特堡的绝大部分城区已经被猛虎军团所控制,只有寥寥数处,一些闪北军队仍在继续顽抗,其中最激烈的,就是威斯特堡的中心——市政厅。

维涅夫带着三百多名战士立在市政厅前的台阶上,顽强地抵抗着猛虎军团战士们一波又一波的攻势。老将军手中的宝剑上下翻飞,招招致命,见血方休。

忽然,猛虎军团的阵后响起传令兵嘹亮的嗓音:“李维将军驾到!”

猛虎军团如惊涛拍岸般的攻势骤然停歇,战士们迅速退后,腾出一片空地。密集的猛虎军团方阵中间分出一条宽道,身披黄金战甲的李维带着诺豪拍马跃前。

“维涅夫,大局已定。难道你真的为了虚幻的荣名,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了吗?”

“李维,不必再说了。战士的最高荣耀,你愿意亲手赐给我吗?”

牧牛多年的李维知道,自己是无法用嘴说动这位比公牛还倔强的老将军了,他叹了口气:“我们的最后一次切磋是在十二年前的王都曼尼亚,今日就让我再次见识一下碎日剑的威力吧!”

诺豪将手中的“血啄”倒转剑柄递给主将,李维伸手接过,跃入了场中。

维涅夫拍拍儿子邓肯的肩膀:“记住我昨天说过的话。”手握滴血的“碎日”也跃至李维的身前。

“碎日”短而窄,仅比匕首稍长,“血啄”长而阔,在火把照耀下,都闪动着森然的寒光。

两人持刃静静地对峙片刻,忽然同时呐喊一声,冲向对方。

两位将军都是行伍出身,武技讲究效率,不求花巧,每招每式都是虎虎生风,威猛刚烈。

相对而言,世家出身的李维,剑招更加严谨,动作有力而不失流畅,大开大阖的劈刺掩盖不了无意中挥洒出来的,贵族特有的优雅。

而平民出身,手持短刃的维涅夫,招式就更加实用了,怒喝声中,使出的全是近身搏斗的险招。

凌厉的剑风刮得周围的人脸上,带来一阵阵刺痛。所有在场的将士都大气不敢出,盯着场中心两位主将性命相搏。

李维身形飘逸,动作洒脱,如一只展开双翅,翕张风尘的雄鹰,手中的血啄不停地朝自己的猎物叼去。

维涅夫动作迅猛,如一只拚死搏斗的兔子,碎日连续突刺,经常不顾自身安危地以命博命。

经过一段来回拉锯后,李维剑势突然大盛,血啄抖出道道光环,受剑势的影响,周遭空气也被强劲的内力牵引成圈圈涡流,将维涅夫整个人笼罩在内。

面对李维使出的拿手绝技,维涅夫也将全身功力运至颠峰,手中的碎日射出比夜明珠还要明亮的光芒,人与剑化为一体,连续格档了几招后,骤然扑向光环的中心!

血啄以目不可测的速度在飞速旋动,碎日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突!

两件名刃相交,忽听一阵铿锵之声,碎日已被绞飞半空,血啄抵在了维涅夫的喉头。

“维涅夫,你输了,别逞英雄了,还是投降吧!”

“十二年了,我还是看不透你的绞龙手啊!”维涅夫一声苦笑:“李维,谢谢你成全!”

老将身体疾进,李维收剑不及,锋锐的血啄在维涅夫身上透脖而出!

“不!”邓肯一声狂叫,像疯子一样扑向李维。

“咚!”

邓肯被李维一脚踹得倒飞出去,耳边传来李维略带激动的嗓音:“邓肯,在你的武功和谋略超过我后,随时可以找我复仇!不过在此之前,必须遵照你亡父的命令,投身我的麾下学习和磨练!”

李维拔出血啄,头也不回地离开。一滴浊泪,无声地滴落在他胸前的金甲上。

第七集 第四章

“报告将军,城南五公里处发现敌方步兵,人数近万。”

“知道了。”沙盘前的尤里奇淡淡地回应,顺手撒了一把黄豆。

“报告将军,城西北发现敌方骑兵,人数约六千。”

“知道了。”尤里奇又在沙盘上撒了一把黄豆。

“报告将军,城东发现敌军,约莫有两万人。”

“嗯。”尤里奇再撒一把黄豆。

“报告将军,城北七公里处发现敌军,约有万五。”

这一次,尤里奇连答都懒得回答,仅点点头,手里继续撒着黄豆。

……

午餐时间已到,尤里奇却没有什么食欲,还坐在沙盘前沉思。

整整一个上午,手下侦察兵不断跑进跑出,通报军情,尤里奇蒲扇似的大手则不停地抛洒黄豆。

一畚箕的黄豆差不多都被他撒完了,原来的沙盘上,城外的黄豆数目仅有绿豆的十分之一,可是今天,半天时间就变戏法般地冒出来如此之多,达到了绿豆的两倍,整座里然城已经被黄豆围了个水泄不通。

“猛虎军团打仗怎么总跟演戏似的,”尤里奇身后的参谋官华司不解地嘀咕:“以前是小丑表演,今天简直就是撒豆成兵。”

“敌军的异动说明,要么他们对我军已经有恃无恐,要么来了大人物,两者兼有也很有可能。”

尤里奇站起来,拍拍华司的肩膀:“命令守城官兵从现在开始日夜警惕。华司,闹剧演完了,现在该轮到正剧了。”

四月二十九下午,丹西的车队经过日夜不停的飞奔后,开进了里然城下的大军营地。跟罗米完成了换防任务的库巴,带着降将格雷厄姆和由谢夫在主营大门处恭迎领主。

跟丹西年纪相仿的库巴,已经在猛虎军团麾下征战了四年有余。四年来的磨砺,当年那个尊贵的呼兰帝国逃难皇子,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位沉稳自信的将军,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双宝石般闪动的蓝眼睛,上唇留着一抹呼兰人传统的髭须。

库巴不爱说话,但不多的言语总是应对得那么得体,行为举止间自然地流露出领袖的风范。

在库巴的率领下,十余万大军已经完成了对里然城的全面包围,各个军营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城外各处,山岭、丘陵、渡口、森林等战略要地都有重兵布防,不给城内的守军可乘之机。

军营内,营舍、操场、军械库、粮仓、通道等,布置合理,井井有条,兵士们的行动繁忙而有序,部分人在修建营垒,部分人则还在操场上训练。

更令丹西感叹的是,对里然城进行包围的这十余万军队,绝大部分是由原纽伯里军队的降卒收编而成的,库巴能在短时间内就将这些军队结合成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充分展示了他统军带队的组织才能。

丹西执着库巴的手感慨道:“库巴将军,辛苦了。三日不见,刮目相看哪!偌大的一支军队,布置合宜,号令严整,指挥便利有若手足,得将如此,真是我猛虎自治领之福啊!”

“领主大人过奖了,末将的些许功劳,全有赖于领主和各位将军的教诲与栽培,也离不开格雷厄姆、由谢夫等将军的大力相助。”库巴半转身,向丹西做着介绍:“领主先生,这两位就是深明大义,为我军连克杰鲁城、固原堡立下大功的格雷厄姆将军和由谢夫将军。”

库巴毫不贪功,力荐属下的做法,也令丹西内心暗暗点头。

格雷厄姆和由谢夫欲行君臣大礼,丹西赶忙制住,转而与他们一一热情拥抱。

“将军们,猛虎军团里清规戒律可不少,二位过得还开心吗?”

“领主大人,末将和由谢夫虽然有些棋牌赌妓之类不良嗜好,但那实在是因为待在纽伯里军中受到排挤,无法施展才华,只得靠这些无聊的事情排遣心中积郁。进入猛虎军团后,薪水优厚,库巴将军又放手委以重任,我们每日生活工作都异常充实,上述那些不良嗜好,对我俩再无任何吸引力了。”

格雷厄姆多年的军旅生涯,听出了丹西的话里有话,自然是深沉练达,话回得滴水不漏,恰到好处,既表明了心迹,又将猛虎军团和库巴着实捧了一把。

“呵呵,大赌失性,小赌怡情嘛!”丹西说话也很随和,跟两位刚刚谋面的降将就如老朋友般亲近:“当年若不是在卡丹城春秋赌场的一场豪赌,又怎么能有猛虎军团的起家之资呢?两位对自己也不必过于苛求,只要不影响军机大事,闲来无事时玩玩,倒不失排遣娱乐的好方法呢!”

“领主乃非常之人,自然可以为行大事而不拘小节,这又岂是我等武夫可比的?”由谢夫笑道:“我们这些当兵头的人,自然必须以身作则,带头亲为,方能服众。赌妓之类的调调儿,沾身容易脱身难,我们哥俩既然已经寻机脱离了苦海,就再也不愿往那泥潭里迈出一步了。”

“好,真不愧是我军的良将!”丹西赞叹着,转向库巴:“库巴将军,摄政王殿下近来身体可好。”

“托您的福,父亲虽然年纪渐老,但身子骨还算硬朗。”

“那我就放心了。写信的时候,记得代我向殿下问好。”

“末将一定转达领主的美意,在此也替父亲向您表示感谢。”

谈话间,众人已经走过了营中大道,来到了中军帅帐内。

大家各就各位,坐下畅谈,库巴则命侍从送来火炉与陈酿葡萄酒,为丹西一行人洗尘。

库巴一边给丹西斟酒一边轻声问道:“领主大人,纽那提和坎塔我已奉命押来了,他们就在帐外候命。您看……”

“带他们进来吧!”丹西点点头。

不多时,五花大绑的两人被押解上来。丹西挥手示意卫兵给他们松绑。

被松开了束缚的坎塔,也不管厅内的丹西和其他众将,冲过去照着纽那提就是狠狠的几个耳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蛋!在家里装出一副勇敢的样子,把我也骗得替你说话,结果你却是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孬种!呸!”

末了,还不解气地朝他狠狠地唾了一口。

纽那提低头捂着红肿的脸颊,不敢吱声。

“打得好,骂得更妙!”丹西手握一樽葡萄酒,一边鼓着掌,一边乐呵呵地走上前来:“像这种只顾保住自己的狗命,出卖自己至亲好友的人,完全该打!很可惜,我们猛虎军团律令严明,从来不打俘虏。坎塔,你替我打了这个叛徒,我很解气呢!”

坎塔手负在身后,一言不发。

丹西毫不介意:“坎塔大将军,我知道,被叛徒出卖而全军覆没,你心里很不服气,是不是?”

坎塔依然不理不睬,丹西则继续说下去:“我这个人做事从来很懒,既然有敌人的叛徒帮忙,打仗时总是能轻松一点就尽量轻松一点。谁叫纽伯里有个这么勇敢的儿子呢?”

丹西举起酒樽:“坎塔,你刚才那句吃里扒外骂得实在是太精彩了,太精彩了!来,我们都来为坎塔的这句名言干一杯!”

帅帐内的几个人,哪个不是人精,大家都轰然允诺,为坎塔的名言干杯,帐内一时闹哄哄的。

等众人安静下来后,丹西接着说道:“坎塔,我知道你自认为是一个勇敢的骑士,一位指挥若定的英雄统帅。不过呢,如果你真有勇气的话,就别在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面前逞威风、装英雄,你该把吃里扒外这个动听的头衔赠给你的主子纽伯里!他谋害国王和王子,纂位夺权,这是不是吃里?他引诱外面的游牧民族洗劫本族人民,这是不是扒外?坎塔,你是纽伯里的心腹,这些事情应该不会不知道。可你在平时是一副人模狗样,轮到该仗义执言,劝阻和揭露纽伯里阴谋的时候,你却真正成了一个贪生怕死的孬种,甚至还甘当纂位者的鹰犬!”

众将纷纷鼓掌,为丹西痛快淋漓的骂辞而喝彩叫好。

打到痛处的坎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平时呼风唤雨的他哪受过这等奚落,不得不出来替自己辩驳:“国王昏庸、王子懦弱,纽伯里大人当仁不让,取而代之,而我忠心辅佐明主,问心无愧!”

“说的真好!”丹西继续鼓掌:“纽伯里真是明主啊!自毁长城,陷害大将李维,引蛮族血洗闪特,这是第一件盖世奇功;纂位后的这些年,民生困苦,经济萧条,盗贼四起,这是第二件盖世奇功;好端端一个强国闪特,被他搞得四分五裂,连年混战,却除了徒耗生命与钱财外,没有任何收获,这是第三件盖世奇功!”

“格雷厄姆将军和由谢夫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我以兄弟之礼待之。就连纽那提这个贪生怕死的小孬种,也看得清形势,知道谁才能给闪特人民带来幸福和财富,帮我连下两座大城。坎塔,这些人就是你的榜样。”

“呸!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天落到你的手里,给我个痛快,我认了!叫我学这两个捷斯兰叛狗的模样,休想!”

受到侮辱的格雷厄姆和由谢夫忍不住拔剑而起,丹西挥手制住手下人的冲动:“坎塔,你别不服气,也别再狡辩,我现在就放你们俩回去。在曼尼亚,你们还有坚固的城池,有足够数量的军队,复仇的机会多着呢!不过,坎塔,睁开你的眼睛,好好地瞧瞧你的那位明主,看他在打不赢仗的时候,会不会再次邀请北方的蛮族洗劫闪特。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在他心里,是国家、人民重要呢,还是自己的权位重要。当然,你也要睁开眼睛仔细瞧,看我是怎么把纽伯里和戈勃特一锅端掉的。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你们可以走了,下次有缘再见,千万不要对我客气。”

丹西吩咐卫兵给坎塔和纽那提备马,允许他们随意离开。

等两人走后,由谢夫仍有些气咻咻地问道:“领主,好不容易才抓到他们,就这么放走,岂不是放虎归山?”

“是呀,好歹也要从纽伯里手里敲一笔赎金回来呀!”古尔丹也附和道。

丹西笑了:“曼尼亚城内此时应该已经够乱的了,放这两人回去,让他们给纽伯里再添一把乱吧!那个纽那提虽然胆小怯懦,打仗不咋的,但是搞起阴谋诡计来,我看到是个不错的好苗子。至于赎金嘛!纽伯里连国王都敢杀,还会在乎儿子和部下的性命吗?攻下曼尼亚,消灭纽伯里,他搜刮的财富迟早都是我们的。”

听完丹西的解释,库巴等人不由得心中叹服,两个看似用处有限的俘虏,在丹西手中却变成了两颗也许相当有用的棋子,对于疑心颇重的纽伯里,被无条件释放的大将和爱子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众人正欲第二次举杯相庆,一位传令兵急匆匆地跑进来:“领主,最新战报!”

心急的丹西放下酒杯,翻开卷轴看起来。

“前天晚上,别亚和穆斯塔法在乱草冈奇袭马里安取得大捷,五万荷花城援军悉数被歼。”丹西微笑着给大家通报战果,帐内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丹西拿起第二份战报:“昨夜,李维将军率军攻陷威斯特堡,维涅夫及部下一万二千人被杀,邓肯以下三千人被俘投降。”

望了众人一眼,丹西才继续说道:“不过,我方伤亡有些过于惨重,一万九千人战死,两万八千人受伤,伤亡人数是敌方的三倍有余。”

“最下攻城哪,”奎尔接过卷轴感慨道:“虽然是代价巨大的惨胜,但是李维将军能在短时间内攻下威斯特堡,保证了我军整个西部防线的完整性,仍然是功不可没。”

“没错,”丹西举起酒杯:“来,我们为别亚将军、穆斯塔法将军和李维将军干一杯!”

众人再次痛饮。

痛干一杯后,格雷厄姆出来请战:“领主大人,友军的节节胜利,叫末将的手也痒起来了。现在我军已经包围了里然城,今晚养足精神,明天即可攻城。这一仗,末将愿意率头阵,攻破里然,活捉尤里奇!”

“库巴,你怎么看呢?”丹西笑而不答,转向库巴。在了解了库巴的组织训练能力后,丹西还想看看库巴的作战指挥才华。

“我认为需要慎重考虑。虽说战必攻城,里然城也是我军的心腹大患,但它城防坚固,易守难攻,敌军又重兵防守,强攻的话,要付出巨大的牺牲。兵家有云,其下攻城,攻城则力屈。以威斯特堡为例,我军为敌军的六倍,士气高涨,器械齐全,用了近一个月时间做战前准备,可以说各项工作都已经做得非常充分了。而维涅夫方面,仅有万五人马,兵力守住四面城墙还略嫌不足。即便如此,由李维将军这样的名将指挥,仍然付出了超过三倍于敌军的伤亡,才攻下了威斯特堡。现今的里然城,我军仅为敌军的两倍稍多,士兵又多为降卒,难耐苦战。况且我们今天才完成合围,各种准备尚刚开始着手。而尤里奇方面,有五万人马,除防守城池的士卒外,还可留出大量的预备队作为反击之用。若要马上强攻,胜负难料啊!”

丹西不由得微微颔首:“库巴,那你说应该如何办才好呢?”

“末将认为,与其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冒险强攻,不如长期围困。”

“长期围困?”奎尔皱起眉头:“如今我军面临着严峻的外部形势,如果对里然城采取长期围困的策略,则我军势必被尤里奇拖在此处,没有足够的兵力去进攻纽伯里的老巢曼尼亚。而不能快速攻下曼尼亚,解放闪北,我军将无法抽身回防中央郡,在战略上将彻底失败。”

“倒也不必留下如许多的人马在此。”库巴说道:“里然城既是尤里奇的防护屏障,但又何尝不是困住他手脚的锁链呢?有了里然城在手,尤里奇必然不会轻易放弃,肯定会派重兵防守此城,而只敢派少数人马出城骚扰我军。只需给末将留下四万人马在此处牵制他,我保证能将尤里奇困在里然城,令他无法造次,而领主和其他将军可以安心地带领其余大军前往曼尼亚城下与罗米将军汇合。只要攻下了曼尼亚,纽伯里政权覆灭,走投无路的尤里奇就只有向我军投降了。”

“不可不可,”奎尔摇头道:“库巴,你的这种战略太冒险了,倘若你的部队被击败,我们猛虎自治领的腹地就会让尤里奇搅成一团糟,西线和北线战场都会腹背受敌。”

“强攻不可取,围困又夜长梦多……”诸将议论不休,丹西不得不说出自己的意见:“两军交战,攻心为上,对于尤里奇,我们还是先礼后兵吧!”

第七集 第五章

微弱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耀着富饶的闪北大地。四月二十九日下午,当丹西还在里然城下的营帐里议事的时候,别亚和穆斯塔法率领的飞马军团轻骑兵部队,终于抵达了预定的伏击地点——落日谷。

作为总指挥官的别亚,不能不感叹游牧战士们的坚强毅力和精湛骑术。经过在乱草冈的一夜鏖战,所有战士没作任何休整就立刻上路,经一天半的急行军,就到达了东南一百六十公里以外的落日谷。

一路上,为了赶时间,这支部队根本没做任何歇息。连续作战的战士们虽然非常疲劳,但是仍然咬着牙坚持行军,很多人骑在马上就进入了梦乡,但他们在睡梦中仍抱着马头,紧握缰绳。

而来自胡玛草原的优质战马也非常听话,即使没有主人控制也能跟着前面的队伍一起飞奔。整次连夜急行军下来,掉队的战士不到百人。

抵达目的地后,疲劳之极的战士们终于挺不住了,马儿一停,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不过,两位统帅,别亚和穆斯塔法仍然是那么残忍,只允许一半的将士歇息,剩下的由军官将他们踢醒,起来修筑工事。

立在山坡上,别亚和穆斯塔法仔细地观察地形。

落日谷呈喇叭状,两边是高高低低的丘陵,上面密布树林和灌木,适合于大军隐藏行踪。中间是一片平坦的低地,空旷而没有什么遮掩。喇叭口是一条狭长的小路,穿过后就是一望无垠的亮月平原了。从这里急行军的话,离科鲁那城仅有一日的行程。

“军师大人对战场选择的精准,令人不得不服啊!”别亚感叹道:“我们只需扼住喇叭口的小道,再派人截断斯里伯格的后路,整支敌军就进入了我们的预设的口袋之中。”

“是啊!斯里伯格至此,一定会很兴奋,以及过了此处,马上就可以直抵科鲁那城下夹击我军。只是他不会想到,我们将把他五花大绑起来后,他才能到城下去见他的主子维塞斯。”穆斯塔法显然心情也很不错。

“斯里伯格的大军离此处五十公里左右,按现在行军速度,预计明天上午将到达落日谷。”巴尔博仰望天空,一边观察金雕夫妇的动作一边汇报敌情。

“好!马里安这顿宵夜已经吃完,就让斯里伯格成为我军的早点吧!”

别亚风趣而自信的话语,令穆斯塔法和身边的战士们都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乐观与自信!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月亮被厚厚的乌云罩了个严实。为了明天的战斗,飞马军团疲倦的战士们都已入睡,以养足精神,恢复体力。为了防备敌人察觉,整个落日谷没有一团灯火,四下静悄悄的。

别亚和穆斯塔法两人却难以入眠,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看着地图。因为刚刚接到安多里尔飞鸽送来的密信,两人此时才知道联军大举入侵的消息。

“无论如何必须迅速干掉维塞斯,否则我军将面临非常危急的处境。”别亚神色凝重,昨天胜利的喜悦神色已经荡然无存。

“是啊!明天一战必须打好。不过别亚,我对斯里伯格还不太担心,我担心的是自己的家乡胡玛草原,我族的主力出外征战,家乡的族人却要吃苦啊!”穆斯塔法有些黯然。

“穆斯塔法将军,丹西领主不会对胡玛人置之不理的,”别亚尽量给穆斯塔法宽心:“我也非常担心中央郡,那里的形势最为危急。奈丝丽和拿云佣兵团,还有我的好朋友独眼龙巴维尔,现在都在中央郡。唉,现在想也没用,只有打好眼前的战斗,才能减轻他们的压力。”

“这是当然的,作为一名战士,无论如何必须遵守自己的天职。”

“只怕普通战士不这样想啊!”别亚叹了口气:“穆斯塔法,答应我好吗?此事只有我俩知道,千万不要向其他任何胡玛战士提起,待攻下了科鲁那,才能告诉他们。否则因此而影响士气,动摇军心,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嗯,好吧!”

两人还在营帐里忧心忡忡地议事,侦察骑兵队长菲尔像一阵旋风冲了进来:“两位将军,斯里伯格连夜行军,看样子不是往我们这边来,而是绕道北边,走鹰岭山道!”

“什么!?”别亚和穆斯塔法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情报惊得跳了起来!

深夜的巨木堡,在市政厅的密室里却仍然燃烧着灯火,中央郡总督席尔瓦与刚刚从红土城归来的防区总指挥官万斯相对而座。

“席尔瓦总督,备战工作进展如何?敌人有动静了吗?”简单的寒暄过后,万斯就心急火燎地直入正题。

席尔瓦翻看着案头厚厚的文牍和报表,报出一串串的数字:“备战工作基本上在按预定计划执行。这几天每天都有大量的民众撤入城内。按市政管理署的统计数字推测,中央郡乡间的四百万民众,将有大概百万人左右入城避难,估计巨木堡将接收八十万人左右,黑岩城将接收二十万人左右。黑岩城内,除留下足够全城军民一年消耗的粮食、日常行政周转所需的金币和守城需要的军用物资外,府库里的其余物资都已运来巨木堡。”

“郡内的大部分庄园主都愿意与我们共同作战,他们开始带着家眷、积蓄、财产和庄园私兵入城协防,预计可利用的庄园主私兵武装可达到八万人左右,我已命令丘根去组织他们进行训练。除此之外,我们还召集了将近两万佣兵,现在由拿云将他们集中起来,统一指挥,不过对于这些人的忠诚心,我们需要有所防备。从防守总兵力看,正规军十一万,其中巨虎、黑虎、红虎三个军团各三万人,蛟龙军团两万人;杂牌军十万,其中私兵八万,佣兵两万。”

“据我们的情报显示,目前联军已经全线开拔。预计四天后,塞尔和詹鲁陆军的先锋部队将抵达我郡边境。其中塞尔军二十五万将自东南进入黑岩城辖地,詹鲁大军二十万将自双峰关出发,沿跃马古道进入红土城辖地南部,两国的后续部队还在集结之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塞尔水师就将跨越累斯顿河水界进入我方河境,昨天查理军团长已经率蛟龙军团出城前去迎击。”

“从东部的情况看,巨木堡的财富比胡玛草原的牲畜更有吸引力,库姆奇和苏来尔已经选择了途经塞尔进攻我郡的路线,预计他们将在两周后抵达我郡领土。唯一的好消息是,所拉密看起来更喜欢领土的扩张,他们选择了进攻奔流河对岸的闪南郡,去骚扰李维将军,而不是跨越几位城主的领土来进攻我们。除这几个国家外,还将有一些城主派出的军队参与对我们的进攻。初步估计,在未来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将有七十余万异国军队陆续抵达我们中央郡做客。万斯将军,要招呼好这么多客人,让他们待在这里流连忘返,咱们可真的下一番工夫呀!”

万斯皱着眉头摊开桌上的中央郡军事形势图。几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正从各个方向扎向猛虎自治领的中央郡,而以蓝色圆圈标出位置的中央郡四大军团和各种非正规武装部队,正从领地各处主动向巨木堡和黑岩城两地收缩。

“万斯将军,红土城的撤离工作进行得如何?”

“还可以,府库里的金币、粮食和其他物资都已经运回,情报人员也已经就位。与我们的预想差不多,四十万市民中,有十万左右愿意随我们撤离,大队伍明天即可来到巨木堡城下。萨克森尼这个老头子,还有些恋家,我死拉硬拽,才把他拖上马车。”

“人老了,自然是怀念家乡故里嘛!”席尔瓦笑道:“对了,巴普将军呢,他没有跟你们一块回来吗?”

“我让巴普带五千骑兵在南部边境巡逻。无论如何,一仗不打就放弃红土城,也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吧!”

“赶快叫巴普回来,否则这支军队会被敌人围歼。”席尔瓦有些着急了。

“为什么呢?”万斯疑惑地从地图上抬起头:“我叫巴普跟詹鲁的前锋打一仗,挫挫他们的锐气,灭灭他们的威风,打完后就马上撤回巨木堡附近参与防御。他们身轻马快,詹鲁人追不上他们的。这样的布置有什么问题吗?”

“万斯将军,你的布置并没有错,”席尔瓦叹了口气:“不过你却忘了我们的那两个忠实的盟友,枯叶城和麦芽城。”

“布雷尔与劳伦斯?”万斯的心猛的一缩:“他俩也背叛了我们吗?”

“不,暂时还没有,不过跟背叛也差不了多少。”席尔瓦语带讥讽:“两位城主做出了最稳重的选择——保持中立。更可笑的是,两城还派出使者向我们和小丑联盟劝和。不过,据我们的情报人员汇报,这两人显然是在拉偏架。对于我军,两位城主严令禁止在他们的辖地内通行。但在昨天,一支三万人的詹鲁骑兵经过允许,已悄悄潜入了麦芽城辖地境内。”

席尔瓦手指着地图:“假如我军设置重兵在红土城南部布防,正面抵御来自跃马古道上的詹鲁军主力,那么这支骑兵就会成为一支战略上的奇兵。他们会突然从我军侧后杀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叫我们前后受敌。不过詹鲁人不会想到我们这么轻易就放弃了红土城,叫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只可惜的是巴普的这支骑兵,他们就非常危险了!”

万斯倒吸一口凉气,站起身来:“我需要马上通知巴普撤退!”

“还是我来吧,我的飞鸽与你的快马相比,更快也更安全。”

席尔瓦写了封书信,摇铃唤来卫兵,吩咐他马上派信鸽送给在南境防守的巴普将军。

“患难见真情啊!”卫兵走后,万斯感叹道:“连领主的岳父也参加了小丑联盟,何况这两个三心二意的城主呢!不过,为什么西部的捷斯兰和尤达这两个国家没有动静呢?既然枯叶城与麦芽城已怀异心,倘若他们的军队穿越两城领地从西面攻来,不是就能从三个方向形成对我们中央郡的全面合围,给我们更大的压力吗?”

“哦,瞧我,事情千头万绪,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东西!”席尔瓦拍拍额头,将一卷厚厚的羊皮纸书信递给万斯:“这是你出发后,我收到领主对当前战局的整体形势分析以及对我们中央郡防区的具体指示。据里头的情况通报,我们已经与圣火国结成了秘密同盟。而根据我的情报,从前天开始,圣火国与尤达和捷斯兰的边境地区突然连续爆发小规模军事冲突,形势变得非常紧张。这两个国家已经集结完毕,正准备开拔进攻我们的军队,不得不又掉转九十度,开往南部与圣火国交界的边境。看起来,真正讲信用的,反而是这帮异教徒呢!”

万斯一边点头,一边仔细地翻阅信笺,脸上的神色越发严峻。良久,他才抬起头叹道:“对于领主的持久战战略我没有异议,但要执行起来可着实不那么容易呀!整个中央郡不到二十万平方公里,回旋的余地小,基本上又是平原地形,除了正面对战外,唯一可以依靠的也只是巨木堡和黑岩城坚固的城墙。而在联军中,詹鲁国的步兵素来有土拨鼠的雅称,攻起城来非常有一套。在这弹丸之地对付数倍强悍的敌军,能否守住六个月时间,真的难说啊!”

“别忘了,我们还有一条大河可以凭恃。”席尔瓦提醒道。

“累斯顿河确实可以利用。不过塞尔国训练水师也有日子了,至少他们的水军人数上要比我们多出两倍有余,蛟龙军团虽然训练了很长时间,但却没有真正打过仗,铁甲舰也没有在战场上真正检验过,实际情况如何,还真是个未知之数呀!”

稳重的老将万斯并不乐观:“我认为,这场卫国战争关键还是要看北线的战事进展。如果领主能迅速扫平闪北,大军回援,我们就能内外夹击,存在着取胜的机会。否则,困守城内的我们迟早成为七十万客人飞砧板上的肥肉。”

“万斯将军,过分指望外援的态度不可取哟!”席尔瓦面露微笑,看上去颇有信心:“我倒是有两个问题,希望和您探讨一下。先说第一个吧!假如我们坚持了六个月以上的时间,可由于某种原因,领主的大军仍无法从北部抽身回援,我们该怎么办呢?”

“丹西领主要求我们坚守半年,并给予我们半年后或战或降的权力,实在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对于我来说,无可选择!联军进入巨木堡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踩在我的尸体上进来!”

万斯说得慷慨激昂,他抬起头直视着席尔瓦:“总督先生,您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难道您还有别的什么好主意吗?”

“没什么,我习惯预先对各种可能性都做出考虑,并拟定自己的策略。现在看起来,我们军政双方的意见是一致的,只是原因各不相同而已。”

在万斯的逼视下,席尔瓦神态自如:“坦白的讲,您是一位军人,而我是一个行政官员。自从加入盗贼团闯荡江湖时起,我就已经不在乎自己生命的长短,而更在意地位和权势,在意生命能否迸发出辉煌灿烂的光芒。选择投降,对于目前的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我把巨木堡出卖给联军,也卖不出个好价钱。更何况,在猛虎自治领,我已经居于中央郡总督这样的高位,难道我会指望投降后,被哪个国家擢升为宰相不成?”

红发总督的话就像一柄冷冰冰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解刨着自己与他人:“我们俩出于不同的目的,做出了共同的选择,但我们属下的将士和民众,是否会和我们做出同样的选择呢?沦陷区的老百姓又是否会和我们做出同样的选择呢?这也就引出了下一个问题,假如没有领主的北部援军,我们能不能想出办法,仅仅依靠现在的武装力量和军事资源,打败几倍于我军的敌人呢?”

万斯有些不解说道:“席尔瓦总督,您现在虽然主管政事,但也从军多年,您认为这可能吗?我军无论人数还是平均素质都远逊于联军,对方蓄谋已久,准备充分,从四面八方堂堂正正地开进来,难道您指望我们在平坦的中央郡平原上,依靠野战正面击败敌军吗?”

“万斯将军,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思考,战场瞬息万变,谁都难以预测今后战争的走向和形势。合格的指挥官必须对所有的可能性都加以考虑并制定相应的对策,即使发生了最坏的情况,我们也不能束手无措。我们想想这种最坏的可能性吧,假如领主的主力被困在闪北无法脱身,甚至因战败而不得不退守闪南,我们中央郡是否就只好坐以待毙,引颈就戮呢?我们难道只能甘心接受这种被动局面吗?为什么要把命运寄托在援军身上而不是控制在自己手里呢?”

席尔瓦换了口气:“将军阁下,您刚才对敌我形势的分析,我是赞同的。敌我双方的差距确实太大,我们手头上的这点兵力,确实根本无法与七八十万联军正规部队正面硬撼。我们就是连打十场胜仗,消灭与我军等同数量的敌人,仍然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只须一次失利,我们就将彻底不能翻身。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改变一下原先设想的层层设防,缓步撤退,以迟滞敌人前进的战略战术。经过多日的思考后,我的想法终于逐步成形。它主要分成两步,先说第一步吧,那就是大踏步后撤,所有武装力量撤入巨木堡和黑岩城防守,不与敌人在野外纠缠。”

“大踏步后撤?难道一仗也不打,就把富饶的国土拱手送给小丑联盟?”

“是的,黑虎军团三万人和三万私兵将撤入黑岩城防守,其他部队都集中到巨木堡防守。由于加入了那些杂牌军后,我军的平均素质已经低于联军,而詹鲁和塞尔的指挥官也身经百战,在入侵时自然会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不会给我们什么可乘之机。从士兵的使用效率上讲,我军素质低于敌军,野战中就是一对一也难有胜算,即使我们能想出奇计,抓住战机,了不起也就是以一对二,但是,如果依托巨木堡和黑岩城坚固的城防工事,城墙后面的一个士兵却有可能抵挡五六个敌人。所以我认为,与其在原野上白白消耗兵力,不如全军收缩成一个拳头,在巨木堡和黑岩城两地死守。这样用兵,更有效率,敌人没有几十万大军攻城,无法夺下我们的城池。”

“啊!是这样,”万斯皱着眉头,语气里不无嘲讽:“这种战略也太保守了点吧!撤入城内死守,敌人很快就能将我们团团包围,除了打开城门迎击,没有了任何腾挪调度的空间。李维将军说过,纯粹的防守最终会失败,永远只知道躲在城墙后面的军队,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难道你指望在巨木堡和黑岩城城下把几十万敌军消灭干净吗?”

“你说的没错,万斯将军,”席尔瓦不以为意:“但我刚才只说出了第一步,通过全军退守,把敌人吸引在坚固的城墙下进行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第二步才是我这个构想中的关键,即开辟第二战场。”

“哦,说来听听。”万斯既有些怀疑,又热切地想知道答案。

席尔瓦开始和盘端出自己多日沉思的成果:“我们刚才的分析,都仅仅考虑了已有的兵力,从这一点出发,面临占据压倒性优势的敌军的入侵,我们也不得不做出全线退守这种保守决策。但是,我们的思维显然不应该局限于这个狭窄的框框里。跳出这个框框,你会发现,战场不仅仅是在巨木堡和黑岩城的城墙下,能够参与战斗的人员,也不仅仅是我们现有的全部武装人员。”

“难道你是说……”万斯有些恍然大悟,不过眉头却反而皱得更紧了。

“没错,”席尔瓦接过话茬,声音渐高:“我的想法就是坚壁清野,全民皆兵。我们将派出得力人员,发动民众,实施全郡规模的游击战,将整个中央郡变成我们的战场,将全体民众变成我们的战士!敌人的优势在于人多势众,不过这也恰恰是他们的劣势。如此庞大的军队,需要如山的粮食和军需物资,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而我们却要想办法将敌人的后方变成我们前线,分散他们的兵力,破坏他们的运输补给。敌人一时半会攻不下坚城,又要遭受饥饿的折磨,加上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不安全感将永远伴随着他们。长此以往,无论多坚强的士兵,士气必然会低落,内部的嫌隙也会在长期的消耗战中滋长。这样的话,只要我们咬牙坚持,守住城池,就有了力挽狂澜的可能。拖上个一年两载,当敌人粮尽撤军之日,就是我们反攻倒算之时。”

万斯凝望着席尔瓦:“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领主的意思?”

“是我自己的想法。”

万斯摇着头:“席尔瓦总督,恕我不能同意。虽然自古以来就有粮战却敌的战例,但绝没有像你这么疯狂的。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你的做法实际上是以中央郡全体民众为人质,骚扰敌军的后勤补给线,实施大规模的破坏战争。你这么做,是把数百万平民往火坑里推!根据东西教会的马都兰合约规定,信奉基督教的军人不得虐待战领区的平民和战俘,但是对于间谍他们却可以任意处置而不受上帝的谴责,这是骑士应遵守的道德准则。虽然各国军队对此条款时有违背,但作为一个有尊严的正规军人,大多数还是能遵守这一战争规则的,这也使得战争的破坏作用限定在一定范围之内。而你的这种疯狂做法,却使得中央郡的全体民众,都有成为间谍的嫌疑,令他们的生命财产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你这种兵民不分的战术,正是使平民遭受最大伤害的战争形式!”

“万斯将军,你悲天悯人的高尚情怀我非常敬佩。”席尔瓦的脸也拉长了:“但现在是战争时期,而且是我们处于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这时还有必要遵守那些迂腐的骑士规则吗?在非常时期,必须采用非常手段,使用非常规的战略战术。对于民众将遭受的战争苦难,我也非常同情,但是同情归同情,我绝不会愚蠢到因为同情而放弃胜利,否则就是典型的妇人之仁!”

“席尔瓦,这就是你我的分别。你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而我坚持荣誉即吾命的原则,只有保持内心的公正与平和,我才能毫不手软地拿起武器战斗!当年我之所以接受领主的邀请,加入猛虎军团的旗帜下,正是因为卡冯施行不义而丹西先生以诚待人。我们当前进行这场正义的反侵略战争,无论面对多少敌人,我都不害怕,一定会血战到底!可如果要我牺牲原则,用伤天害理的手段去赢得胜利,我绝不同意!”

“万斯将军,收起你那套理想主义的幻想,好好地正视现实吧!”席尔瓦冷笑着说道:“荣誉?没有胜利哪有荣誉?战败者的最高荣誉就是体面地走上断头台!万斯,我不得不告诉你,你仍然没有完成角色的转化,骨子里还是佣兵的那一套做法。作为一个佣兵,为了接到尽可能多的委托,必须披上一件道德的外套,因为没有人会寻找一个品行不端的人来给自己看家守院。不过现在不同了,你已经是猛虎自治领的高级军官,你唯一的雇主是丹西领主,所做的一切必须为雇主的利益着想,其他的一切你都不必管!”

“席尔瓦,你可以嘲笑我的迂腐,但你绝不能诋毁我作为一个战士的良知和尊严!这是我还愿意跟你谈话的底线!”万斯也来火了,一拍桌子:“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无耻的政客!为了保住性命,像懦夫一样躲进城里,把几百万民众扔下不管。这还不算,在城里安全待着的长官,却还要算计着怎么将已经处于极度困苦中民众发动起来替自己战斗,全然不顾他们将遭受联军正规部队怎样的还击报复,更全然忘记自己身为一个战士应该肩负的职责!”

“万斯将军,先不要那么激动,”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席尔瓦反倒冷静下来了:“假如刚才我的话侮辱了您,请您原谅。我最后一次表达自己的希望,请你能仔细考虑一下我的建议,然后再做出决定。”

“没什么好考虑的,作为中央郡的军事指挥官,我绝不会采纳你的那一套。”万斯说得斩钉截铁。

“将军阁下,”席尔瓦从贴身里衫里掏出一封书信,冷笑着扔给万斯:“领主先生离开巨木堡前留下的这道密令,上面赋予我在紧急情况下拥有中央郡的军政独裁权力,所有军政官员必须听从指挥。很不幸,万斯,由于我们之间的意见分歧,这道命令立刻生效。从现在起,你的中央郡防区总指挥官的职务已经被解除,你的新职务将是黑岩城防御指挥官,任务是领导乌丁将军辖下的黑虎军团和黑岩城其他武装力量,死守黑岩城。其他战区事务,你都不能插手,否则就是越权行事,将受军法处置!”

万斯打开书信,白纸黑字,上面丹西的签名赫然醒目。

“好吧,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万斯长叹一声:“不过今天争执的详情,我都将原原本本地向领主汇报,相信他能够做出公正的决断。”

“请便。”席尔瓦满不在乎:“万斯将军,明天一早,你就出发。另外,今天的讨论,只有我俩和丹西领主能够知道,如果让我听到任何风言风语,我都将唯你是问!”

大敌来临之际,在猛虎自治领的战略要地中央郡,军政首脑却因意见的重大分歧而关系破裂,而这也使得岌岌可危的中央郡战场雪上加霜。

第七集 第六章

“怎么搞的?放着宽敞的大路不走,反而要走崎岖的山路,而且还要绕个大圈子才能进入亮月平原。难道是被他们发现了吗?可是我们今天下午才抵达落日谷,而且也没有发现敌军的侦察兵活动迹象啊!”穆斯塔法喃喃地嘀咕。

“菲尔,你肯定他们走的是鹰岭吗?”别亚问道。

“没有错的,我看得清清楚楚。今天晚饭后,斯里伯格就突然命令军队改道朝鹰岭出发,五万大军点着火把连夜前进,队伍足有几里长。”

“鹰岭山道?”别亚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它北面的缓坡倒也是一个骑兵侧翼突击的好地方,只可惜道路两边的树林不多,隐藏不了太多的军队。正面迎击,我军人数既少,休息也不足啊!”

忽然,穆斯塔法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无语。沉默了半晌后,他窜出帐外,抬眼望天。

好一会儿,这位胡玛将军才走回帐内。看着被自己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的别亚和菲尔,他沉声道:“别亚,你这几天有没有察觉,天上的云层都特别的厚,今天晚上,乌云更是完全遮住月光。”

“是呀,怎么呢?”别亚仍然有些迷惑。

“草原牧民放牧,非常注意天气的变化。突然发生的雨雪雷电等自然天气变化,都有可能造成牲畜们的惊群,给牧民带来重大损失。像这两天的气候,预示着雨季的来临,而明天早晨,更有四分之一的可能会来一场浓雾。”穆斯塔法耐心地解释道。

“浓雾?你是说我们全军隐藏在浓雾中?”别亚两眼放光,但旋即又有些消沉:“只有四分之一的可能吗?”

“是的,”穆斯塔法点点头:“据我的经验,这样的天气情况,四天中只有一天会有大雾。”

“传闻斯里伯格为人谨慎,想必此人也仔细研究过行军路线,知道落日谷非常适合伏击。所以当他接近落日谷时,会突然转向,绕道鹰岭。虽然这样做会多耗一些行军时间,但斯里伯格却能够通过连夜行动,将时间补回来。而且假如有伏兵的话,此时也要经过长途跋涉才能赶到鹰岭,无法以逸待劳,反倒是斯里伯格可以居高临下,占据了地形的优势。”别亚在营帐中来回地踱着步子。

不冒险无以成大事!别亚记起安多里尔的教诲,心念不由得一动:“假如明天早晨有浓雾掩护的话,斯里伯格照样逃不出我们的手心!四分之一的可能性,只有四分之一……”

他停住步子,言语中掩不住激动,因休息不足而血丝密布的眼中发出骇人的凶光:“四分之一就四分之一,无论如何也要赌上一把!大不了我们在鹰岭下摆开了正面决战!穆斯塔法、菲尔,我们分头去把将士们唤醒,整队后马上出发!无论如何,必须在明天凌晨赶到鹰岭北坡!”

大陆历九九五年四月三十日清晨,原闪特王国的王都,现纽伯里领地的首府曼尼亚,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美好的天气,也略略冲淡了民众心头对战争的恐惧,大家走出家门,开始为生计奔波,街道和集市也逐渐热闹起来。

忽然间,预示敌军出现的凄厉警号在城头响起,城区里一片混乱。街上的行人纷纷往家里跑去,刚刚开门准备营业的各个店铺老板又赶紧把刚刚卸下的门板上起来,重新关门歇业,城内纽伯里的守军开始一队队地奔往各处城头。

在惊慌失措的民众中,也有一些大胆的家伙,跟着军队跑到城头观望。他们想看一看,传闻中像恶魔一样可怕的猛虎军团的战士们,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在这些人里,就包括一副真正恶魔凶相的凯日兰。

当然,凯日兰可不是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愚民一样,来瞻仰曾与自己浴血奋战的猛虎军团将士们的尊容,而是来确证一下当日与丹西立下的赌约。

一个多月前,凯日兰被丹西释放后,通过信鸽秘密与威斯特堡城内的维涅夫取得联系。接到维涅夫照料美吉尔的指示后,凯日兰逃回了曼尼亚。

回来后,纽伯里和曼尼亚守军总指挥官佐米亚德,对于曾经遭俘的凯日兰显然很不信任,剥夺了他的万夫长军职,仅给他一个参谋的虚衔。凯日兰的家宅,也开始受到纽伯里手下人的日夜严密监视。

心高气傲的凯日兰,一怒之下辞职退役,过起了平民的悠闲生活。为了履行对维涅夫的承诺,凯日兰也将维涅夫尚未出嫁的女儿美吉尔接到自己家中来住,由自己的夫人照料其生活。

几天前,数千溃军从固原堡逃回曼尼亚,城中居民才知道扼守交通要道的重镇固原堡已经失守,大将军坎塔生死未卜,城内的大军全军覆没。

这些日子,曼尼亚的守军和居民们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敌人的来临。而今天,一直横在人们心头的威胁终于变成了现实。

在无数曼尼亚军民的注视下,罗米带领三万骑兵从南面沿着王都大道直趋曼尼亚城下。

虽然只有三万人,但这些战士都是丹西从巨木堡带来的非闪特籍精锐骑兵,对于他们的忠诚心和战斗力,罗米信心十足。

为了增强对城头军民的心理威慑作用,罗米特意将骑兵布成齐整的阵形前进,同时扩大队伍的横向和纵深间距,各处广布旌旗。在城头军民看来,这是一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军,它正浩浩荡荡地朝自己的城市开过来,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望着城下的敌军,在凯日兰心里,也是非常矛盾。一方面,他为毫无容人之量的纽伯里的失败大声叫好,另一方面,他又为老上司维涅夫的安危捏一把汗,对丹西的猛虎军团仍充满戒心。

今天猛虎军团如约而至,凯日兰心中也是犹疑不已,不知道是否应该遵守诺言向投奔丹西。

“再等几天,看看形势再说吧!”凯日兰喃喃自语。

这天清晨,里然城也是一个美妙的晴日。矮胖的尤里奇,站在里然城的北门城楼,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这是早上城下的箭手射上来的,猛虎自治领的领主丹西写的亲笔信,约他今晨在城下单独相见。

北门的猛虎军团大军,缓缓地撤离到城外两公里处立定。在猛虎军团军阵与城门的中点,即城门一公里远处,伫立着一面巨大的遮阳伞。伞底下仅摆放了两张椅子,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任何物件。一身闪特便服的丹西,骑在苦娃背上,正离开身后的大军,朝着遮阳伞处缓步前进。

“华司,给我备马。”

“将军,还是不去的好,当心有诈啊!”

“没事的,去准备吧!”

与里然城和曼尼亚的阳光明媚相反,鹰岭和周围的亮月平原却是浓雾笼罩。

浓得几乎化不开的大雾,成了主宰世间的真正统治者,几步开外,周围的事物就无法看清,所有的一切,都给人朦胧而不真实的感觉。

“将军,将士们已经用完了早餐。不过天气无常,请您决定,我们是继续行军呢,还是等待雾气散后再走呢?”万骑长兼行军参谋达克西姆跑过来问道。

用完了早膳的斯里伯格,一边剔着牙,一边看着周围士兵。为了避开落日谷这个伏击的绝佳地区,小心谨慎的斯里伯格果断地绕道鹰岭。经过一夜不停的行军后,将士们充满了对歇息的渴望。

斯里伯格摇摇头,坚定地说道:“没有一两个小时,这场大雾散不了。时间紧迫,战况危急,领主正等待我们前去救驾呢!达克西姆,叫大家点上火把,小心前进!”

欧朗堡的五万援军,开始下山。

与此同时,别亚和穆斯塔法带着三天来只睡了五个小时不到的胡玛族骑兵,又经过连夜的急行军,也刚刚来到山脚下。

“奶奶的,雾是出现了,可我们也成了睁眼瞎。该死的浓雾,叫我们没法发现敌人,我现在都在怀疑,咱们有没有走错路。”穆斯塔法骂骂咧咧,诅咒这挡住视线的雾气,全然不管昨天晚上,自己当时是多么地期待浓雾的来临。

“路肯定错不了,我这次是数着步子带队前进的。落日谷东南四十六点七二公里,这里确是鹰岭没错,”别亚喘着气苦笑道:“不过咱们事先没有估计到,浓雾也会限制我们的视线,叫我们看不清敌人的位置。”

“那现在怎么办呢?是扑上去跟斯里伯格在浓雾中混战一场,还是就在这里干坐着,等雾散后再跟他正面决战呢?”穆斯塔法问道。

这个两难选择,也叫别亚头大如斗。

掏出胡玛战士作为干粮的牛肉干,狠狠地咬了几口后,别亚翻身下马:“穆斯塔法,你去叫将士们下马整队;菲尔,你带两千人在山下看守战马,必要时阻击下山的敌军。奶奶的,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冲上去赌一把命!”

就这样,所有的战马都被集中起来,由菲尔带领两千预备队在山底下统一看管。其他的胡玛战士们手持钩月弯刀,肩负弓弩,排成长队悄悄地向坡上攀登。

两支军队你没发现我,我没看见你,像两队瞎子一样,一支从上往下,一支从下往上,在平缓的鹰岭北坡上,开始沿着各自的轨迹前进。这场鹰岭大战,就以如此奇怪的方式开始了。

里然城的北门打开,吊桥放下,尤里奇骑着一匹健壮的黑马奔了出来。等他到达遮阳伞下的时候,丹西已经懒洋洋地坐在一张椅子上等着了。

“早晨好,尤里奇将军,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早晨好,领主阁下,天气委实不错。”

“坐吧,我特意替你安排的橡木大椅子,千斤的重负都能承受。”丹西笑着说道:“你那匹马可真不错,载着你跑了这么远,连汗都不出一滴。”

看起来非常笨重的尤里奇,动作却相当轻盈,一抬腿就跃下了马背,令丹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它叫做黑炭团,劲力十足,比一般的马大好几倍,驼着我跑上一整天都没问题。”尤里奇亲热地摸了摸黑马的鬃毛,才坐进椅子里去。

椅子显然经过了特殊设计,宽大结实,尤里奇坐在上面觉得舒适极了。

“好的坐骑真是难找啊!”丹西也摸摸脚边苦娃的额头,从椅子下面拿出一瓶葡萄酒和两个杯子:“边喝边谈,怎么样?”

“哦,谢谢,不过我今天胃有点不适,不能喝酒。”尤里奇还是尽量谨慎小心。

“那就不好意思,我只好自斟自饮了。”丹西拔开瓶塞,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沁人心脾的酒香,在清晨的凉风中飘散。

肃杀的战场上,出现了一幕奇怪的场景,城上城下的将士们手持兵刃紧张地相对,随时准备扑上来厮杀,两位主帅却坐在战场的中心,悠闲地喝酒聊天。

“丹西领主,您今天约我出来,该不是来劝我投降的吧!?”寒暄过后,尤里奇决定开门见山,把态度先摆明:“要是这样的话,我只能抱歉地说不了。”

“嗯,不,我这个人从来不接纳投降之人。投降者都是些胆小的懦夫,他今天可以投降我,明天也有可能投降别人,猛虎军团要这样的人干什么呢?”

丹西饮了一口葡萄酒:“杰鲁城和固原堡已经被我军攻破,坎塔和纽那提被俘,这事你知道了吗?”

“是的,前天我刚得知。”

“昨天晚上,坎塔和纽那提都已经被我无条件释放了,因为我不接受别人的投降。”

“是吗?”尤里奇略略有些动容,但肥胖的将军也很快找到了反击点:“丹西领主,我有些相信你的话了。不过,格雷厄姆和由谢夫又怎么解释呢?”

“哦,他们俩不同。我一直在寻找跟自己志同道合的勇士,即使在敌人内部,我也从不放弃这种努力。这与投降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因为你的强大,因为个人的私利而叛逃投奔你的人,当你遇到强大的敌人,或者敌人开出有诱惑力的条件时,他们又会毫不犹豫地背叛你。但前一种情况却截然相反,他们和你拥有共同的追求和一致的目标,只是由于某些原因,这些人一时走错了路,而你的任务就是,帮他们找到正确的道路,大家一起努力,共同前进。”

“丹西先生,那您今天是来帮我找路的喽?”

“没错,尤里奇将军,我今天来,就是想帮助你成为整个闪北的大将军,同时帮助你的朋友纽卡尔先生当上整个闪北的最高行政长官。”

“领主阁下,您可真会开玩笑哪!”

“我绝不是在开玩笑。”丹西从怀里掏出两卷镶着华美金箔的羊皮纸,递给尤里奇。

尤里奇打开一看,是两份任命状,任命纽卡尔为猛虎自治领闪北郡总督,任命尤里奇为闪北郡军事总长。两份任命状下,都盖着猛虎自治领的金色印戳,并有丹西的亲笔签名。

“尤里奇将军,让我们敞开心扉,开诚布公地谈谈吧!我们带兵打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闪特百姓过上和平幸福日子吧!纽伯里勾结蛮族血洗闪特,弑主自立,这事我有足够的证据。而我轻徭薄赋,一切为闪特百姓的利益着想,此事,整个闪南郡的人民都可以为我做证。我和纽伯里,到底谁更适合于领导闪特民族走上富强的道路呢?”

“撇开这些大道理,让我设身处地得替你想一想。尤里奇将军,你的军事才能和纽卡尔先生的政治才能,我一直非常赞赏。但是,纽伯里是否给了你们施展才华的足够舞台呢?即使一切如你们所愿,你尤里奇,最多做到原纽伯里领地的大将军,纽卡尔最多成为现有纽伯里领地内的最高行政首领。而我可以给你们更加广阔的舞台,整个闪北,包括纽伯里和维塞斯领地,军政大权都将掌握在你们俩的手里。”

尤里奇默然无语,许久才说道:“领主先生,您确实坦诚,开出的条件也很诱人,但是您听说过一句老话吗?宁为鸡首,勿为牛后。”

丹西啜了一口美酒后,继续自己的游说:“没错,做个没人管的土皇帝确实很爽,不过你们的实际权力却要缩小一半。你们俩都是有雄心壮志的人,甘心如此吗?更要命的是,据我所知,你和纽卡尔先生目前都处于极度危险之中,而我,既有能力帮助你们,也可以趁机落井下石。相信我,我绝非危言耸听。”

尤里奇不由得再次动容,沉声道:“丹西领主,尤里奇愿闻其详。”

丹西目不转睛地盯着尤里奇:“你这边不用说了,被我军重重包围,后路断绝,援军全无,只要我们长期围困,里然城迟早不攻自破。关键是纽卡尔那边。我知道,纽卡尔和你拉拢了不少军政要人,掌握了相当多的要害职位,在民众中的声望也颇高,俨然是一个影子领主,不过,事情就坏在这里。”

“纽伯里五十出头,按现在的身体状况还可以再活上十几二十年。纽卡尔先生现在是三十出头,依你们目前的权势,甘心再忍上二十年,待纽卡尔年过半百时再掌握权力吗?擅长宫廷阴谋的纽伯里,对于你们的想法会不清楚吗?他会甘心在有生之年放弃权力吗?纽伯里疑心这么重的人,为什么这些年对你们的活动视而不见,难道他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吗?为什么这些年,纽伯里一直将纽卡尔放在曼尼亚做官,从不外放?很多事情,细细推敲,你可能就会得到与自己的感觉截然不同的答案。”

“丹西领主,你是说,纽、纽伯里领主他……”丹西煞有介事的话语,令尤里奇也冒出冷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没错,你也知道,我们猛虎军团的情报网几乎是无孔不入。据我们的情报人员汇报,纽伯里对你们早就有了戒心,也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只是表面上装出一点也未察觉的样子而已。这一些日子,若不是我们猛虎军团大举进攻,纽伯里为维持政局稳定而暂缓动手,纽卡尔和你早就枭首就戮了。这场战争,你们若打输了,当然是一切休提。即便你们打赢了,等待你和纽卡尔的也将是绞刑架,而不是勋章和鲜花。”

丹西再掏出一个羊皮纸卷轴递给尤里奇:“这是从坎塔身上搜出的一道密令,自己看看吧!”

尤里奇有些哆嗦地打开密令,上面写着“赐坎塔大将军,凭此信拥有一切军政大权,凡怀异心者,不论何人,身居何职,一律杀无赦。”信的下端是纽伯里的亲笔签名。

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封赋予前线指挥官全权决策权的普通密令。然而,经过丹西的一番说明和诠释,此信却具有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尤里奇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丹西领主,您的意思是……”

“我要害你们很容易。攻下里然城,你自然是完蛋了,纽卡尔在军中的势力也会大减,纽伯里领主可以更加方便地行事。更进一步,”丹西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我派人将这两封任命状不经意地泄露给纽伯里领主。生性多疑的纽伯里领主得到了这么确凿的证据,想想看,他会怎么办呢?”

看著有些神色黯然的尤里奇,丹西趁热打铁:“我要帮你们,同样也很容易。你带着部下跟随我去曼尼亚,我们一起战斗,共同消灭纽伯里。至于纽卡尔先生,我们的人会在暗中保护他,帮助他逃离曼尼亚。事成之后,你们掌管闪北郡的军政大权,当然,你们必须保证,忠诚为民,从严治军。现在的猛虎自治领正在飞速扩张势力,假如你们有良好的军功政绩,更高的职位,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还在等着你们。”

尤里奇抿着厚厚的嘴唇,沉思半晌,才说道:“丹西领主,能给我一杯酒吗?”

丹西笑着摆摆手:“刚才我请你喝酒,你谢绝了。现在,我却不想请你喝酒。尤里奇,我丹西从来不勉强一个人干他不想干的事情,今天你的任何决策,我都希望你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的无悔选择。”

尤里奇将硕大的头颅埋在蒲扇般的大手下,又想了许久,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站起身来,半跪着行礼:“丹西领主阁下,尤里奇愿意追随您!”

丹西微笑着将把草地跪出一个浅坑的尤里奇扶起来:“尤里奇将军,不必多礼,今后我们就是并肩战斗的战友了。”

“丹西领主,末将这就回去准备,正午前办妥一切事情。”

“静候佳音。”丹西微笑着回答。

尤里奇翻身上马,他好像记起了什么,回身问道:“领主大人,属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这张木椅,比我坐过的任何椅子都要舒适,领主大人能否赠与属下呢?”

“尤里奇将军,我将送给你一张更好的镶着宝石的椅子。至于这一张,我将作为珍品收藏,因为,他见证了将军您的一段传奇历史,也是我们俩友谊的信物。”

尤里奇带着感激的心情向城内驶去,丹西则招手命令身后的将士们上前。

拥过来的人得知里然城大军投诚的消息后,城下的猛虎军团将士一片欢腾,大家纷纷互相拥抱,闹成一团。

第七集 第七章

“咦,”穆斯塔法的眼力一直很好,他像发现了什么似的遥指前方:“那是什么?”

在远方约莫两里处,出现了隐约的黄光,在浓雾中虽然若有若无,但仔细分辨,仍然能够找到它们的大致位置。

“嘘,小声点!”别亚赶紧制止手下人惊奇的议论,但脸上的喜色却怎么也盖不住:“天助我也,是敌人的火把!穆斯塔法,你赶快传令下去,任何人不许出声。大家拿好武器,分成两队前进。”

这些黄光正是欧朗堡援军的火把发出的。

打仗中,不可能不遇到风雨雷雾等天气。为了应付大雾中的行军和警戒等,闪特的炼金师们发明了一种用秘方特制的粉末——雾粉。

将它们涂抹在火把周围,可以发出耀眼的黄光。黄光比白光和红光都更容易穿透雾气,而这种特制火把发出的黄光穿透力更强,可以将周围七八米的距离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为了让士兵们免受脚下山路的羁绊,加快行军步伐,斯里伯格命令手下人点起了这种特制的火把。可是他没想到,今天这些火把却成了他失败的罪魁祸首,将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了数百米外的飞马军团。

飞马军团迅速地被分成了左右两队。两队人中间留出大概三百米的间距,分别在别亚和穆斯塔法的带领下行军。知道了敌人位置后的胡玛战士们,悄悄地跟着前面的队伍向坡上缓缓前进。

两支军队,由刚开始时的两道轨迹上下行进,现在变成了一条往下,两条往上的三道轨迹。但是,刚才的两个瞎子,现在变成一瞎两明。

三道轨迹几乎平行着反向而行,终于在山坡的中段各自达到中点,然后井水不犯河水般地继续沿着预定的方向前进。别亚和穆斯塔法以中间的欧朗堡援军为基准,各自小心地与它们保持约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带着队伍悄悄前行。

五万举着火把前进的欧朗堡援军,形成了一条长达数里的火龙,在还算平缓的鹰岭北坡前进,看上去颇为壮观。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无声无息的潜行,浓雾仍没有散去。看看火龙的整体已基本上进入了己方的攻击范围,别亚和穆斯塔法都停下了脚步,命令身后的战士们准备战斗。

欧朗堡援军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就在身旁,还蒙在鼓里,一边行军一边咒骂天气的恶劣和斯里伯格的残忍。

忽然,两旁的浓雾里冒出无数的箭矢,闪北将士们纷纷中箭倒地,这条巨大火龙流畅的游动立时被打乱。

毫无心理准备的欧朗堡援军战士几乎被打懵了,无穷无尽的箭矢像雨点般倾泄在他们的头上,似乎根本没有停歇的迹象,而狡猾的敌人却隐身在浓雾里不见踪影。

身边的雾气,就像张着黑洞洞大嘴的怪兽,要将一切活物吞噬掉,战士们心头不由得又回忆起有关各种神仙鬼怪的民间传说,而这又更增添了他们的恐惧。

“快!支起盾牌,布阵防守!”斯里伯格和一些尚能保持清醒的将领在大声呼喝。不过,他们的声音淹没在漫山遍野的惨叫声中。

大多数人已经吓得肝胆俱裂,像无数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只有少数勇敢的战士能够听从指挥,开始往将领身边聚集。

这场突如其来的雾中箭雨一下就是半个多小时。欧朗堡援军手里的火把,使得自己的队伍在大雾中暴露无疑,白白成为了两旁胡玛战士的活靶子。

更糟的是他们在鹰岭的北坡上排成一溜长队,身边又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遮掩自己的身体免受身侧的箭矢袭击,很多人来不及躲闪就成了刺猬。

相反,胡玛战士们却藏身在浓雾中,令欧朗堡战士根本搞不清敌人是谁,有多少人,来自何处,只知道两旁有箭矢劈头盖脸地往自己的队伍这边招呼。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混乱,付出巨大的代价后,侥幸不死的欧朗堡援军战士们才逐渐清醒过来,开始在数里长的鹰岭北坡上一堆堆地聚集起来,依托盾牌甚至是战友的尸体做掩护,抵御箭雨。

由于敌情不明,遭受突袭后的乱窜又把军队的建制完全打乱,大多数欧朗堡援军战士只好躲在盾牌后面消极地防守。

同样,数里长的队列,又导致斯里伯格等将领根本无法传达命令、组织调度,不能指挥军队进行有效的反击。

只有少数大胆的士兵自发地结成小队,在浓雾中互相鼓励着前进,朝两旁摸索敌人弓箭手的位置。

当然,别亚和穆斯塔法早有准备,两旁胡玛战士的一部分人拔出钩月弯刀冲了过去,将敌人这些少量勇敢的战士加以消灭。

浓雾正在散去,阳光开始穿透雾纱,周围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看看是时候了,别亚和穆斯塔法一声令下,埋伏在两旁的胡玛战士们,扔下弓弩,抄起钩月弯刀扑向中间的敌军。

斗志全消的欧朗堡援军将士,刚才为了躲避突然降临的箭矢,在几里长的路上被分成无数个建制混乱的小团,此时已完全是各自为战,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被同伴的惨死和刚才箭雨搞得差点神经崩溃的士兵们,哪经得起如狼似虎、士气高涨的胡玛战士们的冲锋,除了撒丫子逃命,就是举手投降,

这场一边倒的战斗又经历了两个小时左右的冲杀就宣告结束。此时太阳已经彻底地驱散了浓雾,正吃惊地瞪着脚下的大地。从鹰岭山头到山脚,鲜血和尸首铺出了一条数里长的“道路”!

鹰岭北坡大战,战果是相当惊人的。五万欧朗堡援军,两万一千人丧生,其中至少六成以上死于箭矢之下,余者自斯里伯格以下两万七千人被俘,能够逃脱者不足两千人。而飞马军团方面,仅有五千人伤亡。

这场雾中大战连同前面的乱草冈夜袭,别亚率领四万胡玛轻骑兵在短短的数天时间里转战千里,连战连捷。

两场都是出人意料的快速运动战,不仅消灭了维塞斯的援军,为进攻科鲁那创造了绝佳的外部条件,同时也使得一位后来令全大陆闻风丧胆的“速攻大师”——瘸子别亚得以展露头角,开始迈出飞黄腾达、叱吒风云的第一步。

当别亚还在鹰岭上欣赏自己的战争杰作,盘点战利品的时候,他的自幼好友,独眼龙巴维尔,仍然只是巨虎军团下面的一个默默无闻的大队长,仅仅掌管一千巨虎军团士兵,每天过着单调乏味的军营生活。

不过,历史注定,这两位身残志坚的青年将领,都将会有不凡的表演。

“马步站稳!拿好兵刃,手不要抖!”

“眼睛别往地上看,不会有金币冒出来的!”

“平视前方!盯紧前面的敌人,就像盯着女人的奶子那样!”

“对,就这样!现在跟我一起练,劈!”

“挡!”

“用点劲!刚吃了早饭的,别像娘们那样软!再做一遍!”

“好,接着来。推!”

“捅!”

……

巴维尔在校场上一边声嘶力竭地喊叫,一边亲自带领辖下士兵们操练。

由于战争即将来临,猛虎自治领的中央郡也开始了大规模的征兵。为了加快训练步伐,提高训练效率,各军团除了扩充人马外,还将编制重新打乱,让新兵和老兵混合在一起进行紧张的操练。巴维尔的这个大队,就有一半左右属于新兵蛋子。

一名传令官急匆匆地跑进操场,来到巴维尔的身前,躬身行礼:“巴维尔队长,席尔瓦总督请您去一趟,有要紧事商议。”

席尔瓦总督?巴维尔心下有些疑惑,转身命令自己的副手:“阿施塔,你带他们接着练,在我回来前不许停!”

简单地整饬了戎装后,巴维尔跟着传令官向巨木堡市政厅跑去。

“巴维尔大队长,不必多礼了,请坐吧!”席尔瓦盯着眼前这个见过几面但印象并不深刻的独眼龙军官,手里是厚厚一叠有关此人的各方面资料。

昨晚跟万斯翻脸后,决心全力推行自己作战计划的席尔瓦,就开始调集各军团的军官资料,搜寻能完成自己托付的军官。

未婚,年龄在二十五以上三十五以下,军阶在中队长至纵队长之间,忠诚度高,入伍至少三年以上,经验丰富,精于骑射,擅长组织,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必须没有什么名气。

把这几项条件综合起来,偌大个中央郡,竟然只有这个独眼龙完全符合所有条件。

“谢谢,总督阁下。”

“巴维尔队长,你是商业都市联盟的卡丹城人,从猛虎军团成立时起就参军入伍的吧?”

“是的,总督阁下,我是第一批加入猛虎军团的战士,从那时起就跟随领主四处征战。”说起自己的从军历史,巴维尔也相当的自豪。

席尔瓦望着对方那只炯炯有神的独眼:“巴维尔队长,假如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要退役,你会怎么想呢?”

“为什么?是我违反了军规吗?”巴维尔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冲动,手里的拳头握得紧紧的,骨节都嘎嘎作响。

也难怪巴维尔恼火,这些天来,他一直攥着劲,准备在迎接联军入侵时立下战功,获得提升。谁知道今天却听到了这么个类似晴天霹雳的消息。

“不,你一直是遵守军规的模范军人。”席尔瓦含笑道:“我知道这么做对你有些残忍。按你的表现和过去累积的功劳,即使论资排辈,你也能够在一年后升任纵队长的职务,何况现在大敌临头,正是军官大展宏图的好时机呢?”

“那您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巴维尔的独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不要激动,巴维尔队长,先听我说完。”席尔瓦的脸色严肃起来:“因为我有一件重要得多,也艰巨得多的任务要交给你。假如你能完成的话,就不会是升任纵队长这种荣誉而已,而是会留名青史。当然,为了完成这项任务,你也必须退役。”

“哦,那是一件什么任务呢?”听闻此言,巴维尔心里的怒火开始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忍不住的好奇。

“巴维尔队长,这是一件非常艰难也非常重要的任务,对整个战局都可能产生重大影响,所以我希望你能仔细考虑后再回答我。”

席尔瓦的话冷酷无情,边说边观察巴维尔的神色:“先说一说你可以利用的资源和面临的困难吧!你可以在巨木堡任意挑选五百名大队长以下的将士,他们会和你一起退役,这将是你所拥有的全部兵力。”

“你们将面临很多困难,首先,你们不再具有军人的身分,猛虎自治领政府将否认你们的存在,假如不幸被俘,你们也无法受到马都兰合约的庇护,只能自求多福;其次,除了一万金币和刚开始给你们配置的战马和武器外,你们将不会再得到我们给予的任何给养,今后的所有补给都得靠你们自己解决;第三,你们将孤军作战,基本上得不到友军的帮助;第四,我只能告诉你作战的目的,没有任何现成的作战计划或方案可供参考,怎么完成任务,需要你们自己去开动脑筋,想出办法。”

“是吗?这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任务呢?”巴维尔的问话里充满了渴望。

“巴维尔队长,这是我们猛虎自治领的绝密任务。所以,我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一下,把困难估计得更充分一些。在你回答愿不愿意接受任务之前,恕我不能将此事透露给你。”席尔瓦小心翼翼地保留着最后的底线。

巴维尔眯起独眼,开始陷入沉思。

第七集 第八章

今天的里然城,到处张灯结彩,笙歌漫舞,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下午时分,在尤里奇如约投诚后,丹西率军接管了军事重镇里然城,收编了五万闪北降军。宣布了一系列利民政策后,兴高采烈的领主带领奎尔、库巴等手下军官与尤里奇等降军将领在市政厅内饮酒联欢。

腰如水桶的尤里奇,本来就是千杯不醉的高手,无论是白酒、葡萄酒、麦酒、啤酒还是调制出来的各色鸡尾酒,尤里奇都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倾入那深不可测的肚皮中。

丹西由于受阴寒毒气的影响,也开始向安多里尔军师学习,经常借酒来活络经脉,暖和身体。此刻,他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既联络感情,又令身体通泰舒服的机会。

两位首领喝起酒来如此豪爽,其他手下人当然也不甘落后,各自尽展自己的海量。

在乐队轻快的伴奏声中,祝酒歌、劝酒辞、碰杯声加上偶尔的酒瓶落地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庆祝酒会闹得沸腾不已。

望着与尤里奇犹如多年挚友般谈笑风生的领主,库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在猛虎军团,自己确实得到了磨练,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而丹西的手段,也让自己开了眼界。

今天上午,当城下的将士们在欢呼雀跃的时候,丹西却把库巴叫到了一边,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嘱咐他去将具有纪念意义的木椅、遮阳伞和酒具毁掉,而且要绝对保密。

库巴无法不心生怀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忍不住对这些谈判的道具作了一番检验。

检验的结果既让人惊讶,又在意料之中。木椅后脚一处不易察觉的地方,轻轻一碰,椅子座位和扶手会弹出各种涂着毒液的兵刃,座位上的人即便有所警惕,如果没有超卓武功,也难以有逃生的机会。

遮阳伞也很讲究,一触某处,伞内就会突然降落一道柔韧的金属丝网,立于伞下的人会被罩个严严实实,难以动弹。

而那瓶葡萄酒,是一种极厉害的麻醉药。库巴找了一头极健壮的公牛来实验,在一盆水里加上两滴葡萄酒,公牛饮后没几分钟时间就熟睡不醒。

按捺住起伏的胸膛,库巴细心地把这些设计精巧的道具全部销毁,可是内心里,却总有些奇特的感觉在不停地涌动。

夜色降临,厅里的军官们闹了大半天后,开始醉醺醺地往门外涌,豪放的将领们大多敞开了衣襟,摇摇晃晃地返回军营。

丹西也是满脸红光。他只穿着一身清爽的夏季丝绸便服,身上冒着热腾腾的汗气,把正欲拔步回去的库巴叫住:“库巴将军,有兴趣陪我逛逛里然城的夜景吗?”

库巴点点头,默默跟着领主步出大厅,沿着街道散步。

市政厅内将官们的庆祝活动已经结束,但街道上的民众和士兵却仍没有停歇的迹象。

免受刀兵之灾的人们,本来已经相当庆幸了,而丹西更宣布了各项利民政策,让大家喜上加喜。

城内居民们都载歌载舞,以各种方式在里然城各处进行着庆祝,与同样欢欣鼓舞的士兵们进行着联欢。

吟游诗人弹着竖琴,咏唱着各地的民谣和诗歌;姑娘和小伙们跳着闪特民族的传统舞蹈;喷火者、踩高蹻者等耍杂技的人到处都是;大人小孩提着灯笼,纷纷从家里走出来,很快就在街道上汇成了浩大的游行队伍。

丹西和库巴跟在提灯庆祝的人们后面前进,很快就没入了欢快的人潮中。谁也不曾注意,这个不起眼的远东商人模样的青年人,竟然会是他们领主。

“和平真是一杯令人陶醉的美酒啊!”丹西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确实是人们内心的真正渴求。”库巴附和着。

“不过,身为领导者,不仅自己不能被醉倒,还必须对民众的酒量,也做出正确的估计。”丹西有些深意地看着库巴,后者默默地点头,仔细地回味着丹西话里的意思。

“今天上午我叫你毁掉的东西,你研究过了吧!”

丹西的突然发问,叫库巴一哆嗦,然而面对那双可以把人心看透的眼睛,库巴也只好老实地点头承认。

“库巴,知道我为什么选中你来处理这件事,而不是别人吗?”

“领主先生,您一开始就打算让我知道这一切吗?”库巴很快反应过来。

“没错,库巴,”丹西手负身后,缓步而行,“其他的人以后只能是为官为将,而你不同。库巴,你以后迟早要成为一国之君,很多事情必须要参透才行。仔细想想,在那种情况下,如果尤里奇不肯投诚,你会怎么做呢?”

“嗯,这要看具体情况,”库巴一边思索,一边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我是一名将领,我会放尤里奇回去,因为扣押敌方的统帅而取胜,对我的勇名是极大的侮辱,而能攻下尤里奇驻守的里然城,也会使我的战功和名声有更大的提升。如果我是君主,按道理我会把他扣押或杀掉,因为这样可以使城内守军群龙无首,我们能以较小的损失除去里然城这个心腹之患,减轻对今后战争的压力。不过,这样做实在是太损自己的面子,倘若要我真的面对如此场景,一时心软,把他放回去也很有可能。”

“嗯,不错,你能冷静地分析自己,也是极为难得了。知易行难哪,以后还需要不断地亲身躬行才能有真正的体会。”

丹西点点头,又惋惜地叹了口气:“倘若我昔日的武功尚在,又何必要借用器械的帮助呢?”

“领主,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您似乎没有以前那样劲霸的气神,脚步也很虚浮,夏天还抱着炉火,难道真像传言那样,您已经身受重伤了吗?”

“既然你都能看出来,我的伤病当然也逃不过敌人的耳目,”丹西不以为忤:“你还听到了什么传言吗?”

“我说出来领主不要生气。还有一些人传言您因为伤重,将不久于人世。”

“呵呵,这就是谣言的威力,”丹西毫不在意地笑了:“半真半假,让人真假难辨。我身受重伤不假,以前的武功半成都没能留下,可要是说命,只要没人来抢,活他个十年八载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我就放心了,”库巴识趣地转移话题:“刚才领主提及为将者与为君者的区别,属下正想仔细讨教呢!”

“这个问题也是君主必须参透的。”丹西点点头:“为君者和为将者出于地位和立场的不同,需采取不同的方法和手段。两者都无可厚非。为君者,他的任务不是修身养性去做道德的表率,更不是作秀去赢得士人清流们的好评,而是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制定有利于万民的政策并以雷霆手段贯彻之,救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悬,这才是一位君主最大的仁德之所在!”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就脱离了提灯游行的队伍,走上了里然城高大的城头。

丹西摩抚着坚固的城墙,眺望远处的闪北夜景,不觉有些感慨:“中央走廊为什么一直是乱世纷扰,无法安宁?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诸侯割据,多国争霸。十日一小战,一月一大战,致使经济停滞,民不聊生。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武力统一!惟有统一才能结束黎民百姓的痛苦,惟有统一才能消弭战乱,使经济得以恢复发展。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无论需要使用什么样的手段,我都在所不惜!”

初夏的凉风的拂过,将丹西毫不掩饰的野心,带向辽阔而广袤的走廊各处,在原野山川上幽幽回响。

“领主先生,这里有个矛盾。您说要解万民之困,消弭兵争,可是您的行为不恰恰是在发起战乱吗?”

“库巴,你还是混淆了目的和手段之间的关系。以战止战,虽战可也,攻其国,爱其民,虽攻可也,借用这几句远东帝国的古话来回答你,再合适不过了。”

“可您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在历史上留下骂名吗?”

“历史?”丹西咧嘴一笑,拍拍库巴的肩头:“历史已经多次证明,胜利者是不会受到谴责的。所以别去想什么历史,还是多想想怎样去赢得胜利吧!”

两人还在城头悠然散步时,奎尔骑在一匹快马上飞速赶来:“领主,中央郡的万斯将军和席尔瓦总督分别送来紧急书信!”

自己的老巢兼卫国战争主战场发来紧急情报,丹西当然是相当心急,只是他内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平时这两人都是一起发文,为何这次却是分头送来,更奇怪的还是两封书信同时到达。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越想越不对劲的丹西心里嘀咕,他一把接过书信,藉着城头火把的亮光就开始读起来。

读着信的丹西,面色越来越阴沉,刚才因美酒造就的红润,已经为铁青所替代。

“奎尔,你先回去吧,我和库巴散会儿心再回去。”

奎尔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离开,丹西却将书信递给了库巴。

待得库巴读完,丹西问道:“库巴,这事你怎么看?”

“从道义上,我支持万斯将军。无论如何,作为一名战士不应该把战争的责任推给平民,而临时改变战略,也会造成调度的混乱。但要是从军事的角度看,我却认为席尔瓦总督的策略更有可能取得成功。就像您刚才说的,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总而言之,为了达到您刚才的目标,此时我们更应该支持席尔瓦总督。否则,总督大人刚刚建立的权威又会遭到破坏,这将使得本来已经有些混乱的中央郡,局势会更加不堪,甚至可能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库巴尽量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谨慎地应对丹西的考问。

“大敌临头,竟然将相不和!这两人可真会添乱,时机也选得这么恰当!”库巴引用丹西刚才自己的话来回答,叫丹西也有些无可奈何:“你待会回去替我拟一道命令,万斯改任参谋部副参谋长,暂时负责黑岩城防卫工作,授予其一等骑士称号,赏良田五百顷,金币十万。另外,”丹西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悻悻然,:“任命席尔瓦为中央郡军政独裁官,统管全郡军政事务。”

“遵命。”

“独裁官?该给美芙洛娃写封信了……”丹西一边兀自走,一边自顾自地嘀咕。在他心里第一次感到,当年那个席尔瓦,现今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好控制了。

库巴小心翼翼地跟在怒气难消的领主后面。

两人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几乎绕了半圈城墙……

“库巴,在猛虎军团这几年,有没有为自己将来的复国大业物色到一些合适的下属人选?”发泄完气愤后,丹西突然问道。

这个猝然提出的问题,也叫库巴为之一楞。脑筋在飞速地运转,领主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呢,还是有意试探自己的真心,抑或是在布设另一个圈套?

库巴最后决定还是谨慎为上,他搜肠刮肚地寻找合适的话语:“这些年,我一直在猛虎军团学习战争与谋略。这里边的学问,实在深奥,我到现在也不能说初窥门径,所以对于您刚才提出的问题,倒真还没有想过。”

“该想了,”丹西叹道:“假如我们能够打赢这场卫国战争,要不了多久就可能会跟柯库里能正面冲突。凡事不预先打好基础,到那时就有些晚了。”

“嗯,那您看我现在的两名下属,格雷厄姆和由谢夫怎么样?”

“这两人确属干练之才,行事果敢。不过可能是佣兵出身的缘故,我总觉得他们身上油滑之气重了点,太过于八面玲珑了。选拔人才,既要观其行,又要察其心,有德无才和有才无德,都难堪大任啊!”

不由得联想起自己中央郡那两个令人恼火的军政首领,丹西的气又上来了,把后半段想说的关于用人的长篇大论,又咽下了肚子里去。

“我也有这感觉。这两个捷斯兰老佣兵,无论是训练还是打仗,经验都很丰富,但说话做事确实都太善于察言观色。往往我想什么,他们能猜得到,而他们自己,却叫人难以探察其内心的真正想法。”

“嗯,”丹西道:“未了解对方的真心和志向,就不能放手交权,否则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库巴,我给你介绍一个人,罗米怎么样?他和你一样,也是呼兰人,与柯库里能有杀父之仇,沙场和江湖经验都很丰富。罗米从角斗学院时就跟我一起打天下,忠诚度绝对没问题。”

“罗米将军?他曾跟我共事过,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若能得到他相助,库巴真是万分感激。”

“不必客气,库巴。现在罗米率领的军队应该抵达了曼尼亚城下。我们明天拔军出发,五六天后,估计你就能跟他见面了。”

纽伯里、纽卡尔和曼尼亚城防指挥官佐米亚德,站在曼尼亚城头,观察着城下星星点点的灯火。每一盏灯笼,每一堆篝火,都意味着一群悍勇的猛虎军团战士。

为了展示军威,示敌以强,罗米把营地拉得有十里长,数里深,中间多挂灯笼,广点火堆,远远看去,恍若有十几万大军在城下驻扎。

“来的都是骑兵,看来仅仅是先锋部队。”守军总指挥官佐米亚德语气虽然尽力保持平和,可也让人听出了里面的惧意。

先锋部队就有十数万人,可以想像,待大部队到来时,猛虎军团将有多大的威势,而曼尼亚城又将面临怎样的困境。

纽伯里父子默然无语。他俩都不懂军事,既然佐米亚德这么说,他们当然也无权批评。

半晌,纽卡尔才叹道:“也不知道弟弟和坎塔大将军怎么样了,唉,真叫人担心哪!”

纽卡尔的话里透着伤感,一点也不带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味道。覆灭的危机,使得他心里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凄凉。即便今天父亲就传位于自己又如何?面对汹涌而至的猛虎军团,还不是难逃悲惨的命运?

不过,纽卡尔的这句话却无心插柳,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纽伯里眼中冒火,话里满是怨毒:“这两个混蛋,一个背叛亲人,甘当走狗,一个昏庸无能,重兵驻防的固原堡竟然一夜间丢失,数万人马全军覆没。活该让丹西这个奴隶角斗士抓去折磨,落到我手里,也定然要千刀万剐!”

纽伯里的话让身边的两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佐米亚德才小心地开口:“除了加强曼尼亚的城防外,我们还有里然城的尤里奇将军、威斯特堡的维涅夫将军可以指望。假如他们能拖住丹西的主力,或者是突围而出与我们汇合,都可以大大减轻我们的压力,增加我军胜算。”

“佐米亚德,还是踏踏实实地搞好手头的防御,别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由于怒气难消,纽伯里的话语里也满是嘲讽:“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威斯特堡前天晚上已经失守,维涅夫战死,估计里然城此时也正遭受围攻。战争可真是检验忠诚的镜子,现在什么人都难说可靠,反而是那个脾气倔强的老家伙维涅夫才是真正的忠诚义士呢!”

纽伯里阴森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佐米亚德和纽卡尔几眼,两人直感到背上凉飕飕地,寒意袭人。

“好了,也别被敌人吓成这个样子。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也鼓舞一下你们的斗志。几天前,中央走廊十个主要国家,二十七个城主已经联合起来,成立了反虎同盟,正式向丹西宣战了。现在丹西已经四面受敌,落败在即。你们多挺住几天,我们就胜利了。”

纽伯里说完,扭过身去,在亲兵的簇拥下离开,剩下曼尼亚的军政首脑在城头上面面相觑。

“佐米亚德将军,我也先回去了。”纽卡尔告辞一声,也随后返身回家。对于这个靠裙带关系和混年头升上来的城防指挥官,他当然也不抱什么希望。

纽卡尔走入自己的府宅,比猴族人更像猴子的贝叶,已经在书房门口等候多时了。

自从坎塔遭擒后,逃回曼尼亚的贝叶就失去了靠山。正在网罗羽翼的纽卡尔趁机过去劝说,与正为生计发愁的贝叶一拍即合。就这样,原来坎塔的心腹,成了纽卡尔的重要幕僚。

纽卡尔赶忙将贝叶迎入书房,小心地掩好房门。

“贝叶先生,事情进展得如何?”

“殿下,坎塔将军的旧部大多愿意依托明主。目前可以确定的有军机参谋洛丹、东南门守将佩罗等大队长以上职务者十六人,这是名单,请您过目。”贝叶将一份名单递给纽卡尔:“不过也有少数人愚忠坎塔,像万骑长索司就是一例。”

纽卡尔接过名单,仔细看了几遍,默记心头后,将纸扔进了壁炉里:“干得好,贝叶先生。剩下的人不要急,慢慢来。时间终会冲淡他们过去跟坎塔的情谊,慢慢地,他们就会明白朝中无人怎作官的道理的。”

“是的,殿下。”

“不要客气,”纽卡尔扔给贝叶一袋金币,沉甸甸的,至少超过百枚:“替我办事的人,我永远不会亏待他的。”

“再次感谢殿下的厚爱。”作为坎塔心腹,贝叶对这种交易场面早已见惯,很自然地将金币塞入了口袋。

“贝叶先生,还有个问题不知您能否替我想个办法?”

“殿下有话,但说无妨。臣虽愚驽,也好歹读了些书,知道些歪点子。”

“先生过谦了。”纽卡尔有些颓丧地说:“今天我在城头察看,见猛虎军团仅先锋就有十数万,人多势众,阵容齐整,心内担忧啊!即便我们的大事成功,要是猛虎军团攻破曼尼亚,到头来还是替人作嫁,一场空啊!”

“原来是这样,”贝叶笑道:“对于如何抵挡丹西率猛虎军团的入侵,仅凭我们手里现有的力量,我实在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不外乎是加强城防,死守曼尼亚,等待敌人有变或者周边国家的入侵,令丹西知难而退。”

“贝叶先生,我刚刚知道的消息,中央走廊各国各城已经结成联盟,正式对猛虎自治领宣战了。”

“是吗,那我们的胜算又增加了。不过,要是丹西不顾后方全力猛攻,估计我们还是难免落败啊!”

看看纽卡尔心焦的模样,贝叶说道:“不过要说对付城下这些许兵马,属下认为倒是可以手到擒来。趁丹西主力来临之前,击破其前锋,可以给他一个下马威,大大鼓舞我方士气。”

“些许人马?”纽卡尔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贝叶:“佐米亚德将军说城下有十数万人,怎么在先生嘴里,击败他们却如此轻松?”

“殿下,佐米亚德这种混混的话怎能当真呢?他对于军事半通不通,把城防工作交给他可真是危险。想想看,丹西北伐的总兵力不过三四十万,估计其中的骑兵总数也就十几万,再分成东西两个战区,哪里会有这么多兵力到我们这里来当前锋?我看这趟他们仅多来个两三万人,只是故意多插旌旗,广点灯火,把营垒扩大,看起来像有十多万人而已。您想想,骑兵不善攻城,倘若有十多万骑兵来到曼尼亚,猛虎军团必然是示弱以诱我出击,将我军主力在城外消灭,以减轻攻城的压力。像现在这般明灯实火地开过来,分明是反其道而行之,示强以慑敌,令我不敢出击。估计丹西主力尚需时日才能到达曼尼亚,所以敌方先锋官先采取这种方式稳固营地。”

贝叶一番分析,纽卡尔如梦惊醒:“对呀!先生的分析真是精辟。唉,那个该死的佐米亚德,才能平庸,却凭着是那个骚货聂菲的远房亲戚,再加上混年头,竟然混上了如此的高位。军官政客昏庸至此,难怪打起仗来是节节败退!”

连叹几口气后,纽卡尔问道:“贝叶先生,想不到您对用兵之道也深有研究,我真是相见恨晚啊!对于怎么打败城下这股敌军,您还有什么好建议吗?”

“殿下,其实敌人如此布置,对我们来说是天赐良机。骑兵擅攻不擅守,何况他把少量的兵力布置在这样宽大的正面上撑门面呢?对方实际上是阵形松乱、兵力分散,我们正好可以中心突破,将其击溃。倘若我们派出五万人出城迎击,猛攻对方中路,人数是敌人的两倍,又集中进攻,敌人必败无疑。”

纽卡尔逐字逐句地将贝叶的话记在心头,考虑着如何在明天的朝会上将贝叶的话抖出来,也让父亲和群臣见识一下自己的军事才华。

贝叶继续说道:“属下的这个建议,也有两道困难需要克服。”

“什么困难,你说吧!”

“首要的困难,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亦即说服领主和佐米亚德,让他们同意出城迎击。由于此次迎击需要将城内大半守军派出,而现在领主又因纽那提事件而对军权非常敏感,不然他也不会任命个平庸的佐米亚德出任最高城防指挥官。”

“嗯,”纽卡尔沉吟着:“说服他们就由我来处理吧,还有什么?”

“第二个重要的问题就是选锋。正面突破,最关键的是打头阵的前锋,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力求一举突破成功,否则再而衰,三而竭,那就危险了。由于敌人的示强,已经使得我方守军将士心怀畏惧,所以选锋就越显重要了。倘若还是像佐米亚德之流,再好的战术也难免会失败。”

“先生有人选推介吗?”

“目前这种情势下,据我所知,曼尼亚城内有两人可担此重任。首选就是万骑长索司,是坎塔手下的老王牌。不过此人刚刚拒绝我的游说,倘若这次让他立下头功,晋升军职,对我们也是相当不利,所以此人,能不用尽量不用。”

“除了索司还有别人吗?”

“第二人选就是赋闲在家的原万夫长凯日兰。此人原在维涅夫手下效劳,后在威斯特堡下被俘又逃回曼尼亚,因受佐米亚德的排挤而辞职。此人水上功夫极佳,有狗鱼的绰号,但他的骑射功夫其实也相当厉害,久经战阵,勇猛无匹,凶悍异常,是打硬仗前锋的好人选。殿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此人又恰逢英雄困顿,不是正好可以收之帐下吗?”

“凯日兰?哦,贝叶先生,您能将他引见给我吗?”

“殿下,像凯日兰这样心高气傲的将领,我认为还是殿下屈尊亲自跑一趟更有效果。”

“也好。”纽卡尔道:“就有烦先生领路了。”

第七集 第九章

“当!当!”

凯日兰赤着胳膊,坐在院子里修补铠甲。铁匠世家出身的凯日兰,打起铁来也有板有眼,身上铁疙瘩似的肌肉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遒劲,铁锤与铁坫的每一次亲吻,都让夹在两者中间的甲片迸出火花。

“什么人?”

猛的,凯日兰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手中的大铁锤定在空中,目光扫向右侧的花丛。

“将军好听力,我躲得过周围的暗哨,却躲不过将军的耳朵。”

“阁下所来何事?”

“在下特来替人问一下,将军的赌约是否可以如期履行。”

“进来谈。”凯日兰一把扔掉铁锤,走向房内。古斯也跟着他走进了主人的家中。

小心地掩好门窗后,凯日兰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此人身材瘦小,跟魁梧健硕的凯日兰比起来,显得就像个未成年的少年。不过凯日兰却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一流剑手特有的气质和风范,一举一动,沉稳有力。

“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在下古斯。”

“古斯先生您刚才谈到什么赌约,我似乎不太明白,我这个人生性不好赌博。”在这样的环境和这样的特殊时期,凯日兰决定还是尽量谨慎一点好。

“将军阁下,明人不说暗话。我是猛虎军团一名纵队长,替我们的领主丹西先生问一下,阁下对一月前所立的赌约是什么态度,是准备毁约呢,还是践约?”

“你们这次进攻曼尼亚的前锋军,是由谁率领?”凯日兰避而不答,反问古斯道。

“罗米将军。”

“罗米?那阁下又是如何进得了戒备森严的曼尼亚呢?”

“将军的好奇心似乎有些过重了,不过告诉您也无妨。几个月来,我一直待在曼尼亚城内,城里还有我们不少兄弟。假如将军有意践约,我们可以负责将您的家眷安全地护送到猛虎军团营地。”

古斯平静地说道:“好了,将军的问题我回答完了,还是请您回答一下我刚才提出的问题吧!”

凯日兰正要开口,突然响起敲门声,房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将军,曼尼亚行政长官,纽卡尔殿下来访。”

“好,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凯日兰边说边给古斯打着手势。

古斯当然会意,他轻轻推开窗子,四下张望了一会就“噌”地蹿上了屋顶,迅速地消失在夜幕之中,其动作之轻灵敏捷,凯日兰心里也是颇为赞叹。

看起来这个丹西机心相当深厚,曼尼亚城内早就布置了大批得力干将呢!凯日兰心里乱成一团麻,可偏生这个节骨眼上,纽卡尔找上门来,他又想作甚呢?

不过凯日兰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细想了,他推开房门,边扣扣子边急匆匆地朝院子门口跑去。

待凯日兰到达时,纽卡尔带着贝叶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了。

“殿下,快快请进。”像纽卡尔这样身分的人来访,凯日兰无论如何也得有所表示,赶忙把两人引进了家里的大厅。

纽卡尔步入客厅坐下,待凯日兰小心地摒退左右仆佣后,笑着说道:“凯日兰将军,您长年在外征战,却一直住在这样的小院子里,过着清贫的生活,是我们行政部门的失职啊!”

“殿下,凯日兰一介武夫,怎敢烦劳殿下如此费心。”

“将军阁下,佐米亚德这次剥夺您的军职,我心里也很不忿。如今领地内战火熊熊,像您这样的人才,正是大展宏图之时,可佐米亚德竟然如此妒贤嫉能,真令天下的忠诚义士寒心哪!无论如何,明天我要跟父亲说说这事。”

“殿下,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兵败被俘,受到处罚也是应该的。辞去军职的这些日子,在下过得清闲舒适,现在反倒开始喜欢上这种和平的日子了。”

“将军,你我都希望和平,只怕别人可不这样想哪!猛虎军团已经兵临城下,我这次来就是想请将军重新出山,打退城下敌军,保护市民安全,将军也能一雪威斯特堡遭擒之辱。”

凯日兰坚定地摇头:“殿下,倘若我年轻十岁,定然会主动请缨,出城杀敌。可现在,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家里又上有老母、下有幼儿,刀头舔血的日子,不想再过了。”

“将军正当壮年,何出此颓唐之语?倘若闪特人人都像你这般顾念家室,面临异族入侵时苟且偷生,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所有人的家室都无法保全!”纽卡尔面对油盐不进的凯日兰,也有些不甚耐烦了。

“殿下,并非我喜欢异族,不过,据我所见所闻,丹西的猛虎军团倒也不是北方蛮族那样嗜血狂人。城内百姓的生命安全,殿下大可以放心。”

“既然将军心意已决,我也就不说别的了,”纽卡尔有些动怒地起身:“告辞了。”

“殿下慢走。”凯日兰语气平淡。

纽卡尔气咻咻地离开,到达门口,突然转过身来,语气尽力保持平和:“凯日兰将军,我希望你还是再仔细考虑一下,然后再给我答覆。据我所知,几日前,猛虎军团已经攻下了威斯特堡,维涅夫大人光荣战死。”

“大人真的战死了吗?”凯日兰的脸上也不由得有些色变,多日来梦中的不祥预兆,今天变成了现实。

“这两天就会有通报下来。”纽卡尔言罢,带着贝叶离去,剩下凯日兰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出神。

四月的最后一天终于过去,五月也终于来临。五月,是大陆历史上著名的征伐之月,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征战是在这个月份发动。

对于攻击一方来说,此时昼长夜短,适合进军,距离夏粮收割仅有两个月时间,攻占对方国土后恰好可以取粮于敌,避免长途运粮之苦,对长期作战非常有利。

大陆历九九五年五月,则是历史上战斗最频繁、最激烈的五月之一。

刚刚成立的猛虎自治领,各处领土都是战火弥漫,狼烟滚滚。美丽的绿野田园,变成了肃杀的战场;绿瓦红墙,烧成了断壁残垣;高大宏伟的城池下,堆满了勇士们的尸首……后世史学家甚至抛开纪年,直接以“红色五月”来称呼这段被鲜血浸红的历史。

“红色五月”的起始阶段,对于丹西和他的猛虎自治领来说,痛苦远胜于甘甜。

九九五年五月一日,在曼尼亚城原闪特王宫,现纽伯里理政的朝厅里,纽卡尔正侃侃而谈,将昨晚贝叶的分析现学现卖地用自己的话组织起来,把佐米亚德批个狗血喷头。

“纽卡尔大人,你不懂军事就不要乱发言!”面红耳赤的佐米亚德有些顾不得身分地叫嚷着:“你派侦察兵出去调查过吗?你有数据支持自己那荒谬的结论吗?难道你长了魔法故事中才有的天眼,待在屋子里冥想就知道城下只有两三万敌军?”

“佐米亚德将军,虽然我没有直接指挥过战争,但好歹知道基本的逻辑推理,比起那些只看到敌军表象而不会分析研究的庸才,更能了解事情的真相。假如城下真有十几万敌人的前锋,那估计丹西手里会有百万大军进攻我们了,也不知道是这个结论荒谬呢,还是我刚才的结论荒谬?”

“好了,”坐在昔日王座上的纽伯里领主发话了:“你们两个别争了,听听其他将军的意见吧!”

其他的将领几乎无一例外地支持纽卡尔。投靠大公子的战将自不必说,即使纽卡尔胡言乱语,他们也必须维护主子的尊严。其他的将领,包括索司这样的勇将,也同意纽卡尔的看法,他们这样做,除了纽卡尔所言确实在理,也有对佐米亚德这样的草包出任城防总指挥官的强烈不满情绪在里边。

望着下面几乎一边倒的意见,纽伯里脸上一点声色不露,心里却是阴霾四起:“那好吧,就准纽卡尔所奏。本次出城迎击,以纽卡尔为总指挥。我给你们再加多一万人马,总共六万,务必将城下敌军击退!”

“是,儿臣遵命!”纽卡尔信心十足:“不过儿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吧!”

“儿臣想起用一个人,原万夫长凯日兰,做本次作战的前锋统领。”

纽卡尔的话,叫索司脸上掩不住闪过一丝失望,而纽伯里则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自己的大儿子:“纽卡尔,凯日兰曾是被俘将领,你真有把握吗?”

“儿臣以性命保证凯日兰的忠诚!”

“那好,准你所奏。今天你们下去准备,明天正式开城迎敌!退朝!”

看起来纽卡尔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对付呢,自己这方面的准备工作还得加紧才是,纽伯里一边走向后堂一边寻思。

在科鲁那城南二十公里外的小石冈,安多里尔带着昆达亲自跑出数十里,前来迎接凯旋归来的飞马军团。

“孩子们,想不到你们能活着回来,啊!还带来了这么多战利品。”安多里尔上前与瘸腿的别亚和穆斯塔法热情拥抱。

“托你这个酒鬼军师的福,让我们在落日谷傻等。幸好穆斯塔法的神眼看出前天有大雾,不然今天被拴在绳子上的就会是我们了。”别亚打趣着。

“是啊!我怎么会忘记我们伟大的气象学家呢!”安多里尔递给同样嗜酒的穆斯塔法一瓶陈酿美酒,后者捏开瓶塞老实不客气地痛饮起来。

“军师大人,科鲁那城攻下来了吗?”别亚问道。

“毫无进展。”安多里尔一点儿也不觉得羞惭。

旁边的昆达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别亚立了大功,自己这边却寸功未立,话语中带着怨气:“不是我们不想攻城,而是军师大人不让进攻。”

昆达说的确是实情。安多里尔下令将科鲁那四面包围后,却不许攻城。昆达和凯鲁每日请战,都无济于事,士兵们只好待在壕垒中无所事事地干耗时间。

当然,安多里尔这样做,维塞斯也当然愿意奉陪。反正要等待援军到达,既然你安多里尔不趁著有限的时间攻城,维塞斯也乐得逍遥,一方面命令部分城内守军加强戒备,另一方面命令主力部队做好休整,等待来日出城决战,围歼城下这支孤军。

“昆达说的没错。他们两个小子这些天可憋坏了,科鲁那城在他们眼里就像一个丰乳肥臀的少妇,两个小子就像发情的公牛一样要往城里扑,我费了老鼻子劲才把他们拉住。”

安多里尔嘿嘿地开着玩笑,把个昆达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一拳把这个老鬼打个粉身碎骨!

“哎,别亚,马里安和斯里伯格抓到了没有?”安多里尔根本不理昆达身上那骇人的怒气和杀气,转问别亚道。

“他们一个也没跑掉,全被我押到后帐里严加看守。”别亚显然很自豪。

“好极了,马上带我去见见他们。明天的大战,正需要他俩出力哩!”

夕阳斜下,站在巨木堡高大的城墙上,席尔瓦目送着巴维尔带领五百身穿便服的精锐骑士驰出西门。

费了半天口舌,这个独眼汉子才同意接受任务,不过他并没有从其他部队里挑选部下,只带着自己旧部的五百老兵出发。

直到这队急速奔驰的人马消失在视野里,席尔瓦才转身上马,朝巨木堡的领主府奔去。

此时总督的心思已经转向了另一个问题,这个时候,为什么一直不曾过问军政事务,领主的留守夫人美芙洛娃,会召自己前往会谈呢?

丹西的领主府坐落在巨木堡市政厅北部不远处,周围是一片极为空旷的草地。这里是陀比恩特意留出来,准备将来建造王宫时再用。

包括安多里尔和席尔瓦在内,有不少人曾经劝丹西早日建起自己的宫殿,为将来名正言顺地登基早做准备。不过,丹西总是以钱少为由敷衍着。到被逼急了的时候,他的绝活就是把古尔丹推上前台,让吝啬的财长去与他们进行冗长而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辩论。

当然还有一个更加敏感的话题,只有像安多里尔这样的人才能说得上话,连如席尔瓦般的心腹都只敢在心里盘算,而不敢出声建议,这就是三位夫人的位次确定问题。

从时间上说,爱琳是第一个妻子,也产有子息,但其养父摩那狄的特殊身分又使得此事充满变数,而且,爱琳的脾气也毛糙暴躁了些。

从成熟稳重上讲,兰妮又更合适,也产有一子,不过同样的,她曾是大海盗雷米的妻子,立为正选也容易遭到非议。

从血统上言,美芙洛娃最高贵,最适合出现在外交场合,不过由于现在没有子息,有悖子荣母贵的传统。另外,由于她年纪较小,露面次数不多,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脾气,也没什么人清楚。

而前几天,美芙洛娃的父亲,布里埃国王连切维奇公然加入反虎联盟,废除美芙洛娃的继承人之位,使得此事更加扑朔迷离。

当然,事情的最终决定权是在丹西手里,而这位年轻的领主也丝毫没有表示过自己的意向,看上去对此漠不关心。但是像席尔瓦这样心思缜密的军政高官,却知道事情迟早都要有个结论,而现在的早做准备远胜于将来临时抱佛脚。

一路肚里不停拨弄小九九的席尔瓦,在侍女的引导下走入了丹西那个看上去有些寒酸的领主府。美得如一尊白玉雕像的美芙洛娃,正在大厅里静静地坐着。

自小在宫廷长大的美芙洛娃,对于夫君出征不在身边的这几个月倒没什么不习惯,每天静静地坐在府邸看书,偶尔骑马围着巨木堡转转,或者乘船游览一下累斯顿河。

“臣席尔瓦叩见领主夫人。”

“免礼,赐坐。”美芙洛娃声音平静。

“这几月来,臣忙于公务,没有时间拜访夫人,聆听赐教,还请夫人原谅。”

“没什么,你做得对,夫君本来就是请你来处理军政大事,而不是来服侍我的。”清澈如水的美目望着红发总督,令席尔瓦有些琢磨不透她话里的意思:“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将你请来吗?”

“属下不知。”

“今天下午我收到了夫君的这封任命状。他特地委托我将其转交给你。”

席尔瓦接过卷轴,正是丹西亲自签发,任命为席尔瓦为中央郡军政独裁官的委任状。不过席尔瓦却隐隐感到,丹西以前的所有任命都是直接传到自己手上,此时却通过一直不过问政事的夫人之手转交,肯定是在向自己做出暗示。

果不其然,美芙洛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席尔瓦独裁官,夫君已经给予你最大的信任,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期望。我虽然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但是像万斯将军被撤职这样的大事,你在行动前最好先跟我通一下气。”

“是,属下遵命。不过万斯将军一事,确实是当时情况紧迫,无法及时汇报,请领主和夫人明察。”

“夫君正是已经查清楚了情况,才会任命你为中央郡独裁官的。以后除了传达夫君的旨意外,我也不会干涉你权限内的军政事务。你要做的,只是履行通报情况的程序就足够了。”

“是,夫人。”

“独裁官先生,你政务繁忙,妾身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席尔瓦告辞离开,背上微冒冷汗。他已经感觉到,在自己和丹西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之间,立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月光微黯,但繁星满天。

巨木堡以西十五公里处的白桦林旁,燃起了几堆篝火,五百老兵排成整齐的方阵立在火堆旁边,独眼巴维尔手负身后,立于阵前。

按照席尔瓦的吩咐,这支队伍的真正意图和最终目的,目前只有巴维尔一个人清楚。连他的老搭档,副队长阿施塔都不明白,其他的战士更是在大队长的命令下,匆匆地换上便装就跑出了城外。

巴维尔一挥手,阿施塔从马背上拖下一个沉重的大钱袋,解开袋口,里面全是一片黄灿灿的金币。

巴维尔冷冰冰的话语响起:“恭喜大家,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正式退役!”

底下人一片哗然,包括阿施塔在内的各位军官,也都是目瞪口呆。

巴维尔止住士兵们的喧闹:“同样,今天,一支并不隶属于任何人的民间武装——自由军团,正式成立!”

“我们已经不是军人,而是拿起武器的平民,目的只有一个,尽一切手段打击入侵中央郡的联军,保护乡亲们的安宁!你们就是自由军团的第一批成员!我现在是自由军团的军团长,阿施塔为副军团长,所有中队长升为大队长,所有小队长升为中队长,其他的普通战士全部升任自由军团的小队长!”

突如其来的消息,叫几乎所有人都吃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不知道是该庆祝还是该沮丧。不过更令他们惊讶的还在后头。

“自由军团的唯一和最高原则就是自由!任何人,只要愿意保护家园,都随时可以拿起武器,参加自由军团。同样,任何人留下武器和马匹后,有随时自由离去的权力。自由军团没有军饷,没有军需供应,所有的一切必须从敌人手里夺取。自由军团没有国境线,只要能打击敌人,保护中央郡的人民,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干任何事情!”

“当然,我们这样做,也使我们不受马都兰条约和任何骑士规则的保护。假如被擒,你们将遭受难以想像的折磨。你们当然可以背叛,但是自由军团唯一的惩罚条款是,自由军团的人可以随意离开不受惩罚,但如果他背叛自由军团,做出了损害自由军团的勾当,那么,他本人,他全部家族的人,即便逃到天涯海角,都将遭到自由军团最严厉的惩罚!”

“我们的马匹上只有十天的粮食,我这里有一万枚金币。现在不论官职大小,每人能分得十枚金币,其他五千金币将作为自由军团的公共财产。金币发下去之后,你们马上就可以做出选择,是留在自由军团,还是拿了金币就走人。好了,上来领钱吧!”

士兵们排队上前,依次领取金币。所有的人拿了钱后又排回队伍,没有人离开。

望着默不作声的手下,巴维尔大声问:“再问你们一句,有没有人离开?十天之内,我们就必须要打一仗,否则我们就要饿肚皮!”

仍然没有一个战士挪动脚步。

“那好,自由军团的战士们,我们立刻开拔!”

夜幕笼罩的大平原上,巴维尔带领五百快马轻骑,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红色五月”里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自由军团的成立。这支起始只有五百人,比大的盗贼团还不如的不起眼的小队伍,却在今后的卫国战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其军团长巴维尔,也得以闻名全大陆。

不过,意义更深远的却还是巴维尔开始时立下的军规,在后世的自由军团中一直保留了下来。

即便丹西、安多里尔、席尔瓦还是巴维尔自己,这些当年曾叱吒风云的强人和智者,都不会想到,在四百年后,曾经为猛虎王朝的成立和发展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自由军团,在它自由、平等的伟大旗帜下,聚集起无数的革命精英,最终成为推翻强大而残暴的猛虎帝国的主力军。

这就是历史。

当丹西在里然城拍着库巴的肩膀,说着历史从来不谴责胜利者之类的放肆言论时,历史女神没有睡着,她最终给了他最无情的嘲讽。

第七集 第十章

“红色五月”的第一天在平静中过去了,然而平静下的潜流却在第二天掀起了风浪。

大陆历九九五年五月二日早晨,在被围困的科鲁那城内,掰着指头过日子的维塞斯,正心情不佳地吃着早餐。

自四月二十三日起,安多里尔率军围城后,他就放出经过特殊训练的信鸽,命令马里安和斯里伯格回援救驾,以便内外夹击城下敌军。

可昨天就已经是第八天了,斯里伯格和马里安连影子都没有,让自己在城头望眼欲穿了一整天,到现在眼睛还有些痛。

想派人出去探察情况,看看这两个混蛋为什么还没来到吧,城下已经被安多里尔包围得严严实实,斥候根本渗透不出去。想出城迎敌吧,虽然看起来有取胜的机会,可毕竟太冒险。

这就是首都暴露在敌军面前的最大风险,一次失败就可能导致整个领地、整个国家顷刻覆灭,尤其是如果领主或国王还在城内,那就更是如此了。

前天,维塞斯刚刚得知,由于纽伯里的小儿子纽那提冒险出击,导致杰鲁城与固原堡被攻破,纽伯里现在的处境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差,自己好歹有援军可以依靠,对方却几乎没什么反击之力了。

这一事件也加剧了维塞斯对冒险出城的忧虑。同样,另一件大事,也使得他能更安心一点地坐在城里。反虎联盟的成立,使得丹西的后方岌岌可危,拖延时间有利于自己而不利于丹西。

维塞斯还在边想边慢吞吞地享用早餐,鲁西尔面带喜色地跑进来:“领主,马里安和斯里伯格的大军已经抵达!”

维塞斯一把扔下咬了一半的香肠,心急火燎地跑上城头。

远处,尘土扬起老高,本方的绿色橄榄叶军旗迎风飘扬,马里安从西南方向,斯里伯格从东南方向,分率大军铺天盖地地开过来。

城下的猛虎军团也发现了不妙,号角四起,军旗移动,城周各处人马都飞速地调动起来,跑向南门外布阵,以抵挡来自后方敌人的进攻。

马里安和斯里伯格显然也很有经验,大军缓缓移动,横向铺展开来,其意图也非常明显,意欲全歼城下敌军,不让他们有逃跑的机会,看得维塞斯连连颔首,心花怒放。

城下的安多里尔显然也发现不妙,指挥大军开始布成一个圆阵,以抵挡敌人的三面围攻。不过,士兵们显然尚没有完全从进攻思维中反应过来,跑得乱哄哄的到处都是,阵形没有完全布好,军官们则在不断地呵斥着手下人。

“鲁西尔,赶快备马整队,我亲自率军出城迎击!”

看到有机可乘,维塞斯也是马上行动。倘若安多里尔的圆阵布好,那么其反击之力也相当惊人,若在他没能把阵形布好前发起猛攻,胜利将来得更加轻松。

在曼尼亚城内,出城迎击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组织之中。各位将军们开始紧张地穿梭于军营和纽卡尔理政的市政厅之间,纽卡尔则端坐椅子上,庄严肃穆地听着军官们报来的消息,贝叶则紧靠在他身旁。

说句老实话,纽卡尔不懂军事,连地图看得都有些不明不白。军官们如爆豆子般报出的一连串地理位置、人数、武器配备等各种信息,纽卡尔光是将各个单项加以理解就有不少问题,更别说要马上将这些信息组合起来,在头脑中形成一幅清晰的敌我对阵态势图,并迅速给这些军官们下达指令了。

整个早上,纽卡尔头大如斗,各种数字和地理名称,已经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幸好有贝叶在身边,不断附在他耳边悄声授意,而纽卡尔则机械地将贝叶的话转述出去。

贝叶果然不负他所望,各种指令和调度有条不紊,两个小时后,各项战前准备工作就已基本就绪。

凯日兰臂缠黑纱,眼圈微红,走上前来:“总指挥官,先锋万骑队已经准备就绪!”

前天晚上纽卡尔临行前告诉他维涅夫阵亡的消息,凯日兰足足呆了半个小时才哭出声来。

对他来说,维涅夫就像父亲一样,既严厉又慈祥,自己大半段的军旅生涯都是追随这位老将度过的。虽然跟随老将的历次战争,有过辉煌的胜利也有过惨重的失败,但老将军高尚的品格,视死如归的勇气,爱兵如子的善心以及对自己不遗余力的关怀与提携,都令凯日兰历历在目。

在家里,凯日兰已经无法面对维涅夫之女,美吉尔婆娑的泪眼,第二天他就扎上黑纱到纽卡尔那里报到了。战场,只有残酷的战场才是自己的归宿!

“嗯。”纽卡尔庄重地点点头,把手一伸:“贝叶,拿刀!”

接过贝叶递过来的一把式样古朴的战刀,纽卡尔双手递给凯日兰:“宝刀赠英雄。此刀名为奔雷,曾为开国圣上朗托所佩,今日送给将军。”

凯日兰庄重地接过战刀,仔细端详。这是一把无刀鞘无把手无佩饰的悍刀,全长约四尺三分,刃长三尺四分,尾茎九分。

整把刀为精铁手锻而成,寒白色的刀体隐隐透着蓝光。刀茎上布满暗锈,锈渍早已氧化。

更令人叫绝的是,刀栋上有几个圆孔。气流穿过,竟然有微微的轰鸣声,可以想像,战场上持刀者奋力一斫,将会有什么样的威猛声势。

待得凯日兰下去,纽卡尔才擦着汗道:“想不到军旅之事如此繁复。唉,昨天我还以为父亲是赏识我,给我立下战功的机会。今天才知道,原来他明知我不懂军事,是故意想叫我出丑。幸好有先生在旁指点,不然今天我会叫将军们笑话死。”

“殿下有这个觉悟就好。不过我倒担心,殿下这次获胜后,恐怕领主之忧心会更重哩!”

短短数日,贝叶就凭着自己的才华,成为了纽卡尔最亲密心腹,可以与纽卡尔进行最机密的谈话。

“有什么办法?不打退丹西,当上了领主也完蛋;完全打退丹西,恐怕也难以安生呢!贝叶先生你有什么高招没有?”这个两难选择,纽卡尔也是难以定夺。

贝叶沉吟着:“如今之计,与丹西硬架着打,我们手头的兵力和战将能力,都难以成功。不过我们却可以给他足够的教训,让他知道我们并不那么好啃的,他即使能消灭我们,也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然后,殿下可以抛开领主,与丹西单独谈判,地可以割一些,钱可以送一些,虚名可以不要,先保证活下来,不过军权与政权一定要握在手里。待丹西回兵救援他处,殿下则可以一方面征集兵士,增强实力,另一方面根据猛虎自治领与联军的战况和形势发展,决定是遵守条约还是毁约进攻丹西。殿下,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办法了,这能否成功可能还要看运气。”

纽卡尔不由得感慨:“我真为坎塔可惜,像先生这样的谋士,却不让您有大展鸿图的机会。我若为领主,定然让先生做宰相。”

见惯风浪的贝叶明知道纽卡尔是在拢络人心,可仍然忍不住有些感动。好在他一贯谨慎,一向很能把持住自己,贝叶话锋微转,点醒纽卡尔:“殿下,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不能蛋还没生出来就去数小鸡啊!”

“先生提醒的是,我们现在一切准备好了,是不是该马上出城进攻,给丹西一个小小的教训呢?”

“殿下,不可性急,”贝叶对眼前的战局倒是很轻松:“现在只是早晨时光,罗米的手下刚刚睡醒吃完早饭,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我想他们该出去挖壕沟,建营垒了。殿下,我看您不妨命令大家好好休息一上午,养精蓄锐。等到中午时分,罗米的手下累了半天,正准备吃午饭的发起进攻。敌疲我盛,此时再打,效果更佳。”

“呵呵,就依先生之言。”自从与猛虎军团屡战屡败以来,纽卡尔第一次感觉到对胜利充满信心。

纽卡尔信心十足,维塞斯也同样对胜利充满渴望。所不同的是,纽卡尔这边是养足精神准备迎击,而维塞斯则是要抓紧时间,趁着安多里尔尚未布好阵形,一举将其歼灭。

安多里尔手下的猛虎军团战士还在从各处跑往战场的时候,科鲁那城的南门打开,吊桥放下,维塞斯亲自率领五万大军扑出城来!

憋了好多日子的维塞斯,眼中也闪耀着复仇的火焰,跟安多里尔算总帐的日子终于到了:“儿郎们,冲啊!抓住安多里尔赏金币一万!”

安多里尔此时也发现了不妙,数万人的大军,怎么可能在不到二十分钟时间里就布成圆阵?

此时猛虎军团到处一片混乱,没有成形的圆阵就像一个圆不圆,方不方,半生不熟的烧饼,会让三面敌人一口吞下。更糟的是,马里安和斯里伯格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带着大军开始黑压压地逼近!

维塞斯见机不可失,指挥手下立刻全力猛攻。猛虎军团的前排步兵开始胆怯地向后收缩,而后方的箭手则歪歪斜斜地射出几排无力的箭矢。

气焰上来了的维涅夫,也兴冲冲地跟在前锋部队后边向前冲锋。而此时马里安和斯里伯格则从两翼迂回着冲上来,看样子似乎是要包围攻城部队一般。

不过,因留守城内而站在城头观战的鲁西尔,就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两支援军的迂回范围似乎也太大了点,好像是要把维塞斯部队也包进去一样!

身处局中的维塞斯可没有注意到援军偏差得有些离谱的包抄线路,他的眼中只有敌人那慌乱而不断退缩的步兵方阵,内心则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几倍的兵力,三面的围攻,不怕打不赢,一定要亲手干掉这些令自己多日来提心吊胆的混蛋才解恨!

出城迎击部队的前锋开始与猛虎军团接触上了,猛虎军团开始不断地退缩。圆阵凹进去一大块,更像一个烧饼了,而且是被人咬了一口的烧饼!

不过,此时,在安多里尔的指挥下,凯鲁和昆达这两名悍将已经带着几个重步兵小方阵和两翼骑兵扑了上去,溃散的轻步兵则从方阵间的缝隙溜向后方重整。

就在出城迎击部队的前锋开始遇上阻力的时候,战局却突然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援军”突然加快速度,迅猛的扎进出城迎击部队中间并开始厮杀!

维塞斯的手下遭到了“友军”突然袭击,完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尚未反应过来就成了对方骑兵们的剑下亡魂。

出城进攻的部队被迅速截成两段,包括维塞斯在内的那段已经被敌军和“友军”团团包围!

城上的鲁西尔和城下的维塞斯几乎同一时间大叫不妙,可惜已经太晚了!包括维塞斯在内的约两万出击部队已经被数倍的敌人团团围攻,而后段的三万人马也突遭变故而束手无策,被穿着己方军服却用胡玛语大声呼喝的“友军”冲得七零八落,开始向后溃逃。

最惨的还是那些被层层包围的出击部队士兵们,突然遭到如此意外的打击,尚未反应过来就开始遭受四面八方的围攻,一排排的士兵饮血倒地,许多将士还在莫名其妙中就做了刀下鬼。

几天来,让安多里尔憋了一肚子闷气的昆达和凯鲁,就像死神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昆达挥舞着一把大得吓人的巨剑,而凯鲁则是一把更骇人的巨斧,每一剑、每一斧下去,几乎都同时有两三个敌方士兵命丧黄泉。

昆达如入无人之境,但双眼却在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的形势。他终于看到了维塞斯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此前还闪着复仇火焰的双眼,现在满是上帝保佑,找到逃生机会的神情。

昆达微微一笑,双手持着的巨剑四下翻飞,前面挡路的敌军披靡而逃。

用巨剑劈开一条血肉铺成的小道,昆达大踏步地冲向维塞斯。

维塞斯身边的护卫兵被巨剑扫得飞向半空中,昆达回转身形,一剑磕飞维塞斯偷袭的刺枪。

维塞斯此时想逃已经晚了!

昆达轻巧一飞身,跃上维塞斯的坐骑,剑交右手,左手将其拦腰抱住!

好个昆达,竟然单手将维塞斯的身体举在空中,运着内力发出的声音在战场上回响:“维塞斯被生擒啦!”

主帅被擒的消息给予士气全消、斗志瓦解的敌军致命的一击,不仅被包围的士兵纷纷弃械投降,退入城中的守军看到大势已去,也只好在鲁西尔的带领下开城投降,坚固的科鲁那城就这样落入了猛虎军团的手中。

饮着美酒进城的酒鬼军师安多里尔,并没有什么时间像丹西那样开庆功会。他一方面宣布免税和其他抚民政策,改组行政机构,收编劝降维塞斯领地的其他军队,另一方面马上采取军事调度,昆达带领五万人马回闪南郡支援李维,别亚押解维塞斯前往曼尼亚城下与丹西汇合,自己则休整一日后率领凯鲁、穆斯塔法立刻启程,沿泪河北上,前往死亡峡谷与威达会合。

第七集 第十一章

“红色五月”的第二天,当天也是当月的第一场战斗,对猛虎自治领来说确实是相当的顺利,仅付出微小的代价就攻下了科鲁那城,解放了维塞斯的领地。

老军师安多里尔看来果然有两把刷子,在闪特东北部内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地折腾了几个月,最后终于把维塞斯兜了进去,东征集团的损失也远小于西征集团。

而他老人家为了一百缸美酒还迅速启程前往死亡峡谷,再次抢占了先机。

不过命运女神,就像十八岁少女的心思那样,令人无法琢磨。谁会想得到,此战的胜利,却引发了命运女神的白眼,开始了“红色五月”中猛虎军团罕见的连续惨败。

丹西就像一个手风极顺的赌徒,在争霸天下的大赌局中下手又狠又准,可突然间风向陡转,六六大顺变成了板凳憋十。

胜和败,真是一种势头,形成之后,必须是非常之人,用非常手段才能力挽狂澜。

说来好笑,猛虎军团的背运,却是从佯败开始的。

当安多里尔在科鲁那饮酒的时候,累斯顿河上的水战才刚刚准备就绪。

在累斯顿河下游,猛虎自治领与塞尔国的水面边界上,有一块河中之洲——涩橘洲。

涩橘洲因为受河水涨落的影响,土质不好,种下橘子也是涩的,河洲也因此得名。不过涩橘洲虽然不适合农业,却因夹在猛虎自治领和塞尔王国之间,扼控整个累斯顿河水道,具有极重要的军事意义。查理的蛟龙军团就把前线水寨设于此处。

查理站在自己的旗舰——“圣龙号”铁甲舰上,瞭望着累斯顿河下游,宽达数十里的广阔水面。在他身边,数十条大小舰船一字排开,横踞整个河面。他身后还有几十条战舰由副手赫辛率领,做预备队使用。

今天刮的是南风,对己方并不有利,不过幸而风力不猛,对战局的影响不会很大。

塞尔国的水师已经在远方出现。

席尔瓦的情报确实精准,来的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高楼舰,船舱有数十米高,远远望去就像只只巨大的鲸鱼在水上游动。倘若真像情报所说的那样,远东技师造出了水密舱的话,那他们就将是非常可怕的庞然大物了!

铁甲舰的威力在于其极强的撞击力,但要是这些远东人造出来的高楼舰有水密舱防护,那么其抗沉能力会有飞跃性的提高。而假如水战由撞击战转向了接舷战的话,那么所载战斗甲士远少于对方的铁甲舰就会相当吃亏。

当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自巨木堡建成后不久就成立的水军,一直在进行训练而一仗未打,今天的蛟龙军团,终于到了一展雄风的时候了!

做了几年的备战工作,查理对于自己的指挥能力,对于那个喜欢跟自己斗嘴的尤勒的手艺,绝对是充满信心。

而今天,虽然面对的是有多年水战经验的塞尔王国著名水师统帅瑞姆达,查理不仅要赢,而且一定要赢得漂亮!将塞尔人的水师彻底摧毁!而他,查理,也将随着这一战而全大陆闻名!

查理还沉浸在梦想中的时候,身边的副手阿尔古却一脸迷惑地望着前方:“瑞姆达在干什么?”

查理收摄心情,观看敌军动向。

塞尔王国的庞大舰队渐渐驶近,舰上的巨大旗帜都能看清楚了。每条船上都悬挂着两面大旗,一面是塞尔王国的军旗,一只急速狂奔的独角兽,另一面是反虎联盟的旗帜,一柄象征着联军的巨剑正插在一只有气无力的老虎身上。

塞尔水军在蛟龙军团下游以南两里处停住,舰队旋即分成三拨,主要的舰只驶向两岸,岸边早有纤夫在等待。中间则有八艘高楼舰,满挂风帆,藉着风力向本方舰队疾冲过来。

查理不由得后悔自己刚才的轻敌。

瑞姆达果然身经百战,知道敌我双方各自的优缺点所在。塞尔王国的水师有强大的陆军做配合,所以敢于靠岸,通过纤夫拉动行驶,而蛟龙军团所倚赖的只是铁甲舰水面的战力,一旦在河边搁浅就意味着完蛋。

如今对方主力从河岸渗透过来,可以自由选择两翼夹击的时机,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优越地位,先行一步立于不败之地。

由于对方陆上兵源充足,涩橘洲的失守将只是时间问题,蛟龙军团不可能有足够的甲士阻止对方汹涌而至的登陆部队。而正面冲来的八艘高楼舰,既可以施加不小的压力,同时也可以试探对方虚实,因为只有摩里水军跟铁甲舰曾经交手,瑞姆达也想见识一下铁甲舰的威力究竟如何。

当然,查理也可以将这些高楼舰加以毁灭,不过却会令自己精心设计的战术为对方察觉,让以后的战争充满变数,而他的计划则是要一举确立水上优势。

所有这一切,都只是脑海中的一闪念。查理也是说进就进,说退就退,当机立断的汉子,他马上下令:“阿尔古,执行第二套方案,诱敌深入。”

阿尔古手上的黑色大旗连摇两下,经过严格训练的蛟龙军团迅速开始行动,铁甲舰逐步掉头向后,而十几条辅助性的小船断后防守,涩橘洲上的水寨和其他军事设施则升起浓烟和火光。

高楼舰果然不可小觑,本身的巨大载重,加上飞速而来的冲力,蛟龙军团的木船根本挡不住,几乎是一撞就碎,有的船只甚至给撞得飞起来!

更厉害的是,看来水密舱的设计确实不假,好几次,蛟龙军团的战船是用撞角去撞对方的船舷,对方却满不在乎。结果由于重量相差太远,小木船被无情地撇到一边,而船体破损的高楼舰却好像没有任何问题,照样乘风破浪地前进。

两岸的塞尔水师见机分成两支,一支直扑涩橘洲,另一支则由瑞姆达亲自率领加入追击的队伍。

当然,蛟龙军团的舰队此时已经获得了与对方同等的风力,跑得也是飞快。看看追不上去,瑞姆达担心有变,也吹动号角,摇动旗帜,要求舰队停止追击。

蛟龙军团的处女战就这样结束了,一个上午时分,损失了七艘辅战木舰和三百多战士,丢弃了重要据点涩橘洲。

如果仅从水军的角度看,这场虎头蛇尾的水战,查理的指挥没有任何问题。蛟龙军团的损失很轻微,涩橘洲虽然丢失,却也使得塞尔水师感到没有后顾之忧,敢于长驱直进。

同时,这次佯败,虽然没有完全骗倒瑞姆达,但塞尔水军的其他将官和水兵却不能不产生骄敌的心理。所有这些因素都为后来的那场惊天动地的水上大决战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不过,查理却没想到,自己的这次佯败,却令联军保证了水陆交通的贯通,从而给陆上军队的作战带来了相当不利的影响。

当然,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运气会因这次佯败而转变,使得猛虎自治领在很多战场上陷入了连续的失败与困境,整个战局岌岌可危。

倘若早知如此,想必查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瑞姆达的舰队打退了吧!可是,赌局就是如此,既然下完注,除了等待开盅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争霸天下的豪华大赌,命运女神的第一次揭盅,揭开的是曼尼亚赌局。

约莫正午时分,劳累了一个上午的猛虎军团将士,开始离开营垒,前往食堂吃午餐,当然也有少数轮班的士兵接手他们的防卫事务。

一直非常平静的曼尼亚城,突然间响起雄壮的进军号角,金鼓齐鸣。

正南门、东南门、西南门、正东门、正西门,五道城门几乎同时打开,五架吊桥几乎同时放下,六万大军,经过一上午的休整,又提前吃过了午饭,将士们的士气和力气正处于颠峰状态,他们像道道洪流,扑向南边的猛虎军团营地。

臂上扎着黑纱的凯日兰,骑在一匹红色烈马上,带着一万精锐骑兵从南门冲出,直奔罗米中军营地。手中的“奔雷刀”高高擎起,疾风掠过,发出轰轰的雷鸣声。

经历过无数大战的罗米,一看这形势就知道坏了。对方不仅看穿了自己的虚张声势,而且还早有准备,并选准了最佳的进攻时间。

“退守中军营地!快!”

不愧是猛虎军团中的精锐部队,尽管已相当疲惫,尽管是饥肠辘辘,但旗官和号手在罗米下令时就开始了行动,军号狂鸣,战旗飞摇。

各路将士的行动也非常迅速,都在第一时间抄起兵器,跃上战马,奔往中军营地。

看上去,十里长的南部阵地,三万的战士,个个人都气急败坏,脚步匆匆,但你要是像纽卡尔和贝叶那样站在城头俯瞰,就会发现整支大军运作得极为流畅而有条不紊。

所有人都能迅速找出通往中军营地的最短线路;领路、行进和断后的战士,分工明确,配合得宜;各条路线绝不交叉,没有拥挤和堵塞的现象出现;旗帜和队伍虽然在以疯狂的速度运动,却绝不混乱;尽管攻击进行得非常突然,凯日兰带领的先锋万骑队选择的是最短的直线距离,以最快的速度冲刺,罗米的中军部队仍然在这么短的几分钟的时间里,在营地前方列成了一个整齐的三千人防御方阵!

“猛虎军团的素质,果然不同寻常啊!难怪他们能屡战屡胜。”贝叶感慨道。

“先生,那您看这场战争我们能赢吗?”贝叶的话叫纽卡尔又有些紧张。

“放心吧,殿下。战略上失败了,再强悍的军队也难逃失败的厄运。以多打少,出其不意,何况我军的战士体力士气都优于对方,我们的将领也不差,此战已经赢定。对方再厉害,能做的只是给我们造成损失的多寡而已,改变不了最终的战局。”

瘦小的贝叶,气闲神定,成竹在胸,与身边魁梧高大,却紧张得发抖的纽卡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几乎沸腾了的战场上,双方的交锋已经开始!

奔雷刀果然不愧为朗托曾佩带的神物,凯日兰运足力气劈下,竟然发出平地起炸雷般的鸣响,罗米中军营前的寨门立时被劈毁一半。

凯日兰提马一跃而入,身后的将士们紧跟着杀进。

罗米中军营地的防御方阵也毫不畏惧地扑了过来。

两方的精锐骑兵,如铁锤与铁坫,以最硬朗最强悍地方式撞到了一起,立时激起灿烂夺目的火花!

都是身经百战的冷血战士,曾经在刀尖上跳舞,在地狱边徘徊,在死神前放纵,知道在这样的战场形势下,活下去唯一希望就是消灭眼前的敌人。

战刀、利剑、刺枪、拳头和牙齿,所有能致敌死命的武器都派上了用场!

凯日兰就像一头发疯了野兽,手中的奔雷刀不停地炸出串串夺人心魄的轰鸣,挡路的猛虎军团战士几乎无人是他的一合之将。

不过,坚忍的猛虎骑兵,仍然前赴后继地扑过来,用血肉之躯阻挡敌人前锋的进攻步伐,为战友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前方的勇士可以视死如归地战斗,战场的主将却必须抛却个人的逞能心理,观察整个战局的形势,并做出判断和决策。他的任何一道命令,都意味着无数生命的得失。

罗米完全冷静下来,双目闪电般扫视整个战场的形势。

此时,从营垒各处涌回来的将士,已经开始迅速布好阵势,堪堪挡住了凯日兰前锋万骑队的疯狂冲击,这里的战局陷入了胶着。

尽管凯日兰疯狂无比,但个人的力量终归无法改变整个战场的局势。相反,由于两旁猛虎军团的将士还在源源不断地开过来,加入防守一方,使得中军营地的战局正向著有利于猛虎军团的方向发展。

不过,由于曼尼亚守军的各路人马,已经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现在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逃跑;要么在短短几分钟时间内打垮眼前这支敌军先锋并展开以少对多的反击。否则,等待猛虎军团这三万骑兵的,将是被围歼的命运!

“三纵断后,一纵、二纵马上撤退!”深谙小敌之坚,大敌之擒道理的罗米,终于下定决心,高声发出命令。

第八集 第一章

曼尼亚先锋军第三纵队队长杰桑是一位年轻的老将官了。他从安修角斗士学院时起就跟随丹西南征北战,虽然没有取得过惊人的战果或展露出过人的军事指挥天分,但每次作战总是能兢兢业业地完成自己份内的任务。

无论条件与环境多么的凶险与困难,沉默少言的他都会毫无怨言地接受并坚决地贯彻执行。

罗米在自己统率的三支纵队里,最放心、老兵最多且战斗力最强的,就属以杰桑指挥的第三纵队。在如今这样困难的场合下,罗米也不得不把王牌主力调至最危险的断后位置,以便剩余的两个纵队能有更多的逃生机会。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帅旗移动,撤军号吹起,罗米亲自率领第一、第二纵队飞速逃离曼尼亚城下战场,而杰桑的第三纵队则不得不承担起艰巨的阻敌任务。

败退是检验一支军队素质的最佳试金石,尽管没有指挥官愿意去接受这种无奈的检验。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王牌部队,丹西用最精良的甲胄和武器装备起来,用高昂的军费供养起来的猛虎军团,即使失利也绝不会出现一泻千里,兵败如山倒的场景。

作战经验丰富的杰桑,深悉如今的战场局势,敌众我寡,敌气盛而我力竭,自己的任务不是退敌而是迟滞敌人的进攻速度,掩护主力部队的撤退。

因而他采取的作战方法是收缩战线,既防止保持战斗接触,防止敌人绕过防线追击主力部队,又并不一味死守阵地,而是边打边退,在败退中保持整体阵形的稳固性。

由于罗米带的先锋军都是骑兵。骑兵利于长途驱驰、快速冲击,与步兵比起来,步步抗争、涉艰据险方面的防守能力就差了很多。

不过现在,面对如此形势,杰桑也只有接受这个以己方之短对敌方之长的格局,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扬长避短。

第三纵队在边阻击边撤离的过程中,按照杰桑的战斗布置逐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宽大防御阵势。部分骑兵被迫下马,用骑枪结成步兵的长矛阵,马匹和辎重则用做阻隔和掩护。

另外一部分骑兵则在这个并不怎么牢靠、边打边退的长矛阵后边,以百骑中队为单位,形成数十个反冲锋小集团。

他们充分利用轻骑兵快速灵活,掉头容易的特点,反覆来回进行短距离反冲锋,减轻第一线承受的压力,从整体上保持防线不被突破。

曼尼亚城内的六万大军已经扑了上来,不过,猛虎军团负责断后的杰桑第三纵队,却像一块咬不动、嚼不烂、吞不下的大牛皮糖,虽然无法脱离进攻方的战斗,也在不停地后撤,但撤退的秩序井然,节奏控制得很好,而在他们的掩护下,罗米则带着第一、第二纵队两万主力越逃越远。

“想不到罗米竟然如此果断,说进就进,说退就退。想不到猛虎军团的骑兵,竟然如此坚韧。更想不到他们的骑兵指挥官也能充分利用战士的英勇,结成这样有创意的防御阵势。”城头观战的贝叶,连续以几个想不到再次发出感慨。

“先生,难道就这样便宜了罗米吗?”纽卡尔显然对战局不甚满意,仅仅将敌人击溃远远达不到自己的要求。想与丹西这样强横之人谈判,今天取得的战果越丰盛,在谈判桌上的筹码才越重。

“罗米只好便宜他了,但眼前这支万人纵队却必须吃下肚去。”贝叶冷笑着:“殿下,命令所有骑兵马上脱离战斗,由凯日兰将军集结起来,迅速做好再次冲击的准备。”

“脱离战斗?”纽卡尔不解地问。

“殿下,”贝叶只好耐心地跟不懂军事的纽卡尔解释:“骑兵是离合之兵,进退皆速,适冲锋而不耐久战,利攻而不利守。眼前这支敌军负责断后的指挥官,却充分利用骑兵的特点,布下非常富有弹性的牛皮糖式的阵势,并且边打边退,妄图把我们全军拖住,让罗米的主力顺利撤退,同时自己也伺机在完成任务后准备逃窜。目前我军与敌人胶结缠绕在一起,是一场粘在一起的混战态势,这样打下去,既占不到什么便宜,又无法一口吃掉他们这支断后部队,或者摆脱他们去追击罗米主力。”

“那先生的办法是?”

“哼,对方这样就想难倒我们,恐怕是欺我闪北无人了,”贝叶冷笑一声:“殿下,面对一大块牛皮糖,我们该如何吃掉呢?咬是咬不动的,吞也是吞不下的,不过,我们却可以用锋利的刀将敌人这块牛皮糖切成各个小块,这样就能一口一口地把他们全部吃掉。”

贝叶的比喻,终于使纽卡尔明白过来了:“那好,就依先生所言,我们马上去准备一把最锋利的刀!”

虽然说第三纵队成功地布下了防御阵形,并将敌人拖进了混战的泥坑,但面临数倍敌军的进攻,仍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战士们只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在撤退中保持队形的完整并不断对敌人进行反击。

而杰桑则一边观望着主帅罗米部队的撤退情况,一边打量着眼前的战场,心里则算计着逃窜的时机。

忽然,随着闪北方面的嘹亮军号响起,纽卡尔指挥下的骑兵部队开始脱离战场向后方集中,令猛虎军团第三纵队的压力大为减轻,不过对方的步兵依旧与本方纠缠在一起,仍然无法脱身。

不过与战士们逐渐轻松的感觉相反,指挥官杰桑的心情却越加沉重。敌方的骑兵正在战场不远处的地方迅速集结,预备进行突击。

对方的指挥官看来相当的厉害,看到了自己这边最大的劣势在于人少,一旦兵力展开后,就难以脱身。一万人对数倍敌人布下的防御阵势宽度加大,厚度和纵深就必然薄弱,一旦再来一次骑兵的猛烈冲击,防御阵形将彻底崩溃。

“收缩!阵形收缩!收缩防御!”杰桑狂声高呼,这是他此时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一直作战没有停歇的第三纵队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迅速调度,边抵抗闪北步兵的进攻边收缩阵形。

不过杰桑的调度还是晚了!第三纵队阵形还刚刚开始收拢,不远处,凯日兰带着近三万闪北骑兵,再度以锐不可挡的势头冲了上来!

“火把!”诺斯塔凝望着自己居住了几十年的庄园——绿隐山庄,良久,才硬起心肠。

夫人桃尼亚已经哭成了泪人般,眼睛已经红肿了,可仍然止不住悲泗淋漓,手上的丝巾一拧一把水。

老管家胡斯也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颤抖的手将火把递给诺斯塔。

接过火把后,诺斯塔挥手一扬,烈焰扑腾而起,已经遍撒燃油的庄园顿时成为一片火海!

桃尼亚、胡斯和所有绿隐山庄的家臣、农夫、仆人和私兵,个个都忍不住泪水沾襟。

亲手引燃自己经营多年的庄园的诺斯塔,眼中也含着晶莹的泪花。不过,诺斯塔只能尽量地保持坚毅与镇定,他回转身来,扶住夫人:“走吧,桃尼亚,我们去黑岩城。只要我们家的诺豪有出息,在领主麾下建功立业,失去的一切,终将会夺回来的!”

联军宣战后的几天内,像绿隐山庄的场景,在猛虎自治领中央郡的各处都有上演。

大批的贵族、庄园主和农户们,不需要席尔瓦下达坚壁清野的命令,就已经带着全家人离开自己的家园,逃入巨木堡和黑岩城躲避战火。

他们把能带上的东西几乎全部带走,不给联军留下一粒粮、一根针、一片瓦。

而一些像诺斯塔这样铁了心跟随丹西的庄园主们,甚至将自己经营的庄园亲手付之一炬,连个安住的地方也不给敌人留下,以示自己坚决抵抗外来侵略的决心。

在中央郡的这些日子里,仗还没有开打,就到处是红彤彤的烈焰和黑乎乎的烟柱,许多地方一片荒芜。

当然,数百万人口的中央郡,不可能所有人都像诺斯塔这样坚定地支持猛虎自治领这个新生的政权和丹西这位强有力的领袖。

一些人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家园,一些人担心到了城里无法找到合适的工作,一些人则害怕离开后会永远失去已经得到的土地和财富,当然,也免不了有极少数人是热切地希望联军到来的。

希望丹西失败和期盼联军到来的少数人中,又大部分集中在红土城及其周围的乡村集镇。

由于丹西统治红土城及其周围地区尚不到两年,在这些詹鲁人中,仍有不少人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詹鲁民族身份,在战争中倾向支持本民族的国家——詹鲁。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就有这么一个老头,既不支持詹鲁,又不愿意逃入巨木堡避难。

红土城北约二十公里处的劳尔镇,是一个位于红土城前往麦芽城之间路上的一个小镇。落日的余辉照耀着这座安详平和的小镇。

劳尔镇的人口本来就不多,加上又有大约三分之一左右支持猛虎自治领政权的居民已经逃离了这里,因此小小的劳尔镇也就越加显得安宁了。

在临街的一所宅院里,年逾九十的沙加老骑士坐在树荫下,边饮着葡萄酒,边逗弄着曾侄孙儿兰德加玩耍。

一个多月前,沙加由于拒绝解散庄园私兵,被丹西戏弄了一把,整个紫葡萄庄园里的私兵、农夫和仆人跑了个精光。

年纪这么大了,老骑士可不能没有人照顾,可老头已经无儿无女,又找不到愿意服侍这个扬言要谋反的老人的仆人。至于自己的远房侄子旺热和一些老部下,因为大多数都在猛虎自治领当差,沙加老头也不愿意去给他们带来麻烦。

因此年逾九十的老人,只得投奔自己剩下的唯一一个平民亲戚,在劳尔镇的远房侄儿薛司。

说是侄儿,实际上薛司也已经有六十来岁了,该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薛司生了一龙一凤,女儿远嫁到了东教会的拉舍尔王国,儿子波雷东则在劳尔镇开了家杂货铺,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商人。

薛司有时候帮儿子干点算帐之类的不需体力的活计,有时候陪陪自己的远房舅舅聊聊天,逗逗孙子兰德加。

而老骑士沙加则专心承担培育家族第四代的重任,每天跟兰德加一起在院子里玩耍,给他讲故事,教他写字画画,偶尔也带着这个五岁的小鬼到大街上和镇子周围散散步。

活了九十几个春秋的老骑士,本身就是一部活的战史,当然有满肚子的故事可讲,叫小小年纪的兰德加听得津津有味,而沙加对于这种四代同堂、其乐融融的生活,显然也非常满意。

“曾爷爷,讲个故事嘛!”筑沙堡筑累了的兰德加跑了过来,鼻涕流得老长,摇着老骑士的胳膊央求。

“讲个什么故事呢?”沙加一边替曾孙子揩去鼻涕,一边慈爱地问。

“就讲上回没讲完的那个,您带领闪特骑士打败草原蛮族入侵的那个故事。”

兰德加年纪虽小,记忆力却不错,而且也特别爱听老人讲打仗的故事,比起自己那两个从商的侄儿和侄孙来,这个曾侄孙身上的好战血液要浓得多,很有希望继承自己的骑士职业,而沙加对此也非常高兴。

“好咧,小乖乖,没问题。”沙加啜了口酒润润嗓子,正准备开口讲自己的光荣历史,忽然,他停住话语,侧耳倾听街道方向传来的异常声响。

沙加的年纪虽然很大了,但多年戎马生涯的锻炼,身子骨仍属硬朗,依然耳聪目明。从西边传来的战马嘶鸣声和整齐的马蹄声,对于多年从军的老骑士来说,是非常熟悉的,他知道已经有大队的骑兵部队开进了小小的劳尔镇。

“是哪支军队呢?”职业好奇心的驱使,叫沙加赶快把兰德加抱进屋,交给仆人看管后,跑到门边,悄悄地打开门上小小的窥孔朝外观看。

来的是詹鲁骑兵!一色的褐色甲胄,两面大旗高高擎起,一面是反虎联盟共同的旗帜,另一面则是詹鲁王国的军旗,绘着一头雄健的野牛图样。

尽管已经脱离沙场和政坛多年,沙加仍然免不了习惯性地了解当前的战局有关消息并作出分析。

詹鲁人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从西边过来,显然必须经过麦芽城的领土,看起来猛虎自治领中央郡地区的战场,丹西一方的情势相当不妙哩!

由于上次丹西对自己的不敬,沙加的潜意识里相当乐于看到他打败仗。不过,由于入侵的是曾与闪特王国争夺过中央走廊霸权的詹鲁王国的军队,沙加也没少跟他们打过仗,他对詹鲁的军队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管他呢,一场狗咬狗的战争!一群小丑为了金币而打架,就像几只争夺一根骨头的狗一样,开始一边狂吠一边厮咬。沙加把窥视用的小门孔栓上,心里咒骂着,朝房屋里走去。

黄昏临近,巴普率领五千红虎军团的骑兵也正在朝劳尔镇驶来。本来,从血剑佣兵团时起就是自己老上司的防区总指挥官万斯将军,命令自己在南部边境与詹鲁王国的先锋部队干一仗,挫挫对方的气焰,然后再返回巨木堡附近参与防御。

自己和手下这五千骑兵也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詹鲁人。红虎军团的士兵们,虽然经过了长期的训练,但因为没有参加过真正的战争,作战经验相当缺乏,打上一场胜仗对于提高士气和增加经验都非常有好处。

可是昨天晚上,巴普军团长却接到了席尔瓦总督的命令,要求自己马上撤回巨木堡。在信中,席尔瓦还告诉巴普,由于麦芽城这个盟友已宣布中立且很不可靠,有三万詹鲁骑兵已经潜入了麦芽城领地并向他们的后方开来,因而必须小心防备对方对自己这支骑兵进行围歼的可能。

哼哼,围歼训练有素的红虎军团骑兵,詹鲁人的清秋大梦做得还真美!巴普不服气地想。

根据侦察骑兵和散布在中央郡各处及周边地区的情报组织成员送来的信息,三万詹鲁骑兵正全速从麦芽城领地往东扑向红土城,而南部的詹鲁主力部队由于以步兵为主,故要两天后才能越过边境抵达红土城下。

接到这些消息的巴普犹豫片刻,就作出了决定。他带军前往劳尔镇迎击詹鲁骑兵的先头部队,想打一场胜仗后,再返回巨木堡。

由于詹鲁两路军队在行进速度的衔接上出现了问题,有两天时间差,足以打完一场战斗。等对方的主力两天后赶来援助时,自己这支运动神速的骑兵早就得胜回家了。

“军团长,詹鲁骑兵正在穿过劳尔镇!先头部队的人数约为八千。”侦察骑兵队长兴奋地跑过来汇报。

“噌!”巴普手中的长剑出鞘:“弟兄们,詹鲁这帮不自量力的土拨鼠就在眼前!排成攻击阵形,全军前进!让我们用手中的剑去赢得人生的第一场胜利!”

所有的骑兵都拔出了刀剑,落日的余辉下,闪出一片寒光!

经过了数年训练但却第一次面临真正厮杀的年轻战士们,兴奋与紧张都清晰地写在脸上。

巴普长剑挥动:“冲锋!”

五千骑兵风驰电掣地扑向小小的劳尔镇!

此时,詹鲁的万骑长卓恩正带领手下人快速穿越劳尔小镇的主街,边跑边催促部下加紧前进。

劳尔镇并不是这支詹鲁骑兵预定的宿营场所,对于他们这支骑兵先头部队来说,此次行军的目的地是在天黑前赶到红土城下。

而万骑长卓恩也希望借此充分发挥骑兵奔驰千里的特点,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敌军后方,切断猛虎军团南线守军的退路,从而立下战功。

詹鲁骑兵们穿过了劳尔镇后才发现情况不妙,千步之外,一支敌方的骑兵正凶猛地朝自己冲过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卓恩自然知道这一点,他也拔剑在手:“詹鲁勇士们,消灭这些病猫崽子,到红土城吃晚饭!冲啊!”

八千詹鲁骑兵也毫不示弱地冲上前去迎战,两支军队就在劳尔镇以东的原野上冲在一起,厮杀起来。

虽然从总体上讲,这是一场遭遇战,但是詹鲁军本来是意欲偷袭敌人后方而没有成功,在士气上弱了不少,红虎军团的骑兵则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士气和斗志高出对方不少。

另外,詹鲁人的优势主力是他们闻名大陆的重步兵,其骑兵的战斗力并不突出,再加上布阵晚于对方,因此,这支詹鲁骑兵虽然人数上占优,战场形势却相当的不乐观。

在红虎军团的凶猛冲击下,卓恩一方非常被动,八千对五千却落尽下风,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较量后,竟然被迫由对攻转向防守。

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骑兵本来就不善于防守,卓恩既没有杰桑的指挥能力,手下的将士也没有猛虎军团那样的战斗力和坚韧精神,无法像曼尼亚城下的猛虎军团那样迅速形成一个完善的防御体系。

苦苦支撑一段时间后,詹鲁骑兵的防御阵地有不少地方被红虎军团突破成功,一些士兵开始逃跑,并且这种趋势还有蔓延的势头!

后方的骑兵大部队在凌晨时分才能赶来,而南线的主力则需要两日行程。

在红虎军团方面,巴普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看起来,一个小时之内,胜利就会到来。平原的骑兵对战,敌军的溃逃是收获和扩大战果的最佳良机。

然而,命运女神却在此时再度揭盅,劳尔镇赌局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第八集 第二章

当巴普正意气风发地带军冲锋陷阵的时候,身旁的护卫却像发现了什么,惊讶地指着本方军队的后方:“军团长!”

巴普转身一看,刚才还是布满胜利渴望的脸上,表情几乎凝固!

在红虎军团后方两公里处,出现了一支大军,无数的火把,如天上的星星一般繁多!

对方已经布好阵势,全军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大扇面,正从三面向自己的军队扑过来!

糟糕!不可能呀!詹鲁的步兵再神奇,也不可能有如此快的行军速度啊!从军十几年的老战士,红虎军团的军团长巴普也不由得惊呆了。

劳尔镇遭遇战,从巴普的策划到执行,应该说,战略战术都是无可挑剔的。

他试图充分利用詹鲁王国两路进攻部队在调度和配合上出现的空档,以有备对无备,准备利用几个小时的时间差,将詹鲁骑兵的先头部队加以击溃,然后再返身撤往巨木堡防守。在遭遇敌军时,巴普的指挥也相当成功。

然而,他还是没有想到,由于查理率领的蛟龙军团水师,为了诱敌深入而佯败并迅速撤退,使得累斯顿河的水路控制权为塞尔水军完全掌控。

久历战火考验的塞尔人,当然知道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们的陆军立刻坐快船顺风狂进,直接在红土城北部登陆,从而大举杀进了中央郡中部,出现在这支红虎军团骑兵部队的后方,并与詹鲁骑兵部队形成合围之势。

这次包围进攻是由塞尔老将伊萨指挥。伊萨是一位年近六十的将军,与维涅夫同龄,在中央走廊地区相当有名,最擅长野外对攻,作战经验十分丰富受到友军的援助,看到胜利的天平突然间逆转,詹鲁骑兵也是士气大振,对红虎军团展开凶狠的反击,一些退缩或逃跑的战士也重新杀了回来。

“快,全军突围!”现在已经无暇细想为什么了,意识到自己指挥责任的巴普赶快下令!

巴普的决策做得还算迅速,但要执行起来却并不容易。没有战斗经验的红虎军团战士,在这种局势下就显示出与猛虎军团老兵们的差距了,他们的士气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不像经历过生死考验的老兵那样能保持一贯的坚忍和刚毅。

另外,本军已经与詹鲁骑兵犬牙交错地混战在一起,人数并不占优的红虎军团骑兵将士们,对于激烈的战斗也不是想脱离就能脱离的。

经过一番传达命令与调度,詹鲁与塞尔军的铁闸即将合拢,巴普仅聚集了半数人马。

此时他也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这种形势下,只得能逃出去几个算几个了。巴普重剑在手,领头带着两千余红虎军团骑兵开始向北突围!

“总长大人,前面就是阳光牧场了。”吴平勒马回身,向马车里的安德鲁报告。

一直待在车里沉思的安德鲁撩起车帘,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的胡玛草原。

在初夏的夕阳底下,辽阔的胡玛草原中水草最肥美的阳光牧场,正尽情地享受着阳光的滋润。

超过脚踝的优质牧草,给眼前整片大地调上了碧绿的底色,弯弯流绕的小河,给大地的绿袍缠上了一条银色的缎带。

牧人们赶着成群的牛羊,撒蹄儿在这绿得快要溢出来的草原上欢快地奔驰,嘹亮而豪放的草原情歌,在天地间尽情地回响。

即使是年轻得志的安德鲁,在如此的美景面前,也不由自主地产生出倘能终老于此,忍把浮名舍弃又有何妨的念头。

不过,倘若战争来临,平和安详的阳光牧场恐怕也难以逃脱血与火的侵袭,而安德鲁他今天来,却是不得不把草原人牢牢地绑上猛虎自治领的战车,减轻他们在其他各处战场上的巨大压力。

年轻的外交总长心里,不由得对领主丹西先取胡玛草原和熊族领地,然后再北图闪特的战略,更加心生敬佩。

地广人稀的胡玛草原和地势险恶、贫瘠荒凉的熊族山地,成为丹西领地柔弱腹部的东部天然屏障和战争缓冲区域。

而以金币和物资雇佣其战士为猛虎军团效力,一方面使得本方军队的战斗力有巨大的提升,另一方面又在猛虎自治领和胡玛、熊族属地间本来已经日益密切的经济、政治纽带上,再捆上一条军事纽带,即令这两个属地,无论迫于外在压力,还是每个民族都会自然滋生出来的独立思想,想脱离猛虎自治领的控制,都必须将在外为猛虎军团作战的本族首领和子弟兵的性命考虑进去,先掂量一下自己能否承受得起这样巨大的代价。

“安德鲁大人……”吴平再次小声地提醒迷醉在美景与思索算计中的外交总长。

“哦,”安德鲁歉意地向吴平笑一笑:“吴将军不必客气,请您命令大家加紧赶路,天黑前我们赶到帕维亚的营帐所在地!”

胡玛首领帕维亚的巨大营帐,同时也是胡玛族军政要务的议事中心,就设在阳光牧场的中心处。

闻得猛虎自治领新任外交总长突然前来拜访,帕维亚带着一众胡玛草原各族首领、长老、贵族和参政牧民代表等人,在帐幕前迎接。

安德鲁只见过帕维亚一次。当年帕维亚代表胡玛族前来巨木堡赊粮时,安德鲁还只是巨木堡刚被安多里尔提拔上来的小小书记官,只能在远处看着丹西谈笑风生地与帕维亚交流,不经意间就将草原和胡玛族兜进猛虎军团预定的轨道中来。

而今天,他却已经贵为猛虎自治领的最高外交长官,握有丹西全权授予处理属地事宜的大权,前来阳光牧场会见胡玛属地的首领,其地位比起帕维亚来怕是只高不低。

“尊贵的帕维亚酋长,胡玛草原的主宰者,我代表丹西领主向你这个最忠实的盟友,表示最诚挚的问候!”安德鲁张开双臂。

“啊,尊敬的外交总长阁下,欢迎你到胡玛草原视察!”帕维亚上前与他紧紧地拥抱:“请转告丹西领主,胡玛草原是他永远的家!”

热情而有些做作的拥抱后,帕维亚将身后的各部落首领以及草原上的其他人物一一向安德鲁进行介绍。

这些人名,安德鲁自巨木堡当差时起就耳熟能详了。与丹西的领地在经济和政治上联系非常紧密的胡玛草原,跟猛虎自治领政府有着频繁的公文往来,在安多里尔指点下,安德鲁对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形势也颇有研究。

这次在来胡玛草原的路上,安德鲁也对胡玛草原上所有的重要人物名单,重新进行了一番梳理与思索。不过,这些人的模样,第一次来到胡玛草原的安德鲁,绝大多数却没有见过,到今天才能将各个人的形象与这些熟悉的名字对上号来。

在诸多人里,安德鲁特地留意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神骏部落的新首领,已故酋长阿萨尔的儿子东格拉,另一个是胡玛族联盟议事会的长老,白骏部落的富罗尔。

由于在胡玛草原的八骏部落里,最强大的是神骏部落,原来的酋长一直由神骏部落的首领担任。可如今,酋长却已经换成了红骏部落的首领帕维亚了,神骏部落的人肯定倍感失落。

丹西当年为了安抚神骏部落,让阿萨尔的儿子东格拉继承父业出任部落首领,虽然暂时缓解了矛盾,但到现在却要面临一位部落失权、自身丧父的对立派的首领了。

出身白骏部落的联盟议事会长老富罗尔,一直带有强烈的民族主义倾向。早在当年丹西打败胡玛草原大军,召开战后大会时,他就是坚决反对胡玛人成为丹西属地,主张民族自由一派的领袖人物。

如今,胡玛草原已经逐步从当年的战败困境中恢复过来了,在面临周围国家施加巨大外部军事压力时,谁知道他又会怎样利用这一形势,达到自己当年无法达到的目的呢?

然而,更加令安德鲁有些不安的是东格拉身后一位穿着詹鲁服装的人。

帕维亚向自己介绍说这是几天前才赶来阳光牧场的一名詹鲁商人,叫赞雷逖,现在被东格拉延请为神骏部落的商务顾问。在他的旁边还有两个身穿褐衫的远东人,看样子显然是他的随行保镖。

虽然这个赞雷逖在胡玛草原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身份,但安德鲁出于职业敏感还是发觉了此人气度优雅、谈吐不俗、举止得宜,绝非普通的商人,反倒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同行——詹鲁王国派来的秘密外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