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部分
《《天枢》》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在落日的金辉下,梅丹佐取出那支金梭交给阿蒙道:“我的神,他们要动手了吗?”他却没有问将武器交给阿蒙之后自己该怎么办?
阿蒙手持命运之匙道:“这一路上有人盯着我们呢,也许是没等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吧。梅丹佐,你还记得当年吗?我们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
梅丹佐挺起胸,不知不觉中自有一股豪迈之气升腾勃发,他笑着答道:“您是说当年我们俩千里突袭、深入敌营后方生擒了哈梯国王吗?”
想当年阿蒙还是埃居安-拉军团的军团长,公开的身份是一名大武士,而梅丹佐是他的亲卫队长,他们深入哈梯大军的后方,在强敌环伺之中生擒哈梯国王路西尔。如今也是他们两个人,竟然深入了奥林匹斯的人间圣地德尔菲。
阿蒙淡然道:“待会儿如果动手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尽全力跟随在我身后不得脱离,还记得亲卫队长的职责吗?”
在战阵之中,如果主帅亲自上阵冲杀,那么亲卫需要紧紧跟随,护住侧翼与背后抵挡流矢与偷袭。梅丹佐点头道:“我明白了”
阿蒙微微一笑:“梅丹佐,迄今为止,你现在的样子最拉风已不亚于当年的吉尔伽美什,更不会输给阿波罗。”
两人又在山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落日完全消失,阿蒙一招手道:“看来他们不想在这里动手,我们走我们的路吧。”
阿蒙领着梅丹佐又向山的另一边走去,梅丹佐好奇的问道:“我的神,您好像知道要去什么地方,难道来过这里吗?”
阿蒙答道:“我没有来过,但有一个地方早就听说过,既然闲来无事,那就去看看。还记得刚才在法庭上,那位书记官说了什么吗?”
梅丹佐突然反应过来道:“毕达哥拉斯庄园书记官在法庭上提到过这个地方,伊索也曾经说过”
阿尔忒弥斯扮成德尔菲法庭的书记官,在法庭上曾说了一句话,表面上是在指责阿蒙心肠太硬,但未尝不是一种提醒。她特意提道,翻过德尔菲所在的山地主峰,另一座山脚下有一座毕达哥拉斯庄园。在那样的场合,这位女神是不会随便乱说话的,必然是在提醒阿蒙什么,所以阿蒙离开阿波罗神殿之后,就是往毕达哥拉斯庄园的方向走。
毕达哥拉斯是一位神秘的贤者,伊索也曾提到过这个人。据说他非常富有却率领弟子建立了一个团体,集体过着苦行的生活,地点就在毕达哥拉斯庄园。还有人说他是一位非常高明的医生、大神术师,甚至有人传说他见过神灵、通晓神灵的秘密。
伊索当年不小心触碰了神石,于是讲述了毕达哥拉斯的故事,在希欧老爷面前留下了自己的手指。事后阿蒙曾问伊索是否真的见过毕达哥拉斯?伊索回答他真的见过这位贤者,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如此推算的话,毕达哥拉斯的年纪至少该在百岁左右了,难道他还活着吗,仍然住在毕达哥拉斯庄园中?
阿蒙听说消息,当然有兴趣寻访毕达哥拉斯庄园,就算在如今这种处境下,他仍然没有改变决定。
阿蒙与梅丹佐走下一座山峰,地势渐低又缓缓高起,迎面是另一座山。前方是一片隆起的坡地,两边是嶙峋的怪石,掩映在苍茫的密林之间。这时天已经黑了,星星眨着眼睛出现在天幕上,梅丹佐说道:“伊索最爱仰望星空,这星空也很美”
阿蒙轻轻叹息道:“夜色好安宁,连虫儿也不再鸣叫。”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阿蒙挥起命运之匙,全身都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向着前方的高坡上飞冲而去。而梅丹佐仿佛不见了,只听砰的一声,他化为一片燃烧的火翼,紧紧跟随在阿蒙身后。
火翼刚刚展开的时候是三十二只,但阿蒙冲到山坡上时,又化出了另外四只。看上去,就像阿蒙手持命运之匙,在三十六只火翼的环护下发起全速冲击。
这两人说话说的好好的,夜色也是一片安宁祥和,却毫无征兆的就动手了。周围有埋伏,总共有二十四名神使布下了一座神术大阵,刚要发动阵法的那一瞬间,阿蒙却冲了出来。紧接着高坡下光华乱射、火焰升腾、霹雳阵阵,就连空间都仿佛被撕成了碎片。
阿蒙本是被偷袭者,而此刻却成了偷袭者。在高坡上面对阿蒙的冲击方向,突然跳出来一位神使,挥舞着怪异的弧形法杖发出一声大吼,身形向后飞退企图避开阿蒙的攻击。
但是他已经避不开了,命运之匙发出的攻击只能抵挡却无法移转化解,这位神使发出的巨吼带着冲击灵魂的力量,全身的骨骼都在卡卡作响,显示出他是一只强悍的洛斯兽。面对阿蒙的近身攻击,他想变化出原形格斗,但已经来不及了。
阿蒙的护身金光在巨吼声中微微颤了颤,命运之匙的梭尖轻轻点中这位神使的眉心,吼声戛然而止这一击便将之格杀当场。
周围这么多神使,阿蒙怎么偏偏第一个对他出手?也只能怪这位神使自己,因为他的气息阿蒙很熟悉。他是阿芙洛狄忒所指引的神使,也是阿芙洛狄忒的召唤兽。阿芙洛狄忒曾以海伦的身份来到人间诱惑亚历山大与梅丹佐,山中遇险时碰见的那只洛斯兽便是他。
当时这只洛斯兽隐瞒了实力,故意让梅丹佐抓住了。后来阿蒙看出了他的来历,什么话都没说就将他放回了深山,可今天这只洛斯兽又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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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不留行
322、不留行
假如只有他一个人,做好准备、全力以赴面对阿蒙的攻击,阿蒙虽然也能杀了他,但绝对不会就像现在这样只是轻轻一击而已。这只洛斯兽显然做梦都没想到,二十四名神使布阵,以强大的神术展开几乎是毁灭式的攻击,阿蒙却冲了出来、到了他的眼前。
刚刚还在合力运转神术阵呢,他仓促间跳起来想抵挡阿蒙的近身刺杀,已然是来不及了。
一击得手,阿蒙没有任何停留,就像一道金色的流星带着一片火翼尾羽,身形折转向侧后方飞射而去。神使们的攻击随即就到了,无数光华斩在他刚才格杀洛斯兽的地方,那只洛斯兽顷刻间尸骨无存。
阿蒙虽然溜的快,但如此多的大范围神术攻击还是波及到他了。梅丹佐化为的火翼飞卷,拨开了这些攻击的余波。
密林间突然土石横飞,又有一条人影窜了出来,手中的法器发出一道光华向阿蒙迎面斩来,同时施展了气元素护铠术。这名神使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而且是攻守兼备。但不论对方是进是退,阿蒙飞射的速度没有丝毫改变,左手上出现了一只金色的拳套,一拳将斩来的光华击碎,右手的命运之匙径直刺了出去。
气元素护铠未及成形,命运之匙就已穿过正在变得粘稠的空气,锋利的梭尖轻轻的刺入了他的胸口,带着轻微的旋转和震颤。这一瞬间仿佛抽干了这名神使所有的力量,他的身形委顿倒地。
第二名被格杀的神使尸体还没有完全倒下,阿蒙又化为一道金光向后反射,已经来到另一侧的密林中,几乎不给周围埋伏的神使任何反应的机会,谁也不知道这位天国之主下一个刺杀目标会是谁。
几根粗大的树木连根折断飞起,又有一名神使的身形露了出来。此人是一名力战型的神使,身材魁梧至极,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拿出了一面巨大的盾牌,左手也举起了一柄沉重的战斧。对付这种人,在一定距离之外以强大神术攻击是最有效的,冲上去刺杀也许不是明智的选择。
阿蒙化为的金光带着火翼一个转折,惨叫声却在二十步之外响起,他根本没有向这名神使发起攻击,而是诡异的改变飞击路线、格杀了离得最近的另一名神使。而那名身形魁梧的力战型神使也同样殒命,十几道大范围无差别的高阶攻击神术同时落在这个地方,阿蒙闪开了,他却被轰杀当场。
神使们熟悉的战斗从来不是这样的,神灵之间的斗法更不会如此。阿蒙几乎没有使用神术,他全部的法力几乎都化为了护体金光,冲开一切阻挡、承受各种攻击,力量也几乎全用在速度上,专寻攻击环绕的薄弱之处近身突袭,而且只集中攻击一点,碰上谁算谁倒霉。
神使之间的战斗通常是各展手段、互相比拼法力与境界,攻击很强大但都留有进退的余地,不敌的一方往往会适时认输做出约定,再不济还可以设法逃跑,至于逃得掉逃不掉是另一回事,至少还可以选择。而神灵之间的战斗则更不可能离得很近,像阿波罗与阿蒙决斗时那样拨响琴弦,发出玄妙而神奇的攻击是最常见的。
阿蒙的战法完全打破了常规,面对二十多名神使的合力攻击,他并不还手,只将法力化成金光防护,并以绝对的速度闪避,梅丹佐化为的火翼则帮他抵挡不明方向的突然偷袭。阿蒙一次只针对一个目标飞击,到了命运之匙能直接刺中的距离才出手。
九级神使虽然强大无比,或许精通各种变化、能承受与化解各种能量冲击,但相对神灵而言,他们毕竟还是血肉之躯。阿蒙看上去只把命运之匙当成战场上一支普通的骑枪使用,格杀对手只是一刺,梭尖带着奇异的震颤仿佛是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但绝对不会多用一分力。
他防守与闪避二十多个人的进攻,只攻击一个人,只要能闪得开、防得住、冲得过去,那么面对他的那名神使是很难抵挡这位天国之主的。阿蒙完全不是在与他们斗法,只是单纯的刺杀,如此手段是没有任何进退余地的,就是想投降认输也根本来不及。
阿蒙刺杀第一名和第二名神使,都是出其不意,实际上是他先动的手,接下来神术大阵才发动。周围的神使们顿时有点乱了,既然神术大阵没有把阿蒙困在原地,锁定攻击的威力显然不够,于是展开了大范围无差别的神术攻击,虽然也波及到快速移动的阿蒙,但却把第三名神使给轰杀了,误伤了自己人。
阿蒙却趁此机会又格杀了第四名神使,眨眼功夫,埋伏的二十四人中就已殒命了四个,其余神使才刚刚反应过来。
就见山林间一片光华耀眼,似夜色里陡然冒出来二十个发光的大蘑菇,因为不知道阿蒙下一个刺杀目标是谁,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给自己加了防护,擅长神术者召唤了各种护罩与护盾,擅长炼器者变化出各种强悍的铠甲,肉身强大的妖类则直接化出了原形、仍不忘召唤各种元素护身。
这些神使们等于暴露了身形,神术大阵也乱了,防护的同时当然不忘进攻,各种杂乱无章的攻击神术以及刀剑光芒纷纷向着金光与火翼席卷而去。阿蒙击杀第四名神使后,身形没有任何停留,金光贴地向着高坡的另一端飞射而去,所过之处土石翻卷,竟将地面犁出了一条深沟。
阿蒙穿过了两道火墙合卷之间的空隙,护体金光承受了几道硬生生的能量爆发的擦击,背后的火翼拨开了飞斩而来的几道剑芒,身形突然从深沟中冲起,一拳打碎了一道土元素坚墙,带着金色拳套的拳头去势不减直接打在了一柄弯刀上。
那柄弯刀脱手,迎面的神使踉跄后退,阿蒙右手的命运之匙又刺了出去,空中光华闪烁,有无数道细丝缠住了金梭。阿蒙的手腕一顿,这些幻化出的细丝纷纷绷断,命运之匙仍轻轻点中了对手的眉心。他将几乎全部的力量用来破开对方的防护,真正杀人时只是这一刺。
第五名被杀的神使手段了得,他幻化细丝缠住了命运之匙,阿蒙的手腕顿了顿,虽然只是一瞬,但也足够围攻的其他神使做出反应了。呼啸的光芒斩来,就像无数道霹雳集中在半山,阿蒙终于第一次要正面对抗众神使的合击。
他一转身,三十六只火翼都旋到了身后,奋力一挥命运之匙化为一道金色的光雾,炸裂声似乎震动了天际。满天的星光都在发颤,光幕被击得粉碎,然而惨叫声又在百步之外响起。阿蒙硬接了众神使一击,身形又化为金色遁光,趁着各种能量激散、感应一片混沌之际,格杀了不远处的另一名神使。
也不知道阿蒙受没受伤,他的防护能力强悍的变态,而攻击虽犀利无比却绝不分散,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这些神使的手段都强大无比,全力一击甚至能将一座山摧毁,但这样的手法看似强大,从某种意义上讲却是一种浪费。
轰平一座山要耗费把山轰平的力量,但真正杀一个人只需要一击而已,轰山的力量只是多余,只看有没有本事恰到好处的刺出那一击。如果没有把握的话,还是轰山更稳妥,强大的神使们更习惯的便是这种手段,可阿蒙偏偏不这么玩。
令众神使胆颤心惊的是,阿蒙明知自己被围攻了,却没有突围的打算,而是在人丛中来回刺杀。梅丹佐化为的火翼除了拨挡各种攻击的余波之外,主要就是为阿蒙指引攻击线路。
一连倒下了六名神使,阿蒙突然出现在第七名神使身前,命运之匙刺出的时候终于遇到了一点麻烦。只听“叮”的一声轻响,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块巨石化为了粉末,梭尖刺在一面只有两尺长的银色盾牌上,这面盾牌也随之碎裂。持盾的神使发出一声闷哼飞跌出去,虽然受了伤,但他毕竟挡住了阿蒙一击。
阿蒙却没有追上前去发出第二击,身形化为一道金光呈一道弧线绕丛林边缘飞走,闪避接踵而来的狂风暴雨般的袭击,那名神使终于拣了一条命。
高空之上,有六位神灵隐匿身形、面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幕,目光中差点喷出火来。指引一名神使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获得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哪有那么容易啊?阿蒙问都没问一句,几乎是一枪一个格杀当场,神使们布下的神术大阵也被破,再也无力合击。假如继续各自混战下去,阿蒙一发狠恐怕会杀的一个不剩。
假如这些神灵亲自参战的话,也许阿蒙未必是对手,要么落荒而逃、要么当场认输做出某种约定。他们本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派众神使困住阿蒙,力战之后再亲自动手迫使阿蒙认输,结果现在却不好动手了。
按阿蒙这种打法,如果这六位神灵加入战团,也必然会殒落一、两位,至于是谁“走运”,那就要看阿蒙首先盯上谁了。阿蒙全力防守,集中一点出击,丝毫不留退路的手段,就算这六位神灵合力出战,首先面对阿蒙冲击的神灵也要倒霉。
他们是奥林匹斯神系十二位主神中的六位,皆拥有造物主成就,谁也不愿意莫明其妙殒落在这里,所以都没有率先加入战团。眼见众神使已乱,神灵们暗中下令,放弃布阵不要分散合围,集中在两个方向合力攻击,不要让阿蒙有机会各个击破。
命令一下,众神使们立刻就动了,迅速聚拢在高坡下左右两个方向,仓促之间的移动也影响出手攻击,阿蒙寻住破绽又格杀了其中三人。这时众神使已经汇拢成两队,列成了战阵形成了右夹攻之势,阿蒙已经没有机会游斗刺杀了。
众神使汇拢列阵之后,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无数攻击从左右两侧向着那道金光飞射而去,无论阿蒙攻击哪个方向,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这时那道金光带着火翼贴着高坡飞射而起,向山顶疾驰而去——他居然逃了
刚刚列阵站定的众神使又接到了新的命令——追
众神使汇拢成三角形的冲阵,随着阿蒙急追而去。以他们的速度想追上阿蒙可不容易,但阿蒙此时也无法全力逃遁。虽然冲出了包围圈,但是实际上也是减轻了众神使的压力,他们可以从容的施展种种手段干扰阿蒙。
空气变得粘稠、山石仿佛在蠕动、身体变得更沉重、空间距离在拉长、速度莫名变得迟缓,这一切便是阿蒙的感受。九级神使完全有力量在人间与神灵做战,而阿蒙的护体金光冲破了这一切阻碍,仍然向着山顶奔去。
后面追击的神使必须保持速度才能追上,这下就分出快慢了,整齐的阵形无形间拉开了间隙。正在飞遁的阿蒙突然折转身形急射回来,追在最前面的那名神使猝不及防,挥舞一柄重剑向阿蒙劈去。阿蒙的拳头打在重剑上轰然有声,而命运之匙无声无息的刺出已穿胸而过。
一击得手,阿蒙化为金色流星反射而出继续飞逃,无数道光华趁此机会袭来,有的神使已经将手中的法器飞斩而出。金光背后的火翼飞卷,在飞退中挡住这些法器的飞斩,梅丹佐的力量承受不住,而他所化为的火翼上此时已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膜。
继续追,阿蒙已冲上了山顶,却又一次突然反弹般飞射而下,冒着迎面的各种攻击又格杀了追在最前面的那名神使。他这哪里是逃跑啊,分明是想借飞速行动的机会返身刺杀。他见众神使列阵站定了方位,没有突袭得手的机会,于是选择飞遁而去,而众神使又不得不追。
这一追,就不能像站定列阵那样彼此呼应,稍有破绽就给了阿蒙反刺之机。当众神使冲上山顶的时候,一道金光射回,阿蒙再一次格杀了追在最面前的神使。众神使终于找到了合力出手的良机,十几道光华结结实实的斩在阿蒙的护身金光上,阿蒙的身形也打着旋飞向了山下。
这位神灵累了吗、受伤了吗?没有人清楚,而众神使已经不敢再追了,追在最前面的人连续三次被阿蒙刺杀,这实在太恐怖了从半山腰伏击失败到一路追上山顶,其实还不到半顿饭的功夫,二十四名神使已经被阿蒙刺杀了十二名、重创了一名。
剩下的十一名神使就算列阵全力出击,恐怕也不能再把阿蒙怎么样了,阿蒙已经杀了那十二个,难道还杀不了这十一个吗?虽然奉命追击不能停下,可是谁也不敢奋勇争先,只能排成阵式丝毫不乱的向山下推进。
这么追的话,阿蒙岂不是早跑了?号称奥林匹斯神系女神战的雅伦娜终于现身了,阿波罗不能来,却把自己的战车给了雅伦娜。雅伦娜坐在战车中出现在高空,向着阿蒙喝道:“这是奥林匹斯神域的圣地,你又能逃往何处?你也是天国之主,何必大开杀戒?今日召集众神使留你去路,只不过是想与你做出约定,你何必如此不留余地呢?”
阿蒙落向山腰密林中,身形还在空中飞遁,雅伦娜刚一说话,就见一道金光飞射而出刺向天空。阿蒙终于展开了强大的攻击,他在半空飞遁时取出了一张弓,将命运之匙当作箭射了出去,这一击带着毁灭的气息,漫天的星光也瞬间黯淡。
雅伦娜吓了一跳,阿蒙根本没理会她说什么,她一现身命运之匙就到了,而且带着强大的神力,根本不是刚才刺杀神使时轻轻一击的手段。只听砰的一声,金光射中了战车,半天光华乱闪,雅伦娜催动战车急速飞离并未纠缠。
她可不敢一个人跟阿蒙单挑,而是选择在第一时间退避,而阿蒙也未与雅伦娜纠缠,击退这位女战神便收回了命运之匙,其他观战的五位神灵也没有找到偷袭的机会,但这一瞬间他们都取出了武器现身高空。
可他们并没有出手,而是同时脸色一变向着远处闪开。只见阿蒙的身形落入山林中,背后的三十六只火翼却飞向了半空,盘旋舒卷中隐约现出了梅丹佐的身形。而在高空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仿佛从无穷远处撕裂了一个缺口,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无数的分叉无声无息劈击而下,绕住了火翼护身的梅丹佐。
这是“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凡人超脱永生所迎来的最终考验,谁也无法帮助梅丹佐,却恰恰发生在这个时候如果梅丹佐在此殒落,阿蒙也只能瞪眼看着。但他若通过考验,将直接离开这里被接引入天使之国,雅伦娜等众神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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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在世的普罗米修斯
323、在世的普罗米修斯
众神使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站在那里定定的望着天空中的梅丹佐,他们虽不完全了解“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的含义,但也清楚这是凡人超脱永生的最终考验,对此,这些神使们是既向往又恐惧。
有幸得到神灵的指引,谁不向往成为神灵呢?但是另一方面,他们达到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在人间仿佛拥有生生不息的生命,一旦这最终的考验来临,很可能会就此殒落。所以众神使亲眼看见这一幕,灵魂受到的震撼冲击是难以形容的,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灰色旋涡中弥漫的恐怖气息,就连众神也无法接近,他们发现山顶上的众神使在发愣,急忙在灵魂中喝到:“别理会梅丹佐,追阿蒙”
趁此机会,阿蒙已经下山了,他很清楚梅丹佐的处境,无论是殒落还是进入天国,这位门徒已经脱离了此刻的战斗,别人也帮不了什么。他在这里看着也毫无意义,随即身形化为一道淡淡的金光在密林中穿行,直奔山脚而去。
众神使这才反应过来,沿着山脊列阵继续追了下去,彼此之间谁也不敢远离。就这么一耽误,阿蒙已经下了山,穿出密林。沿着山脚的缓坡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农庄,山林环绕中散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房舍和梯田,阡陌交通,时而传出几声低低的犬吠,夜幕下一片静谧的田园景象。
这座庄园虽然没有围墙,但阿蒙的感应却仿佛是穿过了水面般的无形分界,这里有空间神术大阵笼罩,但是没有包含攻击与阻隔的意思,仅仅是一种划界而已。可奇怪的是,一进入这里,他被侦测神术锁定的状态莫名消失了,也就是说阿蒙已经脱离了战斗状态,随时可以一步踏入虚空离去。
原来如此这里应该就是毕达哥拉斯庄园了,阿蒙终于彻底明白,薛定谔为何会提醒他有这么一个地方,暗示他离开德尔菲之后往这个方向走。
追击的众神使来到那条无形的分界线之外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的看着阿蒙向农庄中走去,不约而同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这里好像是他们不能进入的地界,不仅人不能进去,就连侦测神术都不可以窥探。
众神使却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巴不得这位杀神逃进毕达哥拉斯庄园,他们就不用硬着头皮再追了。设伏的二十四名神使追到这里只剩下十一名,而梅丹佐竟然迎来了最终的考验,这些神使皆已胆战心惊,同时也觉得意兴阑珊。
高空的雅伦娜眉头深蹙,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阿蒙进了毕达哥拉斯庄园是阿尔忒弥斯那个叛徒提醒他的”
赫尔墨斯阴沉着脸说道:“宙斯与毕达哥拉斯有约定,诸神与神使不得进入毕达哥拉斯庄园,而阿蒙是神灵,却可以随时从那里离开人间,我们该怎么办?”
雅伦娜沉吟道:“看阿蒙不像要离开的样子,难道他是去找毕达哥拉斯的?就算是毕达哥拉斯也不能庇护奥林匹斯神系的敌人阿蒙已经违反了与宙斯的合作约定,又拒绝新的约定谈判,一连击杀了十三位半神,众神之父应该出面做些什么了。”
远方的山顶上灰色的旋涡伴随黑色的闪电出现,虽然没有发出什么声息,但一股令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莫名弥漫在天地之间,农庄中的很多人都从睡梦中惊醒,纷纷起身走出门望着远方的山顶上空。
阿蒙也够有胆色,他并没有趁此机会一步踏入虚空而去,而是背手转身,也望着远处的梅丹佐。当漫天的星光终于重新闪烁在天幕上,灰色的旋涡缓缓收去,裹挟着梅丹佐的身形进入不生不灭的永恒。梅丹佐伤的不轻,但终于通过了考验,阿蒙也松了一口气,转身继续向农庄中走去。
这时就看出这座庄园的不同寻常了,庄园中的居民们都作普通的农人打扮,他们的神情虽然震惊但反应并不慌乱,也没有四处乱跑喧哗,而是就站在门前看着,偶尔小声私语。当那灰色的旋涡消失于天际之后,这些人便纷纷关上门又回去睡觉了,并没有理会进入这里的阿蒙还站在路上。
阿蒙知道天上的诸神还没走,却不清楚奥林匹斯诸神与众神使为何不能进入这里?他对毕达哥拉斯这个人更加好奇了,既然薛定谔指引他来到了这里,他当然想见此人一面,正想找个人问问呢,却见农人们都关上们回家睡觉了,对他这位深夜“闯入”的陌生人仿佛视而不见。
大半夜的,第一次来到这神秘的毕达哥拉斯庄园,也不好挨家挨户乱敲门打扰人家的好梦,阿蒙继续向庄园深处走去。这里与普通的村庄不太一样,通常的村庄房舍基本聚在一起,居民有穷有富、院落高低好坏不一,但此处的房舍分布的比较散,而且看不出明显的好坏来。
阿蒙放眼望去,竟然没有找到看似庄园主的府邸所在,却看见前面有一个人还没有进屋,仍然站在门外看着他。总算可以找个人问问了,他于是快步走上前去。
光线很暗,但以阿蒙的眼力还是看清了那人的形容,不禁微微一怔,他本打算问的是“这里就是毕达哥拉斯庄园吗?请问怎样才能见到此地的主人?”但等他来到近前开口时,却成了:“毕达哥拉斯先生,您怎会站在这里?”
面前站着的是一位中年人,中等身材,赤脚穿着长袍,蓄发留须,浓密的胡须一直垂到胸前,长发像头巾那样盘起,鼻梁和眉骨都很高,深邃的眼眸就似夜色中的星光。阿蒙从未见过毕达哥拉斯,为何一眼就能认出他来?因为伊索见过。
灵魂来到天堂,并不是活着的生灵,而是这一世的见知印迹,所谓天堂是阿蒙开创的冥府,接引了伊索的灵魂,自然也就明了伊索所知的一切。相比凡人,阿蒙这样的神灵几乎是无所不知的。
伊索少年时见过毕达哥拉斯,他的灵魂印迹中有当时的场景,阿蒙再见到这个人时自然能认出来。令阿蒙稍感意外的是,很多年过去了,毕达哥拉斯几乎容颜未变,当初伊索看见他时是什么样子,如今还是什么样子,只是蓄起了头发和胡须。
而毕达哥拉斯答道:“我在等你来问路,阿蒙,你既然已经摆脱了追兵,为何没有走呢?”
阿蒙:“既然来到这里,当然想拜访您。我本打算找人问清你的住处,天亮后再登门求见,没想到直接遇见了您。我只是觉得奇怪,奥林匹斯诸神为何不能进入这座庄园?”
毕达哥拉斯笑了笑:“我和宙斯有约定,奥林匹斯众神以及他们所指引的神使不能进入这座庄园。但我这里也不能庇护神系的敌人,你刚才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了,如果你留在此地的话,宙斯本人迟早也会找来的。你来找我,而我也想见你,趁着宙斯还没到,进来说话吧。”
毕达哥拉斯推开门请阿蒙进屋,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今天没有休息,特意在这里等你,而你果然来了。”
这间屋子普普通通,可进门之后却发现很玄妙,空间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是一间足以容纳数十人聚会的大厅,可是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陈设,墙壁和地面都显得非常干净。大厅的另一侧有一个帘子,帘子旁站着两个人,毕达哥拉斯领着阿蒙穿过大厅径直走去,那两人挑开了帘子。
帘子后面是一张普通的木桌,桌边放着凳子,桌上只有一盏未点燃的油灯。毕达哥拉斯穿过帘幕来到桌边道:“马格思、恩克斯,麻烦你们去门外守着,待会儿有个怒气冲冲的人将要来拜访。先通报一声,不要让他自行闯进来打扰我和客人谈话。”
虽然没有任何介绍,但是阿蒙走过大厅时,感应到很多人在这里留下的气息,无形中发动追溯神术,也大体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毕达哥拉斯庄园是一个与外面不同的世界,这里的居民都是一个团体的成员。加入这个团体,需要宣誓遵守团体的纪律、保守团体的秘密。这种凡人的宣誓,与神使或神灵加入一个神系的誓言不同,只是一种成员的自律。而这个团体还有着各种纪律规定,有的含义深远、有的看似神秘其实并无实质意义。
这里的成员无论男女地位一律平等,且没有贵族、平民、奴隶的区别,庄园的生产资料公有,所有人都需要参加劳作。他们是一个拥有共同哲学信仰和研究理想的团体,而且对成员的要求很高,不是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想成为这个团体的成员,要通过考察与考验,首先看信仰是否坚定、有无掌握一定的理论水平,最终还要通过一个“心灵的净化”仪式,才能成为正式的成员。
这种“心灵的净化”仪式,在阿蒙看来与唤醒本源的力量非常相似,但对成员的哲学信仰以及看待世界方式有着独特的要求。有人在仪式中唤醒了本源的力量,还有人并未唤醒本源的力量却一样通过了仪式。
怎么说呢,比如伊索这一生并未唤醒本源的力量,不会神术、体术更不拥有神奇的法力,但以阿蒙的感觉,假如伊索当年也能得到这个团体的指引,通过这个“心灵的净化”仪式并不难。名义上这个团体的成员都是毕达哥拉斯的门徒,但像阿蒙这样直接见到毕达哥拉斯本人并不容易。
成为团体的正式成员,可以隔着帘子听毕达哥拉斯讲授种种知识,地点就是在这间大厅;再经过若干年的苦修,当各种素养达到相当的水准时,他们才能见到毕达哥拉斯本人。而这样的人,以阿蒙的理解,至少也是心灵感悟上的大成就者。
有意思的是,毕达哥拉斯平日也和这座庄园里其他人一起劳作,但是还不能见到他的人就看不见他。
而刚才在屋中挑帘的两个人,应该属于造诣极高的门徒了,他们学习与传承毕达哥拉斯的知识与理念,并有着自己的领悟与阐发,平日可以与毕达哥拉斯直接交流、进行各种探讨与诘问。而伊索曾见过的那位哥白尼,因为多次触碰神石,手指都已经被记为负数,他在外面是奴隶,但是在庄园中的成就也是相当高的,否则不可能在毕达哥拉斯外出时随行。
穿过大厅,阿蒙通过气息感应就了解到这么多情况,不禁对毕达哥拉斯的身份与来历更加好奇。而毕达哥拉斯招呼道:“阿蒙,你请坐吧上次有客人坐在这里,的事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阿蒙坐下道:“请问上次坐在这里的客人是谁?”
毕达哥拉斯答道:“他叫柏拉图,你应该听说过,也认识他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在他的老师苏格拉底死后,柏拉图曾来这里拜访我,与我讨论他欲著述的《理想国》。他虽不是这里的成员,但也算是我的学生。”
这位贤者说着话伸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不经意间露出了袍袖中的手臂。阿蒙突然神色一变,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道:“您,您,难道就是希顿传说中的那位创世神普罗米修斯”
只见毕达哥拉斯的左臂上戴着一个铁环,上面有一条断开的细链,末端锁着一块石头。它看上去像一个装饰性的手镯,但那块石头只有指甲盖大小,只是非常普通的灰色山石。这位贤者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为何会戴着这样一个奇怪的手镯呢?阿蒙不禁想起了曾在雅伦看过的戏剧《普罗米修斯》。
在那一出人间的戏剧中,普罗米修斯是奥林匹斯神系古老的神灵,人间的传说甚至在暗示他是一位创世神。这位神灵与宙斯发生了冲突,将火种带给了人间的生灵。在阿蒙看来,戏剧中的火种其实是一个比喻,暗指超脱永生的道路。
324、魔盒再次打开
324、魔盒再次打开
普罗米修斯的故事,很多地方倒很像是阿蒙的经历,因此阿蒙对那出戏是深有感触。故事的结局是普罗米修斯被宙斯下令锁在高加索山上,整整渡过了世间十三代人的时光,后来被过路的大力士解救。但宙斯仍要求普罗米修斯戴着一个铁环,上面锁着高加索山上的一块石头,象征着他仍被宙斯禁锢,让众神之父挽回一点颜面而已。
戏剧自然会有人间的各种演绎加工,细节不可能都有对照。但阿蒙也没想到今天看见的毕达哥拉斯手上竟然戴着这样一个铁环,一瞬间就想起了普罗米修斯的故事。
毕达哥拉斯一招手,不置可否道:“还是坐下说话吧我打碎了锁链,得到了世界。在这里,我就是毕达哥拉斯。”
他的声音中竟然也带着类似“仙家妙语声闻”的手段,这是阿蒙在见过句芒之后,又一次遇见有人施展这样的“神通”。这位贤者并没有否认自己的来历,很坦然的告诉阿蒙事情的经过,想当年他的确就是那位叫普罗米修斯的神灵。
普罗米修斯与宙斯发生冲突,并不是在众神之战前,而是宙斯成为天国之主后。在奥林匹斯所有古老的神灵中,除了原创世神乌诺斯之外,普罗米修斯是最有希望成为另一位创世神的神灵,如果是那样的话,按照古老神系的传统,他将脱离神系开创另一个神系。
但是普罗米修斯没有那么做,就像阿蒙曾经见证过阿努与安拉一样,普罗米修斯也见证了创世神乌诺斯的成就,他也不想成为那样的神灵、开创那样的神系,而是另有所求。恰在这个时候,宙斯发起了众神之战,融合了乌诺斯的神国,开创了奥林匹斯天国。
普罗米修斯与宙斯的冲突随之爆发,就像曾经的阿努纳启众神之战结束后,马尔都克与恩里尔的冲突也随之爆发。普罗米修斯在这场冲突中失败、被宙斯禁锢,后来又挣脱锁链而去。脱困的普罗米修斯去过人间很多地方,游历过天枢大陆也到过埃居。
除此之外,普罗米修斯的足踪走的更远,他还远去过昆仑与天竺。阿蒙曾遇见过的句芒与真水就来自昆仑,而天竺是无量光传法之地。
从某种意义上讲,普罗米修斯便是句芒所说的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他以这种方式挣脱了宙斯的锁缚,在人间一共经历了十三世、在各地经历求证,这一世宏愿达成又回到希顿半岛,身份便是毕达哥拉斯。
假如毕达哥拉斯没有唤醒过往的一切灵魂印迹,就是一个新生的凡人,宙斯也不能与他说什么。但毕达哥拉斯这样出现在奥林匹斯神域,说不清楚他是神灵还是凡人,于是宙斯又找到了他。两人之间有一场新的谈判,结果宙斯允许毕达哥拉斯建立这个庄园,而奥林匹斯诸神与众神使不得进入这里。
这相当于在奥林匹斯神域中,有另一个不同的世界,而今天另一位天国之主阿蒙闯入了这里。
听见这番话,阿蒙意识到面前的毕达哥拉斯拥有凡人的血肉之躯,却带着神灵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竟是以前没有遇见过的一种存在。这是普罗米修斯在世间所求证,他追求的应该也是天国之主、金仙、菩萨之类的境界。
阿蒙有些不解的问道:“毕达哥拉斯先生,您当初与宙斯的分歧是什么?您既然不愿意成为另一位创世神,也没有脱离奥林匹斯神系,因为什么与宙斯产生了冲突?”
毕达哥拉斯笑着答道:“我与宙斯的分歧,和你与宙斯的分歧其实是一样的。所区别的是,我是奥林匹斯的神灵,而你不是。”
妙语声闻中,毕达哥拉斯解释了当年与宙斯起冲突的缘由,就是戏剧中那个“火种”的故事。奥林匹斯神系后起于九联神系与阿努纳启神系,尽管宙斯超越了创世神的成就求证了天国之主,但有的传统仍然保留,而且与其它神系做出了约定,就是将成为神灵的秘密掌握在神另手中。
本源力量的指引在人间并不公开,哪怕那些代表神灵的神殿祭司们也不曾了解。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会出现新的神灵,神灵们会在人间挑选合适的人,指引本源的力量让他们成为神使。而另一方面,人间也涌现过不世出的天才,并没有接受神灵的指引、自行领悟本源的力量超脱永生,比如马尔都克与阿蒙。
马尔都克超脱永生后加入了阿努纳启神系,却最终脱离神系开创了自在天世界。而阿蒙则融合了阿努纳启神国与九联神国,开创了自己的天使之国。
普罗米修斯与宙斯发生分歧,就是在马尔都克超脱永生后不久。他认为应该将本源力量的秘密公诸于世,至少应该让在人间代表神灵的祭司们知晓。这也意味着凡人踏上超脱永生的道路,不仅是被动的接受指引,也成为一种主动的向往追求。
其实对于人间的信众来说,就算知道凡人可以超脱永生,但踏上这条道路的希望也是渺茫之渺茫。他们首先要被唤醒本源的力量,一步步经历考验修炼到人间境界的尽头,绝大多数人第一步就不可能成功。有幸踏上这条道路的人,也须有老师的指点,最好的老师当然还是神灵。
虽然这种转变表面上并不大,但其性质却不同,超脱永生不再是只属于神灵掌握的秘密。其最重要的意义在于两点,第一是宣布凡人可以成为神灵,第二是不管这种可能性是多么渺茫,也在人间留下了希望。
《普罗米修斯》这出戏剧里关于潘多拉的故事,魔盒里飞出的那些灾难,象征着人性中不得超脱的一面。而在盒子的最底层还留下了一件东西,就是“希望”。
宙斯与普罗米修斯的冲突由此诞生,宙斯认为,指引谁得到超脱永生的秘密是众神的权力,凡人只有得到神灵的认可才有资格获得这种指引。普罗米修斯则认为,众神并不会失去这个权力,能够自行探索本源力量并超脱永生的人少之又少,凡人还是需要神灵的指引,但应该让他们了解这个事实、拥有这个希望,在得到指引时才会更加感激神灵。
而宙斯则坚持,神灵不需要这种感激,指引谁是神灵的权力,这是自古以来的誓言决定的。凡人只有做出了自己的贡献,证明了他有这样的潜质,才会有幸得到神灵的指引。
在人间传说中,潘多拉魔盒被关上了,最底层的那件东西没有飞出来,便暗示着普罗米修斯在这场冲突中失败。而所谓普罗米修斯被宙斯的锁链所束缚,其实是象征他不得完成自己的誓愿,必须继续遵守奥林匹斯神系的誓言。
当时普罗米修斯曾说了这么一句话:“众神之父、天国之主,尽管你坚持你的意愿,但人们仍会自行探索本源的力量。这条道路本就存在,也许你与众神掌握了秘密,但道路并不属于你。你等着,还会有这样的神灵出现,来到你面前”
而后来普罗米修斯脱困的机缘,恰恰就是因为这个预言的应验。
宙斯斩化身历世,曾在人间留下一个儿子,名叫赫剌克勒斯。宙斯之妻赫拉很不喜欢赫剌克勒斯,因此赫剌克勒斯并没有得到本源力量的指引成为神使。但他的资质过人,很像曾经的天枢大陆第一武士恩启都,也成为了一名无敌的九级大武士,竟然将这样一条道路走到了尽头,迎来了最终的考验。
赫剌克勒斯比恩启都幸运,他通过考验成为了神灵。就在赫剌克勒斯进入奥林匹斯天国之时,普罗米修斯预言印证,他的誓愿成为真正的宏愿,于是脱困而去,本尊法身经历十三世轮回,最终在这里成为毕达哥拉斯,并建立了这样一个庄园。
听到这里,阿蒙才知道除了他和马尔都克之外,这千年以来还有另一个人在没有得到神灵指引的情况下迎来了最终的考验。但赫剌克勒斯的情况有所不同,他一直信奉奥林匹斯诸神,超脱永生之后,并没有迷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而是直接来到了奥林匹斯天国。
赫剌克勒斯这位神灵的出现,印证了普罗米修斯的话,只要有希望和信念,人们也可以得到天国的指引。正因为如此,宙斯束缚不了他,普罗米修斯迎来了“历劫”的机缘。
阿蒙很感兴趣的又问道:“毕达哥拉斯先生,本尊法身重入轮回,我曾听过一位来自昆仑的仙家详尽解说。求证天国之主、类金仙之属,须历化形天劫,我当初在不知不觉中幸运的通过。而您所说的历劫,应该就是化形天劫。您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此刻我见到的您,已经唤醒神灵的灵魂印迹,那么应该已经历劫成功,怎么还是凡人的血肉之身呢?”
毕达哥拉斯似笑非笑道:“当初的我若想成为创世神,就已经是创世神;现在的我若想成为天国之主,便能开创天国成为天国之主。但人们能做到的事情,未必一定会去做,我与宙斯之间有约定,并不打算想脱离奥林匹斯神系。所以我现在是否返回天国,不仅取决于我,还取决于宙斯。我们之间究竟谁胜谁负,还是个未知数呢”
这番话玄妙非常,很难确切的表述。可以勉强打个比方,假如有个宅子售价两枚神石,阿蒙完全可以把它买下来,但他未必要这样做。他没必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可以成为一座宅子的主人,但如果不买下来,他便不是那座宅子的主人。
至于普罗米修斯与宙斯之间谁胜谁负,确实还是一个未知的变数。假如毕达哥拉斯返回神国恢复普罗米修斯的身份,并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国,宙斯的奥林匹斯天国是否能够将之融合呢?如果能,则说明宙斯已经求证了真正的众神之神境界。可宙斯仍在求证之中,他尚无把握能做到,但又必须要迈出这一步才能完成最终的求证。
阿蒙也似笑非笑道:“您说的不错,其实我们在很多方面很相似,只是超脱永生的经历不同。”
他的话中也带着妙语声闻,他们超脱永生的经历确实不同,普罗米修斯是得到古老的奥林匹斯神系指引,而阿蒙是自行探索出本源的力量并将其修炼到尽头,其难度不可同日而语。但两人的誓愿有一点是相同的,普罗米修斯曾经想做的事情阿蒙已做了。
阿蒙最后一次以埃居主神的身份降下神谕,对向他献祭的各大神殿祭司们公开了本源的力量。虽然唤醒这种力量很不容易、修炼到尽头更是难上加难,想要获得成就,绝大多数人还是需要天使的指引。但阿蒙毕竟告诉了人们一个事实,人性中包含着神性,凡人也可以超脱永生,成为传说中神灵那样的存在。对于信奉阿蒙的人来说,便是成为天国中的天使,这是天枢大陆上的古老神系从未做过的事情。
毕达哥拉斯闻言道:“其实我也正在做同样的事情,只是以不同的方式而已。我不是以神灵的名义,而是以毕达哥拉斯的身份,我建立这个庄园、成立这个团体,便是这种尝试。”
毕达哥拉斯成立这个特殊的团体,成员都必须经过考察、通过考验。他告诉门徒,灵魂可以不朽,凡人也可以永生。我们所看到的万事万物,既在不断地生灭变化当中,也存在着不生不灭厄的不朽内涵,生灭变化的只是存在方式的转变,永恒就在其中。
所以人们才可以去创造,而创造身边的事物也就是在创造灵魂中世界,比如将泥土烧成砖石、播种收获粮食、在琴弦上弹出乐曲。正是因为这种创造,人们才能去认识世界、认识万事万物背后永恒的存在。
阿蒙微微一怔,反问道:“您所告诉门徒的,不仅包含着本源力量的源流,还包含着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天国的原则,可见您已拥有天国之主的境界。我只是有些好奇,离里德尔菲这么近的地方有这么一座庄园,宙斯为何会允许它的存在,又为何与您达成新的妥协?”
毕达哥拉斯抬起左臂,挽起袖子指着胳膊上那个铁环道:“你看见这个了吗?当我唤醒灵魂印迹完成宏愿的时候,便戴上了它,就像你在人间听到的那些传说一样。它象征着我曾经的愿望和来历。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开创天国,但我还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神灵。我答应了宙斯,可以让他尝试融合我的天国,那时奥林匹斯神系的天国,将拥有全新的内涵。”
阿蒙点头道:“原来如此,你确实有资格与他谈判但我仍然很好奇,假如他真的融合你所开创的天国,按照昆仑仙家的说法,宙斯的世界便可称一方仙界,那么奥林匹斯天国中将有一个类似毕达哥拉斯庄园的地方。你是怎么说服他的?他为何会愿意拥有这样的一方仙界?”
阿蒙的话可能令人难以理解,能够融合另一个天国,使自己开创的灵魂世界包含更广,确立不可动摇的众神之神地位,宙斯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主要原因还在于宙斯与普罗米修斯曾经的分歧,融合另一个天国,并不是凡人所理解的、简单的吞并,而是灵魂印迹与修行见知的包容。在信念上有分歧则不可能做到,但毕达哥拉斯并没有让步的意思。所以宙斯想要融合普罗米修斯所开创的天国,也必须接受这一点、认可毕达哥拉斯的做法,在人间公开超脱永生的道路。
毕达哥拉斯笑着答道:“我与宙斯走遍了各地,我向不同的人们问了同一个问题,有太多的人答不上来,最后还是宙斯给出了答案。”
阿蒙很感兴趣的追问道:“什么问题?”
毕达哥拉斯不动声色的道:“这世上有什么样的东西,我把它给了你,而我自己并未失去?”
阿蒙不禁呵呵笑出了声:“世界上有的东西很宝贵,一旦赋予了别人便不再属于你,比如财富或权利。也有的东西很难得,比如出色的天赋、娇美的容颜,它只属于你自己却不能赠与别人。但你从别人那里学习知识、接受传承,教授你的人却不会因此失去这种知识。其实脚下的道路与世界的真相,它并不属于你,属于你的只是对此的认知。”
毕达哥拉斯也呵呵笑道:“是的,答案就是如此,当宙斯自己答出这个问题时,就与我做出了新的约定,我设立了这个庄园、进行我的尝试。我们商定了两种情况,无论哪一情况出现,我将返回奥林匹斯天国恢复普罗米修斯的身份。到了那时,宙斯将要融合我开创的天国,也可能是我融合他的奥林匹斯天国。”
天枢第十卷:新约
325、三生万物
阿蒙问道:“哪两种情况?”
毕达哥拉斯答道:“第一是我的门徒中有人超脱永生、进入了奥林匹斯天国,在这种情况下,宙斯将是被动的,我可以自行决定何时返回天国开创我的世界,一切结果未知。第二是宙斯求证了更高的境界、主动提出要求,也意味着他认可了我的誓愿,那么我也将返回奥林匹斯天国,将我的世界融合其中。”
阿蒙不禁又点头道:“若是后一种情况,看似宙斯占了上风,其实你也赢了。因为奥林匹斯天国终于将超脱永生的道路公诸于世,便是你当年的宏愿,这化形天劫真是玄妙难言而宙斯也没输,他将奥林匹斯天国演化为一方仙界,成为真正的众神之神。毕达哥拉斯先生,您既然远游过昆仑、天竺各地,有何独特的证悟呢?”
阿蒙这是在请教,态度显得相当的谦逊。毕达哥拉斯曾经是柏拉图的老师,那么更是阿蒙的师长,就连阿蒙最尊敬的贤者亚里士多德都曾经在柏拉图门下学习。
毕达哥拉斯在阿蒙面前倒也没什么保留,坦然答道:“世人眼中,我最重要的成就是数学。但是这里的人都应该明白,我只是在教授他们该如何看待世界。万物有其本源与变化的规律,因此才能去创造世界。我曾听太上说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阿蒙有些惊讶的插问都:“您曾经见过太上?”
毕达哥拉斯略带惋惜的叹了口气:“我没有见过他,很遗憾与这位先贤是擦肩而过。但我读过他在昆仑留下的长生诀。虽然与我所修炼的本源力量是另一种体系的指引,但也通往超脱的永生,太长称之为长生。我曾发愿要做的事情,远方的贤者早已做过了,而且做到了。
按太上之言,一是万物之母,世上一切智慧与存在的发端;二是对立与否定、是一体两面,是事物变化的规律;三是纷呈万物的面目与形式,就像我们所看到的世界。从此我思考的更多,以数来描述这个世界,在这里教授门徒。”
阿蒙笑道:“您还告诉门徒灵魂可以不朽、可以转生,您说的是转生而不是新生,请问这有什么不同吗?”
毕达哥拉斯答道:“转生是未得超脱的灵魂轮回,而新生是神灵的选择,因为神灵可以再入人间轮转修炼,这两种情况看似一样,我只是用了不同的称呼以示区别。其实超脱者的灵魂是不可转生的,如果神灵殒落,那便是不复存在。”
阿蒙微微一皱眉,思忖道:“我一向没有注意到这种区别,也曾经思考生灵逝去后是否会有灵魂的新生?今天您则向我明确,那对于凡人而言那不是新生而是转生。”
毕达哥拉斯:“这是在度过生生不息考验时,对所经历的一切看法不同,你可以将那些看成世上无数生灵的经历,也可以当成自己的灵魂曾有的经历。阿蒙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能看到他们的前生后世吗?”
毕达哥拉斯抬起了一只手指向帘外,视线穿过帘子和门户,指向门外站着的两位门徒。阿蒙忽有所感,想起了在玫瑰园中与句芒问论时的一个细节。当时他也谈到了前生后世的问题,而句芒抬手指着温迪悄然答道:“她就是她前生的后世、后世的前生,但她知道吗?所谓前生后世众人皆可见、无须神通法眼,含义便是如此。”
阿蒙并没有回答毕达哥拉斯的提问,而是突然问道:“难道您也见过无量光?”
毕达哥拉斯:“我没有见过无量光本人,但我听过他的弟子念诵**。”
阿蒙一笑:“原来如此,难怪您会在庄园中宣讲灵魂不朽与转生之说。但您宣讲的信念,是在解说永生的神灵与转生中的凡人,这与无量光的指引不同,倒是与本源力量的修炼相合。”
毕达哥拉斯也笑道:“我本就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神灵,只是在借鉴、印证,融入自己的体系而已。”
阿蒙点了点头道:“我曾有幸见过无量光人间显相,也与他的座下弟子有过交流。毕达哥拉斯先生,您还从无量光那里学到了什么?”
毕达哥拉斯微笑答道:“戒律。”
有人称呼毕达哥拉斯建立的团体为毕达哥拉斯学派,也有人认为毕达哥拉斯庄园像一个神秘的僧侣团体,就是因为这里的人们要遵守很多奇怪的规定。这是团体的纪律,比如说不要吃豆子、不要把锅的印迹留在炉灰上等等。
毕达哥拉斯在妙语声闻中对阿蒙做出了解释,这些戒律有的大有深意,却难以对刚加入团体的门徒解释清楚,于是就做出了纪律的约束。无量光传法、弟子也须受戒,就如各神使加入神系的誓言。有些戒律的含义是多层的,弟子们并不能彻底明白。
比如无量光让弟子不杀生、积累世间功德,这不仅是行善,到了最终的考验来临时,不论是超脱永生还是在轮回中转生,人们才会明白其另一层含义。超脱永生时面临“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离世时进入“中阴光明境”,灵魂都会受到自己这一生所为的反射。
也有些戒律看似并无实质的意义,只是一些无聊的规定而已,却并非无用,甚至很有用。加入这个团体需要“心灵的净化”,然而人们很难看清自己的心灵,又谈何去净化呢?这时往往需要借助一些外在的形式,融入到日常的言行举止中。
阿蒙想起了自己以阿罗诃的身份通过摩西与撒冷人立下的十戒,用意大抵也是如此。他往毕达哥拉斯的灵魂中印入一段信息,讲述了自己感悟,并且回答了对有关问题的理解。他不能只是单纯的请教,今天的见面也是一种互相的交流。
阿蒙又开口道:“您让门徒们认识万物的规律与联系,并用数来表达,但它是不可穷尽的。”
毕达哥拉斯解释道:“人们不可能超越自身的见知以及所处时代,这将是历代人所积累的传承。人们可以认知这个世界,但并不代表他们已经掌握了世界。我们往往自以为是世界的主人,其实不过是欲望的奴隶,哪怕达到了人间欲望的尽头,却仍旧受此束缚。
创世神的处境不就是如此吗?所以我不愿望成为一位创世神,你和宙斯也一样,而安拉和阿努会选择离去。神灵尚且如此,何况凡人?一代又一代的人睁开眼睛认知这个世界,很多人自以为他们掌握的才是真理,企图去蒙蔽世人的眼睛。你我在人间所指引的信众也是如此,他们有可能只是自以为在信奉你。”
听毕达哥拉斯如是说,阿蒙也露出了苦笑,又突然抬头穿过帘子向门外看去。有人来了,马格思门外说道:“这位先生,你不能进去,毕达哥拉斯老师正在与客人谈话。”
那人答道:“我是宙斯。”
恩克斯说道:“我正想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毕达哥拉斯老师已经叮嘱,会有人来拜访。请稍等,我为你通报,看看老师方不方便见你。”
这时毕达哥拉斯高声道:“让宙斯进来吧,我们已经在等他。”
两位门徒打开了门,朝宙斯道:“你可以进去了。”
宙斯大踏步进了屋子,挑帘来到了桌旁。毕达哥拉斯不动声色的招手道:“众神之父,你来了?请坐吧。”
这张桌旁有三张凳子,阿蒙与毕达哥拉斯一左一右的坐着,中间的凳子恰好是留给宙斯的。宙斯怒气冲冲的坐下,毫不客气的朝阿蒙道:“你在奥林匹斯神域的圣地德尔菲,竟如此大开杀戒就算是为了一个凡人伊索报仇,在圣殿中当众杀了安东尼奥也足够了你这样做,置奥林匹斯众神于何地?”
阿蒙不紧不慢的答道:“宙斯,你不必如此愤怒。山中的混战,确实是我先动手的,但我若不动手,就会陷入神术大阵包围中。他们深夜布阵伏袭,难道你还想要我束手就擒吗?”
宙斯:“你身为天国之主,也应该清楚神灵之间解决问题的方式。你在德尔菲神殿中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与我合作的条件。众神命神使们在路上拦住你,无非是想与你订下新的约定,可你根本就没有选择谈判,而是直接出手杀人”
阿蒙冷笑道:“他们想与我订立新约,无非是因我尚有谈判的资格。假如我无此能力,你觉得那些神使会对我手软吗?你之所以会发怒,是因为我的反应出乎众神的预料。我身为天国之主,竟然敢这样出手作战。那些神使虽是凡人,但他们直接威胁与挑战我,我当然可以将其斩落。就算那些幕后的神灵,遇见我也是一样的结果”
宙斯怒喝道:“但这里是奥林匹斯神域的圣地”
根据各神系之间古老的约定,神灵通常不可以直接向凡人出手,除非凡人直接挑战与冒犯了神灵。而神灵也不可以擅自进入别的神系神域,除非获得许可或受到邀请。想当初阿蒙悄然来到希顿半岛,只是以一位普通赶车人的身份,而宙斯找到了他趁机谈了合作的条件。
而如今阿蒙在神殿中当众斩杀神使,不仅意味着他与宙斯的合作中止,也激怒了奥林匹斯诸神。那么他来到这里便是不受欢迎的人物,诸神派出神使拦路,意味着天使之国与奥林匹斯天国之间将定立新约,可阿蒙直接格杀了众神使。
毕达哥拉斯突然插话道:“宙斯,我要提醒你,阿努纳启神系与九联神系已不在”
这位贤者点明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天枢大陆各古老神系之间确实有过约定,但是阿蒙以天使用之国融合了阿努纳启神国与九联神国,建立了一个全新的神系,众天使所接受的是新的指引。这个神系与奥林匹斯天国之间,并没有继承原先的约定。
阿蒙与宙斯做过唯一的约定,就是先前的合作。而目前这种合作已经中止,理论上阿蒙在这里并不受什么誓言与承诺的束缚,只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而已。
奥林匹斯诸神命神使们在德尔菲郊外设下埋伏,就是想逼迫阿蒙这位天国之主订立新约,结果阿蒙并不买帐,一路杀进了毕达哥拉斯庄园。现在宙斯来了,这两位天国之主需要好好谈谈,是遵守古老的神系之间传统,还是做出全新的承诺?
宙斯沉声道:“阿蒙,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阿蒙淡然道:“我并没有离开这里,而是拜访毕达哥拉斯先生,就是在等你来。我只想问一件事,你明知道雅伦娜等人的所作所为是在破坏你我之间的合作,为何还要默许呢?”
宙斯没有回答,毕达哥拉斯却提醒道:“阿蒙啊,因为你做了我当年想做的事情,让宙斯没得选择。”
这位贤者真是一语道破天机阿蒙离开马其顿之后,以埃居主神的身份降下神谕,告知各神殿祭司本源力量的秘密,让人们了解到世上存在超脱永生的道路,这便是当年的普罗米修斯想做的事情。
宙斯与当初与阿蒙谈合作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阿蒙也是一位天国之主。通过奥林匹斯神域的扩张,宙斯想印证更高的境界,成为真正的众神之神。而最终完成印证的标志,便是能够融合另一个天国。其实他有两个选择,神系内的普罗米修斯与神系外的阿蒙。
宙斯若有把握,可以随时向毕达哥拉斯提出要求,让他回到天国恢复普罗米修斯的身份,尝试融合另一个天国、成就一方仙界,这是宙斯的选择之一。宙斯也可以通过奥林匹斯神域的扩张,最终在人间吞并与融合阿蒙的神域,若阿蒙的天使之国还想在人间指引信徒,就必须去找宙斯谈判,那么宙斯也可以趁机向阿蒙提出要求,这是选择之二。
宙斯与普罗米修斯之间存在冲突,他更愿意与阿蒙合作,因为宙斯并不甘心放弃神灵所掌控的秘密、告诉凡人超脱永生的道路。可是阿蒙离开马其顿之后颁布了最新的神谕,宙斯便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无论是普罗米修斯还是阿蒙,对他而言都一样。他必须真正的允许那“火种”传播到人间,才能融合他们的天国。
宙斯与普罗米修斯之间,只是奥林匹斯神系内部矛盾,毕达哥拉斯庄园的出现,便意味着他们可以达成新的妥协。但阿蒙颁布神谕之后,他与宙斯的矛盾就成了两个神系之间的冲突,而且几乎不可调和。
有一种秘密,只有在大家共同保守的时候,彼此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一旦被一方公开,那么另一方的处境就会变的很被动。比如阿蒙告诉信徒,凡人可以超脱永生来到他的天国,而宙斯却没有这么做,世人们是更愿意信奉宙斯还是阿蒙?这个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假如其它的条件不变,阿蒙会在人间获得越来越多的信众。虽然信奉阿蒙的人并不一定会比信奉宙斯的人更幸运,绝大多数超脱永生者还是需要神灵直接指引,但对于神力源泉之领域的争夺,阿蒙将拥有绝对的吸引力,甚至会以另一种方式入侵。
米都利城中伊索的出现,便是这种苗头。所以众神以陷害伊索为契机,引来阿蒙的报复,趁此机会解除了他与宙斯的合作关系。而宙斯明知如此,还是默认了诸神的做法,说明他也不想再与阿蒙合作。
阿蒙的存在,已威胁到奥林匹斯天国诸神的利益。想对付阿蒙有两种手段,一是在人间消灭这个神系的传承,二是逼迫阿蒙做出神系之间新的约定。
这时宙斯说了一句实话:“阿蒙,你在这里,对我已经无用了。”
是的,融合阿蒙的天使之国,已经不必是宙斯的另一种选择。神系内部的普罗米修斯已经拥有天国之主的境界,宙斯想获得成就一方仙界的机缘,修炼到了地步随时可以印证。那么他与阿蒙之间既然结束了合作关系,面临的问题就是两个神系的谈判。
阿蒙坐得稳稳的反问道:“宙斯,你要与我动手吗?”
宙斯又现出了怒容:“你我都是天国之主,是不能轻易动手的,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在德尔菲的所作所为,已经令我很惊讶。”
尽管宙斯比阿蒙更强大,但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一定能战胜阿蒙。看阿蒙今天与那些神使动手的情景,简直是丝毫不留余地。天国之主不同于一般的神灵,如果殒落的话,他所开创的天国便不复存在。这样的神灵即使想动手,一般也不会以本尊法身亲自涉险。
阿蒙一摊双手:“既然如此,我做我的指引、你做出你的指引,让世人们自己去选择,这便是你我之间的约定。我不仅在与诸神约定,也是在与世人约定。”
326、倒霉蛋一个半
326、倒霉蛋一个半
宙斯盯着阿蒙道:“你激怒了奥林匹斯诸神,我们已经结束了合作。如果你想建立这样的新约,奥林匹斯神系扩张之时,会吞并你的神域、摧毁你的神殿。世人对阿蒙神的崇拜可能将不复存在,你愿意承受这样的后果吗?”
阿蒙笑了笑:“宙斯,我知道你的计划,这个计划是我们合作实施的。而如今情况虽然变了,但计划还是在进行中,你觉得亚历山大会在人间那么做吗?”
宙斯冷哼道:“亚历山大也许不会这样,但他不会是永远的大帝。统治天枢大陆的既然先有波兹后有马其顿,还会有新的帝国取而代之。我以在人间印证了这种手段,自然可以重来一次,而你在人间的神域一旦被吞并、信仰传承完全消失,想要恢复便几乎不可能。看看今天的荷鲁斯吧,他的处境也许就是明天你的处境。”
阿蒙一皱眉:“宙斯,你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难道是想想我宣战?”
宙斯摇了摇头:“你格杀众神使的时候,就已经在宣战,而我是来与你做最后的谈判。人间的战争由世人决定,神灵几乎不可能亲自降临战场。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与你的天使之国等待接受这种命运吧,它将成为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一个孤岛。”
阿蒙沉声道:“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我做我的指引、你做你的指引,让世人们自己去选择,这即是我与天上的神灵做出的约定,也是与世人约定,并不继承阿努纳启神系与九联神系古老的承诺。”
宙斯:“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在我的神域中,斩杀奥林匹斯的神灵与神使。”
阿蒙却摇头道:“我不介意这是谁的神域,也不与你做出这种约定。假如我在你的神域中斩杀了奥林匹斯的神灵或神使,自会承担后果,你只需决定自己想怎样。”
宙斯:“那便是神灵之间的直接冲突,你考虑过这种后果吗?就算你是天国之主,也必须要面对奥林匹斯诸神的挑战,不可回避”
阿蒙不动声色道:“如果是神灵之间的冲突,我当然不可回避,因为在我的天国中,我是唯一的神,我将亲自面对。我不与你延续旧的约定,奥林匹斯的诸神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尽管实现你在人间的计划,哪怕我的所有神殿被摧毁,我也在所不惜。你想求证的是类金仙极致,而我的愿望是超脱鬼修之法,你我各有所求。”
说话间,阿蒙将他与句芒问论的情形以信息神术同时印入了毕达哥拉斯与宙斯的灵魂。神灵之间虽有冲突,但这种冲突并不妨碍坦然的交流。毕达哥拉斯耸肩道:“宙斯,你已说服不了阿蒙。”
宙斯一言不发,站起身来拂袖而去,他与阿蒙的谈判破裂了,阿蒙不愿意遵守旧的神系之间关于神域的传统约定,他本人甚至要抛弃神域的概念。奥林匹斯诸神中有人如果再碰上阿蒙的话,恐怕会被他斩落,这是曾经的所作所为决定的。一旦阿蒙这么做了,便要面临神灵之间的直接挑战,后果难以预料。
毕达哥拉斯叹息道:“阿蒙,你将是一位不同的神灵。你想超脱诞生你这位神灵的根基与土壤,恐怕不容易。就算你成功了,人间的信众恐怕仍然生活在那种精神源流中。”
阿蒙站起身来向毕达哥拉斯行了一礼:“先生,我明白这些,但我的誓愿如此。”
宙斯离开毕达哥拉斯庄园,面带怒容一步踏入虚空返回了奥林匹斯天国,追着阿蒙而来的众神使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并没有停留在毕达哥拉斯庄园之外窥探。高空之上原本有六位神灵,此时有四位已经离开,只剩下阿芙洛狄忒与赫尔墨斯还在那里张望。
发生德尔菲郊外的激战,这两位神灵手下的神使损失最多,那十二名被阿蒙格杀的神使中,有九名是他们所指引。为什么会这样呢?一方面原因,是这两位神灵在排挤与逼迫阿蒙这件事中出力最多,阿芙洛狄忒甚至以一位普通姑娘海伦的身份亲自到了人间挑拨,后来还以爱神之箭射中了亚历山大。而降下神谕指派伊索为米都利城邦的使者到德尔菲献祭,就是赫尔墨斯干的。
另一方面,他们所派出的神使也是战斗力相对偏弱的,而阿蒙的近身刺杀当然是寻找阵线最薄弱之处下手。也不能怪这些神使战斗力不够强大,因为指引他们的神灵本就不特别擅长于战斗。虽然也拥有造物主的成就,但赫尔墨斯与阿芙洛狄忒是如今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战斗力最弱的两位。
他们与阿蒙结怨却最深,而且这种结怨是单方面导致的,阿蒙从未主动招惹过这两位神灵。尤其是赫尔墨斯,阿蒙尚在米都利城邦管理农庄的时候,这位神灵就进过伊索的店铺,问神像的价格语带试探。伊索明知他的身份,当然不会上他的套,但也并没有把他做当神灵看待。(注:参阅本书290章、平凡的世界。)
后来伊索在神殿广场上对人们讲故事的时候,赫尔墨斯又出现了,他向伊索提出了一个要求:“尽管你心目中有你的神,但不能与其他人一样到神殿中向赫尔墨斯献祭吗?哪怕不贡献你的财物,仅仅是参加仪式而已。那样的话,你会更受欢迎。”伊索却讲了一个“狼来了”的故事,聪明的拒绝了赫尔墨斯,且让这位神灵无话可说。(注:参阅本书318章、狼来了。)
赫尔墨斯身为米都利城邦的守护神,为什么会盯上伊索,最终导致与阿蒙结下如此的仇怨呢?倒不是完全因为伊索不信奉他这位守护神。米都利城中贪婪、自私、狡诈、表面信奉神灵、内心中却充满罪恶、亵渎与冒犯神灵的人多了,赫尔墨斯不会不清楚世情,何必与一位善良可亲的老者计较?
其实伊索一回到米都利,就在无声无息中与赫尔墨斯打了一次交道,埋下了日后发芽的种子。
伊索刚回到米都利时,他的堂弟雷德-阿克曼以为这位陌生人是为了谋夺家产而来,而且时隔六十年,雷德上次见到伊索时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确实也无法认定这位老者的身份,于是伊索请求城邦公民会议进行裁决。
那次裁决现场有一个仪式,在两名祭司的主持下,泰勒斯代表城帮民众向神灵祷告、祈求神谕的降临。赫尔墨斯则降下了神谕——“米都利的民众们,你们面前的这位老者从异域归来,那里并未接受神灵的光辉照耀,神灵不会证明他的身份,需要他自证。”
赫尔墨斯应该知道伊索是谁,却拒绝为伊索证明身份,将裁决权交给了城邦公民会议。他这么做也不能说不对,而且没有一字虚言。但在伊索这位凡人看来,既然守护神已经如此表态,他既不信奉这位神灵,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而伊索自证身份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叫人翻开了老宅门前最下面一阶台阶的石板,石板背面刻着赫尔墨斯的权杖。这是米都利的一种建筑风俗,建造宅院时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留下守护神的象征。在古老的传说中,如果泄露了这个秘密被恶魔获悉,将会失去守护神的守护。
这样的秘密只有阿克曼家族的继承人才会清楚,伊索当众把石板掀开了,众人对他的身份便再无疑虑。其实以伊索之睿智,他完全能用别的手段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可他偏偏用了这样一种方式,也可以看作是对赫尔墨斯神谕无声的回应。(注:参阅本书289章、最接近神灵的人。)
后来伊索重修故宅,阿蒙以仆从的身份雇工匠修葺,还特意问了伊索,按照米都利城邦的传统,是否要另寻隐秘的位置留下守护神的象征?伊索却说不必,只是将那块刻着赫尔墨斯权杖的石板原地放置而已。
这个不引人注意的细节,赫尔墨斯是一清二楚。伊索这么做,对城邦守护神是一种无声的藐视,也等于在告诉赫尔墨斯,他无需城邦守护神的守护。那块被掀开又原样放回去的石板,就似凡人对神灵的嘲笑,在赫尔墨斯看来也是一种亵渎与冒犯,却让他无话可说,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今天,眼见阿蒙一路格杀神使冲进了毕达哥拉斯庄园,然后宙斯也去了,这样的冲突只有两位神国之主亲自对话才能解决,其他的神灵便离开了。但赫尔墨斯与阿芙洛狄忒却没走,想亲眼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阿蒙说不定会与宙斯动手,因为刚才他已经杀了那么多神使,如果是那样的话,阿蒙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如今他们已经与这位强大的神灵结怨太深,尽管是他们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但也不希望阿蒙能平安离去。所以他们留在这里观望毕达哥拉斯庄园的动静,却看见宙斯怒气冲冲的离开。
赫尔墨斯皱眉对阿芙洛狄忒道:“不知众神之父与阿蒙做了怎样的约定?为何离去时面带怒意?”
阿芙洛狄忒也皱眉道:“阿蒙那个家伙很不好打交道,你看他刚才下手多狠,一点都没有与我们谈判的意思。众神之父去了,也不可能与他谈的很愉快。”
赫尔墨斯:“但两个神系之间必须订立新约,阿蒙与宙斯的合作已经中止,需要谈两个神系之间的事情,估计达成的约定令宙斯很不愉快吧。”
阿芙洛狄忒:“今天算是便宜阿蒙了,他居然知道毕达哥拉斯庄园,跑到那里去等宙斯来谈判。是阿尔忒弥斯告诉他的,难怪他一言不发格杀了那么多神使,原来早知道可以脱身的地方。他不与我们谈,就等着宙斯来,格杀神使是在向我们示威呢”
赫尔墨斯:“我们已经留不住他了,宙斯走了,他为何还不走?在毕达哥拉斯庄园中,他尽可一步踏入虚空返回他的天国,而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宙斯允许他这么离开,一定是达成了新的协定快看,他出来了。”
此时天边已露出了微白,漫天的星光渐渐黯淡,黎明即将到来,阿蒙走出了那间小屋,高空上的赫尔墨斯与阿芙洛狄忒随即就发现了。但宙斯已经先走了,显然是允许阿蒙从容离去,这两位神灵就算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瞪眼看着。
然而阿蒙并没有一步踏入虚空,随即化为一道金光直冲天际。等赫尔墨斯反应过来的时候,命运之匙已直刺而至。换一种情况,赫尔墨斯也不至于让阿蒙如此偷袭得手的,但他做梦也想不到阿蒙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走,甚至直接冲上天空来刺杀他。正是因为这种大意,他刚才与阿芙洛狄忒谈话时,暴露了在空中隐藏的位置被阿蒙发觉。
赫尔墨斯毕竟也拥有造物主的成就,惊骇之下已经祭出了法杖。空中出现了一株参天大树,树上有两条绿色的巨蛇一左一右向着阿蒙扑击而去,而他本人却不见了。赫尔墨斯可不是那些被阿蒙格杀的神使,他并非血肉之躯,虽然命运之匙的攻击无法闪避,但他却幻化法杖挡住了这一击,并在灵魂中召唤阿芙洛狄忒——快动手,阿蒙疯了
阿芙洛狄忒见阿蒙突然冲到近前袭击赫尔墨斯,骇然间抽出腰带向阿蒙挥了过去。腰带在空中化为七彩虹光,带着魅惑灵魂的力量缠绕着卷向阿蒙的身形,她同时也向后飞退,召唤赫尔墨斯赶紧逃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命运之匙刺中了参天大树,这株大树化为碧光炸裂,又恢复成一根权杖的模样从云端跌落。那两条巨蛇刚刚缠绕住阿蒙的身体,而阿蒙浑身的金光就像一层无形的护罩,在巨蛇缠绕中发出卡卡的响声。随着大树炸裂、神术被破,两条巨蛇也随之消失。
赫尔墨斯却没有来得及收回权杖,阿蒙出手太利索了,他的身形在炸裂的碧光中踉跄后退,而命运之匙则激射出无数金光将他缠绕。金光中发出无数道耀眼的霹雳,巨响伴随着天地震动,赫尔墨斯瞬间灰飞烟灭——这位仓促应战的神灵就此殒落。
也许不能怪阿蒙太狠、太强,是赫尔墨斯自己太大意了,而且他并不擅长战斗,却与阿蒙结怨最深。阿蒙就是因伊索之死而来,而伊索之死可以说是赫尔墨斯一手造成的。阿蒙既然已经出手,不会只格杀那些受驱使的半神。
神灵的身即是心,与凡人是不同的存在,阿蒙不能以命运之匙像普通骑枪一样去刺杀赫尔墨斯,这次动用的是强大的手段。阿蒙不是没有斩落过造物主,塞特就曾殒落在阿蒙之手,真论生死相斗的手段,赫尔墨斯比塞特还差了一大截呢。
阿蒙斩落赫尔墨斯,而阿芙洛狄忒的袭击刚刚展开。七彩虹光环绕,他只觉得一阵阵奇香袭入了灵魂。此香已不能用人间的香味或香息来形容,对于神灵而言也是一种无上的享受,仿佛灵魂中最深的欲望被唤醒又得到了满足,沉迷于这种状态中甚至什么也不愿意想、什么都不愿意做,那是天上人间最**的感受。
阿芙洛狄忒在这种情况下发出的当然是她最强大、最擅长的攻击,虽然没有什么伤害性,却是绝佳的配合手段。假如赫尔墨斯能够趁机发起反击,七彩虹光环绕下的阿蒙一定会很被动,可惜赫尔墨斯此时已经陨落了。
若是阿芙洛狄忒的手段能完全魅惑阿蒙的灵魂,她本人也可以再发起极具伤害性的攻击。可惜阿蒙也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只在一个呼吸之间,身心处于极度**感受中的阿蒙低喝一声,一只金色的拳头穿过了七彩虹光打向阿芙洛狄忒的前胸。
阿芙洛狄忒已经看见赫尔墨斯陨落,当然不敢与阿蒙作战,只盼望七彩虹光能够缠绕一段时间好借机逃走,她的身形已经飞退很远。拳头消失了,紧接着就在阿芙洛狄忒飞走的方向上空又出现了一只金色的巨手。巨手狠狠的一抄,把阿芙洛狄忒娇美的身躯握在了手心。
漫天的七彩虹光不见了,阿蒙化为一个金色的巨人站在云端,左手攥住了阿芙洛狄忒,另一只手举起命运之匙对准了她。
阿芙洛狄忒被握在阿蒙的手心,全身被迷人的光芒包裹,这光芒在震颤娇鸣,仿佛随时就要被阿蒙的五指捏碎。看见命运之匙已经对准自己,阿芙洛狄忒突然发出一声长吟,她的腰带又回到了身上,紧接着七彩虹光在阿蒙的指间爆射,腰带连同衣裙都化为一股澎湃的法力激散而开。
金色的大手一抖、竟松开了一丝缝隙,阿芙洛狄忒赤luo的娇躯化为一道彩虹向天边射去。阿蒙并没有追,金色的巨人又变成平常的模样,他取出了一张弓,以命运之匙为箭“嗖”的射出,这一箭射中了逃遁中的阿芙洛狄忒。
327、把战弓挂上云端
327、把战弓挂上云端
阿芙洛狄忒在灵魂中听见了阿蒙的声音:“爱与美之神,你应该放下这一切,才能经历更多”
阿芙洛狄忒并没有殒落,她在最后的时刻有机会做出一种选择、了消亡的命运。也许是因为她的法力比赫尔墨斯更深厚、手段更为精妙,所以在最后关头把握了一线生机。或者是因为阿蒙在她的灵魂中印入了外人不知的信息,让这位爱与美之神在生死关头忽有证悟。
阿芙洛狄忒重入轮回,或者说她被阿蒙打入了轮回
她这种情况,当然不可能是主动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去经历人间一世,而重入人间世世轮转,直至得到解脱的那一天。她究竟怎样才能解脱?没有人清楚,要看阿芙洛狄忒的发愿是什么、而阿蒙射中她的那一箭又带着怎样的含义?
神灵遭致这种下场,也可能面临一种结果,那就是永远迷失在轮回转生中。
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世世轮转,这是一种禁锢也是一种考验、或者说是一种修炼,但不得以而为之,对神灵而言也是莫大的悲剧。是阿芙洛狄忒自己争取到了这悲剧性的一线生机,如果她没有挣脱阿蒙的巨手,也就没有机会发愿重入轮回了,恐会与赫尔墨斯一样的殒落。
但也是阿蒙在有意无意间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做出选择,那高高举起的命运之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刺落,而是等到阿芙洛狄忒逃脱掌握之后才化为一箭射出。阿蒙这样做并非没有原因,阿芙洛狄忒化身海伦,带给亚历山大与梅丹佐的也曾有幸福与快乐的感受。
如今的结局对阿芙洛狄忒这位爱与美之神意味着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与阿蒙才清楚。
斩落赫尔墨斯、将阿芙洛狄忒打入轮回,阿蒙手中幻化的长弓消散,仿佛融入云端上的彩虹,他收回命运之匙化为一道金光向南激射而去,速度奇快无比、锋芒势不可挡。令人不解的是,他并没有一步踏入虚空反回天国,而是仍在人间向着希顿半岛的外海飞遁。渡过那片汪洋大海,隔海相望的就是阿蒙的神域埃居。
阿蒙的行为不仅出乎赫尔墨斯与阿芙洛狄忒的预料,也完全令奥林匹斯诸神没想到,宙斯刚刚离开,他竟然就动手斩杀了奥林匹斯神系的神灵
其实在小屋中阿蒙已经把话说清楚,他对宙斯亲口道:“我不介意这是谁的神域,也不与你做出这种约定。假如我在你的神域中斩杀了奥林匹斯的神灵或神使,自会承担后果,你也只需决定自己想怎样?”
此话出口,就意味着阿蒙如果撞上了赫尔墨斯是绝对不会放过的。而赫尔墨斯还傻乎乎的留在高空张望,宙斯离开的时候一定也发现他了,却没有提醒这个倒霉蛋赶紧闪,难道是故意为之吗?这个答案也只有宙斯自己才清楚了。
这一切瞬间就惊动了奥林匹斯天国中的神灵,阿蒙犯了神系之间的大忌,身为另一个神系的天国之主,竟然在奥林匹斯神域中斩杀神灵。而神系之间的战争通常都是在人间进行,比如马尔都克的大光明神系与宙斯的奥林匹斯神系有过大规模的长期冲突,却不是神灵本尊法身直接动手。
阿蒙这么做,打破了自古以来神系之间默守的规则,奥林匹斯诸神再也不能保持沉默,更何况有很多神灵本就想对付他。阿蒙刚刚化为金光激射而去,很多神灵纷纷出现在方才的战场。宙斯脸色铁青站在诸神中间,而那道彩虹仍然挂在长空,阿蒙留下的声音在诸神灵魂中回荡——
“看呐,我把战弓挂上云端,标记着与大地立约。当我脚踏云朵挂出彩虹,便立下我和你、还有大地上一切生灵的誓约。愿那滔滔洪水不再复来,每当云端上飞落彩虹,请记住我与芸芸众生永世不移的誓约”
诸神皆神情凝重,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们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并没分散开去围追堵截阿蒙,而是聚集在云端上列阵,缓缓向着希顿外海飞去。
奥林匹斯神系的十二位主神,除了不能出现在阿蒙面前的阿波罗、殒落的赫尔墨斯、已被打入轮回的阿芙洛狄忒,其余九位都来了,古老神灵的代表、诸神纷争的裁决者忒弥斯也来了。
奥林匹斯众神并没有全体出动,天国中还有很多神灵只享受永恒的生命,只要不是整个神系的存亡受到威胁,他们是无心理会的。就算如此,奥林匹斯诸天神也出动了超过一半,几十位神灵在云端上带着一股强大的、无可比拟的威压,天地之间一片肃然。
天枢大陆各神系之间虽有过冲突,但还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阿蒙走的虽快,却不是在逃遁,因为他并没有返回天国,而是赶到外海与众天使汇合。奥林匹斯神系众神来了一半,但天使之国的众天使几乎是倾巢而出,除了留守天堂与地狱的埃雷彼与内尔伽勒,其余天使全来了,就连那些千年来从未现身人间的原九联与阿努纳启神系的古老神灵们也不例外。
阿蒙是天国之主,如果他陨落,众天使所安享的永恒天国将不复存在,人间的信众就算超脱永生,也只会迷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失去指引,这个神系也就不存在了。所以阿蒙的处境关系到天使之国的存亡,众天使不论是怎么想的,此刻全都降临了人间。
加百列手持秩序之刃、拉斐尔握着天堂号角、沙利耶手持封印之眼、乌利尔挥起长鞭、摩西紧握铁枝法杖、米迦勒已将七风战车炼制成一柄十字长剑、西莉娅则手握一只羽毛状的长刀、穆芸手握着长春藤法杖谣里奥、云梦、泗水等天使皆变化出强悍的原身。
梅丹佐背后展开了三十六只火翼,面色苍白站在天使队伍的正前方。他是众门徒之长,超脱永生进入天国后也是众天使之长,在最终的考验中伤的不轻,但此时还是来了。看他的样子倒没留下什么伤痕,但形神之损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张开火翼也只是虚张声势,此刻并没有一战之力。
众天使在云端上列阵,缓缓的飞过大洋,来到了希顿半岛的外海,在神域的分界线不远的地方停住。天使们展开了洁白的羽翼,连在一起就像一朵云,又像从天际走来的羊群。
一道金光飞来,阿蒙的身形停在了众天使之前,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众神之泪的光芒。众天使行礼,阿蒙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把命运之匙交还给梅丹佐,在云端上转过身来静静的等待。
大海上荡起了浪花,波涛涌起却没有海浪之声。时间没过多久,奥林匹斯诸神也到了,远远的停在云端,遥遥与众天使对峙。两位天国之主又一次见面了,宙斯望着阿蒙,目光深沉无比,他并没有问阿蒙为何要斩杀赫尔墨斯、将阿芙洛狄忒打入人间无影无踪?
神灵心念通透,事情的前因后果其实心里都明白。阿蒙既然拒绝了宙斯的要求,碰见了赫尔墨斯与阿芙洛狄忒自然就不会留情。且不说伊索之事,他们召集众神使企图伏击阿蒙、逼迫阿蒙立约,难道阿蒙只杀那些执行命令的手下、不会杀指使手下的神灵吗?
宙斯叹息着开口了:“阿蒙,我昨天刚刚说过,你若挑起神灵之间的直接冲突、在奥林匹斯神域中斩杀神灵,就算你是天国之主,也要面对奥林匹斯诸神的挑战,不可回避”
阿蒙答道:“我昨天也说过,我所为自会承担后果,你只需决定自己怎么做。”
宙斯抬手举起雷霆杖道:“看看你身后的众天使,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并非是因你的指引而超脱永生,只是依附了你的天国。难道要因为你的个人行为,将他们也无辜的卷入神系大战,导致殒落的命运吗?”
天枢大陆各神系之间的冲突发生过不止一次,最终都是通过立约解决,直接卷入所有神灵的大战从没有发生过。而各神系内部的众神之战,参与者也只是与直接冲突有关的神灵,其余神灵也是不会参战的。
超脱永生本已是难得的奇迹,安享永恒的生命是大幸运,如果神灵之间总是爆发直接的冲突,那么也不可能有神系的存在,众神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就殒落的差不多了,还谈什么超脱永生?其实大部分天使也都不愿意发生这种冲突,今天阿蒙的行为可能神系的存亡,他们不得不来。
而宙斯身边的众神虽然也来了,但也各有想法,已经超脱永生者谁也不愿意莫明其妙的殒落,一旦展开混战,是绝大多数神灵与天使所不愿看到的结果。阿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九联神系的古老天神舒、芙、盖勃、努特等人身上扫过,他们自从超脱永生后就一直留在九联神国,千年以来从未在人间出现。
阿蒙又看了看珀兰罗丝与舒布拉,她们是进入天国不久的天使,是那么的善良而美丽,在超脱永生之前,几乎从未与人争斗过。阿蒙也在心中暗暗叹息,又转过身道:“宙斯,若谈神灵之间的冲突,在我的天国中我是唯一的神。我并不想挑起所有神灵的混战,神灵与凡人一样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有些事,他们从未做过。”
宙斯沉声道:“你就是要以这种方式立约吗?”
阿蒙点头道:“是的,我不仅与你立约,也与你身后的众神立约,更与世间的凡人立约。我留下我的指引,并不在乎那些城邦的神殿和所谓的神域,圣灵就在心中、圣殿也在心中,神域随着心灵而迁徙。信奉你的城邦国度,或许能发动大军摧毁我的神殿,而我所指引的信念,会随着心灵中的圣殿遍布你所谓的神域”
宙斯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事情既然发生了,无论如何总要解决,你不想挑起天国众神灵与天使的混战,难道要独自面对挑战吗?”
阿蒙微微一笑:“你们可以推选一位战斗力最强的神灵来挑战我,了结今天的事。无论结果如何,便是全新的立约开始。”
宙斯一皱眉:“那你想让哪一位天使代表天使之国出战呢?”
阿蒙的灵魂中同时听见了很多声音,加百列等人皆欲出战,而身负重伤的梅丹佐则露出遗憾与不甘的神情。他仍然微笑道:“我已经说过,我是唯一的神,我做的事情自然由我来面对,我将亲自出战。宙斯,你想派出哪位神灵?这样的事,一定要是自觉自愿”
话音未落,阿蒙的灵魂中就听见了很多天使的声音:“我的神,天国是您的灵魂世界,你不可以出战”
阿蒙在灵魂中向着所有的天使答道:“请不要劝阻我,这是神的声音,我不会像赫尔墨斯或阿芙洛狄忒那样,让他们所指引的神使出面,而自己却躲在云端。也请你们放心,无论是胜是败,我承诺不会殒落,我的天国仍将永恒。”
然后他问宙斯道:“奥林匹斯的天国之主、众神之父,难道你不亲自出战吗?”
宙斯还没答话,忒弥斯突然开口道:“宙斯不可出战,他如果殒落,奥林匹斯天国将崩塌、超脱永生者将失去指引,造物主成就以下者也将迷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神系不复存在,这样的结果将引发神灵与众天使愤怒与绝望的混战。其实阿蒙如果殒落,结果也是一样的,就算对面的很多天使会自行散去、但他的门徒们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仍然会发生一场卷入无辜混战。”
她的话众天使听不见,却传遍了奥林匹斯诸神的灵魂中。宙斯看着阿蒙面无表情的答道:“我有我的承诺与责任,不会与你决战。”
阿蒙又笑了:“我知道是为什么,想当年阿努纳启的众神之战,阿努没有参与任何一方。而九联神系的主神多次更迭,安拉也没有参与纷争,原因是一样的。但在这个场合,我想当众问你一句话,而你不需要的回答。”
宙斯皱眉道:“你想问什么?”
阿蒙在云端上朗声道:“因为在德尔菲发生的事情,才会有今日的一战立约。那些被我斩落的神使,与我本无仇怨,也不想接受殒落的命运。可是那些想对付我的神灵不愿意直接出战,而是驱使他们布阵伏击。
那些人已是半神、渡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我斩落他们的时候心中有数,他们可以不去奥西里斯的冥府,而是直接选择转生。拥有这种成就,转生的生灵是能够唤回这一世的灵魂印迹的,再无需神灵的指引,也可以掌握本源力量的秘密。
虽然曾经那一世的幸遇已不复,通过重重考验困难无比,但也未尝不可能超越永生。他们所了解的超脱永生的道路,得自奥林匹斯神系的指引,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可以进入奥林匹斯天国。因为他们了解这种指引、能够做出这种选择。
但有一点,那些殒落的神使转生之后,在灵魂中唤醒了本源力量的记忆,在人间的时候,他们还愿意接受原先的神灵指引、成为他们的神使吗?有些人可能会,但有些人不会了再当他们超脱永生之后,如果知道还有别的选择,还愿意成为奥林匹斯的神灵吗?”
阿蒙的话问完了,并不需要宙斯的回答,与其是说给对面的众神听的,还不如说是给身后的天使们以及人间的神使们听的。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将本源的力量修炼到尽头,就算被斩落,也可能会拥有一种机会。那就是转生的生灵可能会唤醒前一世的灵魂印迹,了解本源力量的秘密。
假如那些在德尔菲殒落的神使转生之后,唤醒灵魂印迹的已经是全新的生灵,他们已不再受前世的誓言束缚。如果重新修炼、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那么前世的经历已不能动摇此世的信念了。假如让他们重新选择的话,他们还会愿意成为原先的神灵所指引的神使吗?
他们若在世间了解到不同的指引、有幸超脱永生的话,还会愿意成为奥林匹斯天国的神灵吗?如果没有别的选择,又不想迷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他们可能会这样做。但若可以接受另一种指引呢?
众神一片沉默,不能让阿蒙再说下去了,必须指派一名神灵出战。宙斯用眼角的余光瞄了雅伦娜一眼,因为雅伦娜也是奥林匹斯神系的女战神,可这位智慧女神却低头无语。阿蒙就在对面呢,宙斯说他必须承担后果、接迎奥林匹斯神灵的挑战,人家站出来了,但奥林匹斯众神总不能无人出头吧?
这一战可不是什么斗法切磋,出战的神灵可能会被阿蒙斩落。赫拉一挺身正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原地,灵魂中听见宙斯暗道:“你不是阿蒙的对手。”
328、借箭
328、借箭
宙斯阻止了赫拉,又转身望了一眼忒弥斯道:“出战的神灵可能会被阿蒙斩落,却不又能轻易斩落阿蒙,那你认为该由谁出战呢?”
忒弥斯毫不留情的答道:“赫拉或雅伦娜本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你不愿意让赫拉冒殒落的风险,而雅伦娜也不愿与阿蒙亲自决战。其实我们当中只有一位神灵,如果她出战的话,既不会斩落阿蒙、也不会被阿蒙斩落。”
宙斯冷哼一声道:“这既是代表神系之间的决战,就没有什么不会发生”
忒弥斯叹了一口气道:“我说的只是他们彼此的心意,并不是确定的结果。”
这两人对话,始终没有说出那位神灵的名字,而奥林匹斯众神在灵魂中听的是清清楚楚。这时有一位女神主动站了出来,向着宙斯浅浅鞠躬道:“众神之父,就让我代表奥林匹斯出战吧”
阿蒙背手站在云端,众天使皆肃立无言,只见对面的奥林匹斯众神中飘然走出一位女神。她穿着一件银色长袍,棕色的卷发一直垂到腰际,修长的身材性感而挺拔,宽大的袍袖中露出光滑嫩白的手臂。她的左肩披着绿色的披肩,裸露的右臂上戴着一只银光闪闪的护腕。
这护腕并不仅是一种装饰,而是一件神器,可以使她射箭时的力量更强。她的左手中指带着一枚红宝石似的戒指,这也是一件神器,戒指的光芒可以凝聚成犀利无比的神箭,能射中天上地下任何被锁定的目标。
在她的眉心上,有一轮弯弯的下弦月印记,睫毛长而密,当她举起手中银色神弓时,望向阿蒙的眼眸竟隐约闪烁着红宝石似的光泽,那是戒指中凝练箭意的神光。她那一双小巧的耳廓也微微动了动,像一只充满灵动的猫,耳廓的上端竟然是尖的,带着诡异的美感。
她的红唇如鲜嫩的玫瑰花瓣一样的娇艳,唇线带着诱人的弧度,此刻却紧紧的抿着,神情隐隐透露出决然的刚烈。阿蒙很了解这位女神,在她那略带野性的躯体中,灵魂是怎样的刚烈坚强,哪怕禁锢在一只猫的身体中数百年,也从未屈服过。现在她站了出来,代表奥林匹斯众神向他挑战。
“我早就说过,当真的有那么一天时,你不要让我为难。”那位女神说话时已举起银色的神弓,握住弓脊的手臂上那枚护腕发出银色的辉光,形神仿佛已经与这张弓融为一体,扣住弓弦的右手,戒指上的那枚红宝石光芒凝聚成线,绿色的披肩无风自荡。
“薛定谔,我也早就说过,永远不会为难你的。”阿蒙凝望着她,周身上下仍带着淡淡的金光,整个人就似一枚闪烁的众神之泪。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缓缓拉开了弓,就似一轮半弦月变成了满月,弓弦上凝练出一支亮红色的箭,天地万物仿佛都笼罩在这箭意之中,牢牢的锁定了阿蒙。也许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感受到那不可匹敌的威压,阿蒙能接住这一箭吗?
在奥林匹斯如今的十二位主神中,宙斯自不必提,而赫拉很少出手,也没人清楚她的法力境界究竟如何,余者便以阿波罗、阿尔忒弥斯、波塞冬、哈德斯、雅伦娜战斗力最强。阿蒙曾战胜过阿波罗,但那不是生死相搏、且胜在出其不意。
可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不同,她太了解阿蒙了,熟悉他就像熟悉自己一样,她是在都克镇看着阿蒙长大的,也陪伴在身边帮助他一直走向超脱永生的道路。而如今代表神系出战,阿尔忒弥斯一旦出手就不可能有所保留,谁也欺骗不了如此众多的神灵,这一箭蕴含了这位女神最强大的神力。
在这种情况下,分出胜负甚至决定存亡只需一击而已。
阿蒙仍然背手而立,没有取出任何武器,就连命运之匙方才都已交还给梅丹佐,他拥有过很多强大的神器,但都赐予了门徒。不过众天使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对他们的神有足够的信心,阿蒙挥起金色的拳头应能击碎这一箭,还能打退阿尔忒弥斯。
但大家也都清楚他与阿尔忒弥斯的关系,阿蒙击败她但不会斩落她,只是阿尔忒弥斯不可能留手,阿蒙接这一箭的代价恐怕会很大。
就在众天使这么想的时候,天地之间银光一颤,弓弦无声,那一箭已经射出。箭本是戒指上发出的红光凝练而成,仿佛只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可是离弦时却变了颜色也完全化为了实质,成了一支飞射的银梭。
蓝天大海之间,所有的气息都在无形中微微震颤,银梭带着急剧的旋转,将所经过的一切空间能量都汇聚凝练。它的来势仿佛很慢,并没有化作虚影般的光芒,在空中的轨迹能看的清清楚楚,但同时又很快,几乎无可闪避。银梭的锋芒已将阿蒙置身之处笼罩,虽是从一个方向飞来,却又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汇射。
阿蒙望着飞来的银梭,视线穿过银梭的轨迹仿佛也凝视着阿尔忒弥斯的眼眸,不知在无声的说些什么,却仍然背着手一动没动。仅靠笼罩周身那层淡淡的金光,恐是挡不住这一箭的,强大如阿蒙者也应该主动迎击可他还在等什么呢?
看似来势很慢的箭瞬间就到了,正中阿蒙的前胸,忽然间漫天都是金光闪烁,众神的眼睛都被晃花了,只觉灵魂中也是一片金光爆散。等再度看清云端上的情形,阿蒙已经不见了,阿尔忒弥斯手中的弓、臂上的护腕、指上的那枚戒指都恢复了原样。
有三样东西打着旋落向海面,一柄矿锤、一把尺许长的猎刀、一支灰色的卷轴。
矿锤是阿蒙从撒冷城带出来的,他在与阿波罗决斗中曾用过的武器;那把猎刀的历史更久远,是少年时的阿蒙第一次离开都克镇时,达斯提镇长亲手交给他的,阿蒙曾用这把猎刀在德尔菲神殿中削掉了安东尼奥的一根手指。至于那支灰色的卷轴,来历更加不同寻常,是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玛利亚当年交给阿蒙的。
那是一支没有最终完成的毁灭风暴,只是一个外壳、展开后并无真正的威力。玛利亚用这支毁灭风暴换取了阿蒙手中真正的毁灭风暴,后来又用那支真正的毁灭风暴重创了塞特。玛利亚留下的灰色卷轴是一种独特的纪念,尽管它对于阿蒙无用,可阿蒙一直带在身边。
这些东西从空中落下,说明阿蒙不是逃走了,而是形神不再,随身的器物都会洒落出来。但这位天国之主并没有殒落,因为众天使的感应都很清晰,他在灵魂开创的天使之国仍存在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那么,阿蒙究竟去了哪里?
当银梭射中金光的时候,奥林匹斯众神与天国众天使都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有的呼声中带着惊喜,有的呼声中满含骇然。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阿蒙根本就没有还击也没有使用任何手段招架,他被阿尔忒弥斯那威力惊人的一箭射散了护身金光。
这金光在阿蒙超脱永生时凝练入形神之中,与这位神灵的心身一体,包含着这些年来他的修为法力。金光被射散,意味法力被削去,他需要重新修炼才能恢复往日的力量。但情况还不仅如此简单,阿蒙在众神与众天使眼前消失了,不是遁走不是潜行更不可能是踏入虚空。
在这种情况下,阿蒙只能把握一个机会以避免殒落的命运,那就是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事实上,阿蒙就是这么做的,他已重入人间世世轮转,就如同曾被他一箭射落的阿芙洛狄忒。
众天使在灵魂中出现了阿蒙留下的声音——
“当我不在这里时,你们才能明白那真正的信念指引是什么?当我忘却这一切时,才能去寻求真正的超脱记住今天的约定,我不仅与诸神立约,也是在与你们立约,更与人间的生灵立约。守护好天国与伊甸园,等待我的新生与回归。”
如果阿蒙自己不愿意的话,他是不会如此的,就算不想打落阿尔忒弥斯,也可以发起还击格挡这一箭。然而他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银梭射至、法力尽散,然后重入轮回世世轮转。世上能够发出这样一击的神灵已经不多了,如果这是阿蒙准备好的选择,阿尔忒弥斯这一箭简直是恰到好处。
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宙斯带着震惊之色,凌厉的目光向着那三件跌落的物品望去,视线仿佛穿透了天空与海洋,然而他已经看不见阿蒙所在。只见光影一闪,手持常春藤法杖的穆芸已经出现在阿蒙刚刚消失的位置,素手一招,收起了正向海面跌落的三件东西,一言不发的望着阿尔忒弥斯。
阿尔忒弥斯却凝望着海面良久无言,手中还握着银色的战弓,披肩垂落在手臂上,谁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就这样静悄悄的、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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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阿蒙之子
329、阿蒙之子
众天使已经隐退天国,因为阿蒙离去时吩咐,但穆芸还留在这里。就让她与阿尔忒弥斯单独对话吧,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别人也不好打搅。
阿蒙已散尽法力、被阿尔忒弥斯射落人间世世轮转,奥林匹斯众神也无话可说了,纷纷从云端上隐身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了凝望中的阿尔忒弥斯。
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阿尔忒弥斯终于抬起眼帘望向阿蒙消失的地方,却恰好迎上了穆芸的视线。穆芸的眼中有愠意,而阿尔忒弥斯的眼神显得有几分萧索、几分无奈。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吗?”还是穆芸先开口发问了。
“不,那一箭射出的时候,我才清楚。”阿尔忒弥斯轻轻摇了摇头答道。
穆芸又说道:“薛定谔,当年都克镇上的那只猫我不止一次的看见你,也看着阿蒙的成长。最终是他帮你从禁锢中解脱、返回了奥林匹斯天国。今天阿蒙借你这一箭离去,你应该最清楚他去了何方。”
穆芸倒也不是不讲道理,她也知道是阿蒙自己做出了选择,但是面对射出那一箭的阿尔忒弥斯,脸色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直到此刻语气才有一丝缓和,却询问她阿蒙去了何处?
阿尔忒弥斯答道:“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此时此刻,他可能正是襁褓中的婴儿,也可能是丛林中游荡的生灵,在世世轮转之中,直到完成誓愿得到解脱。可惜你我此时,还无法完全明了这一切。”
穆芸锁起了眉头:“不论几生几世,总有办法找到他在人间的踪迹,对吗?”
阿尔忒弥斯的嘴角露出了苦涩的笑意:“理论上是如此,他毕竟不是轮回转生中的凡人,而是神灵的一种修炼方式,总会有些玄妙的痕迹和不可言述的感应。但也要想到另一种情况,重入人间世世轮转,假如迷失在这生生世世当中,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他,他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
穆芸摇头道:“对神灵而言,无所谓永远,总有一天能找到他,或许那一天他已自行回归天国。我并不是来向你寻仇的,也无仇可寻。阿蒙临走时对众天使有交待,要守护好天国与伊甸园,当他不在时,要明白真正的信念指引。
那么这种守护,也包含守护在人世间轮转的他。以前是阿蒙指引众天使,而如今众天使也应该守护与协助他们的神。阿蒙在世间求证,不知要轮转几生几世,当他有迹可寻的时候,不仅天使们可以找到,奥林匹斯诸神也可能发现他”
穆芸的话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担忧,阿蒙重入人间世世轮转,无论他的誓愿是什么,也必须在经历中求证,天国中的众天使不可能代替他,只能守护他。打一个比方,假如阿蒙某一世终于有了完成誓愿的希望,却被别的神灵发现,那么完全可以用手段除掉他。
虽然这么做并不能消灭阿蒙这位神灵的存在,却可以让他这一世前功尽弃,灵魂转生重新再来,理论上是无穷无尽的。所以若出现了这种情况,天国众天使应该首先发现阿蒙,守护他完成一生又一生的经历。但这一切的前提条件,得在茫茫人世间首先找到阿蒙转生的那个生灵。
阿尔忒弥斯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突然眼神一亮,看着穆芸道:“他带走了一样东西,那件东西的来历,你比我更清楚”
穆芸也在灵魂中发出了一声低呼:“众神之泪”
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形神之外的一切存在包括神器都是不能带走的,因此阿蒙的矿锤、猎刀、卷轴全部落下。但阿蒙一直都随身携带着一件东西,就是十四岁那年,在都克镇上自家小院的工作间里,亲手开采出的那枚众神之泪。
那枚众神之泪后来镶嵌在了玛利亚的圣女法杖上,玛利亚殒落之后,这枚众神之泪被大将军龙腾在废墟中找到,又交给了阿蒙。阿蒙曾拥有两枚众神之泪,一枚是在幼底河谷深处那个神秘的大山洞中得到的,是伊西丝神殿失踪的前任圣女葱霓所留,为历代伊西丝圣女所传承。
在“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中,得自葱霓的众神之泪被奇异的炼化入他的形神,而玛利亚留下的那枚众神之泪,阿蒙曾借给加百列然后又收回,一直就带在身边。这次阿蒙重入世间轮转,那枚众神之泪却没有落下。这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它已融入阿蒙的身心,成了灵魂中可能被唤醒的一个印记。
想找到世世轮转中的阿蒙,这枚众神之泪的玄妙感应就是最重要的线索,至于它什么时候会出现、又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就连神灵也无法预知。
想到了这一点,穆芸的神色已经完全缓和下来,目光却变的很有洞穿力,盯着阿尔忒弥斯道:“奥林匹斯诸神也有可能发现他,如果有那么一天,薛定谔,你会怎么做呢?”
阿尔忒弥斯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却没有回答。穆芸接着又问道:“经历了这一幕,你也有你的求证吧?到了那一天,你是否会想到脱离奥林匹斯神系,接受另一种指引?”
阿尔忒弥斯仍然低着头道:“你叫我薛定谔?那好,我可以回答你。不论我怎么想,要做到这一切必须有两个前提,一是我求证天国之主的境界,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天使长;二是阿蒙至少要求证众神之神的境界,能够融合另一个天国。
这一些切尚未可知,但我也是他的守护者,从薛定谔开始就是这样,而阿蒙也是薛定谔的指引者。我并不想多说我自己,但我要告诉你,还有一个人可能会脱离奥林匹斯天国,至她于是否接受阿蒙的指引,那就要看将来的际遇了。”
穆芸沉声道:“忒弥斯?”
阿尔忒弥斯点头道:“忒弥斯与普罗米修斯不一样,普罗米修斯坚持要以自己的力量改变奥林匹斯神系,而忒弥斯的追求并非是神系的秩序,而是秩序的本身。如果她求证了天国之主,有可能脱离奥林匹斯神系另创天国,也有可能接受另一种指引。但这一切,现在也是未知。”
穆芸沉吟道:“确实有意思,奥林匹斯诸神中,能够以另一个神系的神灵身份,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找到天使之国,并进入其中访问的,只有你和她。如果有一天阿蒙回到了天国,你们是可以主动见到他的。”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神灵所开辟的灵魂世界,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距离可以是无穷近也可以是无限远,就看你了不了解这个神系所指引的信念?就算不是这个神系的神灵,如果了解他们的修炼、在灵魂中有所印证的话,也是能够进去的。
阿尔忒弥斯曾经是薛定谔,见证了阿蒙开创天国的成长历程,而忒弥斯曾经是梦飞思之花、伊甸园中的门徒之一,自然也了解阿蒙所指引的道路。这两位神灵能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找到阿蒙所开创的天使之国、见到阿蒙与众天使。
阿尔忒弥斯却答道:“如果是那样的话,要等到阿蒙返回天国之后了。而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在人间的经历求证。忒弥斯与我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与其说她想找到阿蒙,还不如说她想找到约翰。到了那时,她有可能会给约翰另一种指引,也有可能做出别的选择。”
话刚说到这里,穆芸突然露出了很古怪的神色,而阿尔忒弥斯竟然笑了。她笑着对穆芸说了一句莫名的话:“恭喜你了”
穆芸却啐了一口道:“他可不是我和阿蒙生的,你不要恭喜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亚历山大的率领的大军已经进入了埃居,举行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典礼,在梦飞思的阿蒙神殿向阿蒙献祭。在这个典礼上,亚历山大向世人自称阿蒙之子,而阿蒙神殿的诸祭司也认可了这个称号。
穆芸如今是埃居神话中阿蒙神之妻穆特,她的神像也在阿蒙神殿中,自然了解的一清二楚。阿尔忒弥斯虽非埃居的神灵,但阿蒙神殿上还保留着贝斯特女神像,所以她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亚历山大率领马其顿大军进入埃居,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他甚至不像是一个征服者,而是一个将埃居从波兹帝国压迫下释放的解救者。对于埃居人来说,所改变的只是法老的统治,上、下埃居分别成为马其顿帝国的两个行省。
不是埃居法老甘愿失去权柄,而是罗德-迪克去世后,这个王国再没有一个英明的领导者能够抗拒亚历山大的征服,而且以埃居的国力也远不是马其顿大帝国的对手。另一方面,这个王国的祭司集团并不反对亚历山大的到来,从上层到民间,都没有真正的抵抗。
至于天国的众天使,早已得到阿蒙的交代,守护着天国与伊甸园、在人间守护阿蒙所留下的信念指引,并没有理会亚历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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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惊情三百年
330、惊情三百年
亚历山大在神殿中自称阿蒙之子,却没有神谕降临,因为此时的阿蒙已经不可能知道这一切了。就像阿尔忒弥斯所说,当亚历山大在神殿中向他献祭的时候,这位已重入人间的神灵或许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或许是丛林中游荡的生灵、或许是泥土中发芽的种子。
就算阿蒙还在天国,也是不会因此降下神谕的。告之世人存在超脱永生的道路,就是阿蒙神最后的神谕。
亚历山大征服了埃居,懂得以羁縻政策来笼络人心。他不仅是自称是阿蒙之子,还下令在梦飞思以北、罗尼神河的入海口建造一个新的港口,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亚历山大城,以弘扬其不世功业。不仅如此,他还下令在亚历山大城重修伊西丝神殿,完成了曾经对梅丹佐的承诺。
伊西丝女神虽然早已殒落,但在埃居,仍是人们所信奉的圣母天使。当这座神殿落成的时候,有些上了岁数的老人们发现了一件事,那神坛上的圣母天使不再是原先的模样,埃居的工匠们竟将她雕塑成最后一位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玛利亚的样子。
埃居的民众从未见过伊西丝,对这位女神流传的记忆已淡忘,但谈起伊西丝,人们都会想起伊西丝神殿最后一位守护圣女玛利亚,无数民众曾见过她。这也许是一个有意无意的巧合,工匠们将玛利亚的形像融入了所塑造的伊西丝神像中,或者是亚历山大有意为之。
如果阿蒙知道这位大帝的所作所为,至少会对他有所好感,亚历山大既知笼络民心,也知道怎样投神灵所好。他所建造的亚历山大港,比大陆上任何一座城邦都要宏伟辉煌,不仅超超了梦飞思城、也超越了大陆上历史悠久的巴伦城。
亚历山大不仅征用了埃居的国力,而且动用了整个马其顿帝国的力量来建造这座新的城邦。它是天枢大陆上的一个奇迹,在其后数百年时间,也成为天枢大陆的文化与商业中心。
亚历山大本人则在埃居停留了一年,亚历山大城尚未完全建成的时候,他再度引兵东征。他这次东征的线路,与当年吉尔伽美什率领乌鲁克兵团西征的线路恰恰相反,穿过叙亚沙漠南部攻击原巴伦王国的疆域。在幼底河岸边的原野上,马其顿大军与大流士三世所率领的、号称百万的波兹大军展开了最终的大决战。
此时的波兹帝国已失去了幼底河西岸的疆域,就像一个身受重创的泥足巨人,鼓起最后的力量与崛起的马其顿帝国对抗,但是又一次被彻底的打翻在地。亚历山大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击溃了波兹帝国最后的主力,趁胜渡过幼底河便如入无人之境,顺利的占领了天枢大陆上历史最悠久、最辉煌壮观的巴伦城。
巴伦城外那高耸入云的天神之门,如今已是布满烟熏痕迹的废墟,就像一个巨大而苍凉的纪念碑。在居鲁士和大流士的时代,波兹征服者并没有强求巴伦人改变对马尔都克的信仰,但是大流士死后,继位者薛西斯却在波兹全境推行大光明教,下令焚毁了天神之门。
亚历山大来到天神之门前凭吊遗迹,并且当众宣布要修复这壮丽的奇迹。这令原巴伦民众十分兴奋,可是这个工程实在太浩大了,仅仅是清理天神之门倾颓的瓦砾与碎石就需要发动上万民夫。几百年来历代人凿山开建的辉煌建筑,毁损容易,可是想重新修复实在太难了。
亚历山大只是表明一个姿态,最终并没有修复天神之门。但他在巴伦城中重建了马尔都克神殿,并率领民众亲自向马尔都克献祭,取得了当地人的好感以及传统祭司集团的支持。在盛大的献祭仪式上,亚历山大又自称“马尔都克之子”。
可以想像那样的场合是多么的庄严与神圣,“马尔都克之子”这个称号给亚历山大的统治又增添了一种神圣的光环,他受到万民的赞颂与崇敬。当人们仰望这位神灵般的大帝时,心情一定是诚惶诚恐。
可是亚历山大在人间的行为,却活生生将云端上的阿尔忒弥斯与穆芸给逗笑了。她们本来心情很凝重,可是见到亚历山大先在埃居自称阿蒙之子,跑到巴伦又自称马尔都克之子,仍不住发笑。
亚历山大人间用最庄严、最神圣的仪式,一本正经的逗天上的神灵发笑。阿尔忒弥斯一边笑一边摇头道:“这是谁教他的?可真不见外、也不分家”
亚历山大确实不见外,他学习了威严赫赫的东方宫廷礼节,穿上波兹大帝的服饰接受人们的匍匐行礼,而且沿袭了居鲁士所开创的行省制。马其顿帝国各行省辖区大致参照了波兹帝国的设置。但相比波兹时代,马其顿时代加强了君权统治,地方行省的军事、财政、民政实行三权分立,以互相牵制。
亚历山大还进行了多项改革,以促进整个大帝国内部各部族之间的融合。在希腊城邦很多人心目中,认为只有希顿半岛上信奉奥林匹斯诸神的人们才是文明开化的民族,而其余地方居住的都是野蛮人。亚历山大当然不是这种井底之蛙,他清楚天枢大陆上的文明更加辉煌悠久,那里的人民也具有非凡的智慧与才华。
亚历山大还不仅通过建立统一的行省制来促进这种融合,还采取各部族之间的联姻、扩募军队联合战作等手段打破传统的界线,不仅能笼络当地的贵族,而且还能解决兵源问题。这位大帝特别热衷于举办集体婚礼,鼓励手下的将士与当地的贵族女子联姻,每征服一个新的国度,往往都要举行盛况空前集体婚礼。
亚历山大本人也以身作则,他娶了各地不同的女子为妻,在他的带动下,有一万多马其顿将士们娶了各部族的女子。在亚历山大的帐幕中,有各部族的贵族以及祭司们向他效忠。这是一场空前的大融合,在民间,也是千年以来最盛大的文明交流。
亚历山大在巴伦休整了一年,他的大军也征服了原亚述帝国的疆域,继续东进逼进原波兹本土。大流士三世被其部下所杀,辉煌一时的波兹帝国就此覆亡。亚历山大则抓住了谋害大流士三世的波兹叛臣,以弑君之罪将之处死,为大流士三世以帝王之礼发丧,宣布自己为波兹帝国的继承人。
至此为止,马其顿已经彻底征服与吞并了波兹大帝国,但他征伐的脚步还没有停下,用几年时间整合这个庞大的帝国,然后又率大军越过波兹本土继续向西进入了天竺。在这里,亚历山大遭遇了东征以来最艰难的战斗,马其顿方阵碰到了天竺人的象阵。战况非常惨烈,双方的伤亡都很惨重,但最终还是天才的亚历山大取得了胜利。
他在天竺河西岸又建立了三个新的行省,此时马其顿帝国的疆域离昆仑已经不远了,但是它们之间却相隔着世上最难逾越的高原。亚历山大还想继续向东进军、征服整个天竺,但大军走的已经太远了,将士们征战多年来到完全陌生的异地,已经无心再进行这种毫无休止的征服。
军心有变,亚历山大不得不暂时退兵。他分兵两路,自己率军绕过亚述高原从陆路返回了巴伦,而另一支海军从天竺河口出发,沿海岸线回兵与亚历山大会师,完成了天枢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军事创举。
阿尔忒弥斯与穆芸一直在云端上关注着亚历山大,企图随着这位大帝征伐的路线发现阿蒙转生后的痕迹。在亚历山大征服天竺河流域胜利回师之时,显然还心有不甘,回到巴伦重整兵马,打算有一天再挥军西进。
阿尔忒弥斯与穆芸在心中暗想,假如到了那时,这位马其顿大帝会不会又自称是梵天之子、甚至是无量光之子呢?假如是那样,宙斯又会是什么表情,发怒还是苦笑?但不得不承认,亚历山大在扩张中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尽最大的可能巩固了这个快速形成的大帝国,也把对奥林匹斯诸神的崇拜带到了天枢大陆各地甚至更遥远的地方。
假如亚历山大能与伊索一样长寿,将来的一切尚未可知,可惜历史并没有再给他这样的机会。就在他回到巴伦城不久,有一只小小的蚊子叮了这位威震大陆的大帝一口,他突发疟疾高烧不退,十天后便离开了人世,尚未年满三十三岁。
亚历山大野心勃勃而又短促的一生,任何一方面的成就都超越了他的父亲腓力二世,只有一点不如,而这一点恰恰是最致命的。他没有像腓力二世培养他那样为自己培养出一位合适的继承人,但这也不能怪亚历山大,他去世的时候实在太年轻,子女皆未成年。
亚历山大一死,部将争权,这个大帝国很快一分为三,原马其顿统治的希顿半岛成为马其顿王国、天枢大陆原巴伦王国一带建立了西亚王国。亚历山大在世时,继承了埃居法老的王冠与权杖,他去世之后,部将托勒密继法老位统治埃居,仍奉阿蒙为主神,开创了埃居的托勒密王朝,历史仿佛又回到了起点。
奥林匹斯诸神与天国的众天使,没有找到阿蒙重入人间的线索,他们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但始终没有任何发现,阿蒙就似在茫茫尘世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百年过去了,众神与众天使仍然没有阿蒙在人间的消息。
一天上午,一队骆驼从连绵沙丘尽头的地平线方向走来,迎面之间太阳在沙砾上的反光刺眼。这是一个商队,正离开埃居前往巴伦,他们需要找一个地方躲避正午的烈日。前方沙丘间有一片巨大的废墟,高耸的圆柱上端还残留着半边穹顶,那是一个神殿的遗迹,但神坛已被沙子淹没,宏伟的阿蒙神像倒卧在沙丘间。
这里在三百多年前,曾经是埃居帝国海岬城邦的属地,迪克父子先后成为海岬城邦的城主。就是在这一带,吉尔伽美什率领的乌鲁克军团曾经与阿蒙率领的埃居大军爆发了激战。此地本是叙亚沙漠边缘、海岬边境的一块绿洲,人们阿蒙神修建了宏伟的神殿。
随着气候的变迁,绿洲渐渐沙化,只在神殿旁的小山脚下留了一个泉眼,是来往商队歇脚的地方。而那座不大的小山与山旁的神殿废墟,正是遮挡烈日的休息处,虽然并不是很舒服,但也总比没有强。
那雕着神文的石柱成了人们拴马系骆驼的桩子,牲口的粪便落在雕花的台阶残迹上,人们坐在沙子上,靠着倒卧的阿蒙神像休息,而那座倒下的巨大神像正好可以遮挡阳光。
这座神殿曾经屹立了数百年,而从它被废弃到今天,也已经有五十年。神像倒卧沙丘、崩落的碎石被骡马践踏、神殿废墟成为来往商队歇脚的临时营地,说明这里的民众已经不再信奉这位神灵,将他所有的光辉与神圣完全遗忘。
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会让阿蒙神殿变成如今样子?
亚历山大死后,他的部将分割了大帝国,分别建立了马其顿、西亚、埃居三个国家。亚历山大的部将托勒密戴上了法老的王冠,在埃居建立了托勒密王朝,是这三个王国中延续时间最久的。
就在亚历山大死后不久,马其顿帝国西北部,有另一个国度渐渐崛起,名字叫马罗共和国。这里在希顿各城邦民众的眼里,原本是一片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可是在神灵的指引下,有不少贤者来到这里。马罗人继承了希顿人的文明与知识,是学习者与效仿者。
马罗共和国的各项制度,大体上沿袭原希顿各城邦,他们原本就是从属于希顿联盟的部族,渐渐强大之后建立了独立的国家。他们信奉的也是奥林匹斯诸神,由于语言的不同,宙斯在这里称呼为朱庇特、赫拉被称为朱诺,而那位被阿蒙打入轮回的阿芙洛狄忒,在这里被称为维纳斯。
马罗共和国伴随着希顿文明的传播,马其顿帝国的扩张、天枢大陆各地文明的融合而崛起。当时亚历山大正领兵西征,主要精力都放在波兹以及天竺战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马罗共和国正在悄然壮大。
直至两百年前,马其顿王国被马罗共和国所灭。
而一百年前,马罗共和国又出现了一位雄材大略的统治者,首席大祭司、首席大法官、终身**官、各军团总指挥,他的名字叫凯撒。凯撒从一位行省总督、军团长起家,与国内另外两大势力的巨头结盟,成为马罗共和国的执政官,并最终大权独揽。
凯撒掌权之后,马罗共和国不仅吞并了整个希顿半岛,而且还向西北开辟了更庞大的疆域。凯撒又率领大军东进,基本占据了原波兹大帝国的领土,并追击敌人南下一直来到埃居。
当时的埃居正处于王位之争的内乱中,女王克丽奥佩特拉潜入凯撒所在的亚历山大城,命人用一条毛毯将自己裹住、送进了凯撒休息的房间成了凯撒的情人。
凯撒帮助克丽奥佩特拉击败政敌,成为统治整个埃居的女王,而埃居也成了马罗共和国的属国。至此,凯撒的功业已超过了亚历山大,马罗共和国的疆域已经完全超过原马其顿帝国,甚至向西、向北延伸的更为广袤。
信奉阿蒙神的埃居,成了这片大陆上最后一个仅存的王国。
可惜克丽奥佩特拉女王并没有将埃居的国运挽留更久,没过几年,凯撒在马罗城元老院中遇刺,克丽奥佩特拉又成为凯撒的部将安东尼的情人,并宣布自己与凯撒所生的孩子为“阿蒙之子”、埃居王国的继承人。
自亚历山大开始,历史上有很多人自称阿蒙之子,而最后这一位“阿蒙之子”,竟是克丽奥佩特拉女王与凯撒之子。
但好景不长,安东尼被凯撒的养子屋大维击败自尽,克丽奥佩特拉也被马罗大军所俘。这位女王企图故伎重演、继续诱惑屋大维,却未能如愿。屋大维要把克丽奥佩特拉做为战俘带回马罗,并游街示众,这位女王闻讯后也自尽了。
延续近三百年的埃居托勒密王朝终于覆灭,马罗共和国吞并了埃居使之成为疆域中的行省。屋大维废除共和制称帝,帝号奥古斯都,马罗共和国成为马罗大帝国,这件事发在五十年前。
亚历山大建立的马其顿帝国彻底烟消云散,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与沙砾中,天枢大陆上出现的是一个空前绝后的马罗大帝国。马罗人在各行省推行他们的统治与信仰,信奉奥林匹斯诸神。
原埃居各地的阿蒙神殿终于废弃,城邦中的神殿早已被尽数拆毁,而沙漠商道旁的这座阿蒙神殿,在五十年后已成为这样一片废墟。
331、阿罗诃之子
331、阿罗诃之子
宙斯当年在毕达哥拉斯庄园中曾亲口问过阿蒙:“奥林匹斯神系扩张之时,会吞并你的神域、摧毁你的神殿,世人对阿蒙神的崇拜将不复存在,你愿意承受这样的后果吗?”
而如今,这位众神之父的话已经应验了。在人间,这是凯撒与奥古斯都的功业,马罗大帝国的崛起,被奥古斯都大帝宣称为奥林匹斯诸神的胜利。另一方面,马罗继承了希顿诸城邦的文化遗产、亚历山大的军事遗产、居鲁士的政治遗产,是天枢大陆有史以来各种文明源流精华的集大成者。
为什么说马罗帝国继承的是居鲁士的政治遗产?其实从马其顿帝国到马罗帝国,沿袭的都是波兹大帝国统治与管理庞大疆域的政治经验,居鲁士是天枢大陆上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帝,他创建的行省制一直被借鉴沿用。
如今奥林匹斯神域的扩张已经达到了极致,古老的阿努纳启神系、九联神系已经连同他们的神域一起不复存在,就如亚历山大所开创的那个已烟消云散的大帝国。
宙斯还曾对阿蒙说过:“统治天枢大陆的既然先有波兹后有马其顿,还会有新的帝国取而代之。我已在人间印证了这种手段,自然可以重来一次。而你在人间的神域一旦被吞并、信仰传承完全消失,要想恢复便几乎不可能。看看今天的荷鲁斯吧,他的处境也许就是你明天的处境。”
众神之父的这番话也完全应验了,如今的阿蒙就与他之前的埃居主神荷鲁斯一样,渐渐被世人遗忘,对他的信奉已不在,他的事迹成了远古的传说。宙斯不愧为天枢大陆最强大的神灵,奥林匹斯神系也是如今当之无愧最强大的神系。宙斯所强大的并非仅仅是力量,那么他的求证又如何呢?
早在阿蒙被薛定谔一箭射落人间世世轮转后不久,亚历山大从天竺河边回师巴伦的时候,毕达哥拉斯就离开了德尔菲旁的那个庄园,返回天国恢复了普罗米修斯的身份。并不是因为他的门徒中有人超脱了永生,而是宙斯主动提出了要求。
毕达哥拉斯开创了他的灵魂世界,就依附于奥林匹斯天国,成为奥林匹斯天国的一部分。这个世界既属于普罗米修斯也属于宙斯,它是如此广大,奥林匹斯天国凭空多出来数千里方圆天地。
这个灵魂世界的核心是一座庄园,宛如人间毕达哥拉斯庄园的样子,诸神都可以出入,但要得到庄园主的允许。而围绕这座庄园新出现的外围天地是诸神共享的,也象征着宙斯的灵魂融合之功。宙斯由此求证了句芒所说的“类金仙极致”境界,成为真正的众神之神。
为何要称之为“众神之神”呢?因为到了这个境界,他所开创的天国就成为一方仙界,理论上可以延伸无限、包容万物。只要遵从这个神系的指引、就可以在此基础上创造自己所追求的理想天国,可以改造这里的日月山河、也可以新开辟日月山河,就看众神自己的成就如何了。而众神的见知越广,宙斯的灵魂所得也就愈加博大,这个天国可以是无限的、没有尽头。
宙斯已经完成了他的求证,而马罗大帝国的出现,不过是他求证过程导致的一个结果。这其中还有个小插曲,在一百年前,也就是凯撒统治马罗共和国的时代,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离开了奥林匹斯神系。
她不是从天国中走出去,而是正式脱离了这个神系,这至少说明了两件事,一是她已求证了天国之主的境界,二是她不再认同奥林匹斯神系。忒弥斯离开奥林匹斯之后,并没有另创天国,也没有在人间留下自己的指引,谁也不知道这位女神去了哪里。
还有一个插曲也发生在一百年前,撒冷城中出现了一个叫伊利亚的人。他信奉阿罗诃,有幸踏上超脱永生的道路,得到伊甸园的使者指引,亲自指引他的人就是众天使之长梅丹佐。伊利亚在人间的身份是一位受尊敬的祭司与贤者,他博学而充满智慧,经常向撒冷人讲解他们所信奉的圣经。
伊利亚告诉撒冷城中的人们,对阿罗诃的信仰并不是一种狂热的形式,而是内心中的一种品质,反映在日常言行中,便是神灵的光辉照耀。他被人们称为“先知”,这位先知很喜欢独坐在撒冷城郊外的山丘上,仰望着星空沉思冥想。
后来伊利亚在伊甸园中渡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再见到梅丹佐时微笑不言。在生生不息中见证了灵魂无数次转生的经历,曾经有一世,他的名字叫伊索。梅丹佐并没有找到在人间世世轮转的阿蒙,却找到了伊索转生后的伊利亚。不久后伊利亚便通过了最终的考验,成为天国中的一位天使。
在伊利亚离开人间升往天国之前,他给撒冷人留下了一个预言:“弥赛亚”会到来,率领所有真心信奉阿罗诃的人,开创他们的家园国度;就像当年阿罗诃指引摩西率领撒冷人的祖先返回家乡、建立了流淌着奶和蜜的家园。
“弥赛亚”的意思是拯救者、人们用名贵的香膏淋在神灵做指定的拯救者头发上,以示对神灵光辉者的崇敬。而伊利亚说的这位拯救者,当然是指在人间世世轮转的阿蒙。
阿蒙离去前曾在云端上对宙斯说过:“我留下我的指引、并不在乎那些城邦的神殿和所谓的神域,圣灵就在心中、圣殿也在心中,神域随着心灵而迁徙。信奉你的城邦国度,或许能发动大军摧毁我的神殿;而我所指引的信念,会随着心灵中的圣殿遍布你所谓的神域”
伊利亚的预言,是暗指阿蒙来到人间的誓愿,但他不能直接告诉撒冷人阿蒙就是他们所信奉的阿罗诃,也不可能告诉人们其实阿罗诃已落入人间世世轮转,正在求证这个誓言。这些是人们难以理解的,它太过玄妙,不像普通的神话,也不像人们所熟悉的圣经故事。
人们都相信伊利亚这位先知已超脱永生、成为阿罗诃身边的一位天使,对他的预言是深信不疑。但是尘世中的人们只能听懂自己所理解的语言,或者说他们只能接受自己愿意接受的预言。对于伊利亚的预言,撒冷人有自己的想法。
当时正值凯撒的大军横扫天枢大陆,撒冷城也向马罗共和国臣服,处在马罗人的统治之下,大卫-所罗门开创的辉煌时代已不再。看见强盛的马罗从大陆各地获取源源不断的财富,马罗的征服者们享受着神灵一般的生活,撒冷人既痛恨又羡慕。
伊利亚的预言撒冷人中口口相传深入民心,他们都希望这位拯救者尽快到来,带领撒冷人创建一个全新的强大国度,能够摆脱马罗的统治、甚至征服马罗人,那么撒冷人也会成为统治整个天枢大陆的主人。
这个愿望也许太“伟大”了,或者说太夸张了但先知已经做出了这种预言,人们难免会这么想。于是,这位传说中要到来的“弥赛亚”也被人们称为“阿罗诃之子”。这个称呼包含了一种热切的希望,人们希望拯救者到来之后,能像当年的亚历山大击败波兹建立马其顿大帝国那样,击败马罗人建立的强大撒冷帝国。
亚历山大曾号称阿蒙之子、马尔都克之子,那么这位拯救者,理所应当号称阿罗诃之子。
这三百年来,众天使为了寻找阿蒙在人间的踪迹,也借助于人间那些祭司们的帮助。而人间的祭司们,多多少少也听说了神灵之间曾发生的故事,不同信仰的人有不同的版本,它们都成为了民间流传的神话。
在撒冷城流传一个有预言或者说寓言性质的神话,就是他们的神阿罗诃曾与宙斯立约、将在人间战胜宙斯。那么按照众人的期翼,便意味人间会建立强大的撒冷国,它将征服马罗帝国。
撒冷人有这种想法是自然而然的,也无可厚非,而且人间的神话与神灵之间发生的事情相吻合。但在异乡人看来,撒冷人的传说无异于痴人说梦。实际上大陆各部族中或多或少都有这样被编造出来的神话,有人对传说充满期待,而外人听闻不过是一笑置之。
留下预言的伊利亚来到天国成为天使,但这位天使的样子并不年轻俊美,也不威武庄严,他通常以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面貌出现。五十年前,埃居的托勒密王朝覆灭、成为马罗帝国的行省。奥古斯都大帝下令拆毁各城邦的阿蒙神殿,要求民众信奉奥林匹斯诸神的时候,已成为天使的伊利亚又去了人间。
伊利亚并没有以天使的身份降临撒冷城,而是就化身这样一位老者,来到沙漠中那座被废弃的阿蒙神殿旁,向过往的行人讲述阿蒙神的故事。每当有商队经过的时候,他就会以一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出现,这一讲就是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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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预言的含义
332、预言的含义
世人已经不再信奉阿蒙神,将他所有的光辉与神圣遗忘,而倒卧沙丘的阿蒙神像,恰恰在无声中像征着这位神灵已重入人间世世轮转。但这一切并不妨碍阿蒙的故事继续流传,人们出于一种猎奇心理,可能对这种上古神话很感兴趣,作为寂寞旅途中的一种调剂,就像听着与己无关的各种人间趣闻。
有商队歇脚的地方,大多都会有趁机做生意的人,比如在这片神殿废墟旁,就有一个小贩用皮囊装好了泉水出售。在小贩身边不远,还有一个衣着褴褛的艺人在吹着笛子,他面前放着一个篓,篓中有一条竖起身子的蛇在扭动,仿佛是随着笛声起舞。路过的商人看着觉得有意思,会在他脚边一个陶碗中丢下几枚铜币。
伊利亚也入乡随俗,坐在神像阴影下的一块散落的石头上,拄着手杖,身前放着一个陶碗,就像一位民间的说书艺人。如果过路人听得高兴,希望这位老者再多讲一段,也会往碗中丢几枚铜币。但这片废墟实在太荒凉偏僻了,虽然每天都有商队路过,但赶到这里来的小贩和卖艺人很少,只有伊利亚几乎每天都会来。
这天的阳光格外热烈,歇脚的车夫、护卫与商人们都尽量蜷缩在神像的阴影中,不停的挥着扇子流汗喘气,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老者讲故事,却没有几个人肯站起身来向他的碗里投一枚铜币。
这时有一位年轻人去小贩那里买了一兜水,走过去递给伊利亚道:“这位老人家,你讲了半天了,应该口渴了,喝口水润润嗓子吧。我看你连盛水的皮囊都没带,应该就住在这附近吧,但走到这里也挺不方便的,这只皮囊就送给你了。”
老者在如此干燥炎热的沙漠中讲了这么长时间的故事,可嗓音丝毫不见沙哑,他额头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眸清澈明亮,一点都不像一个老年人。老者抬眼看着这位年轻人,微微一笑接过皮囊,从石头上站起身来浅鞠一躬道:“谢谢你,神灵赋予了你善良的品质。”
年轻人鞠躬还礼道:“应该是我谢谢您,在这么燥热的正午,为我们讲述了这么悠远精彩的传说故事,就似沙漠里传来一丝清凉的风。”
老者微笑道:“我讲的是阿蒙神的传说,年轻人,请问你来自哪里、信奉神灵吗?”
年轻人答道:“我是撒冷人,来自撒冷平原,我信奉我的神阿罗诃。”
老者又问道:“那你喜欢听阿蒙神的故事吗?他是埃居人曾信奉的神。”
年轻人笑了:“当人喜欢听,您讲的故事很精彩。大陆各地都有着不同的神灵传说,表达着人们的信念或曾经的信仰,在这些传说中,也包含着世人们对神性的理解和自己的愿望。它可以帮助人们去思考、如何看待心目中对神灵的信念?”
这位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浓密的深棕色头发微带卷曲,身材健壮而挺拔,有力的双手布满老茧。他的模样很俊朗,五官的轮廓隐约透露着一股坚毅的气质,当他开口微笑的时候很好看,又带着一种无形的感染力。
老者点了点头道:“你还愿意继续听吗?”
年轻人弯腰在陶碗中放下了几枚铜币:“如果您不累的话,喝口水歇一歇,我还想听接下来的故事。”
老者打开皮囊的塞子,喝了几口水,又继续讲述阿蒙神的传说。这时有一片云彩飘来,遮住了炽烈的阳光,远方也吹来一丝清凉的风,沙漠中仿佛变得格外宁静,老者讲述的声音在这片神殿废墟旁也显得格外清晰。
老者刚才讲到了阿蒙神与奥林匹斯诸神的争斗,接下来又讲起了阿蒙在云端上接受阿尔忒弥斯的挑战,被一箭射落人间。不远处的听众们都发出“哦”的一声,仿佛是恍然大悟,有人忍不住插话道:“难怪这座神殿废弃了,原来是宙斯战胜了阿蒙,奥林匹斯诸神吞并了阿蒙在人间的地盘。”
又有人解释道:“那是因为马罗大帝国的兴起,征服了埃居,要求埃居人改信奥林匹斯诸神,然后人们才编出了这种传说,用神灵的故事解释人间的事情,或者是用人间的事情来象征神灵的遭遇。”
商队中的人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出来的话也不无道理。那年轻人却饶有兴致的追问伊利亚道:“按您的说法,阿蒙神好像也是自愿回到人间的。他离去时说过什么话?真的是宙斯战胜了他吗?”
老者抬起手杖一指身边倒卧的神像道:“是的,看上去是宙斯战胜了他,或者说马罗帝国征服了埃居、下令改变了民众的信仰。但阿蒙神离去时曾说过,他所指引的信念会伴随着人们心中的圣殿遍布宙斯所谓的神域,到那时,他还会回到他的天国。也有人说,阿蒙在人间会指引人们建立一个新的王国,彻底战胜宙斯。”
听到这里,年轻人微微一皱眉道:“各地的神话总有类似之处,在我的家乡,我曾听到过另外一个版本,故事里的主角却不是阿蒙那样的神灵,而是出现在人间的弥赛亚。”
老者的眼神一亮,看着阿蒙道:“你所说的是先知伊利亚的预言吧?我也听来往的撒冷商人提起过。但我不清楚在你的家乡它如今是怎样流传的,如果你愿意的话,能告诉我吗?我也可以把这个传说向过路的人们讲述。”
年轻人答道:“当然可以告诉你了,伊利亚的预言在我的家乡流传了上百年,已经成为人们的一种期待。弥赛亚会到来,引领真心信奉阿罗诃的人们到达属于他们的家园国度。”
老者点了点头道:“这是伊利亚预言的本来面目,它更像是一个寓言故事。在你的家乡,人们是如何理解它的呢?”
年轻人接着答道:“在我的家乡,撒冷人都相信会有一个人来到,他不仅是伊利亚那样的先知、而且是神灵所指定的拯救者。他会带领撒冷人摆脱被统治的命运,建立一个理想中的国度。就像我们撒冷人的祖先摩西,率领族人摆脱了埃居人的奴役,在都克平原上建立了撒冷城。”
撒冷城当初可不是摩西建立的,而是林克与伊索建立的。但是后来,大卫下令拆毁阿蒙神殿、建造阿罗诃神殿,年轻人听说的历史就成了这样。由于旁边还有其他人,所以这位年轻人措辞很注意,没有直接说出撒冷人想推翻马罗帝国、甚至征服与取代马罗帝国统治天枢大陆的愿望。
其实在这里讲那些话也没有太大关系,这是一支撒冷人的商队,所雇用的也是埃居的马夫与护卫,此处并没有马罗士兵与官员。
老者眯起了眼睛,不动声色的又问道:“我在这里向过往的行人讲述神灵的故事已经很久了,也听过太多的传说,有些是人们知道的、有些是人们尚不了解的。年轻人,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伊利亚留下的预言是另一种含义?那位弥赛亚指引人们所建立的并不是一个像马罗那样的大帝国,而是另一种意义的家园国度?”
年轻人也眯起了眼睛:“哦?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呢您的意思是指什么?”
老者不紧不慢的说道:“撒冷人信奉阿罗诃为唯一的神,就像埃居人曾经信奉阿蒙为他们的神、马罗人则信奉奥林匹斯诸神。我想问你——所谓唯一的神,含义是什么?此神与彼神有何不同?难道是人们自己以为高贵,所以认为他们所信奉神灵也更高贵?这是否可能只是一种狂妄的优越感、自我暗示理应拥有超越他人的地位呢?”
年轻人微微一怔,仿佛在思考,并没有立刻回答。这时商队中有人气恼的喊道:“约稣,你不要再听那个老头胡说八道了,那是撒旦的声音唯一的神就是唯一的神,神曾与摩西约定——‘除我之外,你不可以有别的神灵。’不要让撒旦的声音动摇你的意志,破坏我们的希望。”
名叫约稣的年轻人回头道:“这里是埃居边境,也在马罗帝国的统治之下。这位老先生并没有接受过阿罗诃的光辉照耀,他提出这种疑问完全正常。但神的光辉就在于指引,人们并非生来就有这种信念,你又何必发怒呢?看到遗憾的同时也应该看到希望,这说明神的光辉还可以照耀更多的灵魂。”
又一个声音喊道:“约稣,你这个善良而无知的孩子阿罗诃是撒冷人的神,撒冷人是与神立约的民族,这位异族的老者怎么可能理解?”
老者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摇头道:“这位在沙漠中跋涉的商人,你在寻求着你的财富,它是神灵所赐予也是劳作所得,这对世人而言都是一样的。难道在你的理解中,神灵的光辉只照耀撒冷人吗?那么我问你,假如其他人也信奉阿罗诃,神光是否会照耀在他的身上、神是否会给他与撒冷人一样的赐福与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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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找到他了
333、找到他了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者言辞竟如此犀利。商人们一时答不出来,却感觉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羞辱。一个地位和乞丐差不多的说书艺人,竟敢如此质问他们
一个胖子涨红了脸、大踏步走了过来,他就是刚才喊话的撒冷商人,一脚踢飞了老者身前的陶碗,指着老者的鼻子喝道:“撒冷人所信奉的阿罗诃是唯一的神,我们的先知伊利亚有过预言,阿罗诃的光辉将照耀在撒冷人的身上,你不要在这里发出撒旦的声音”
老者看着这位撒冷商人,突然笑了,既不生气也不害怕,而是慢悠悠的反问道:“你好威风啊,假如我是马罗人的长官,你还会这么对我说话吗?算了吧,你还是好好休息等太阳落山继续赶路,去做你的生意、赚你的钱吧。”
怒气冲冲的商人被老者淡定的眼神盯的心里有些发毛,而老者后来说的话语气有点服软的意思,那商人仿佛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仍然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走回去坐下。
约稣将老者的陶碗与散落在沙子上的钱币拣了回来、重新放好,带着歉意说道:“身为撒冷人,我为同胞的无礼向您道歉。您说的话没有什么错,但是有人却自以为受到了亵渎,伤害了他们敏感而脆弱的自尊。”
老者叹了口气:“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经历的事情也足够多。这世上很多人信奉神灵或宣称信奉神灵,他们希望自己所信奉的神灵比别人所信奉更高贵,以此来证明他们也更高贵;或者自认为高贵,所以他信奉的神灵就必须更高贵。被踢翻一只碗又算得了什么?三百多年前有一个叫伊索的人,因此被剥夺了生命。”
约稣看着老者仿佛在回忆什么:“伊索?好熟悉的名字我小时候听过很多他所讲述的故事,已经在天枢大陆流传很广。老人家,您刚才说伊利亚的预言可能有另一种含义,那位即将到来的拯救者,带领人们所建立的也许并不是马罗那样的大帝国,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老者一指刚才那位胖商人,悄声问道:“约稣,你的名字叫约稣,对吧?你难道会认为神灵指定的拯救者弥赛亚,来到人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样的人统治大陆吗?有太多的人,他们对神灵都抱着这种期待。这些撒冷商人如果学的更聪明一些、多受些教训,多做几千年的生意,倒可能拿钱买通他们想要的权势,但这只是人性的膨胀而已。
大路上有关神灵的传说中,阿蒙神离去时所说的那番话是否对你有启发?神域随着心灵中的圣殿迁徙,让阿罗诃所留下的信念指引深入人心,不就是开创理想中的王国吗?打开圣殿的门,是通往天国的道路。如果有人这么做了,那他就是传说中的弥赛亚。”
约稣眨了眨眼睛,过了好半天才答道:“您的意思是说,那个王国早已存在,拯救者到来,只是指引迷失的人们找到通往那里的道路?接受这种指引,并不分撒冷人还是埃居人或马罗人,神的光辉会随着心灵中的圣殿遍布天枢大陆,这才是伊利亚先知预言的含义?”
老者:“我只是指出了这种可能,年轻人,如何理解他还需要你自己去思考。请问你曾经想到过这种可能吗,是否思考过同样的问题?”
约稣答道:“我在静夜沉思中想到过,但还是第一次听别人提起。其实神灵所指引的道路,迄今为止,我自己仍在寻找。”
老者看着约稣,试探着问了一句:“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商人,你走了这么远的路,去埃居究竟是为了什么?”
约稣:“我是一个木匠、手艺很好的木匠,在哪里都不怕找不到工作。商队需要修理与驾驶马车的人,我跟随商队去了埃居的亚历山大城,看见了大陆上最繁忙的港口和最壮观的灯塔。”
约稣所说的灯塔,是亚历山大港外一座人工岛上修建的亚历山大灯塔,当年亚历山大下令建造,在托勒密时代最终完成。它高达四百多尺,是整个天枢大陆最高的建筑,比当年巴伦城外的天神之门还要宏伟,却不是为了向神灵献祭,而是指引进出港口的船只,已经屹立了近三百年。
老者又问道:“你去亚历山大城,就是为了参观那举世闻名的灯塔吗?”
约稣的表情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答道:“我其实是想拜访亚历山大图书馆,听说那里有天枢大陆上自古以来最丰富的藏书。可惜到了亚历山大城,我才知道当年凯撒大军进驻时,它已毁于战火。但见到亚历山大灯塔,也算弥补了遗憾。我在大陆各地所见到的最宏伟的建筑,无一例外都是进献给神灵的,只有这座灯塔是为了给凡人指引方向,我反倒觉得那塔上的光芒更像是神灵的光辉。”
老者眼中露出了钦佩之色,突然又问了一句:“年轻人,你是在寻找超脱永生的道路吗?”
约稣一愣,仿佛被看穿了心思,脸色微微发红,但还是诚实的点头道:“是的,很久之前,我们的神阿罗诃就告诉撒冷人,凡人也可以超脱永生、成为天国中的天使。我在大陆各地走访,也是想寻找通往这条道路的方向。”
老者饶有兴致的追问道:“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世上的凡人皆有超脱永生的期望,只要有可能的话,谁都愿意去尝试。它是神灵留下的指引,找寻它并不意味着内心的贪求,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呢,是想超脱永生成为天使?”
约稣轻轻摇了摇头:“不,我是想指引更多的人走上那条道路,接受神光照耀,成为阿罗诃身边的天使。”
历史仿佛经过了数百年的一个轮回,当年走出都克镇的阿蒙,继承使命就是解开成为神灵的秘密,他做到了,在没有神系指引的情况下,自行领悟本源力量取得了超脱永生的成就,然后建立神系指引了更多的人。在阿蒙离去之前,已降下神谕告知世人存在超脱永生的道路。
那么三百年后的约稣,为何又在大陆上寻找它呢?原因很简单,就算知道有超脱永生的道路存在,它也不可能掌握在所有人的手中。神告诉世人可以超脱永生,但那只是一种渺茫的希望、世上最艰难的道路。
唤醒本源的力量,至少需要一位大成就者举行仪式,通过考验才有可能去领悟与修炼它。所以就算这个秘密在人间已经公开,那也是神殿的大祭司们才能掌握的、更别说在民间流传了。
阿蒙神在埃居的神殿,五十年前已经全部废弃,世人已不再向这位神灵献祭,他所指引的超脱永生的道路,自然不可能再从神殿中流传。天国的众天使还在人间继续指引神使,但那也只是个别人的幸运,天使们观察与挑选有可能通过考验获得成就者。
宙斯融合了普罗米修斯的世界之后,也改变了千年以来传统,同样在人间宣布凡人也可以成为神灵,只要他拥有合格信仰、品质与成就。超脱永生的道路除了众神的直接指引之外,在人间当然是由各大神殿负责指引,很多神殿的大祭司就是奥林匹斯的神使,没有别的办法比这样做更方便。
这样一来,原本属于神灵的秘密,便成了人间的祭司与神官们所掌握的秘密。据称,只有对神灵怀着最虔诚的信仰、并立下足够功勋的人才有资格获得这种指引,神官们会为他举行唤醒本源力量的仪式。这个条件本身是公平的,但在实际操作中,也成了一种特权的象征。
更有意思的是,有些人并没有成为神灵,却在死后被神殿宣布为神灵,在人间的献祭中享受与神灵一样的待遇,比如凯撒与奥古斯都。这两位杰出的马罗统治者当然曾被唤醒本源的力量,但成就有限,更别提超脱永生了。
约稣并不是马罗贵族、也不信奉奥林匹斯诸神,不可能从马罗祭司那里得到这个秘密。而在他的家乡撒冷平原,阿罗诃也留下了一体两面力量的指引,只要将这种力量修炼至八级成就,自然就能领悟本源的力量,继续踏上超脱永生的道路。
可是这个秘密掌握在撒冷城中那些长老手里,他们也不可能随意为人举行仪式,一来这种成功率实在太低;二来就算唤醒了这种力量,也并不意味着此人能取得大成就甚至超脱永生。况且就连那些长老本人,获得大成就都很勉强。
将神灵指引的道路教授他人,也必须要慎重的考察,必须是有着杰出的品行并怀着虔诚坚定的信仰。这种要求本身也是正确的,可是在人为操作中,就难免就成为了一种掌控的特权。像约稣这样一位普通的木匠,几乎不可能有这个机会,除非他能立下令人瞩目的功勋,向长老提出请求并被允许。
如今撒冷人处于马罗人的统治之下,撒冷长老们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力量的唤醒仪式几乎都是不公开的保密进行,约稣这样的人根本接触不到这种机会。但他也向往这条道路,前往天枢大陆各地去寻找,企图在历代的典籍中有所发现。说来也有趣,这便是当年的老疯子曾做过的事情,而约稣这样一个木匠也想这么做。
但约稣的处境与当年的阿蒙毕竟有所不同,在阿蒙的时代,没有人认为自己可以超脱永生,但在约稣的时代,哪怕普通的木匠都已经知道这种希望是存在的。
撒冷人对阿罗诃的信仰,在如今的天枢大陆上显得很特殊。因为撒冷平原的独特位置,它的西边是黑火沼泽、东边是幼底河谷、北边是亚述高原、南边是咸水内陆湖与叙亚沙漠,是一片很难直接管理的地域。马罗人也只是在这里设了总督、留下了数量不多的驻军,向当地的商人们征收税赋。
当年都克平原处于亚述、哈梯、巴伦、埃居各国交界的时候,它是天枢大陆的中央,那片千里沃土几乎是兵家必争之地。但随着波兹、马其顿、马罗等空前大帝国的形成,如今天枢大陆的文化、政治、军事中心已经西移,都克平原反倒成了一片相对封闭的孤岛。
正因为如此特殊的环境以及撒冷人独特的习俗,撒冷人对阿罗诃的信仰才能大体完整的保留下来。撒冷城的处境多少也象征着阿蒙所开创的天使之国的处境,当阿蒙的神域完全被奥林匹斯神域吞并之后,阿蒙的天国也几乎成了不生不灭永恒中的一个孤岛。
说书老者的伊利亚当然清楚人世间的情况,听见了约稣的话,他看着这位年轻人竟陷入了沉思。过了好半天,约稣才轻轻咳嗽一声道:“老人家,您在想什么呢,难道是累了吗?”
老者这才回过神来,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很突兀的问了一句:“约稣,你会撒冷人的矿工技艺吗?”
约稣很老实的答道:“我学过,也在矿场打过短工,但我是一个木匠。如今的撒冷人已经很少学习矿工技艺了,它太难掌握也太艰苦,人们还视矿工为低贱的工作。”
他说的是实话,撒冷人的祖先都克人有着血脉中沉淀的独特天赋,传承了族人的矿工技艺。但在大卫-所罗门建立撒冷国前后,摩西的后代们成为了当地最富有、最有身份的人,几百年后,他们也成为了天枢大陆上最成功的商人,足迹遍布马罗帝国各地甚至到达更远的地方,已经很少有人再学习矿工技艺了。
老者拄着手杖站了起来道:“年轻人,你下一站又要去哪里呢?”
约稣:“我跟随这个商队去巴伦,计划再从巴伦出发,找另一支商队远游天竺,在那里继续寻找与思考,看看能否有收获?”
老者笑了笑:“所走过的足迹就是你印证的道路,从天竺返回家乡之后,你会领悟的。年轻人,我祝你好运。”
这时太阳已经西垂,沙漠上不再那么炎热,远处有人招呼道:“约稣,快回来套车,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约稣对老者鞠躬行礼,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车队。他不仅是个木匠还是一位赶车人,在旅途中修理损坏的车辆、照顾骆驼与马匹、驾车赶路,由此换取报酬和商队提供的食宿。
骆驼和马车组成的商队离开神殿废墟,再度向西进发,老者拄着手杖远望着阳光下这一行队伍,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稣赶着车已到远处的沙丘上,却仿佛忽有感应,莫名回头望了一眼,那神像的遗迹还在地平线的方向,但那卖水的小贩、耍蛇的艺人、说书的老者都不见了。也许是太远了吧,已经看不清了。
伊利亚回到天国,在一座宫殿中叫来阿蒙的众门徒以及穆芸等天使,他用欣喜的语气道:“我在废弃的神殿废边坐了五十年,终于遇到了一个人他是撒冷人,当我讲述伊利亚预言的真正含义时,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困惑,而是诚恳的向我求教,并承认他也曾有过同样的思考。”
梅丹佐兴奋的说道:“难道会是他吗?”
伊利亚沉吟道:“我没有办法确认,实际上,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加百列也问道:“那你为何返回天国把我们都叫来?你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原因。”
伊利亚感慨道:“他听我讲故事的时侯,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就是当年阿蒙听伊索讲故事时的眼神还有他说话的语气。”他一挥手,显示了一段光影信息,“你们自己看吧,我认为有这种可能,但无法确定。”
众天使也露出兴奋与思索的神色,米迦勒-海鸥道:“这个叫约稣的年轻人,他想做的事情,几乎与当年的尼采和阿蒙是一样的,只是变了一种处境、换了一种方式。无论如何,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我们一定要关注他,设法确定。”
摩西突然插话道:“只要有这种可能,事情就不难办,我有一个现成的方法能确定他是否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摩西的声音中带着印入灵魂的神术信息,解释了他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把阿蒙当年的铁枝法杖交给约稣。这根铁枝法杖是当年尼采为阿蒙打造的,伴随着阿蒙走遍千山万水,一直是他的法器与武器,见证了阿蒙在人间探求的路徒。
后来阿蒙将铁枝法杖又交给了摩西,摩西拄着这根法杖引领族人历尽考验回到了都克平原。老疯子打造的这支法杖,杖身上可以隐秘镶嵌大地之瞳、幽蓝水心、风之魅舞、火焰精灵四枚特殊神石,杖头上还可以镶嵌众神之泪,参照的就是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的法杖。
阿蒙成为神灵之后,又为摩西将这支法杖彻底炼化,那四枚特殊神石不再是镶嵌于法杖中,而是与法杖完全融合为整体,有了更多神奇的妙用,它已经是一件神器。但这件神器按照最初的设计,还缺最后一样东西,那就是本应也融合一体的众神之泪。
334、远方来客
334、远方来客
阿蒙并没有将那枚众神之泪融合入铁枝法杖中,他是用自己的身心祭炼法杖的,而阿蒙本人就相当于一枚众神之泪。所以当阿蒙拿起法杖时,他本人和神器之间有一种玄妙的感应,这件神器的会自然呈现理想中最完美的状态,看上去就是一根普通的树枝,连神灵都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阿蒙虽然在人间世世轮转,但他并没有殒落、仍是那位神灵,只是以凡人的面目出现。如果找到这个人,想办法让他拿起铁枝法杖,就能确认。
有这么简单的方法,为何三百年来摩西以及众天使都没有找到轮转中的阿蒙呢?原因很简单,茫茫尘世人烟滚滚,天使们也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拿起铁枝法杖试一试,除了凡人之外世上还有那么多生灵,很多生灵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拿起法杖。
况且,众天使要抢在奥林匹斯众神之前找到阿蒙,就不能以引人注目的方式,摩西自然也不可能拿着法杖到人间四处试探。这是奥林匹斯诸神所不了解的手段,而且它绝对有效,只能在有把握的时候悄悄使用。如今伊利亚找到了约稣,就值得一试,但是派谁去呢?
穆芸思忖着说道:“奥林匹斯诸神应该也在找阿蒙,他们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盯着天国诸天使在人间的行踪。如今天枢大陆皆是奥林匹斯神域,众天使去人间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我们不能派一名天使去见阿蒙引人起疑,但又要找一个与阿蒙很熟悉、甚至是受过阿蒙指引的人。而这个人,奥林匹斯诸神并不知晓、甚至根本不认识。”
西莉娅-若水皱眉道:“都已经三百年了,上哪里去找这样的人?阿蒙当年指引过的人几乎全在天国,而奥林匹斯神系怎么可能不知晓?”
穆芸在众天使灵魂中悄然提醒道:“伊利亚是在阿蒙离去后才接受指引来到天国的,别人不清楚他曾经有一世叫伊索,因此在众天使中并不特别引人注意。而他在同一个地方已经讲了五十年的故事,与约稣相见也不会引起特别的关注,因为他并未追随约稣而去。
还有一个人,当年曾是恩里尔所指引的神使,行踪诡秘极少露面,别说是奥林匹斯诸神,天国的大部分天使对他都知之甚少。此人曾与阿蒙为敌,后来又受到了阿蒙的指引,这三百年来一直在大陆上游荡,至今尚未超脱永生、甚至已被人遗忘。”
珀兰罗丝突然暗道:“明月夜”
穆芸点头道:“就是他,派一位天使去找明月夜,让他拿着铁枝法杖找到约稣,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是神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
伊利亚:“那我去吧,奥林匹斯诸神并不特别关注我。”
米迦勒-海鸥却摇头道:“你不合适去找明月夜,你在沙漠里讲了五十年的故事,碰到什么人都不稀奇。但你已经碰见约稣、又去找明月夜,明月夜再去找约稣,这一系列事情就会发生关联,怎会不引起奥林匹斯诸神的注意呢?他们可不是凡人。”
穆芸附和道:“是的,一切都要小心,如果约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越晚被奥林匹斯诸神发现越好。我建议让舒布拉去,她原先也是阿努纳启神系的神使,早就认识明月夜,在成为天使之前,几乎从不在人间出现,成为天使之后,也从不引人注目。”
伊利亚点头道:“嗯,还舒布拉最合适去找明月夜。我听说约稣要去天竺,为了谨慎起见,最好等约稣离开奥林匹斯神域之后再行动,那样更稳妥了。”
想当年,号称天枢大陆杀手之王的明月夜,曾是恩里尔所指引的神使,奉命刺杀过阿蒙。恩里尔为明月夜唤醒的是一种狂暴的力量,阿蒙的门徒约翰曾经也自发唤醒了这种力量,而阿蒙也掌握这种力量。
恩里尔殒落后,明月夜失去了指引,于是请求阿蒙继续指引他。阿蒙不计前嫌,教他如何控制与融合那种狂暴的力量,并告诉他那不是一条通往永生的正确道路。阿蒙还交给明月夜一个任务,就是去刺杀逃遁的该隐,该隐也掌握了一种可怕的力量。
如今三百多年过去了,明月夜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却始终未能超脱永生,就在天枢大陆上游荡的幽灵,仿佛已被人们遗忘。
穆芸曾经的精灵侍女舒布拉,带着摩西的铁枝法杖悄悄离开天国来到人间,在里斯河岸边的密林中找到了明月夜。而明月夜竟然尚不知阿蒙已再入人间轮转,他见到舒布拉,鞠躬行礼道:“天使,是阿蒙神派你来问我任务完成的如何吗?”
舒布拉却问道:“明月夜,时间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明月夜一怔,长叹一声道:“在不停的追逐中,我已经忘记了岁月,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已经有三百多年了”
舒布拉:“三百年过去了,阿蒙神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你是否刺杀了该隐?”
明月夜低头看着自己有力的双手答道:“一百年前,我已经刺杀了该隐。”
舒布拉:“那这一百年,你还在追逐什么呢?”
明月夜:“该隐虽死,可是他把那黑暗的力量已在人间传承,形成了血族一脉。我没有办法把他们全都找出来,于是也在人间传承了狂暴的力量,在指引的信念中留下了种子,成为血族永远的敌人。”
舒布拉微微吃了一惊,随即也叹息道:“不论是黑暗的力量还是狂暴的力量,都不是该隐或你所创造,它本来就是所存在的歧途。刺杀了该隐,又留下了血族的对抗者,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迷途知返接受真正的天国光辉。”
明月夜欣喜道:“是阿蒙神派你来给我新的指引吗?三百年来我的力量已强大无比,可始终无法超脱永生。”
舒布拉:“你想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并不容易,但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在正确的道路上走到尽头。是众天使派我来找你的,给你带来了一支世上最强大的法杖,你是想拥有它获得在人间近乎无敌的力量,还是把它交给阿蒙神,以完成你对信念的守护?”
明月夜不解的问道:“交给阿蒙神?我还以为是阿蒙神赐我的法器。”
舒布拉取出铁枝法杖摇头道:“不,你应该有另一种理解,这也许是神灵对你最后的考验,也是超脱永生前最终的任务。”她向明月夜的灵魂中印入了一段信息。
明月夜是目瞪口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接过铁枝法杖伏地行礼道:“谢谢您的到来,我终于解脱了。请回去告诉众天使,我知道该怎么做。”
阿蒙跟随商队来到巴伦城,领了报酬在城中待了几天,很快又找到另一支前往天竺的商队,运送的仍然是撒冷商人的货物。他是撒冷人,不仅会赶车而且是手艺很好的木匠,、长途运货的商队都很乐意雇佣,于是他又跟随这支商队前往遥远的天竺。
商队走长途还要跨越国境,当然要经过很多险山恶水,沿途说不定会遭遇到强盗或强大的猛兽,也需要雇佣护卫。押送车队的护卫中,有一个带刀的年轻人,他英俊而健壮、武技娴熟,是一位精通体术的六级武士,在巴伦城中接受了商队的雇佣。
大家都称呼这位武士叫小夜,他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生性豪放、出手阔绰,每到大一点的市镇歇脚的时候,总喜欢把钱花在酒馆和ji院里,还请商队里的朋友一起去。小夜人长的帅举止很潇洒还爱交朋友,然而约稣却不喜欢这种厮混。
在赶路的时候,小夜就佩刀步行跟随在约稣驾驶的马车边,和他谈天南海北的事情以及各地的见闻。露营休息无处可去的时候,小夜还热心的教授约稣刀法、杖法、剑法、枪法等武技,两人的关系也非常好,漫漫长路中,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约稣对小夜吹嘘的打架嫖ji之类的“事迹”并不感兴趣,但小夜却对约稣的经历与见闻非常好奇,经常以请教的语气询问。小夜听过某种传说,世上有一种人来历非凡,出生时就带着特殊的使命,往往会有着某种征兆,和约稣讲述了他所听说过的种种神异故事。
有一天小夜问约稣:“你可能是撒冷人中见闻最渊博的木匠了,看你沉思的样子了,总是带着一种使命感。那你出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约稣回忆道:“听我的母亲提起过,还真有两件特别的事情。”
小夜瞪大眼睛追问道:“什么事情啊?”
约稣:“我出生后不久,一队来自东方的贤者找到我家,送给了我很多珍贵的礼物。”
小夜心中一凛,难道在众天使之前,就已经有人注意到约稣的降生?他赶紧追问道:“那些是什么人,您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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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最后的礼物
335、最后的礼物
约稣答道:“是来自天竺的修士,他们的首领叫作文森特卜,此人自称出生于亚述,但后来去了遥远的天竺。天竺人相信转世轮回,据文森特卜所说,他是受到某种指引而来,与出生前的我曾有过交谊,这令我的父母疑惑不解。”
小夜也是疑惑不解,但那个文森特卜应该是无量光所指引的门徒,并非奥林匹斯诸神,总算让他稍微松了半口气,继续好奇的追问道:“他们送了您什么礼物?”
约稣笑了:“当时我还是一个婴儿,不可能知道,听母亲转述有寺庙中的熏香、珍贵的黄金,但最后一件礼物很特别,竟然是安葬时涂抹尸体的香膏。我的父亲很惊讶,但我的母亲后来却明白了含义,做出了解释。”
明月夜:“哦,她是怎么解释的?”
约稣缓缓答道:“人生就像一连串的经历串起的珍珠链,最后一粒珠子是亲人们送别的眼泪,人来到世上总要告别。远方客人的礼物,应该就是这种含义。”
明月夜赞叹道:“真是睿智之言那么还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约稣:“文森特卜还告诉我的父母,带着我赶紧离开撒冷平原,一年后再回来。我的父母按照他的话做了,带着我去了埃居,就在我们离开后不久,受马罗人册封的希律王下令在民间搜查刚出生的婴儿,交给马罗城派来的神术师鉴别。据说有恶魔降临世上,就像我们撒冷人所说的撒旦,会带来瘟疫与饥荒,有不少孩子后来都夭折了。”
小夜听的的心中砰砰直跳,看来约稣降生时已经历过无声的凶险,奥林匹斯诸神并非什么都没做,只是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幸运的逃过了一劫。
难道宙斯与无量光都察觉到什么了吗?这是明月夜尚不能理解的玄妙,而天国的众天使中,也没有人的成就能超越宙斯,说不定宙斯可能会察觉一些众天使所未知的线索。而文森特卜很可能是无量光派来的,无量光这么做又有什么用意呢?难道是想指引轮转中的阿蒙前往他的灵山佛国?
小夜又问道:“您这一次去天竺,还想去找那位文森特卜先生吗?”
约稣答道:“是的,我想去拜访他,我心中在思考很多问题,也想向这位东方的贤者求教。”
听到这里,化名小夜的明月夜已经做出了决定,不能继续拖延了,一定要抢在约稣见到文森特卜之前,将铁枝法杖交给他。等到一渡过天竺河、离开奥林匹斯神域,他就立刻完成这个任务。
经过几个月的长途跋涉,这支撒冷人的商队终于离开了马罗大帝国进入天竺,这一天他们渡过了天竺河,到达了当年马其顿大军也未曾到达的地方,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渡河之后天色已晚,商队就在野外的山脚下支起帐篷露营,护卫武士们轮班值守负责警戒。明天就可以进城缴卸货物,这一夜大家睡的都很香甜。
睡梦中的约稣忽然在灵魂中听见了一个召唤的声音:“约稣,我受阿罗诃天国的众天使委托而来,将确认你的身份、明确你的责任。请走出营帐来到树林中见我,希望您就是我所等待的那个人”
约稣披起衣服走出帐篷,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他顺着声音的传来的方向走进了山脚下的密林,似乎总有一点隐约的光芒在指引他。约酥穿过密林登上了山坡,一片石壁下的开阔地中央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状的手杖。
约稣惊讶的低呼道:“小夜,怎么是你?”
小夜双手捧着铁枝法杖答道:“我叫明月夜,接受了阿罗诃的指引、受天国众天使的委派,来将一件东西交给你。”
约稣以不敢置信的语气道:“您,您竟是天国的使者”
明月夜转身挥起手杖,无声无息的敲在石壁上。那手杖看上去只是一根树枝,山壁却微微颤了颤,出现了一丝缝隙,石缝流出了一道清泉。他又捧起手杖转身问道:“约稣,您是撒冷人、信奉阿罗诃。那您应该听过摩西的故事吧,知道这根手杖的传说吗?”
约稣灵魂中似被一束光芒照耀,不禁失声喊道:“摩西的手杖阿罗诃赐予摩西的手杖摩西拄着他带领我们的祖先摆脱被奴役的命运、返回家乡建立家园,它是救赎与希望的象征”
明月夜走了过来,以请求的语气道:“现在,我请求您拿起这根法杖。”
约稣已经惊呆了,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了传说中赫赫有名的法杖,小心翼翼的就像捧着一件珍贵的瓷器。明月夜的眼中也露出难以形容的光芒,当约稣拿起法杖的时候,他已经确认——这位年轻的木匠就是世世轮转中的阿蒙
明月夜感应的很清晰,这件神器变得完美无缺,它的种种妙用达到最自然的状态,它在约稣手里,不再是一根融合了四枚神石的马革钢法杖,而是返璞归真,就是一根树枝形的手杖,连神灵都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心情激荡中,明月夜伏地行礼,亲吻着约稣脚前的泥土。
约稣却发出了疑惑不解的声音:“阿罗诃的使者,它在我手中就是一根树枝啊您怎会这样向我行礼,快请起身”
约稣正拿着树枝发愣,突然看见了明月夜的动作,赶紧弯腰伸手去搀扶,当他的手碰到明月夜的身体时,却仿佛穿过了空气。明月夜的身形就在约酥眼前凭空消失了,山林中夜色静悄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约稣手中真真切切握着一根树枝削成的手杖。
他的灵魂中又听见了明月夜的声音:“我是阿罗诃的使者、也是您的使者,这根神奇的法杖在您的手中,无论是谁看上去,它就是一根树枝,但您领悟了怎样的技艺,它便有怎样的用处。”
约稣抬头仰望着天空问道:“神为何要把它交给我?”
明月夜的声音答道:“您就是众天使所等待与找寻的人,伊利亚预言中的弥赛亚不要问我这是为什么,答案在你自己那里。还记得那位讲故事的老者吗?他在沙漠中、神殿废墟旁对你说的话——神域随着心灵中的圣殿迁徙,让阿罗诃所留下的信念指引深入人心,不就是开创理想中的王国吗?打开圣殿的门,是通往天国的道路。如果有人这么做了,那他就是传说中的弥赛亚。”
明月夜的声音渐渐消失了,约酥拿着树枝状的手杖在林间默默矗立良久,一种莫名的、久远的熟悉感浮现于灵魂中,仿佛这根手杖他已经掌握了数百年,虽是此生第一次见到,却就是他的。不知过了多久,约酥突然向前迈了两步,挥起手杖击中了一块山石。
看似普通的树枝打在坚硬的山石上,却带着奇异的震颤,石头的表面无声无息的出现了裂纹,这裂纹如蛛网般延伸,片刻之后石头便化为了碎末。这是都克镇的矿工技艺,这根手杖在阿蒙手中,那一瞬间甚至比马革钢矿锤还要顺手,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树枝
约酥已彻底相信它就是摩西曾用过的手杖,在静夜里又仔细回想明月夜所过的话,仰望着星空自言自语道:“我就是预言中的弥赛亚吗?弥赛亚并不是一种称号、而是一种成就,只有怀着那样的誓愿、完成那样的使命,才可获得的成就如果神交给我这个使命,我愿意肩负它可是,我该怎样去做呢?”
第二天,人们看见约酥的时候,他已经拿着一根树枝削成的手杖。手杖并不是老年人专用的物品,因为那些受人尊敬的祭祀与神术师们通常都拿着法杖,因此手杖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渐渐成为天枢大陆上一种时髦的装饰品。
而像这种保留了树枝原貌的手杖,在撒冷人中很流行,因为他们独特的历史。传说撒冷人的祖先摩西,就是拿着一根树枝状的法杖引领族人回到家乡,因此很多撒冷人挑选坚韧的木材制成手杖,经过种种加工,昂贵的手杖甚至经过神术处理,却故意使它还能显出树枝的原貌,以示一种历史传统。
至于经济能力有限的普通平民,往往直接找一根树枝削成合适的手杖,但有眼力的撒冷商人自然能看出哪些是真正名贵的手杖、那些只不过是简单加工过的树枝。商队里的人们见木匠耶稣也给自己弄了根手杖,并没有觉得意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而已,因为约酥那根手杖一看就是普通的树枝而已,甚至没经过别的加工。
倒是有另一件事让人们很诧异,那位一路护送商队走了几千里的武士小夜竟然不辞而别,连最后一笔酬劳都没拿没拿就没拿吧,反正小夜答应的条件就是护送到商队到天竺河东岸为止,现在已经到了地方,他不辞而别反倒是为商队主人省了一笔钱。
又有人怀疑小夜是不是当地强盗的同伙、他连夜离开是给强盗们报信去了吗?不管怎么样,还是趁着天亮路上人多的时候快点进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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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施洗者约翰
336、施洗者约翰
半年后,风尘仆仆的约稣回到了家乡伯利恒。如今的撒冷平原已不像四百年前那么荒凉,伯利恒是撒冷城以南的一个小城邦,大约在三百年前出现。当初那场大洪水引发了幼底河谷的山崩,幼底河的一条支流被截断改道经过都克平原,流入叙亚沙漠形成内陆湖,这条河后来被成为耶旦河。耶旦河灌溉着平原上的田地,约稣的家乡就在耶旦河边。
经过长途旅行,约稣明显比以前黑了,身形也变得更加健壮,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光泽,像其他成年撒冷男子那样蓄起了胡须。父母见到远行的儿子回来当然很高兴,到了约稣这个年纪,该张罗着娶媳妇了,父母已经在给他物色合适的结婚对象,可约稣却摇头道:“你们不必着急,我自有我的打算。”
父母以为给介绍的姑娘他都没看中,也只得暂时作罢,殊不知约稣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他带着那根阿罗诃所赐予的手杖去了天竺,很幸运的找到了那位贤者文森特卜,并请教了很多问题、很受启发。但他拒绝了文森特卜的邀请,并没有成为一名信奉无量光的修士,因为他已肩负神所赐予的使命。
约稣在天竺还考查了当地各种传统宗教信仰,并见证了各个教派之间的冲突与纷争,对很多问题都有自己的思考。虽然没有找到超脱永生的道路,或者说他很遗憾的拒绝了另一种指引,但心境却越来越明澈。
那名叫小夜的武士曾教授过他入门的武技,而在行路途中,约稣用那根神奇的手杖更多的在练习撒冷人传统的矿工技艺,手杖比世上最好的矿锤还要好用的多。这是约稣目前最擅长的技艺,其实他本人尚不清楚,等回到家乡之后,如果倒退数百年,他也能算得上都克镇上最好的工匠了。
回到家乡的约稣仿佛变得深沉了,眼光也显得很深邃,平时总像在出神的思索着什么,经常一个人来到河边手握法杖沉思。这天,他在河边看见一伙人结伴向上游走去,并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微微吃了一惊。
就在约酥离开家乡的这段时间,耶旦河畔来了一位苦修之士,他向人们讲述圣经的含义,并用耶旦河水沾在人们的身上,象征着神的赐福、洁净身心之后崭新的开始,这个仪式称之为洗礼。有不少人聚集在他的身边,接受他的洗礼、每日听他的宣讲。
据说此人来自撒冷城,是一位拥有神灵赐予力量的大成就者,他自称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就是伊利亚预言中的弥赛亚。约稣听到这个消息,拿起手杖就向上游走去。
在耶旦河畔旷野中,有一个人站在水边,穿着骆驼毛织成的衣服,腰间扎着一根皮带,头发和胡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修剪,但梳理的很整齐洁净。此人正用洪亮的声音向身前的众人宣讲:“听着,神的王国将呈现在每一个人的眼前,要为它做好准备,踏上那条受光辉指引的路途。”
听众中有一个人问道:“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呢?撒冷人是与神立约的民族,是神在人间的选民,那新的王国不就是为全体撒冷人准备的吗?”
那人摇头道:“这是多么幼稚的想法,神不会无故的更加眷顾某个人,也不会无故放弃他的信众。神曾赐福予撒冷人,但并不等于撒冷人就应得到神的继续眷顾。洁净灵魂、远离罪恶,并不是为了取悦于神,而是人们理应如此。”
这时约稣已经走到了近前,看见这位宣讲者竟然愣住了,因为他们早就认识。这人的名字叫约翰,约翰的父亲是撒冷城中阿罗诃圣殿的一名值守祭司,素来享有崇高的声望,据说也是一名大成就者,但直到晚年时才有这么一个儿子。
约翰的母亲是约稣母亲的远房表姐,算起来他也是约稣的表兄,但两人家境差距很大,一个是祭司的继承人,另一个只是木匠的儿子。约翰应该在撒冷城中继承他父亲的神职才对,怎么会跑到乡下为人施洗呢?
约翰看见拿着手杖的约稣,却露出难以形容的欣喜之色,站起身分开众人大踏步迎了上来,张开双臂道:“我的表弟,简直无法形容我激动的心情,原来是你你远行归来了”
约稣正要行礼,却被约翰一把抱住了,他不解的问道:“我的表兄,你没有在撒冷城中继承神职,却跑到这里来了?我听说有一位修士在这里为人举行净化身心的洗礼仪式,特意赶过来,没想到却是你”
约翰松开双臂,仍然抓着约稣的胳膊道:“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约稣点头道:“是的,我想请你为我施洗。”
约翰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在河边为人施洗,只是象征净化心灵的一个仪式,让人们离罪恶更远、离神灵更近。而你从未背弃过神灵,你的心灵与眼神都是那么纯净,没有必要让我施洗。”
约稣鞠了一躬,手杖拄地以恳求的语气道:“我坚信这是神的安排,需要通过一种形式来表达我的信念。”
约翰终于点头道:“那好,等没有旁人的时候,我再单独为你举行洗礼仪式。”
这天太阳落山后,约翰遣众门徒离去,表兄弟两人在河边点燃了篝火,诉说这些年来的经历。约翰告诉约稣,他被祭司父亲唤醒了本源的力量,有一天在夜间冥想时,听见了天使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辞去祭司的神职,到耶旦河边的旷野上去苦修,迎接预言中的弥赛亚到来。
约翰于是离开撒冷城来到这里,每日在风吹日晒中坚持刻苦的修行,他以树丛中的野果、草原上的蚱蜢、野蜂酿的蜜、河里的鱼为食,在这里突破了大成就。天使的声音又告诉他,向世人传播神的指引。于是他暗中考察所见过的每一个人,通过洗礼仪式为人唤醒本源的力量。
约翰为人施洗,既是一种象征也是真正的仪式,他并不为每一个人都尝试唤醒力量,而只选择那些真正能够理解他所传扬的信念者。
约稣好奇的问道:“你为何会想到用洗礼这种方式呢?”
约翰答道:“天使告诉我怎样为人唤醒本源的力量,而我已经获得大成就能够做到。这里是野外的河谷不是撒冷城中的圣殿,接受这种洗礼并非意味着功勋地位,也不是为了取悦于神,而是人们自发的接受阿罗诃的指引,所以我从未明言。
我的灵感也来自于历史的传说,三百多年前希顿半岛上的一位贤者叫毕达哥拉斯,他在德尔菲郊外建立了一个庄园,传授各种知识教人们如何看待世界。进入那个庄园也要举行一个仪式,名叫‘心灵的净化’,其中也包含了本源力量的指引。我便是受到了这种启发,用净水蘸在人们的身上、象征着洗涤身心,唤醒力量也同时也举行仪式。”
约稣又问道:“你听见的是哪一位天使的声音?”说话时他用手杖拨着篝火中燃烧的干柴,那看上去就是普通树枝削成的手杖竟丝毫未损。
约翰站起身来答道:“我听见的是摩西的声音,他告诉我到这里来等待一个人、伊利亚预言中的弥赛亚。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会拿着摩西带领族人们返回家乡时曾用过的手杖。来的人竟然是你、我的表弟约稣,这令我又惊又喜”
说着话,他已经俯下身去向约稣跪拜行礼。约稣赶紧放下手杖将他扶了起来:“我的表兄,不要这样向我行礼,我是来请求你为我洗礼的。”
约翰带着约稣来到河边,用围巾蘸起耶旦河中的清水,淋在约稣的头发与额头上,口中默默的说着祈福的话语。这时他看见了光芒,仿佛漫天的星光汇聚,化为展翅的鸽子落在约稣的身上。
约稣手持法杖站在河边,脑后出现了一轮圆光,仿佛在出神的体会着什么,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光芒便内敛不见。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仪式,约稣被唤醒了本源的力量,因为修炼过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他早有这种根基。并不需要约翰再传授约稣什么,他只是接受众天使的指引、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来为约酥完成这个仪式。
众天使也是阿蒙的门徒,他们所修炼的力量皆是阿蒙所教,所以他们也不敢确定约稣在人间应该怎样修炼,如果插手干涉太多的话,说不定还会对他的求证产生未知的影响。
约翰只需为约稣唤醒力量,今后约稣每领悟一层新的境界,那根神奇的法杖中自然会有相应的信息印入灵魂,包含着种种神术成就以及其它的秘诀,只看约稣自己怎样去修炼。老疯子当年将铁枝法杖交给阿蒙时,也曾将自己所知的秘诀留在法杖里的大地之瞳中,阿蒙每突破一层境界便能读取一段新的信息。
337、神不以永生为诱*惑
337、神不以永生为诱*惑
众天使的手段自然要比尼采更高明玄妙,这支法杖中所蕴含的各种信息,只有约酥才能感受到,随着他的境界成长,能够领悟的时候自然就会领悟。因为约稣毕竟不是凡人,他就是轮转中的天国之主阿蒙。
仪式已毕,约稣也不再隐瞒,他将自己在叙亚沙漠中遇到说书老者、又在天竺河畔遇到明月夜并赐予他摩西手杖的事情都告诉了约翰。两人今天的见面,可以说是众天使做出的巧妙而隐蔽的安排,摩西暗中指引约翰来到耶旦河边为民众施洗,等到约稣回到家乡,恰好也接受了这种洗礼。
无论是伊利亚还是明月夜或摩西,都没有亲自给约稣唤醒力量,一方面他们怕对约稣在人间的求证产生未知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奥林匹斯诸神察觉到蛛丝马迹。一切通过人间的方式自然而然的进行,这才是最稳妥的。
约翰也提醒约稣,他就是预言中的弥赛亚这个消息,一定要严格保密、不能轻易对人宣扬泄露,否则可能会招来意外的灾难。
约稣则坦然答道:“这并不是值得羞愧的事情,我无所谓保密,但我也不会去宣扬、四处告知他人。弥赛亚并不是一种称号而是一种成就,只有怀着那样的誓愿、完成那样的使命,才可以获得的成就。他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你,这并不在于我们自称是谁”
约翰赞叹道:“您说的是,我的提醒反倒多余。我能向您请教一件事情吗,我用施洗的仪式为随时遇到的人唤醒力量,打破了神殿常规的做法,您是怎么看的?”
约稣笑了:“神殿的祭司们把持了这种仪式,认为这是一种神灵所赐予的特权,能够接受这种仪式也变成了一种荣耀与特权的身份象征。但这条道路原本就在那里,它无限宽广,一个人走上这条路并不会妨碍另一个人。而且我敢肯定,就算它公开的流传,也不会有人争夺。”
约翰思索着追问道:“不会有人争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如此自信的做出这种判断?”
约稣笑着解释道:“就算公开的、为所有愿意接受的人进行洗礼,想唤醒本源的力量也甚为艰难,超脱永生则是更加渺茫。这一百年来,除了先知伊利亚,你还听说过有谁在生命到达尽头之前成为天使、直接前往天国?
超脱永生的道路是如此艰难,不仅要付出世上最勤勉的修炼,还要通过各种艰难的考验,最终迈过尽头的希望却那么渺茫,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几乎不可能。有同等的智慧与努力、付出同样的心血与代价,想追求世上的名誉、地位、财富、美色,相比之下都要容易的多
如果世人明了这一切,你就算向他指明了这条路,很多人也会做出别的选择,可能是一种明智、也可能是一种畏惧。神灵应该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告诉世人超脱永生道路的存在,其目的绝不是为了给祭司们一种特权,而是给世人一种希望。
只要人们愿意,尽管让每一个人接受洗礼,将真相说的越清楚越好,不必那么神秘复杂。神不需要用永生来诱惑人们的信奉,你应直接告诉人们,相比世上其它的一切追求,超脱永生都要艰难的多,人们可用有限的生命做出自己的选择,只有撒旦才会用欲望诱惑人们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