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部分
《《天枢》》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是我。”那女子淡淡答道。
看她出场,就能猜到来者是一位神灵,而看她闭着眼睛的样子,阿蒙就猜到她是奥林匹斯神系的公平与正义之神忒弥斯。但这些并不足以让阿蒙惊讶甚至有些失态,这位女神的样子很美,虽不似海伦那么娇媚,却也显得艳丽端庄,阿蒙居然认出她来了——很久之前在人间见过
奥林匹斯神系的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不是如今的十二位主神之一。但忒弥斯的地位并不比阿波罗、雅伦娜、阿芙洛狄忒等人低。在神话传说中,她是除了赫拉之外,众神之父宙斯的第二位妻子。
在人间的神话传说里,忒弥斯于天国诸神中的座位就在宙斯旁边,她是众神分歧的裁决者。人间的神话与天国的实际情况当然不太一样,人们只是按照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去解构演绎。但正因为有这样的神话流传在人间,那么曾发生过的某些事情可能不会令宙斯高兴,却又不能说阿蒙什么。
实际上,忒弥斯的地位是因为她的身份。宙斯击败了原创世神乌诺斯,以融合的方式开创了自己的奥林匹斯天国,而奥林匹斯大部分神灵仍在。忒弥斯就是众神之战前古老神灵的代表,这些神灵是众神之战中的中立者,仍拥有强大的实力。
宙斯取得了所谓“众神之神”的成就,而古老的公平与正义之神忒弥斯也希望求证更高的成就,她曾经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去人间,在异国的神域中以一位凡人的身份去拥有更新的见知。那时的她出生在埃居梦飞思郊外,是一位农庄主的女儿,名字叫忒弥斯绯。
阿蒙当年第一次遇到她,是在梦飞思城一家豪华的ji院中,那时的忒弥斯绯艳名远扬,号称梦飞思之花。她沦落风尘,是为了给受陷害含冤而逝的父亲报仇,当时身为大将军的阿蒙借此事大闹梦飞思,为忒弥斯绯报了仇,并且将她赎出ji院带走了。
后来忒弥斯绯与阿蒙的门徒约翰成为了一对爱侣,也得到了本源力量的指引,再后来在撒冷城与亚述帝国巨人军团的大战中,约翰不幸阵亡。忒弥斯绯尽管知道救不了约翰,但她还是冲进了敌阵,也阵亡在战场上。
忒弥斯绯阵亡的时候,阿蒙并不在现场,而是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疗伤,那时他刚刚成为神灵。如果阿蒙在场的话,可能会发现什么也可能不会发现,因为当时他的境界实际上比忒弥斯绯还差的很远。
但如果阿蒙当时在奥林匹斯天国的话,就会清楚的获知,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经过一番人间修炼又回到了天国。忒弥斯绯与忒弥斯,名字的发音只差了一个音节后缀,也算是个玄妙的巧合。
等阿蒙亲眼见到这位神灵时,触动了灵魂中的印记,将她认了出来。他很惊讶,心情也有些激动,又沉声问道:“既然是你,为何不睁开眼睛看我?”
忒弥斯仍然闭着眼睛,语气平静的答道:“闭目并非失明,我只是不想看见争执者的面貌与身份,不为私心而动摇立场,不受诱惑、不畏强势。在我作为仲裁者的时候,向来皆是如此。”
神灵的外在显像就是她的内在心境,忒弥斯已经表明了态度,海伦请她来做仲裁,而她不问争执者是谁。阿蒙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的裁决一定会是公平的,那么就请听我处罚梅丹佐的建议吧。”
忒弥斯面无表情道:“你说。”
阿蒙一指梅丹佐和海伦,朝忒弥斯说道:“既然仲裁者是你,我就不用解释事情的经过了。我只是想问海伦姑娘,她是以什么身份来请求我和亚里士多德给她一个公道?”
忒弥斯朝海伦道:“这位姑娘,请你自己回答。”
海伦答道:“站在这里的我,就是从远方来到马其顿的普通女子,也是接受亚历山大王子邀请而来。”
阿蒙轻轻地抚了抚手背道:“这就好办了据我所知,王子殿下曾祝福过你与梅丹佐,你当然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这种祝福,这只是王子殿下的态度。你也曾对梅丹佐说过,他就是你心目中的英雄;而梅丹佐也对我说过,海伦这样的姑娘就似她的梦中情人。所以现在,我对梅丹佐的处罚就是——让他正式娶你。”
梅丹佐腿一软,好悬没坐地上。若海伦就是海伦,阿蒙的建议当然毫无问题,梅丹佐也不会不愿意。但现在明知海伦是不怀好意,欲离间阿蒙与马其顿王国的关系,而她的身份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爱与美之神,梅丹佐还要娶她的话,那么有点自己找死的意思了。
一旁的亚里士多德的表情有些古怪,这位敦厚的长者很想笑,但还是尽量忍住了,连连点头道:“对呀我们怎能总将事情往坏处想,只要海伦姑娘愿意的话,这是最好的结局啊”
梅丹佐赶紧插话道:“先生,我”
阿蒙断喝一声道:“你什么你?现在是裁决该怎么处罚你,你就老实听着吧”
海伦又插话道:“这个建议当然可以,但是”
阿蒙又挥手打断她的话道:“海伦姑娘,你不要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我的建议一定会对你很公平的。梅丹佐是一位贵族、一位高贵的武士,他的身份在马其顿王国也得到了认可。如果让他正式娶你,我会向国王腓力二世请求,也赐予你贵族身份与名衔封号。”
亚历山大赶紧点头道:“没、没问题,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这位年轻的王子非常聪慧,见到忒弥斯以那种方式走进院子,就隐约猜出了海伦与忒弥斯的身份。海伦曾说她来自塞浦路斯城邦,阿芙洛狄忒就是塞浦路斯的守护神,如此美丽的姑娘很有可能就是爱与美之神本人。
忒弥斯从虚空中突然出现一步迈入院门,应该就是一位神灵,而且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的公平与正义女神。海伦能请来这位女神做仲裁者,也等于暴露了她自己的身份。亚历山大意识到这是一场神灵间的争执,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大气都没喘,此时才小心翼翼的插话。
阿芙洛狄忒也没有想到阿蒙会这么决定,直接把门徒给“卖”了。他可真有胆子,让自己的神使去娶奥林匹斯神系的爱与美之神,就不怕开罪整个奥林匹斯神系吗?这个建议本身虽没什么不对,但是阿芙洛狄忒没料到阿蒙会提出来。
海伦眨了眨眼睛道:“谢谢阿蒙先生,谢谢王子殿下。我来到马其顿,就是为了寻找心目中的英雄,昨天的事情也有我的责任,我愿意嫁给梅丹佐。但梅丹佐如果娶了我,他将永远留在马其顿,成为马其顿的臣民、拥有此地的信仰。”
她这是在故意刁难——梅丹佐如果娶了海伦就得是希顿人,而且要信奉希顿人的神灵。
阿蒙却笑着摇头道:“善良的姑娘啊,你错了梅丹佐是巴伦的武士、埃居的将军、撒冷城的英雄、马其顿的贵客。无论以什么地方的风俗或律令,娶妻就是娶妻。你嫁给了他,就要以妻子的身份去侍奉他,你要操持家务为他生儿育女,未得丈夫的允许你不得外出离开城邦。因为你刚才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你的身份不是别人就是海伦姑娘。亚里士多德先生,您是这里最渊博的学者,我说对还不对?”
亚里士多德微笑道:“无论哪个国家的风俗和律令都是这样,马其顿也不例外,这就是人间的俗事嘛。但是阿蒙先生,你还没有把话说完,请继续吧。梅丹佐是你的门徒,现在你是以主持公道的角度作出的决定,还需要表明你的态度。”
阿蒙点头道:“对,如果海伦决定嫁给梅丹佐,就要遵从丈夫的信仰、尊敬丈夫的长辈。而我也要公平的对待她,将她视为我的门徒。这位闭目的仲裁者,请你作出裁决,这样的决定是否公平?”
海伦一挥手道:“慢着”
阿蒙微微一皱眉:“你难道想反对吗?”
海伦:“是的,我反对这应该征求我的同意。”
阿蒙笑了:“是的,是应该征求你的同意,我们不能逼你家给梅丹佐。这只是解决这件事的建议,让你请来的仲裁者裁决它是否公平。如果你拒绝,那是因你的善良而不再追究梅丹佐的责任。至于事情的前因后果,我想你与这位仲裁者都是心知肚明。”
这时候,忒弥斯突然把眼睛睁开了。一直在偷偷打量她的梅丹佐惊讶的问道:“我们的仲裁者,你为何睁开了眼睛?”
忒弥斯答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意味着不必再做出裁决。阿蒙的建议是公平的,却使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所以不得不睁开眼睛。”
海伦与梅丹佐,男未娶女未嫁,互相之间都有好感,不论这好感是真的还是故意装出来的,总之表面上没有破绽。梅丹佐在海伦房中留宿,并不是破门而入闯进去的,海伦之前的一系列行为,都意味着她接受了这位英雄。
若是以凡人的角度,阿蒙让梅丹佐正式娶了海伦,并请求马其顿王国赐予海伦贵族的身份,不论让谁来裁决都很公平。海伦可以答应,也有权拒绝,而实际上海伦刚才已经答应了,却趁机刁难阿蒙。但阿蒙也够狠,直接按照人间的风俗,要像对待门徒一样对待海伦。
如果海伦就是海伦,阿蒙提出的条件毫无问题,但阿芙洛狄忒该怎么办呢,难道要脱离奥林匹斯神系加入天使之国?她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赶紧从人间消失。
忒弥斯为何不想做出裁决?阿蒙的建议在人间是公平的,但事实上对于梅丹佐却不公平,因为海伦身份的是神灵,可以随时消失回归奥林匹斯天国。
海伦转身问道:“忒弥斯,你难道不再做出裁决了吗?”
忒弥斯也直截了当的开口:“阿芙洛狄忒,这是一场闹剧,你这么做自以为聪明其实很愚蠢。你以神灵的身份戏弄梅丹佐,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昨天夜里的事情,身为凡人的海伦并不存在。你走吧,离开这里,这是我睁开眼睛做出的建议。”
两位女神互相叫出名字、揭穿了身份,亚历山大赶紧跪了下去,亚里士多德也起身行礼。梅丹佐一脸古怪的表情,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阿蒙站在原地未动,只是静静的看着。
阿芙洛狄忒瞪了忒弥斯一眼,却不好说什么,一跺脚消失了。忒弥斯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又走向了院门,就似她来时一样。
阿蒙在她身后喊道:“好不容易见面,我终于认出你来,难道不多聊一会儿吗?”
忒弥斯站住了,没有回头只淡淡的答道:“阿蒙,梦飞思之花并不清楚自己的来历,那只是我的一段修炼经历。我该感谢你,但她死了,一切也就结束了,忒弥斯绯已经用生命做出了报答。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你还记得他吗,你可曾寻找他?”
阿蒙叹息道:“约翰吗?我曾在约翰和忒弥斯绯的墓前起誓,假如他们的灵魂在人间新生,我将继续指引他们。现在看来,忒弥斯绯的灵魂并没有在人间新生,至于约翰,我很抱歉的说,我还没有找到那个人。”
忒弥斯冷笑道:“还没有吗?你恐怕早已把他忘了吧?你可曾寻找过他?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会找到那个人,给他另一种指引。这也是我当初返回奥林匹斯天国时立下的誓愿。”
阿蒙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听忒弥斯的意思,她想指引约翰灵魂新生之人进入奥林匹斯天国,这个誓愿完全可以理解。但阿蒙也曾在约翰的墓前有过同样的誓愿,看来会与她有所冲突了。忒弥斯的语气对阿蒙有一丝责怨,因为伊甸园中的所有门徒,只有约翰意外身亡。
神灵在人间指引神使,也需要被指引者自愿,假如那灵魂新生之人更愿接受忒弥斯的指引,阿蒙倒也不好干涉什么。可她这么做恐怕会有麻烦,宙斯也许不会高兴,毕竟在传说中忒弥斯是宙斯的第二位妻子。
再仔细琢磨忒弥斯的语气,竟然隐含着与阿蒙或宙斯斗法的意思。她也想求证更高的境界,去指引那新生之人就包含着这种用意,或者说是一种方式。阿蒙一转念间想到这么多,而忒弥斯已经走出院门消失不见。
阿蒙望忒弥斯消失的地方,一时出神了。梅丹佐、亚历山大、亚里士多德等人走出院子,他也没打招呼,只在心中思考一个问题——梦飞思之花忒弥斯绯那一世,忒弥斯究竟求证了什么?
忒弥斯绯不是忒弥斯的化身,就是这位神灵本人,以灵魂新生的方式成为一个普通的生灵。阿蒙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而当年的阿尔忒弥斯与阿努都曾经这么做过,分别成为了薛定谔与歌烈。
阿努是为了求证超越创世神的境界,若说失败,阿努的确没有突破更高的成就,但他至少明白了自己走错了道路。
阿尔忒弥斯的求证是成功的,她想求证造物主的境界,等薛定谔消失之后,回到天国的阿尔忒弥斯便拥有了造物主的成就。薛定谔曾被困在一只猫的身体里数百年之久不得解脱,最终还是阿蒙帮助了她。
至于忒弥斯的情况又完全不同,公平与正义女神早已拥有造物主的巅峰成就。在奥林匹斯神系的众神之战前,她的神殿掌握了德尔菲神谕的发布权。后来宙斯融合了奥林匹斯天国,忒弥斯也想求证更高的境界,身为忒弥斯绯来到人间,就是她修炼经历的一部分,却很难说这段经历是成功还是失败。
忒弥斯绯死后,公平与正义女神回到了奥林匹斯天国,她并没有突破更高的成就,但是在人间的这一世经历并非没有收获。无论是对于神灵还是凡人而言,有价值的经历本身就是一种财富。忒弥斯抛弃了神灵既有的成见,以纯净的灵魂新生为一个人,重新见证异域中的一切,并有幸得到了另一种指引,她已经相当幸运。
有一个古老的命题,贤者们经常在广场上向众人发问——幸运是否可以复制?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处境,人们是否还能取得同样的成功?
这句话对于神灵而言,还有着别样的含义。任何神灵取得超脱永生的成就,本身就是人间难得的大幸运,有很多际遇是不可能重现的。假如神灵抛去神灵的身份,就像凡人一样再来一次,能否取得同样的成功呢?这是个巨大的疑问,答案是——几乎不可能
打个比方,阿蒙曾亲手开采出一枚众神之泪,这是都克镇绝大多数工匠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的事情,他遇到了是他的幸运。但阿蒙还想开采出第二枚众神之泪,其概率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310、暗算
310、暗算
在人间成就之高如歌烈者,也没有再次超脱永生;既幸运又不幸如贝斯特者只差了一步;至于忒弥斯绯得到了阿蒙的指引,也算是人生少有的幸运了,但她这一生距离超脱永生还差的很远。
但这种印证并不妨碍神灵原有的成就,这一生结束后,他们仍会恢复神灵的身份,而且还拥有了更多的见知,阿尔忒弥斯恰恰是在这个过程中突破了造物主的成就。
假设真有一种情况发生,神灵以灵魂新生的方式来到人间成为凡人,这一世又取得了超脱永生的成就,结果会怎样呢?世上并不会出现另一位神灵,他仍会回到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恢复原先的身份,能融合这一世所获得的所有法力,各个方面都会比以前更为强大。
据阿蒙所知,宙斯在超脱永生之后,曾经不止一次的以新生的方式回到人间。宙斯不在神国中享受永恒的生命,却不断的经受人生考验,因此也留下了太多的传说故事。宙斯一次又一次的来到人间,当那凡人的生命结束后,一次又一次的回到神国。
直到有一次,宙斯以一个新生凡人的身份又取得了超脱永生的成就,就是在这种大机缘下,求证了所谓“众神之神”的境界。
如今的宙斯、马尔都克、阿蒙都取得了类似的成就,但是每个人走到这一步的机缘不尽相同。在宙斯取得如此成就之后,又斩下化身成为基巴达国王对抗波兹的入侵,这是更玄妙的手段,阿蒙也从未尝试过。
忒弥斯身为忒弥斯绯这一世,虽然没有突破更高的成就,但也是这位女神重要的经历与积累。以忒弥斯的身份还要去那样历练,她显然是希望也拥有像宙斯或阿蒙如今的成就,可能在当年众神之战爆发时就有这个愿望了,这也成了她和宙斯、阿蒙之间难解的缘法。
她告诉阿蒙也要去寻找约翰灵魂的新生,并不是单纯的要抢夺门徒,还有另一种玄妙的含义。终于将前因后果琢磨明白,阿蒙只能苦笑而已,因为他的誓愿并不是成为目前这样的神灵,否则他也不会来到希顿半岛、答应与宙斯合作、受到奥林匹斯诸神的敌视与骚扰。
阿蒙站在院子里发愣的时候,奥林匹斯天国中有两位神灵正在说话。阿波罗对雅伦娜道:“智慧女神,这就是你给爱神出的点子吗?忒弥斯说得对,我看这不是什么妙计,反而像一出闹剧”
雅伦娜反问道:“以阿芙洛狄忒的手段去人间诱惑两个男人,竟然会搞成这个样子,你不觉得很意外吗?换一种情况的话,那两个男人必然会反目成仇。”
阿波罗冷哼一声道:“换一种情况?可你应该知道阿蒙在那里,而梅丹佐与亚历山大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宙斯为何会看中亚历山大去实现他的愿望,为何又去找阿蒙合作?阿芙洛狄忒这次去人间,除了丢神灵的脸,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这就是阿蒙的厉害之处,你当时看不出来、事后才会明白,否则我又怎能输给他?”
雅伦娜却笑了:“不必着急,这只是一个开始,你输给了他,并不意味着我也会输给他。这样的事情并非没有作用,人的感受总是在潜移默化中积累,当阿蒙连续带来一件、两件、三件麻烦之后,矛盾总会爆发的。”
这时阿芙洛狄忒已经回到了奥林匹斯天国,恰好出现在雅伦娜的身边,听见这句话立刻追问道:“智慧女神,你还有后续的计划吗?”
雅伦娜点头道:“是的,我还有计划。阿芙洛狄忒,你这次没有运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没有让那两个男人爱上你。或许他们在尚未发现你的身份时愿意去爱你,但没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你、愿意为这爱情做出选择。”
阿芙洛狄忒皱眉道:“雅伦娜,你应该清楚,身为爱神所不能回答的问题,恰恰就是——什么是爱情?”
雅伦娜又点头道:“是啊,我很清楚。那么阿努纳启神系曾经的青春与爱之女神穆芸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对吗?”
阿芙洛狄忒一怔:“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雅伦娜带着自信的微笑道:“先别问与她有什么关系,你先回答自己为何没有使用最擅长的手段,无论是对亚历山大还是梅丹佐,你都没有射出那一箭。”
阿芙洛狄忒皱眉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就以一个姑娘的身份去人间。”
雅伦娜:“是的,你做的没错,只是还不够好。如今海伦已经不在了,但你仍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爱神,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
雅伦娜又对阿芙洛狄忒密语了一番,至于出了什么主意,世人与其他的神灵就不得而知了。
海伦离去之后,亚历山大也明白自己是遇上了爱与美之神,他自问言行并没有开罪这位神灵,虽然已知道阿芙洛狄忒的来意,但这位年轻的王子回想往事也不禁有些莫名惆怅。
在海伦离开之前,他因为王国事物繁忙,与梅丹佐的见面时间就已经渐渐变少了,经常是梅丹佐一个人去海伦那里,海伦走后,他们见面的次数更是不多。
这天亚历山大陪同父王从郊外的军营回来,腓力二世突然提醒道:“我的孩子,最近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帮助处理国家大事,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老师了吧?眼下很多事情已经有了头绪,该干什么就让官员们去办吧。
这段时间没别的事,你还是多去老师那里求教吧,等将来真正挑起重担的时候,就没这么多闲暇了。你的妹妹快要出嫁了,马其顿王国正在筹办她的婚礼。我邀请了很多客人带着他们美丽的女儿来参加,其中有各邦国的公主,到时候你可以在其中挑选自己心爱的姑娘。”
亚历山大问道:“妹妹的婚礼,你邀请了各王国的公主来参加,是特意为我做的安排吗?”
腓力二世答道:“是的,你已经二十岁了,身为王国的继承人,也必须考虑婚事了。但我不会勉强你的,选择谁,要看你自己喜欢。”
进城之后,腓力二世的车驾回王宫,而亚历山大直接赶往亚里士多德的府宅。这位王子自从上次微服出行后有了一个习惯,喜欢身着便装走过大街小巷。普通民众认不出他来,亚里士多德府上的仆役们和他都很熟,进出也用不着通报。
亚历山大在三名便装护卫的陪同下,步行前往亚里士多德家,一路上还在想着父亲刚才说的话。他有一个妹妹比他小两岁,将在几个月后出嫁,娶这位公主的人是原土亚其王国最重要的一位大领主,这是一桩典型的政治联姻。
土亚其王国在马其顿东北,与原哈梯王国隔着一条海峡相望。波兹帝国灭了哈梯之后、进攻希顿之前,吞并了土亚其王国建立了土亚其行省。后来波兹大军被击退,土亚其行省脱离了波兹的统治。它的一部分领土被马其顿趁机占据,其他的大部分领土形成了大大小小各领主割据的局面,始终没有恢复原先的土亚其王国。
通过这桩政治联姻的安排,也能看出腓力二世的打算。基巴达已经独立,雅伦同盟只剩下最后几个城邦还在负隅顽抗,希顿半岛的统一形势已不可逆转。腓力二世又在筹备进攻波兹帝国的计划,首先就要整合原土其亚王国的疆域,尽量取得当地最多势力的支持,最好能不战而下。
亚历山大的妹妹还没有见过自己的未婚夫,但这场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她不嫁也得嫁。亚历山大又想到了自己,父亲对他的态度要宽容的多,将邀请各邦国的贵客带着他们美丽的女儿来参加婚礼,让亚历山大在这些公主中挑选心上人。
然而他真的有选择吗?就那么在婚礼上匆匆扫视,能找到心爱的人吗?但以亚历山大的身份,腓力二世所做的已经是最宽容的安排。
他究竟会看上什么样的姑娘呢,难道还能比得上海伦?心里这么想着,已来到亚里士多德府门前。亚历山大停下脚步一抬头,恰好迎面看见一位姑娘,他的心就似被一支无形的箭射中,就这么定在那里,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那姑娘穿着一件纯白底细棉布长裙,印染着靛青色的条纹,虽是平民的服色,却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娇美的身材。她站在春风里,秀发与裙裾轻轻飘扬,容颜似明媚的阳光,仿佛能消散心中的一切阴霾,眼眸又似星空下的清泉,温柔中带着神秘。
也许不能说她比海伦更美,但亚历山大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当初看见海伦,他非常惊艳,心中赞叹世上怎会有这样娇媚的女人而此刻看见这位姑娘,仿佛有一种埋藏在灵魂深处、久远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被唤醒了,那是一种渴望的气息。
假如是在妹妹的婚礼上看见这位姑娘,只是这么一眼,亚历山大也会毫不犹豫的对父王说:“就是她,我想选她”
这算是一见钟情吗?那么所谓的“情”又是什么呢?亚历山大甚至根本就不认识她,不清楚她来自哪里、脾气是温柔还是暴躁、为人是善良还是邪恶?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感觉或者说是感应,他的灵魂被触动了,就像被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整个身心也随之产生了共鸣。
亚历山大却不清楚,在远处人们无法发现的所在,阿芙洛狄忒手中拿着一张透明的弓,射出了一支无形的箭。就在亚历山大抬头看见那姑娘的同时,阿芙洛狄忒的箭射中了他。
那姑娘与亚历山大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她正朝着守门人说道:“麻烦你通禀一声,我叫尹南娜,求见阿蒙先生。”
门房赶紧答道:“请您稍等,我这就进去禀报。”
恰在这时,姑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身朝着亚历山大望了过来,她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变得很凌厉,似乎能穿透人心。但亚历山大却觉得她的眼眸是那么美,美得简直动人心魄。
然而令亚历山大失望的是,姑娘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随即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并深蹙秀眉仿佛有怒意。她生气的样子也是那么迷人,她到底在看什么呢?亚历山大不禁也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可远处什么都没有,那是连飞鸟踪迹都不见的半空。
亚历山大当然发现不了什么,阿芙洛狄忒暗中射出那支奇异的箭,尹南娜却是能感应到的。看亚历山大的样子,她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如果说还有谁对阿芙洛狄忒的这种手段最了解,当然就是阿努纳启神系曾经的青春与爱之神穆芸。
亚历山大没有什么发现,又转回视线看那位姑娘,门房刚刚进门去通报,却看见阿蒙亲自走出了大门,朝着姑娘张开双臂道:“尹南娜,你怎么来了?”
门房还没有来得及通报,阿蒙就亲自迎了出来。只见尹南娜走上台阶,很自然的投入阿蒙的怀抱中,双手搂住他的腰道:“我是来看你的,难道不可以吗?我清楚你在这里的身份,所以像个普通人一样来通报求见,没有打扰你的好事吧?”
阿蒙搂着姑娘的香肩呵呵笑道:“我听见你的脚步声就迎了出来,快进去说话吧”他当然也看见了门外的亚历山大,揽着姑娘的腰转身走进大门,又扭头说了一句:“王子殿下,您今天也有时间过来了?梅丹佐出门了,亚里士多德先生就在书房中。”
亚历山大忍不住问了一句:“阿蒙先生,这位姑娘?”
阿蒙一笑:“她叫尹南娜,是特意到马其顿王国来找我的。”说完话,阿蒙搂着尹南娜进去了,却把亚历山大晾在了门外。
惆怅,莫名的惆怅又袭上心头,亚历山大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感受?纯粹从理智的角度,这惆怅的感觉很可笑,他只看了姑娘一眼而已,却在灵魂中留下了那么深的印象,身心都受到无法形容的冲击。但他也看到了姑娘和阿蒙那么亲热的举动,她与阿蒙的关系自然不必再去猜疑。
身后随从小声问道:“殿下,我们进去吧,您不是来看望老师的吗?”
亚历山大兴致索然的答道:“我今天突然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了。”接着转身就要走。
这时梅丹佐恰好从外面走来,正欲和亚历山大打招呼。亚历山大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子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
梅丹佐有些奇怪的问道:“什么事啊?干嘛这么紧张?”
亚历山大:“尹南娜是谁?我刚才看见一位姑娘,自称尹南娜,来找阿蒙先生。”
梅丹佐也吃了一惊:“什么她来了吗?这下有热闹了多谢你提醒,我今天还是躲远点吧。”
亚历山大追问道:“怎么了?你认识她吗?她到底是什么人?”
梅丹佐没有开口,声音却在亚历山大的灵魂中响起:“殿下,您没有听说过埃居的神话吗?那个尹南娜,就是如今埃居传说中的主神阿蒙之妻穆特,也是原先天枢大陆的神灵穆芸。”
亚历山大哦了一声,神情形容不出的古怪。梅丹佐好奇的反问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亚历山大赶紧摆手道:“没,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累了,想快点回去休息。”
亚历山大走了,搞的梅丹佐有些莫名其妙。而在阿蒙独居的小院中,尹南娜的脸色却不算太好看,正朝阿蒙娇叱道:“你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虽是奥林匹斯神域,但也是人间的国度,我以普通人的身份为何不能来?我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关心你而已。”
阿蒙只是赔笑道:“你到底都听说什么了?”
尹南娜伸手掐着阿蒙的腰答道:“你来到这里来,肯定会见阿尔忒弥斯,这就算了,你们曾经是故交。那天我在天国中听见了你的歌声,赞美青春与爱之神,我本以为你是唱给我听的。可是后来我却听过了一个故事。
希顿人信奉的青春与爱之神阿芙洛狄忒,以爱神之箭射中了阿蒙,阿蒙为她放声歌唱。爱神化为一位美丽的姑娘海伦来到人间,阿蒙发誓要将她带回天使之国,却惹怒了宙斯,如今两天国之主因此要对决。听到这样的故事,我能不担心你的安危吗,不该立刻赶来吗?”
阿蒙仍然陪笑道:“尹南娜,你明知那是谣言。只是无聊的人们在编排神灵的故事,难道你会相信吗?”
尹南娜一瞪眼:“我当然不会相信就算你能把阿芙洛狄忒给勾搭走了,那也是你的本事宙斯不会因为这样的事与另一位天国之主对决。再说了,她哪有那么容易脱离神系加入天使之国?无非是与你有私情而已所以这是谣传。但我来看你不行吗?难道你不欢迎吗?”
311、柏拉图的洞穴
311、柏拉图的洞穴
阿蒙嘿嘿笑的很憨厚:“你来到这里,我当然欢迎。可制造这个谣言的人看的很准啊,就算你明知道它是谣言,但还是会来的,有人算准了你会来”
尹南娜的神色已经缓和,又以撒娇的语气道:“你高兴就好。”
阿蒙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搂过来道:“我当然很开心,不过嘛,我倒想请教一个问题,你刚才提到的‘爱神之箭’究竟是怎么回事?”
尹南娜答道:“我本来也不明白究竟,想必只是一种称呼而已,但是刚才已经明白了。你也应该有所感应,有人就在门外中了一箭,那其实是一种动心的感觉,”
阿蒙点头道:“是的,我感应到了,有人在暗中向亚历山大施法,我出门与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的心神全在你的身上。你曾经是青春与爱之神,有些手段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爱神可以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是否也能办到?”
尹南娜苦笑道:“身为爱神,或青春与爱之天使,所无法回答的问题恰恰就是——什么是爱情?我曾经在神殿中听见无数的祷告,人们祈求神灵赐福让另一个人爱上他。但我从未用这种手段,除了一次例外。”
阿蒙追问道:“哪一次,是对狮子王还是恩启都?”
尹南娜娇滴滴的给了他一巴掌:“你胡说什么啊那人当时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刚刚走出深山来到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像现在那么精明。我说我是一位牧羊女奴,他居然就信了,还陪着我去找走失的羊羔,却不知那只羊羔就是他自己。”
阿蒙笑了:“哦,原来你说的是我啊,难道你也射了我一箭吗?”
尹南娜含嗔道:“如果那就叫‘爱神之箭’的话,我怀疑那一箭是不是射到膝盖上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蒙憨笑道:“谁说的?我有反应,很动心”接着又语气一缓道:“可是不太对劲啊,我刚才见到的亚历山大,显然与当时的我不太一样”
穆芸解释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那时正在修炼自行摸索的一体两面的力量,恰在渡过了“魔鬼的诱惑”这道考验,没有受到我的影响,否则你也不会帮我赢了与恩里尔的赌约,我当时很清楚但亚历山大不是你啊,现在你应该明白了为何爱神不能回答什么是爱情,因为它是连神灵都无法决定的,那‘爱神之箭’也可能与爱情无关。”
阿蒙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
穆芸眯起眼睛道:“你能否告诉我,一个人为何会爱上另一个人?这所谓的爱又是什么?它是原因还是结果?有没有必然?有没有应该与不应该、可能与不可能?”
阿蒙眨了眨眼睛:“这个嘛我回答不了。”
穆芸伸手指在阿蒙胸口点了一下:“如果连你都回答不了,那就没人能回答。”
阿蒙:“我们还是说刚才那一箭吧,你就站在亚历山大的旁边,感应的应该比我清楚。”
穆芸:“我已经解释了,那是一种动心的感觉,恰好在他看见我的时候。它能唤醒内心中的渴望与灵魂追求的共鸣,身心有奇特的感受,觉得那就是自己想要的。就似在灵魂中留下了烙印,使他恋恋不忘。亚历山大只是一个凡人,他心中可能恰好在思考这样的问题,被这一箭印入了灵魂。”
阿蒙又眨了眨眼睛:“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还不如简单的说——他爱上你了。”
尹南娜又露出了苦笑:“更确切的说——他是看上我了那种动心的感觉已与灵魂的渴望相融,那一箭成功了。”
阿蒙微微一皱眉:“那是暗算吗?如果是神术的效果,同样可以用神术去消除。”
穆芸却摇了摇头道:“你就算用最高明的祈福神术,也不会让他不再想恋,因为这是他自发的感应,虽然由外界因素来引起,但灵魂已受触动。情感是属于他自己的,你为他祈福,也不能让他不梦见我。”
阿蒙想了想:“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穆芸明白阿蒙在说什么,开口提醒道:“灵魂的印迹不可磨灭,但记忆可以封印。可是封印一段记忆,那是神灵才拥有的手段。你如果在这里对亚历山大使用这种手段,就违反了你与宙斯的约定。怎么,你不高兴了?其实这种手段并不是无条件就能够成功,也要看对象是否能激起他的爱慕。”
阿蒙又赔笑道:“这也证明了你足够有魅力,我怎会不高兴呢?但这是一个圈套,有人设计好的、针对我的圈套,就是利用你的到来。”
说话的同时,阿蒙将一段信息印入穆芸的灵魂,解释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穆芸也瞬间了解到自己是中计了,皱眉道:“搞这种小动作,无非是想在亚历山大的心灵中留下一个阴影,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件事,感到遗憾、暗自叹息。尽管他仍然敬重你,不会说不该说的话,但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些,恐怕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这就是情感的微妙之处,反复去撬动一个小小的缝隙,日积月累便能制造更大的裂痕。”
阿蒙追问道:“又是阿芙洛狄忒的手段,她怎么总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做同样的文章?”
穆芸抓住了阿蒙的手:“你得小心,这手段一点都不无聊虽然只是小麻烦而已,可是微小的麻烦一次又一次的积累,就能放大出尚未看见的裂痕,那是人性固有的弱点。阿芙洛狄忒身为爱神,她能使用的当然就是这一类的手段,而我怀疑背后还有人指点她,算计的很高明。
阿波罗不是你的对手,想直接和你较量的话,他们可能谁都不是对手,却利用了与你有关的人,包括梅丹佐、亚历山大、现在又牵扯了我。神灵只要在人间就有弱点,如果你和身边的一切都不发生关系,那你又何必存在呢?所以他们正是从这里下手,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穆芸不愧是已超脱永生的天使、曾经的青春与爱之神,她虽然被人算计,等回过味来却将这件事看的很透彻。背后指点阿芙洛狄忒的是智慧女神雅伦娜,而穆芸将雅伦娜的计划说穿了,并且预言今后还会有麻烦。
阿蒙点了点头道:“其实薛定谔已经提醒了我,将会发生什么。这也是我来到这里求证所须面临的考验,看上去仅仅是一些无聊的麻烦,但神灵的手段往往事后才能明白。我也要感谢你今天来到这里,虽然这是奥林匹斯诸神算计的结果,但你也提醒了我。”
穆芸又说道:“连我都被算计了,留在这里也尴尬,我还是走吧。你既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那一切都要注意。”
阿蒙笑道:“你也不必这么着急,既然来了,明天再走不迟,我陪你好好逛逛马其顿。”
第二天,尹南娜悄然离开了马其顿,并没有留在奥林匹斯神域中,接下来的两个月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关于这件事,亚历山大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他知道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情不该多想。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起尹南娜的样子,感到无奈的遗憾。这位年轻的王子莫名体验到失恋的滋味,这一切都是因为阿蒙吗?其实他很清楚这与阿蒙毫无关系。
腓力二世的女儿、亚历山大的妹妹的婚礼终于举行了,由于新郎、新娘的身份特殊,婚礼的地点在马其顿王国的边境。那里原先是土亚其王国的疆域,在希波战争之被后马其顿占领。
腓力二世与亚历山大都出席了这场婚礼,亚历山大已经做了决定,将在婚礼上选一位将来对马其顿王国最有帮助的公主为妻。他将这个决定告诉了父亲,腓力二世非常高兴——这孩子真懂事啊
阿蒙却有点不放心,特意叮嘱梅丹佐陪着亚历山大一起去。腓力二世安排的这场联姻,目的是为了控制与吞并土亚其,一定会有人不愿意看见。想当初阿蒙刺杀辛纳赫大帝,也是在一场婚礼上,无论会不会出现意外,还是有备无患最好。
阿蒙有所防备,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举行婚礼的当天黄昏,有神术师乘飞梭赶回王都报信——腓力二世遇刺身亡
凶手刺杀了国王,在同伙的接应下逃走。当他逃往边境时被追上、在拒捕中战死,因此刺杀国王的动机永远成谜。腓力二世一死,假如各地生变,马其顿王国将立即面临内乱。
腓力二世一生征战无数,他死的却太突然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幸亏他生前已经做好了各种安排,亚历山大牢牢地掌控了王国的军队。梅丹佐当机立断护送亚历山大返回王都,让王子殿下主持大局并尽快即位,将局面稳定下来。
出了这件事,阿蒙当然要问梅丹佐——他既然在场,为什么还能让刺客得手?而梅丹佐也很无奈,他当时正跟随着亚历山大与一群花枝招展的公主们说话呢,刺客突然就动手了。
这位刺客行刺,是任何人都防备不了的,他是一名八级武士,身份竟是贴身保护腓力二世的侍卫队长行刺发生后,人们议论纷纷做出了各种猜测,但没有人能说清楚刺客为何要那么做?
亚历山大回到王都后再没有见过阿蒙,这位年轻的王子怀着丧父之痛,还要在突变中掌控这个王国。宙斯已降下神谕祝福这位新国王,亚历山大在回到马其顿的当天就宣布继位。
他还需要举行一个正式的即位大典,在祭司的主持下向神灵献祭祈福,接受群臣与百姓的祝贺,才能成为合法的新国君。所以亚历山大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根本没有时间再到亚里士多德这里来。
亚里士多德也是诸事繁忙,一连很多天都住在王宫里,负责很多为腓力二世发丧以及亚历山大即位的礼仪事务。阿蒙仍然住在亚里士多德府上,仿佛成了一个被遗忘的、无所事事的闲人。
就在腓力二世遇刺之后,马其顿各地又出现了一种流言,竟然是关于阿蒙的。当年的阿蒙有一个凶名赫赫的绰号——帝王杀手凡是与阿蒙见过面、有过密切接触的帝王,无一不得善终,几乎都是在很短时间内死于非命。
有人在议论腓力二世之死时又提到了阿蒙,宣称腓力二世之所以离奇遇刺就是因为阿蒙的魔咒。传播这个流言的很多人以前根本就不知道阿蒙是谁,甚至从未听说过阿蒙的名字,但是因为腓力二世的遇刺,阿蒙当年的故事迅速在马其顿一带流传开来。
据说有这样一位来自异国的邪恶的神灵,悄然进入了马其顿、见到了腓力二世,于是就有了这个悲剧的发生。
议论这件事的人们没有见过阿蒙,绝大多数人也不知道阿蒙就住在亚里士多德府中。这样的流言听上去是无稽之谈,知情者都很清楚腓力二世之死阿蒙无关,也没人在阿蒙面前提起,但阿蒙怎么可能听不见这些呢?
阿蒙只能苦笑,原来自己也有了魔咒,就如当年穆芸女神那著名的“爱情魔咒”一样令人无奈。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静静的等待,等待有人当面与他提起。
就在举行新国王即位大典的前一天,连续繁忙多日的亚里士多德终于回府了,他特意来见阿蒙,是梅丹佐陪着他一起来的。梅丹佐的神情多少有些尴尬与愤懑,但亚里士多德的神色很坦然,只是带着一丝疲倦与遗憾。
梅丹佐告诉了阿蒙,最近马其顿王国在流传什么样的谣言,最后咬牙切齿道:“也不知是谁刻意制造出这种谣言,就是想逼你离开马其顿、让亚历山大不再见您或是恨您。但制造谣言的人并没有得逞,因为亚历山大没有相信,他仍然邀请您去大典上观礼。”
阿蒙叹息道:“梅丹佐,你不必生气。这也不能完全算是谣言,人们看见了他们所见的事实,而曾经所发生过的事情确实是这样的。那些帝王的不幸,各有其不幸的原因,人们却归咎于我。”
亚里士多德也叹息道:“我的老师柏拉图在讲授认识论的时候,曾说过一个故事。有一群囚徒自幼就住在一个洞穴里,全身都被绑着不能动也不能回头,只能看着洞穴的后壁。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个火堆,火堆和囚徒之间又有人举着和各种各样的玩偶,做出动作时而交谈时而无声。
囚徒们只能看到投射在洞壁上影像,这就是他们所能见到的世界。他们会将这些影像当做真实,将洞穴的回声当做影像的话语,人们只能理解他们所能看见的东西,认识难以超出见知之外。假如有一个囚徒挣脱了桎梏,转过身来走出洞穴,他才能发现那些影像的来源。”
阿蒙苦笑道:“先生,多谢您为我开解这就是我所谓的‘帝王杀手’魔咒的来源吗?您也是在暗示超脱永生的含义吗?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就像那个挣脱桎梏的囚徒。”
亚里士多德又解释道:“我知道这些话不必对你说,我只是将柏拉图老师的故事告诉了亚历山大,以回答王国中关于你的传言。于是亚历山大仍然决定——邀请您在大典上观礼。”
梅丹佐在一旁竖起大拇指道:“这孩子有胆识,也真有种”
阿蒙一摆手:“你们还没把话说完呢,接着说吧。”
亚里士多德也苦笑道:“但是群臣反对,那些衷心耿耿追随亚历山大的将军们,甚至拔出宝剑死谏,劝阻他永远不要再见你。”
亚里士多德终于说出了问题的死结,就算亚历山大本人不在乎这个传言,但别人却会在乎,对这位新国王越是忠心的臣子,越要阻止亚历山大见到阿蒙。那些愿意为亚历山大效命的人,甚至不惜誓死劝阻。这是他们对亚历山大忠诚,亚历山大也不便斥责。
阿蒙答道:“我明白了,亚历山大为了表明他的态度,邀请我参加典礼。而忠心的臣仆们为了新国王的安危,绝对不会允许他再见我。看上去这是个难题,国王的权威和臣民的忠心谁更重要?但这个难题很好解决,只要我拒绝邀请,谁都不必为难。”
亚里士多德点了点头:“事情就是这样的,其实也不必我来说什么,你自会做出这个决定。但我还是要亲口告诉你一切,这是我的责任。”
梅丹佐忿然道:“我一定要追查谣言的源头看看是谁散布的?”
阿蒙却摇了摇头,仰面望天道:“不必去追查了,我知道是谁。这些人并没有编造什么,只是告诉了人们曾经发生的某些事,让大家看见了洞穴上的影子。亚里士多德先生,是您把我带到了马其顿,我不想让您为难。这就请您去转告亚历山大陛下,我不会去参加大典,而且在他正式即位之前,就会离开马其顿,永远不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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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银丝羽衣
312、银丝羽衣
听闻阿蒙要离开,梅丹佐失声道:“这样的话,您不是让某些人得逞了?他们的目的就是逼您离开”
阿蒙仰望天空答道:“当人们自以为实现了目的,往往最终却发现那并非是如愿以偿。他们不清楚我为何而来,既然付出那么多努力想让我离开,那就让他们自以为得逞吧。请好好想想我为何离开、他们又得到了什么?”
奥林匹斯天国中,众神之父宙斯在震怒中质问诸神:“谁能告诉我,腓力二世为何会遇刺?”
众神的使者赫尔墨斯上前一步答道:“自古帝王不得善终者众多,腓力二世有此遭遇难道很奇怪吗?一位以征伐为誓愿的帝王,一生中不遇到很多次刺杀才是怪事,所区别的就是刺杀行动能否成功。”
宙斯怒意不减道:“他若是在战场上受伤或者阵亡,倒也没什么。但是能让一位国王的侍卫队长在婚礼上行刺,不要告诉我这样的事情没有神灵在幕后唆使你们谁能解释为何要这样做?”
阿波罗上前答道:“我的父神,请您息怒。腓力二世是马其顿的国王,在亚历山大的帮助下,他大举征服顿半岛其他的邦国,并不是以结盟的形式,而是直接吞并如马其顿、使之信奉马其顿的主神。这是他的人间功业,但诸神失去了独立的神域,这种行为也等于以凡人的身份挑战神灵,神灵也可以报复腓力二世父子。”
宙斯取出了雷霆杖,指着阿波罗等神灵道:“不要忘了你们的承诺,并不阻止马其顿王国统一希顿半岛,在反击波兹帝国时取回你们失去的利益。既然大家已经做出了约定,怎么还会有人干出这种事情呢?”
阿波罗解释道:“诸神没有违反约定,也愿意看见马其顿王国统一希顿并向外扩张,但支持马其顿王国并不是代表支持腓力二世,神灵仍然可以惩罚他的冒犯。其实我们都知道您与阿蒙的安排,您所眷顾的人不是腓力二世而是亚历山大。
腓力二世不可能完成您的愿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亚历山大的功业而铺垫。腓力二世铺垫的越完美,亚历山大就能取得更大的成功。如今亚历山大已经应该走上前台,他越早掌控马其顿,您的计划就越容易实现,所以您不必指责什么。”
宙斯又望着阿芙洛狄忒说道:“既然如此,你又如何解释射向亚历山大的爱神之箭呢?”
阿芙洛狄忒退后半步答道:“刚才阿波罗已经说过了,神灵自可以报复腓力二世父子,但由于众神的约定,我那一箭并没有伤害他,只是让他为一个不该爱的人动心,这无损于您的计划。我只是在针对阿蒙,奥林匹斯众神的约定不包括阿蒙,他不是这里的神灵。”
就在这时,宙斯听见了阿蒙的声音——
“宙斯,请你转告那位智慧之神雅伦娜,算她狠我且让她得逞,今天便会离开希顿半岛。在这里的时候,我并没有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在奥林匹斯神域中从未以神灵的身份行事。我选择了一个邦国、帮助你完成统一神域的计划,如今我们仍是合作者,我随时可以回来。
如果有一天我回到奥林匹斯的神域中,却不再以今天的方式,那便是我们之间的合作终止。在奥林匹斯天国中,有那么一批神灵希望与我决裂。请你告诉他们,我的来意与去意都与他们无关,只是在完成自己的求证。若是继续如此,那将是奥林匹斯的黄昏。诸神的行为,你也有责任。”
说完这番话,阿蒙的声音便消失了。宙斯仍然手持雷霆杖,余怒未消道:“你们得逞了,阿蒙离开了我想问清楚,你们为何要逼迫他离开,前前后后做了这么多事情?”
这时赫拉将手放在宙斯的肩头上劝道:“天国之主,请你收起武器,不要再这么愤怒。众神与你做出了约定,却未必代表他们肯原谅阿蒙,我认为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宙斯缓缓收起了雷霆杖,扭头道:“原来是你在幕后支持?难怪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做是为我好?想尽办法让阿蒙不再与我合作,你们有什么道理呢?”
雅伦娜走上前道:“我的父神,其实我明白您的目的。您是想求证更高的成就,因此与阿蒙合作,印证马尔都克曾经的尝试,您所追求的境界是能融合另一个与奥林匹斯一样的天国。腓力二世一死,亚历山大亲自掌控了马其顿王国,历史的车轮不可阻挡,马其顿大军将横扫天枢大陆、也将征服埃居。
阿蒙的神域将融入奥林匹斯的神域,人间的印证无非如此。如果你届时取得不了誓愿中的成就,那么就说明这种尝试并不可行。而无论如何,您迟早要与阿蒙冲突,或者他迟早要与您为敌。阿蒙若仍留在马其顿,亲自指引亚历山大完成这样的功业,那么这是他的的求证还是您的求证,那席卷大陆的是阿蒙的神域还是奥林匹斯的神域?我的父神,历史已经展开,他应该退出舞台,所以赫拉才会说这是为您好。”
宙斯眯起了眼睛:“可是我与阿蒙的合作并未终止,他只是暂时离开。”
雅伦娜笑了笑:“您不必违背与他的约定,我自有办法让他自己退出与您的合作。”
这时阿瑞斯悄然问赫尔墨斯道:“你是在人间走动最多的神灵,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为何要将阿蒙踢出去呢?”
赫尔墨斯答道:“如果阿蒙和宙斯继续合作下去,只是他们得到各自想要的,而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话为何会这么说?腓力二世统一希顿半岛侵犯了诸神的利益,引发了一场神使大战。后来众神达成了新的约定一致对外,通过向天枢大陆的扩张奥林匹斯神域来弥补希顿半岛的损失。奥林匹斯神系所开拓的新神域越广大,众神所获的利益也越多,但是有一位外来的神灵阿蒙插在中间。
亚历山大就曾经承诺,他即使到达埃居也会向阿蒙献祭、并重修伊西丝神殿,这可不是奥林匹斯诸神愿意看见的。宙斯的目的也许是为了求证更高的境界,而诸神之所以达成妥协,是为了在扩张中追求更大的利益。但假如他们让阿蒙继续与宙斯合作下去,除了宙斯之外最大的获利者恐怕会成为阿蒙。
所以诸神想要破坏这种合作,有些神灵甚至不愿意让宙斯达成所愿。按照宙斯的最佳预期,将来他若能求证誓愿,以奥林匹斯天国融合阿蒙的天使之国,那么也等于阿蒙用另一种方式加入了奥林匹斯神系。那么这对于原有的各大主神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阿蒙会成为奥林匹斯神系中、除宙斯之外最重要的神灵,阿波罗等人谁也不是对手,神域扩张所得的利益恐怕只会被阿蒙和宙斯所瓜分。所以雅伦娜等人一再设计,企图将阿蒙踢出去,还得到了赫拉的幕后支持。逼走阿蒙只是完成了第一步,要想真正的让阿蒙出局,恐怕还得另有计划。
而宙斯听了雅伦娜的话,眯起眼睛不再发怒,谁也不清楚这位奥林匹斯天国之主在想些什么?
人间的马其顿王国,阿蒙正在向亚里士多德道别。此番万里迢迢的来到希顿半岛求证,并与宙斯合作策划了一个人间最大胆的计划,虽然被奥林匹斯诸神逼走,但阿蒙也有很大的收获。最重要的启发并不是来自神灵,而是两位凡人——伊索与亚里士多德。在他们的言行中,阿蒙有了很多新的领悟。
临行之前,阿蒙对梅丹佐道:“我要离开这里返回天国,你尚未超脱永生,还是先回伊甸园吧。”
梅丹佐却摇头道:“不,我想留下来,就留在马其顿。”
阿蒙微微一皱眉:“你要一个人留下来?不再有我的庇护,身为另一神系的神使,独自留在奥林匹斯的神域中。你明知诸神带着敌意的目光正在注视这里,只要一不小心你可能就会有灭顶之灾,为何要冒这种凶险?”
梅丹佐答道:“我来到这里,也有我的求证。我帮助亚历山大设计军阵、操演大军,教给了他我所能教授的一切,而他也向我承诺,将来会帮助与允许大卫建立撒冷国,并到你的神殿中献祭、重修伊西丝神殿。既然如此,我就会一直帮助他,直到见证他实现诺言,也等于见证了我所求。我的神,请求您允许我留下来。”
阿蒙第一次对这位门徒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微笑着说道:“好的,我允许你留下来。人间修炼的尽头不是那么容易达到的。既然你做出了决定,这就是你的机缘。就算有陨落的凶险,你也要去面对。我祝福你,梅丹佐,我将在天国等你。”
阿蒙说完话便转身走出院门,院里的人看见他走出去,院外的人却没看见他走出来。这位神灵仿佛消失在虚空里,空气中甚至没留下一丝涟漪,下一瞬间阿蒙出现在天国。
由于在奥林匹斯神域中,阿蒙不能以神灵的身份行事、不可施展神灵的手段,而且那里也不是他的神域,有些正在发生的事情他并不了解。留守天国的诸天使,在海鸥的带领下迎接阿蒙的回归,然而阿蒙神却突然眉头一皱,一转身又消失了。
阿蒙神刚刚回到天国,转身又去了人间,因为发生了一件没想到的事情,穆芸和加百列也因此已经赶回了玫瑰园。
玫瑰园,原是阿努纳启神系中青春与爱之女神穆芸在人间的神宫,神灵本人也时常来到这里,但是它主要是为了供神使们居住与修炼的场所。
神宫有神术大阵拢护,与外界的空间相隔绝,几乎相当于另一个世界。普通人就算来到此处,也不会发现神宫的踪迹。居住在神宫中的神使,自然知道如何开启门户出入,如果是其他的人哪怕是神灵,未得允许也是进不来的,除非是强攻。
但是强行击破神宫的守护大阵与空间分界,代价也是相当大的,而且守住一座神宫要比攻破它容易得多。因此对于众神使而言,这是一个宁静祥和的世界。
当大光明神系的扩张,将神域延伸到整个天枢大陆之后,阿努纳启神系的神域已经损失殆尽,但众神的神宫还在。后来阿蒙融合了阿努纳启神国与九联神国,众神成为天使,他们在人间的神宫也成了天使的乐园,只有受到指引的人才能进来,穆芸的玫瑰园便是其中之一。
可今天却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连神灵都觉得意外——玫瑰园中居然进“贼”了
如果是普通人家的院子,贼可能不走正门而翻墙进去。但那里是人间的神宫、天使的乐园啊有空间神术大阵分隔,又在叙亚高原上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处,怎么能让人摸进去呢?既然是“贼”,当然不可能按正常的方式开启门户进去,如果是神灵发现了这座神宫想强行进入,也要攻破守护法阵才行。
可这么离奇的事情就发生了,就有那么一个人,在众神使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进了玫瑰园。他不仅自己进去了,还手牵手又带进去一个同伴。如果用人间的院落比喻,这两个人当然不是从大门进去的,也不是翻墙进去的,竟然是穿墙进去的而且他们一进去就闯祸了。
他们在玫瑰园中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原巴伦圣女温迪。温迪当时正在花丛中唱歌,其中一人看见温迪就对另一个人说:“这个大姑娘挺漂亮的,怎么就中邪了呢?”
另一人则瞪大眼睛道:“既然我们遇到了,就帮她一把。”说着话随手一弹指,温迪就“醒”了过来。
温迪中的也许是世上最高明的信息神术,那是阿蒙留在她灵魂中的幻象,但对温迪来说却是无比真实的经历。阿蒙无法为温迪唤醒本源的力量,神灵也不能让所遇到的人都拥有大成就,这一生温迪只能是凡人。所以在阿蒙上次离开伊甸园的时候便施展了一种神术,让温迪一直以为他还在这里陪伴着她,这些年来过着幸福的生活。
温迪正在花丛中唱歌给阿蒙听,却听到一声响指,阿蒙突然消失不见了,玫瑰园还是玫瑰园,眼前却出现了两个奇怪的人。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并不是因为这俩个人的样子可怕,而是阿蒙的突然消失、陌生人的莫名出现让温迪大惊失色,这惊呼声惊动了神灵。
穆芸女神正在天国中,她是第一个发现状况的,当时吓了一大跳。世上还有什么贼能够摸进玫瑰园?一定是未知妖魔或异域神灵的入侵
加百列是第二个发现状况的,但她的速度比穆芸更快,第一个从天国赶到了玫瑰园中。加百列身为守护天使,怎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直接出现在温迪的身前,察觉入侵者刚刚破了阿蒙的神术,挥出秩序之刃随即劈了过去。
温迪在她身后惊呼道:“加百列——住手”她为何要制止加百列的攻击?因为秩序之刃发出的银色弧光斩向的是一个小孩,也就是那位莫名穿透玫瑰园的空间屏障、破了阿蒙神术的人。
加百列身经百战,妖魔怪兽已经见过很多,从不为敌人的外表所迷惑。但温迪看见那个小孩,却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让加百列伤害他。
那是个小男孩,脸色白里透红长的粉嘟嘟的,看样子顶多只有五、六岁,发型很特别,在天枢大陆上就没见过,剃光了一圈只在头顶到前额留下了桃形的一撮。他穿着一件仿佛是银丝织成的小袍子,袖口很宽几乎垂地,系着一根金色的腰带。小孩的模样煞是可爱,温迪看见了几乎想抱起来亲一口。然而加百列一现身,紧接着就一斧子劈了过去。
小男孩破了阿蒙的神术,正朝身边另一个小女娃嘻嘻笑。那小女娃就是他的同伴,看上去更小更可爱,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穿着大红大绿的对襟小袄,粉嫩的小脸蛋仿佛吹弹可破,一双大眼睛明净无比。
冷不丁加百列现身,一斧子劈了过来,秩序之刃有切割空间的力量,任何有形的东西都无法阻挡。小男孩吓了一跳,蹦起来大叫道:“哎呀,好凶啊”
他挥衣袖化作一团丝光,把自己和和小女娃都罩了进去。秩序之刃的弧光斩过虚空,两个小孩的身形又露了出来,全身上下毫发无损。加百列吃了一惊——好高明的手段,他是哪来的神灵?
小男孩却低头提起袖口看了一眼,嘴一撇表情就像快哭了,然后抬头一指加百列道:“你这女子,凶恶太甚为何一言不发就出手伤人?快赔我袖子本事不错呀,竟然能切开我的羽袖?”再看那小孩袍袖上,已被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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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当席制庖
313、当席制庖
此时穆芸已经赶到,恰好出现在加百列的身边,见此情景也是深为震撼。但她随即露出了笑容,上前一步朝着两个孩子笑道:“且慢动怒,请问你们是哪来的神灵?”
小男孩看见穆芸现身,先是愣了愣,仍然鼓着腮帮子道:“我们非鬼神之属,于山野采药误入此地,见花丛中有人中邪,好意出手解救。却突然跳出来这个人,一言不发便祭出法器,这又是哪家的道理?”
那小女娃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句芒哥哥,情况有点不对劲啊?这分明是人家的洞天福地,那姑娘并无修为法力,却似经洗髓换骨、形容不衰。她虽然中了法术,但好像并不是害她。”
穆芸仍然笑着说道:“这里是我的玫瑰园,你们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闯了进来,还擅自破了神术,难免会被误认为是入侵的妖魔。就算是客人上门,也不能不和主人打声招呼,而且一进门就捣乱。加百列刚才出手,是以为你们要伤害温迪。”
穆芸见这两个小孩手段高明很不好对付,而且来历与来意不明,便笑脸相迎先稳住了再说,避免起意外的冲突。
小男孩见她说话和善,笑起来也很好看,于是也在胸前一抱肉乎乎的小拳头,看样子像是在行礼,朗声答道:“我们来自昆仑,于高山苦寒之地采取雪菊。方才伸手折枝,倏然见繁花似锦,身边却不见真水,方知进入洞天福地。于是回头将真水拉了进来,又恰好看见这个姑娘在花丛中唱歌。我们无心擅闯,这位姑娘中邪看来也另有原因,这恐怕是个误会。原来这是你的洞府,请问您是哪位仙家?”
他口中说的“真水”,应该就是那个小女娃的名字,他们自称来自一个叫昆仑的地方。而穆芸听的是一头雾水,但好歹明白他的意思了,小男孩将玫瑰园称为洞天福地,穆芸既然是这里的主人,那么此处就是她的仙家洞府。而这两个小孩分明就是神灵,却自称并非鬼神之属,又称穆芸为仙家。
这时加百列灵魂中听见了阿蒙的声音:“收起武器、勿起冲突,这两位神灵并无恶意。”穆芸的灵魂中也听见了阿蒙的声音:“这两个小孩来历特殊,对我可能很重要,尽量请他们留下作客。”
随着声音,阿蒙出现在温迪的身边。温迪看见阿蒙才回过神来,抓住他的袖子道:“刚才怎么回事,你突然不见了?那两个小孩好可爱呀,可千万别伤着他们。”
阿蒙柔声道:“刚才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了一下。放心吧,那两个孩子是玫瑰园里的客人,尹南娜会好好款待的。”
那个叫句芒的小男孩看见阿蒙出现却吃了一惊,伸手拉住真水向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警惕之色道:“又来一位仙家?今天真是误闯仙山擅入此地又破了法术,是我们不对,但刚才那一斧也未免太凶了我们并无恶意也并非有意,若不欢迎,告辞便是”
加百列已经收起了斧子,上前躬身道:“二位神灵,你们来的太蹊跷,无论是谁都难免误会。刚才出手如有得罪,请不要介意。”
那叫真水的小女娃一撅嘴道:“不是告诉你们了吗,我们非鬼神之属,干嘛总这么称呼人家?”
穆芸已经笑嘻嘻的走了过来:“这只是尊称而已,就像你们刚才称呼我为仙家。玫瑰园很少来客人,今天真是难得,既然刚才是一场误会,就不必再计较了。我这里有四时不谢之奇花异草,还有人间美酒佳肴。如果你们喜欢,就在这里好好玩,姐姐非常高兴能款待二位远方来客。”
真水又一皱眉头,看着穆芸道:“你多大了,要我叫你姐姐?”
这话说的真逗,超脱永生之后不记人间岁月,而神灵的相貌便是心境之外在显像,所以神灵之间是不算年纪的,看真水的样子别说叫穆芸姐姐,叫阿姨也行啊偏偏她还皱着小鼻子说的很认真,穆芸只得笑着答道:“那你就叫我尹南娜吧。”
这时温迪也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和颜悦色道:“我叫温迪,就住在这里。小dd、***,欢迎你们到玫瑰园来玩。”
句芒眉头一皱似有点不太情愿,但并没有躲闪,他的胳膊连同神奇的羽袖竟被温迪这个凡人一把抓住。温迪也握住了真水的手,拉着两个孩子向这边走来。句芒小声的问真水:“我们要在这里玩吗?”
真水答道:“既然来了,就看看呗这里很漂亮,我们不是来寻找奇花异草的吗?也许有我们想找还没找到的。”
阿蒙没有在远处山下的宫殿中待客,他一招手,花丛边、小溪旁的草坡上出现了一顶漂亮的大帐,帐中已经摆好了桌椅和美酒。自从在沙漠中邂逅狮子王之后,阿蒙一直都有如此待客的习惯,主要是招待一些身份特殊的大成就者。
两个小孩对阿蒙的手段见怪不怪,走进大帐大大方方的坐下,神情就像两个小大人一般,既可爱又好玩。穆芸看着几乎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句芒的脑袋,但没有真的这么做,她心里很清楚这小孩可不简单,成就不在她之下。
精灵侍女舒布拉尚在伊甸园,但玫瑰园中还有别的神使,大家闻讯都赶了过来。阿蒙却挥手让众神使散去,亲自给句芒斟酒,到了真水面前,这小女娃直摇头道:“我不喝酒。”
她扎着两根斜冲天的小辫子,摇头的时候辫梢乱晃很有意思。温迪给真水的杯子里倒了一种淡玫瑰色透明的饮料,真水吸了吸鼻子道:“这是用瑞草刺玫花蜜调出来的吗?”
温迪答道:“是山脚下一种野花的蜜,我不知道它叫瑞草刺玫花,是我亲手调的,好喝吗?”
真水抿了一小口,只觉丝丝甜香沁透周身,不由得点头赞道:“此蜜可治内损之伤、辅助炉鼎恢复,另有舒活神气运转之效,真是好东西。而且它的物性纯净、不参杂扰,如果是你亲手调的,姐姐是个好人。”
她居然叫温迪姐姐,而且说她是个好人。穆芸忍不住掩口笑道:“温迪是好人,我们就不是好人了?”
这句话当然是在开玩笑,然而句芒却很认真的答道:“除了她,你们都不是人。”
满桌都笑了,在座的除了温迪之外,确实都不算“人”,阿蒙、加百列、穆芸皆已超脱永生、是另一种存在,而句芒和真水当然也不必提。
句芒说完话举杯饮酒,这小孩喝酒的样子倒是吓了阿蒙一小跳。阿蒙拿出的自然是天枢大陆最好的美酒,然而这小孩的姿势简直是在往嘴里倒而不是品,咕咚一口,一大杯就没有了。
阿蒙问道:“句芒先生,这酒如何?”
句芒微微一皱眉头,大模大样的说:“应该还不错吧,但不是我习惯的口味。”
加百列与穆芸都微微变色,这小孩好大的口气真水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道:“句芒哥哥,你不喜欢喝酒的话,就尝尝这个,很好喝的”
句芒并没有接杯子,阿蒙察觉到他以类似侦测神术的手段扫了一眼,然后答道:“瑞草刺玫花蜜虽然不错,但想有益炉鼎、助神气运转,其实采花露为最佳。丹方所谓‘瑞玫蜜’并非是蜜,而是凝露精华。温迪,你既然能用此物待客,我们也不好意思白喝,回头我给你瑞玫蜜的丹方,你可以照方采制。”
穆芸赶紧说道:“温迪采制的这种花蜜,这里的神使都爱喝,确实有助于修炼。我在玫瑰园种植这种花已经很久了,汲取此花气息的精华大有助益,这是神灵的手段,却没想过另用手段去凝练成物。”
句芒答道:“仙家手段,善假外物未必成丹。但成丹可携亦可赠予他人,你早该这么想了。”
阿蒙越听越是好奇,面前这两位“神灵”对他而言简直就像一个未知的世界。他又给句芒斟了一杯酒道:“加百列刚才与您有冲突,你不计较就好。我看你的手段高超,在此也多谢你没有出手还击,否则恐怕会伤着她。”
不料句芒却放下酒杯道:“我根本不会伤她,我只是一缕心念所化之身,虽有大神通境界,却无大法力随身。她那一击伤不了我,只是手中神器奇特,切开了我的羽袖,但我也不能把她怎样。”
真水也捧着杯子道:“你们刚才确实是误会了,句芒哥哥根本不会伤害温迪,他从不伤天下有灵众生,只是当时看见温迪的样子,误以为”
阿蒙及时咳嗽一声,打断了真水的话,他这声咳嗽也带着神术信息印入灵魂,解释了温迪的身份以及他施展神术的用意。两个小孩随即就反应过来,句芒看着阿蒙咧嘴笑道:“原来是你干的,却不是在害人。我自以为是在帮人,却差点好心坏了好事。”
阿蒙已经仔细打量过这两个小孩,气息自然不是凡人,却又看不透是怎样一种存在。若论神灵的境界,这两个孩子并不比他更高,却恰恰属于他尚不了解的范畴。
阿蒙也沉得住气,并不急于刨根问底,而是岔开话题道:“刚才的事情,二位就不必点破了,无论如何你们是好意,我也表示感谢。我应该称你们为‘仙家’才对,想必那是你们的自称,我从未在天枢大陆见过你们这样的仙家,请问是来自‘自在天世界’吗?”
真水眉头一皱,晃着小辫答道:“不是不是,我们怎么可能来自那里你看我们像‘他化自在天魔’吗?”
句芒也放下杯子反问道:“你认识波旬?”
阿蒙微微一愣,马尔都克另名波旬,这在天枢大陆上还是个秘密,没想到这小孩却直接叫出了波旬的名字。他苦笑着答道:“岂止是认识,我还和他打过不少交道呢。”
句芒又说道:“那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极有蛊惑之功,和他打交道可得小心。”
阿蒙点头附合道:“多谢提醒,我一直很小心请问你们来自无量光的灵山佛国吗?”除了波旬的自在天世界,阿蒙所知的另一种指引便来自无量光,至于灵山佛国,他听大愿地藏和文森特卜都提起过。
这回轮到句芒微微吃惊道:“你还见过无量光?”
阿蒙答道:“有过一面之缘。”说话的同时,以信息神术将他见到无量光的情形同时印入了句芒和真水的灵魂。
真水张着小嘴,以羡慕的语气道:“原来你见过无量光于世间显像,真是好福缘我们没有见过他,也非佛国灵山弟子,无量光已证入不可见,成就尚在金仙极至之上。”
阿蒙一皱眉:“能请教二位的来历吗?”
真水笑眯眯的答道:“我们就是句芒和真水啊”
这不是废话吗,阿蒙认识句芒和真水是谁啊?真水的话语中却自然带着类似信息神术的妙用,却不是像信息神术那样直接印入灵魂,而是能闻者自能得知,解释了他们的来历。
其实这两个小孩刚才说话时,一直带着这种奇异的“神通”,否则身为凡人的温迪也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因为他们说的是天枢大陆之外的另一种语言,却能与阿蒙等人自如交谈。
他们来自遥远的东方、一个名叫昆仑的地方。但阿蒙所看见的却不是这两位“神灵”本人,而是那两位神灵于定坐中发愿、一缕心念化成的显像之身。阿蒙并未得知那两位“神灵”的名字,但面前的小孩却自有其名,分别叫句芒与真水。
其实若论成就,此时的阿蒙应在那两位神灵之上,但境界的巧妙却不同。句芒和真水似神灵而非神灵,有着大神通境界,却无大法力随行。难怪刚才阿蒙没看透他们是怎样一种存在?阿蒙不禁又想起了文森特卜曾与他讨论过的“神通”以及“神灵之眼”。
文森特卜是天枢大陆人,显然很了解这里的神灵。但这两个小孩并不了解,他们来到这里只是偶然,追寻着高山的脉络采取奇花异草的种子,一不小心走的太远了,竟跑到了亚述高原之上。
阿蒙不禁又问道:“那么请问,我究竟是在与谁说话?”
真水笑眯眯的一指温迪:“她刚才在花丛中,又在对谁唱歌?”
阿蒙也笑了,不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又问道:“刚才尹南娜称呼你们为神灵,你们却很不高兴,自称并非鬼神之属,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在自然而然的交谈中提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灵魂中隐约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似乎是解开他探索求证的关键所在,非常迫切的希望这两个小孩能够解说清楚。不料句芒却放下杯子,一摊双手道:“观你之境界,类金仙之属,应在我之上。”
他又提到了一个词——金仙,声音中自然而然伴随着解释,能理解的人便能接受,听不懂的人却不可听闻,形容的就是阿尔忒弥斯所谓“众神之神”的成就。
能以灵魂印迹和修炼见知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一个世界、接引超脱永生的门徒来到,并可与众天使或众神共享,使之不断成长变得更加多姿多彩。而且神灵本人形神不受此世界所束缚,可以自由来往出入,得大逍遥。
但是句芒所说的“金仙”,所求证的誓愿与阿蒙还有所不同,金仙也与天枢大陆上所谓神系之主或天国之主的概念有很大的区别,只是境界上的类似,所以他说的是“类金仙之属”。
真水却在一旁道:“句芒哥哥,你就与他论论也无妨。佛门有善财童子五十三参,亦求法于外道。他虽非同道之人、成就也比你高,但也可问道于你嘛。”
穆芸倒是很机灵,虽然没完全明白他们在谈什么,但也听懂了大概,知道阿蒙的用意。这些问题三言两语可说不清,得人家愿意回答才行,她立刻起身道:“不着急,既然是来做客,先开席再说。这里既有酒和蜜,再尝尝我与阿蒙亲手做的美食。”
句芒一挥衣袖道:“说的也对,先吃饭”
穆芸与阿蒙相视一笑,就在桌上开始调制美食,阿蒙做的是烤肉与浓汤,穆芸取出一块石板烙面饼。这是天枢大陆很常见的食物,但在他们的手中做出来却是世间无上的美味,就连帝王也难得享受,当年的薛定谔可是最喜欢阿蒙的手艺。
诱人的香气飘荡在半空里,让人一闻到就忍耐不住想流口水,在如此风光灵秀之地,亲眼看着神灵调制人间难见的美食,就算还没吃到嘴,已经是人生一大享受了。
句芒小声道:“看上去味道不错嘛。”
真水却一皱小鼻子:“看他们并非野民,怎么在席上当面制庖?仙家虽无甚讲究,但这也非人间待客之道呀。”
句芒微微摇头道:“当席制庖、进食无箸,确非待客之道。他们虽已得道,毕竟是化外之人,就餐如行路野炊。但用心殷勤、割方席正,你就不要太计较了。”
真水摆了摆小手道:“我没有计较,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314、鬼修之法
314、鬼修之法
这两个小孩的话是什么意思?真水很奇怪,阿蒙与穆芸怎么把应该在厨房里准备的活计搬到酒桌上来了?假如真是待客,应该把肉用调料渍好、做熟,切割成块,再装盘端上来。而不是在桌边现烤、油烟四溢,还拿着刀现切。若是露营野炊也就罢了,但初次见面,在洞府中正式制席的话就有点奇怪了。
阿蒙与穆芸亲手调制美味待客,却让真水觉得好奇,而句芒竟劝真水不要太计较,多少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而阿蒙凝神之中竟然听见他们说话了,于是没有上大块的烤肉,而是将肉切成小块装到盘子里递了过去。那两个小孩没有拿刀也没有直接伸手,而是一指旁边的花枝,飞过来四截不到一尺长的笔直细枝,枝皮剥落变成了两对细长的小棍。
他们将这对小棍巧妙的拿在指间夹东西吃,时而伸手用勺子盛汤,看上去既神奇又优雅,让一旁的温迪目瞪口呆。
神灵不必吃东西,但不必不等于不能,他们依然可以享受人间美味。吃了一会儿,还没等阿蒙问话,句芒主动放下手里的两根细棍道:“多谢你的款待,你方才有话要问我——为何自称并非鬼神之属?但你先要说明——为何称我为神灵?你所谓神灵又是何指?”
阿蒙欲请教修炼的问题,但得首先将自己的情况向对方说清楚,人家才能知道他想问什么。什么是神灵?这个问题可不太好回答。
天枢大陆传统的神灵,就拥有超脱永生成就者。但阿蒙又被奉为唯一的神,接受他的指引、已超脱永生者又自称天使,想把这些事情解释清楚可不容易。阿蒙用了一个最简单而直接的办法,他端着酒杯看着句芒和真水,说了一句话:“在我的天国,我是唯一的神。”
这句话中包含着一段信息,并不是强行印入灵魂,而是伴随仙家妙语声闻。所谓“仙家妙语声闻”,就是那两个小孩方才说话时所用的玄妙手段。阿蒙的成就比他们更高,一念参透也自会使用。大愿地藏与他交流时曾用过类似的手段,但当时的阿蒙领悟的尚不透彻。
而这段信息却是难以想像的庞杂,除了一些不应该或不方便说出的隐秘细节,阿蒙将自己一生的经历都说了出来。从都克镇长大一直到此刻坐在玫瑰园中,他所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或神灵的故事,皆无所隐瞒的展现。但阿蒙也只是简单的展现,让这两个小孩能得知他的见闻。
饶是如此,普通的神灵在一时间也不能受得了这样庞然的信息。如果灵魂不是难以想像的强大,阿蒙这段信息直接印过去,就会形成一种伤害。所以阿蒙借鉴了对方的仙家妙语声闻手段,对方能够听懂多少、理解多少、接受多少全凭自己。
他这也是在试探那两个小孩的灵魂有多么强大,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反应过来?句芒端着杯子,手停在半空仿佛是定住了,大约过了小半天才把杯子放下。阿蒙微微吃了一惊,这个小男孩的境界虽不如他,但灵魂之强大却超出了他的想像,不亚于天国中的任何一位天使。
再看真水,阿蒙觉得更惊讶了,句芒放下杯子阿蒙才注意到她,原来这个小女娃不知何时已经在眨着眼睛,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回过神来的句芒开口道:“这是最好的解释,你很坦荡。”
阿蒙一笑:“我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句芒:“多谢”
阿蒙:“不客气,因为我想向你请教。”
阿蒙如此坦然的告知自己的经历,句芒也所获良多。阿蒙将梅丹佐带在身边去希顿半岛游历,无非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门徒去求证感悟,虽然句芒与真水并没有亲身参与,但从旁观者的角度也可以有很多借鉴。
收了阿蒙这么重的“礼”,句芒也不好不还情,他放下杯子道:“我不知你想问我什么,尽管开口吧,我所知无不尽言。”但这句话还包含着信息暗示,阿蒙只能问与他自己经历有关的问题,而不要打听句芒与真水的事情。
阿蒙的第一问有些奇怪,因为他问的不是自己,而是思忖着说道:“请问宙斯所求?”
句芒答道:“类金仙极致。”
何谓金仙极致?句芒做了详细的解释,有灵台开辟化转之功,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自成仙府,得大逍遥者谓金仙。而金仙极致境界不仅自成世界,更可容金仙世界依附,灵台见知相印相证,仙府之外又延伸道场,可称一方仙界。
由于求证的道路不同,宙斯追求的可能并不是句芒所谓的“一方仙界”,但他所要求证的境界与这种“金仙极致”是类似的。能够以奥林匹斯天国容纳另外的天国,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相融,使奥林匹斯天国的内涵与外延更广,宙斯才是真正的众神之神。
阿蒙不禁点头道:“所谓众神之神,原来如此而我所求又是何种境界?”
句芒答的很干脆,也令阿蒙有些失望:“尚非我所知,不得妄言。”
当年的阿玛特大预言中,天枢大陆将要诞生一位众神之神,而阿尔忒弥斯认为,宙斯或阿蒙已经取得了众神之神的成就,应验了这个预言。但是听了句芒的解释,阿蒙才明白他与宙斯都还没有真的求证,只有达到句芒所说的“类金仙极致”境界,才可称众神之神。
而阿蒙的誓愿并非如此,或者说并非仅仅如此,还要超越这个境界。但超越这个境界也需要经历这个境界。
他所指引的天使中,假如有人也达到他目前的成就,也能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天国,成为句芒所说的“类金仙之属”。如果到了那一天,阿蒙仍然是“唯一的神”,能以他的天国融合门徒的世界,那么就等于求证了“众神之神”。
至于再往上更高的境界,句芒听说过,但他却无法向阿蒙解说清楚,此时又主动介绍了自己的成就。
句芒是遥远的东方、某位仙家的一缕心念所化之身,带着大神通与见知,但那位仙家本人尚未求证金仙,所以句芒的境界是“真仙物化之境”。它可以理解成类似造物主成就的巅峰,也能够虚空化物成独有山河。
仙家达到“真仙物化之境”,拥有与造物主一样的手段,可以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世界。但他们的所求并非如此、观念也很有意思,这样的世界就在灵魂中,想有则有、想无则无,没必要真的开创一个放在那里,只是一种印证手段而已。
就像人们可以做一幅奇异的画,然后进入画中山河游历,而画仅仅是一幅画,并非真正的山河。作画者求证的是落笔的技法,而并非一幅画本身的内容。
这就是仙家印证,若非如此,那就是另一条求证的道路了,不能称之为仙家,或是他化自在天,或是佛门各乘天,或是原天枢大陆各神系的造物主、或是阿蒙如今指引的各位大天使。境界类似、所求不同,这并不仅仅是观念或看法的差异,也是修行实证的区别。
既然句芒主动介绍了仙家境界,阿蒙则趁机问道:“真仙物化之境,类造物主之巅峰,再往上便是求证金仙。而天枢大陆各古神系,造物主之上还有创世神,你又如何看待创世神成就?”
句芒摇了摇头道:“你天国中的诸位大天使,今后也不会再求证创世神了,他们在你的指引下,会直接求证你如今的境界——类金仙之属。至于创世神是什么成就,我并不清楚,有灵台化转之功却作茧自缚,求逍遥之仙家连想都不会想。但按你的说法,开创神系证人间欲望之尽头,若是所求如此,也可称适志。但如此便真的到了尽头,若更有所求,除非重新发愿彻底重修,否则已无路可行。”
句芒以前并不了解还有创世神这种成就,但听阿蒙一介绍他就明白了,很清楚的告诉阿蒙这是一条死胡同。若神灵的追求就是如此也罢了,若更有所求的话,那便无路可走。身为他这样的仙家,根本不会起这种念头,所以也不知道。
阿蒙很感慨的点头道:“句芒先生,您说的太对了想当初阿努与安拉就是这种遭遇,最终选择了才重新发愿彻底重修,他们是经过了种种尝试才明白的,而你竟然一语就点破了。”
句芒微微一笑:“并非我更高明,而是道不同。我虽未证道,却知所证何道。”
句芒的处境与阿蒙不同,虽然他的境界可能只相当于造物主的巅峰,但他清楚更高的追求是怎样的。他虽然还没有做到,却清楚应该怎么去做。
阿蒙一直在自行探索,他是一位开创者,并没有现成的道路可参照。当年的安拉与阿努更是如此了,他们也许不是不想求证天国之主,而是根本不知道怎样求证天国之主,很自然的到达人间欲望的尽头,开创神系成为创世神。有古老的创世神做参照,才有神灵另发誓愿,伊西丝失败了,而宙斯与阿蒙成功了。
接下来,阿蒙终于问到很关键的问题:“句芒先生,您如何看待神力源泉之领域?”
句芒淡淡的答了四个字:“鬼修之法。”
就这四个字,像灵魂于一片黑暗中发现了一点闪光,不仅解释了句芒与真水为何自称并非鬼神之属;也解释了天枢大陆的“神灵”与句芒所称的“仙家”,在理念上有何本质的不同;还解开了一直困扰阿蒙思考的一个的死结。这回轮到阿蒙愣住了,端着酒杯坐在那里足足有小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句芒的话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在他看来,不论是否获得超脱永生的成就,不论是在成为神灵之前还是之后,那所谓的神力源泉之领域,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而一缕心念化为句芒的那位仙家本人,从未有过神力源泉之领域,却以人间为道场。
句芒并没有否定神力源泉之领域对“神灵”的用处,至于其种种好处阿蒙已经很清楚,他如今就是埃居的主神,自然就不必细说了。有意思的是,句芒也很清楚,而且还见过不少生灵是那么修炼的。但他那样的仙家,从不刻意追求此道。
在句芒所见的修行者当中,有阴神亡灵、有妖魔精怪,卖弄神通法力或称异像神迹,指引或蛊惑人间信众立祠造社献祭。亦有人间大成就、大功德者,百姓感念其恩,立祠造社以香火牺牲祭之。民间巫蛊神祗众多,各类参杂难辨。
受人间香火,借众人心愿力修行,使阴神凝聚成形、使精妖得助法力,不失为精进之道,这也就是神灵所谓的“修复灵魂的力量”。亦有仙家立人间道场,类似天枢大陆之神殿,或有神殿之效却非神殿之用。立道场首为传承法嗣、接引有缘;次为俯仰天地累世见知,这也相当于神灵所谓的“汲取人间的灵魂见知”。
而专弄鬼神,则流于左道。左道者,非真途也,或可用之,却不可以之得证。
听到这里到这里,阿蒙也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所谓神力源泉之领域,取得本源力量九级成就之后便可享有,能从中汲取修复灵魂的力量、聆听祷告的声音、查知神域中的一切。但是神灵本身的成就并不来源于此,在某些时候,它仅仅是一种地位与利益的象征。
比如荷鲁斯曾经是九联神域的主神,使他变得很强大,在神域中也几乎无所不知。这可能是印证更高成就的一种帮助,但本身并不能代表神灵的成就与境界。当塞特将荷鲁斯赶下主神位之后,荷鲁斯曾经在漫长的主神岁月中其实并没有真正的长进,他还是那样的神灵。
阿蒙成为了埃居的主神,对他的修炼有帮助吗?当然有当他的形神受伤的时候可以恢复的更快,也可以随时了解人间更多的事情。但他是因为成了主神,才求证了天国之主的境界吗?不是,当然不是
句芒所说的鬼修之法,从手段上来看,与这些神灵享有神域的性质并无根本的区别。如果推而广之,其实没必要获得九级成就才能称为神灵,随便有点手段的妖魔精怪都可以借用它,只要能让人们立祠献祭就行,只是那样的“神灵”没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所以穆芸称句芒为神灵的时候,在这位仙家的概念里,其实是把他归入那些精怪妖魅之属,他当然会摇头否定。何为神?按句芒的理解,用者为神。所谓神力源泉之领域,在他眼中不过相当于温迪倒给真水的那杯花蜜。
天枢大陆神殿中的神灵,句芒认为可称之“功德显圣之神”,对于凡人而言是“莫测”的象征。句芒所接受的指引是“太上之道”,太上有云:“以道莅临天下,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也就是说,世人接受的指引只是一种信念,其实与那神坛上的神像无关。
神灵会成为怎样的神灵,要看他在做什么、又在追求什么?神域既是目的也是结果。本源的力量可以不包含鬼修之法,而如今奥林匹斯神系诸神却在争夺神域、企图扩张神域。尽管他们的成就已经很高,但借重的仍是鬼修之法。
听到这里,阿蒙也不禁在重新审视自己的经历,他也曾经建立神域,比如撒冷城,比如如今的埃居。并非他一定要如此做,而是神灵都是这么做的,他也就自然而然这么做了,也确实有很多收获和好处。但现在回头想来,每一次境界的突破,主要原因却并非由此。
可能马尔都克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化身大流士建立波兹帝国,将大光明神域推进到整个天枢大陆,主要目的是为了印证他开创的“自在天世界”,完成印证之后马尔都克就离开了,好似不再理会波兹帝国的事,也无人知道那位大光明神就是马尔都克或波旬。
而宙斯好像隐约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要统一奥林匹斯神域,并向外扩张,将此鬼修之法发挥到极致,那也是在追求他所证成就的极致,至于在人间的声望如何,宙斯好似也不怎么在意。
阿蒙既然明白了,又该怎么办呢?放弃神域是毫无必要的,就像一个人为了证明自己不贪财,也没必要把家里的钱都扔了,这种事也没必要向谁证明。他仍然可以拥有他的神域,但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待。他不想成为这样的神灵,就算再强大也要等待一个契机,实现誓愿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可惜的是,句芒能回答宙斯的所求,却不能回答阿蒙追究的境界是什么?阿蒙在沉思中又问道:“句芒先生,像你这样的仙家,在金仙极致之上,还听说过更高的成就吗?”
315、青春之泉
315、青春之泉
句芒又拿起了桌上那两根细木棍,伸手夹了一块肉慢悠悠的说道:“当然有啊。我如今所修是太上所传之道,在金仙极致之上是三生万物、太上忘情之境,如你我之成就尚可言,然太上忘情已不可言。”
一直没说话的穆芸有些惊叹的插问道:“已无成就可言?那你所见到的太上是什么样的人?”
句芒答道:“太上不可见,我也不知是否见过他。此大觉大罗之境,你若真能遇见,或你不知他是谁、或他不知你是谁、或他不知己是谁、或你亦不知己是何人,总之玄之又玄。”
穆芸直眨眼:“那岂不是等于不能见到吗?”
真水在一旁细声细气的插话道:“不可见并非不能见,只是一切皆有可能。阿蒙就有此福缘,他见过无量光。当时无量光想指引他,但阿蒙没走,狮子王却跟着文殊菩萨跑了。”
阿蒙回想起当日情景,若有所悟道:“我有幸见过无量光,其境界已在金仙极致之上。那么带走狮子王的文殊师利,其成就也是你所说的类金仙之属吗?”
句芒点了点头道:“文殊师利大菩萨,也可说类金仙之属,但发愿所求证不同。其实你福缘深厚,为我平生仅见。你与无量光擦肩而过,却犹能开创天国。无量光当初西来,可能为了大愿地藏的求证,遇见你则是妙不可言,而大愿地藏后来就是在你面前求证菩萨。你问超越众神之神是何境界,与其问我,不如问真水。她已求证金仙,而我尚在真仙物化之境。”
阿蒙又吃了一惊,穿透伊甸园空间结界的人是句芒、破了他法术的人是句芒、接了加百列秩序之刃一击的是句芒,坐在酒席上侃侃而谈的还是句芒,所以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这那个小男孩身上,现在才知道小女娃真水的成就居然更高,竟已求证金仙,论境界并不在他与宙斯之下,这倒是个意外啊
真水两只小手捧着杯子,正津津有味的喝着花蜜呢,见阿蒙望她,抬起头似全无心机的说道:“似太上、无量光者,证入大罗、大觉之境,说是说不清的,空谈也没有用。只要你还坐在这里和我们谈这些,你就不可能得证;只要你还在人间颁布神谕,你也不可能得证。
不要问我应该怎样去求证,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说不出来。但我能告诉你,它与修炼有关亦无关,须有大宏愿方可。此等大宏愿能否实现,并不取决于你的修炼多么精进、法力多么高深,此等大机缘恐需人间与诸天之事应劫,不是仙家能自己说了算的。”
阿蒙似乎听明白了,但又仿佛更糊涂了,苦笑着又问了一个自己能问清楚的问题:“方才句芒先生说菩萨也是类金仙之属,请问菩萨也能像我这样于无中生有开创天国吗?”
真水眨了眨大眼睛答道:“金仙境界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化虚为实;菩萨境界也非无中生有,按他们的话说应是空中生相,虚并非是无,空也非是无。你的天国就在你的灵魂中随修炼成型,直至历化形天劫有成就可将它展现,不是吗?”
句芒在旁边一指阿蒙,也朝真水道:“阿蒙历化形天劫实在凶险,他融合阿努纳启天国与九联天国,只要出一丝差错便将立时陨落、神形不在,而他自己却浑然未觉、就这么过来了。这也是阿努与安拉之功,若非那两位创世神发愿助阿蒙历劫,他也成功不了,真是莫大的福缘”
阿蒙听明白句芒的意思了,他所称的化形天劫,就是求证天国之主的考验,伊西丝当初就是在这种考验中陨落的。阿蒙并没有什么后怕之意,只是笑了笑道:“这便是开创者的处境,我当时并不知晓,回头才能明了。我如今又在想一件事,我若想最终完成誓愿,会不会在更大的考验中殒落呢?”
穆芸抓住他的手道:“你在胡说什么啊“
然而句芒却淡淡道:“殒落本身就是求证的结果之一所求便是所愿,在你没有成为神灵之前就应该明白。若成为神灵之后反倒心念踌躇,那也不可能再有真正的大宏愿。没有就没有呗,你现在这样也不错。”
阿蒙又笑了,将句芒的杯子填满,自己也喝了一杯酒,仿佛是自言自语道:“在我的门徒中尚无人拥有天国之主成就前,我不会那样做。因为我与安拉或阿努一样,向众天使承诺了天国。我的誓愿若能成为真正的大宏愿,正如真水所说,并不完全取决于我。但假如有一天我完成了誓愿,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形?”
真水说道:“太上忘情并非无情,超脱于鬼修也非不再是鬼修,你可能会成为诸天仙家中最大的鬼修。尽管你已超脱,但你这样的神灵所诞生的根基如此。这种事情我说不清楚,句芒哥哥,你善推演之道,假如真如阿蒙所说,他能完成大宏愿,又会怎样呢?”
句芒摇了摇头道:“此事无法推演,莫不如观人间而直言。阿蒙,你的神像将倾颓,被你的信徒践踏;自称信奉你的人将互相为敌、互指对方为邪知邪信。这不取决于那时的你,而取决于诞生你这位神灵的人间土壤。你所指引的道路通往天国,但杯水万象、在人性所见,世人之争罪亦如是,我无法多言。”
这两个小孩说话真直接,一点都没留面子。阿蒙苦笑道:“信我者未必能入天堂,依我行者方可入天堂。”说完这句话,阿蒙一度沉默了,句芒与真水能答的问题都答了,不能答的也回答不了。阿蒙又在思考将来与奥林匹斯神系之间不可避免的冲突,心间恍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阿蒙不说话了,穆芸却趁机问道:“既然阿蒙誓愿所求证是说不清的,但我所求证,应该能说的清吧?”
真水笑眯眯的反问道:“你想求证什么呀?”
穆芸:“我这样的天使安享永恒天国,本没什么愿心,只是早年我身为阿努纳启神系的青春与爱之神,一直想拥有自己的造物主世界。后来我成为了天使,仍然想成为一名大天使,这与造物主境界类似又有所不同,在你们看来,又将怎样实现愿望呢?”
加百列突然插话提醒道:“穆芸,这样的问题,你应该问阿蒙。”
穆芸一笑:“是啊,我的神已经给予指引,而我只是想问问这两位远方的朋友对此有什么看法,阿蒙不也问了他的问题吗?咦,你们为何这么看着我,很奇怪吗?”
只见句芒和真水都放下了的杯子,用一种不解的眼光望着穆芸。真水推了句芒一下道:“句芒哥哥,你远比我更善论道,就告诉她吧。”
句芒一摊小手:“有什么好告诉的?我非造物主亦非大天使,若谈真仙化物,她已有真仙物化之境。福缘与修为皆足,只在一念之间,是她自己没反应过来啊难道己身饮水,还需问人冷暖吗?”
穆芸听的一头雾水,她认准了真水看上去比句芒好说话,于是又说道:“真水仙家,你们究竟在论什么?听你们的意思,难道我一念之间就可以成为大天使吗?”
真水眨着眼睛又反问道:“你的成就已类真仙物化之境,难道还要问我吗?”
句芒有点看不下去了,主动一指温迪问道:“这位姐姐,你今年多大了?”
温迪很是乖巧温顺,知道自己插不上话,就一直坐在旁边听着,没想到还有她什么事。句芒这一问真把她问的愣住了,温迪想了半天才答道:“我忘了。”
她确实是忘了,这几十年来,温迪一直无忧无虑生活在玫瑰园中不知人间岁月,她也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她并不是超脱永生的神灵,但青春长驻形容未衰。这么神奇的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呢?其中最关键的原因,并不是阿蒙的神术。
句芒又看着穆芸说道:“你在神殿中求证力量,曾借助阿蒙恢复撒冷城的神域,阿蒙又在埃居各大神殿立了你的神像,使你能够汲取灵魂的力量,若论法力修为早已足够。但身为青春与爱之神,你当年发愿的本意是什么、在人间的象征又是什么?你未在神殿中求证、而在玫瑰园中已求证,请问温迪之神迹从何而来?”
句芒的话什么意思?温迪这些年不知岁月、永驻青春不仅是阿蒙的功劳,更主要是因为穆芸这座玫瑰园的神奇。穆芸建造了这座玫瑰园,有四时不谢的鲜花、远离人间的烦恼,并有神奇的力量在无声无息间为温迪祈福。
这座神宫包含着建造者的愿望,穆芸的玫瑰园竟如此神奇温迪的性情纯良、心念明净,她没有唤醒本源的力量,却在无声无息中接受了这种祈福,仿佛是一种洗髓换骨的效果,尽管她仍然是个凡人。青春与爱之女神所求证的,不正是这样的一个世界吗?看见了今天的温迪,就说明穆芸已经做到了。
问题再回到刚才那个比喻,有人能作一副神奇的画、可以去游历画中山河,但仙家追求的是落笔的技法而非本画作本身。现在这幅画与画中人都有了,就是玫瑰园中的温迪,那么创造这个奇迹的穆芸,自然也拥有了类似真仙物化之境。
穆芸为什么自己没意识到?这位古老的神灵还停留在造物主的困惑中。她在天国中也开辟了一个玫瑰园,但是天国中的天使皆永享青春,看不出任何变化之妙。而且大天使成就并不是依附天国自行开辟一个封闭的世界,这是阿蒙所给予的新指引,与原阿努纳启神国不同。
穆芸已经可以成为一位大天使,但她若想真正拥有大天使成就,还需要这最后的自我醒悟。
穆芸悄悄掐了身边的阿蒙一把,在灵魂中暗道:“我的神——你这个坏小子为什么不点醒我?”
阿蒙悄然答道:“这种自我醒悟,其实不必我再多说一句,等温迪离开玫瑰园进入天堂之时,你的求证自然圆满。没想到今天却来了这两个孩子,如此点醒了你,倒也是缘分。”
就在说话间,穆芸以及整座玫瑰园所散发出的气息,悄然发生了难以形容的改变,就在一念之间,她已是从天国来到人间的一位大天使。穆芸开心的笑道:“二位远方的客人,我该怎么感谢你们呢?听说你们是来寻找奇花异草的,我的玫瑰园中有不少,你们看中什么都可以采走。只要有本事,哪怕把这座玫瑰园搬走都行”
真水也开心的笑了,摇着小手道:“我们只是一缕心念所化,有大神通境界,却无仙家大法力,可没本事把这洞天福地搬回昆仑去。”
句芒却眉头一皱道:“你是认真的吗?”
穆芸点头道:“当然是认真的。”
句芒又扭头问真水道:“你喜欢这里吗?”
真水也点了点头:“当然喜欢了。”
句芒又朝穆芸道:“我搬不走玫瑰园,但也要谢谢你的好意作为答谢,我就向你演示一下仙家化物的玄妙手段,”
说着话,句芒突然朝着穆芸伸手一抓,似是发出了某种攻击,但穆芸与阿蒙都坐着没动。这位大天使以及整座玫瑰园所包含的奇异气息,仿佛都被句芒抓在了手中,竟凝结成一件奇异之物。
它有半人高,似以通体纯净透明的水晶打磨而成,中间细长,两端呈弧形展开,下方是底座,上方则像一个盛水的盘状,整体就像一支毫无杂质、异常精美的高脚水晶盘。
句芒将它放在了身边的地上,笼罩玫瑰园的神术大阵、玫瑰园所在的空间,穆芸开辟玫瑰园所包含的祈愿,竟然天衣无缝的与这支高脚水晶盘融合在一起。以侦测神术扫过这个水晶盘,就相当于扫过整座玫瑰园。
水晶盘放置之后,其中竟凝结了一盘清水,句芒指着这盘清水道:“这就是真仙化物,它包含玫瑰园的灵枢精华。心灵纯净之人能感受到这种祈福,才能看见它,而饮用它可驻青春。”
穆芸惊呼道:“这也太神奇了吧你不是一缕心念所化、并无仙家大法力随身吗?又是怎么做到的能呢?”
句芒却摇头道:“这对于你又有什么神奇可言呢?它不是我的成就,而是你的成就,我只是化虚为实,凝练此地灵枢为此物而已。这盘中的青春之泉,并非我的法力的所化,而是玫瑰园的祈福显相,有这座神奇的玫瑰园,我身处其中才能凝练出青春之泉。而这位温迪姑娘并没有像这样饮用过它,不也是青春长驻吗?”
穆芸赞叹道:“青春之泉,好名字我说的神奇不是这泉,而是你的手啊”
真水在一旁笑眯眯的说道:“句芒哥哥的手善捉风尾、摄世间万法,你才知道厉害吗?每位仙家的修为是不一样的,句芒哥哥虽未求证金仙,但此手段独一无二。你也不必感到太神奇,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展现你的成就。”
加百列眯起了眼睛,突然插话道:“句芒,这座青春之泉放在别处,也能有同样的神效吗?”
句芒摇了摇头:“不能,此非我之功而是穆芸之功,我演化的只是手段而已。”
加百列又问道:“那要怎样才可以呢?”
句芒想了想答道:“拥有与不亚于穆芸的成就,了解它的神奇,另寻洞天福地,施法汇聚灵枢而安置,心念纯净之人可见青春之泉,那就等于再造一座玫瑰园了。如果仅仅只是此物,那它不过是个漂亮的盘子而已。”
然后他又扭头问真水道:“喜欢这青春之泉吗?我们可以把它带走。”
真水却摇头道:“多漂亮的东西,就放在这里吧。我们把它拿走,就不是青春之泉了,而且青春之泉对你我也没用处。”她说的倒是大实话,这青春之泉听上去神奇,但对于已度过生生不息考验的神使没什么用,对于超脱永生者更没用处,而安置它的要求又那么高,离开了玫瑰园只是一个高脚水晶盘而已。
句芒一摆手:“那就暂且留在这里吧。”
温迪拍手道:“谢谢你们,放了这么漂亮的泉水在这里。”
句芒一笑:“不必谢我,它本来就在这里,你也等于饮用过它,我只是让你看见了这样一件东西。与其谢我不如谢穆芸,它象征着这位大天使的求证。”
穆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如此演示,我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句芒答道:“你刚才不是说了,能让我随意采取花草吗?我现在就去找找有何所需。”他一挥衣袖,银丝光芒化成了两只小蜜蜂的样子,嗡嗡嗡飞进了花丛中。
阿蒙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真水成就更高,看上去也更好说话,而句芒尚未证金仙却显得很拽。其实这两个孩子之中,更好打交道的是句芒,手段更妙的也是句芒,修为特异之处并不完全在于成就境界。
316、仙家问论
316、仙家问论
但真水毕竟是金仙,她说话很直接,也不像句芒那样有提问的限制,想答就答、不想答就不答,阿蒙有些疑问还是得问她,于是又笑着说道:“句芒先生,你且在玫瑰园中慢慢寻找花草。真水仙家,你有金仙境界,我想请问化身之妙,不知能否指点?”
有一种手段阿蒙从未试过,马尔都克曾化身为大流士,而宙斯也曾来到人间成为基巴达国王列奥尼,这其中究竟有何巧妙?
面前的两个孩子是两位仙家的心念所化,很显然与大流士或列尼奥的情况不同。其实这样的手段是一种奇异的分念化形术,别说是阿蒙,就连穆芸都可以尝试,只是通过不同的方式而已。但是像大流士那种化身,阿蒙应该能斩出来,穆芸却不可能。
也就是说,面前两个小孩中真水有此境界、句芒无此境界,阿蒙当然要问真水。然而真水却摇头道:“我从未斩化身历世,无所印证。”她回绝了阿蒙的问题,她有这个本事但是从来不用这种手段,所以没什么好告诉阿蒙的。
句芒反而主动说到:“阿蒙,你已证天国之主、类金仙之属,自可斩化身历世,就看发愿为何。”他的话语中带着仙家妙语声闻,非常详尽的回答了阿蒙的提问。
句芒并没有直接解释大流士与列尼奥是怎么回事,而是介绍了他所知的金仙历世化身——
发愿历化形天劫成就金仙,成就至此,已无上师法决可传授。比如阿蒙现在的门徒,阿蒙还能告诉他们本源的力量该怎么一步步修炼,但是到了天国之主的境界,就没有具体修炼方法可直接传授了,一切都要靠自己的见知与感悟,指引者也只能随缘点化而已。阿蒙如此,宙斯也如此。
对于这一点,阿蒙的体会倒是一直很深,因为他本人就是一位开创者。他的指引者是尼采,而尼采并非神灵,只是一位八级魔法师。阿蒙在人间的游历也是学习,从某种意义上讲,亚里士多德或伊索也是他的老师。
但这些老师不会直接教他神灵的修炼,一切还要靠阿蒙自己去思考见证。那么金仙斩化身历世,也是一种很重要的修炼手段。它并不是人们通常理解的变换一个分身行走人间,它有着各种缘法,且与动念发愿有关。
坐在句芒眼前的阿蒙本人,可称为本尊法身。金仙本尊法身留在不生不灭永恒的世界中,而斩出化身来到人间行事,或完成某种心愿、或积累某种功德、或了断某种因果。
至于这化身在人间是什么身份、拥有什么样的能力,要看金仙的发愿是什么。愿望完成或某种修炼圆满之后,金仙可以把化身收回;也有可能化身在人间做的事情失败了;或者化身被斩灭前功尽弃。当金仙以化身历世时,本尊法身若来到人间,则会与化身合而为一,这时候人们见到的也是那位仙家本人。
听到这里阿蒙大概明白了,大流士就是马尔都克的历世化身,但他见到大流士的时候,马尔都克的本尊法身降临人间,当时和他在酒馆里喝酒的人其实也是马尔都克。至于基巴达国王列尼奥,并非是宙斯斩出的历世化身,按句芒的解释——那是仙家本尊法身重入轮回。
阿蒙又问道:“何谓仙家本尊法身重入轮回?”
句芒皱眉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你那只猫、帮助过你的阿努,还有那个正义女神忒弥斯不都这么做过吗?而他们皆无金仙成就。其实仙家只要发愿,都可以这样做,就看你想干什么了。但拥有金仙成就之后,就没必要一定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通常情况下斩出历世化身便可以。”
所谓重入轮回,就是指已超脱永生者,选择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又回到人间以普通生灵的身份,重新度过生命的历程。由于来到人间的目的不同,灵魂中留下的印迹指引不同。仙家妙语声闻中,句芒又介绍了仙家本尊法身重入轮回的三种情况——
第一种就是重入轮回走一遭,当这一世生命结束之后,仙家归天复位。阿蒙见到的薛定谔、忒弥斯绯、歌烈、列奥尼都是这种情况。
第二种情况很特殊,仙家发的是宏愿之誓,如果没有实现誓愿,便会世世轮转。一世生命结束之后,又会以灵魂新生的方式成为另一个生灵,直至心愿完成。仙家做出这种选择也是一种大考验,因为有永堕轮回之忧。
已经超脱永生者,若无必要,很少会这么做。而另一方面,若无真仙物化之境,仙家也无法用这种方式重入轮回。
第三种情况非常罕见,是发愿重新修证,拥有灵台化转之功的金仙才能做到。它不仅是重入轮回世世轮转,而且是成为凡人一切重新开始。假如有幸再度超脱永生,也不会归天复位,而是成为另一位仙家。
金仙发愿重修离去之时,他所开辟的金仙世界也会随之消失,等于是放弃了已有的一切,彻底从头开始。如果有幸达成所愿,当他再次求证相当于金仙成就的时候,会恢复以前的仙家见知,同时拥有两种成就的印证,但他的身份已经变了。
句芒之所以知道这些,因为他听说过曾有金仙成了菩萨,也有菩萨成了金仙,至于他们为何会有这样的决定,只能问仙家本人。
这第三种情况听上去绝对难以理解,但阿蒙竟完全能理解,而且解清了他的一个疑问。阿蒙终于彻底明白——阿努与安拉哪里去了?这两位创世神就是发愿重新修证啊
其实创世神也拥有灵台化转之功,成就也达到了句芒所谓的“类金仙之属”,只是走错了一步而已。阿努与安拉在阿蒙的帮助下,得以抛弃神国,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回到人间,正在世世轮转中重新修证。他们本不必这样做,但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至于他们能否达成誓愿、若能达成誓愿又会成为怎样的神灵?谁也说不清阿蒙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也可能会有一天,另一位天国之主,或者是金仙、菩萨,来到阿蒙面前说道:“我就是当初的阿努。”
听完这番话,阿蒙离席行礼道:“句芒先生,多谢你今日的指点,我有太多的问题终于豁然开朗”
句芒也抱拳还礼道:“不必如此客气,你的成就在我之上,只是未曾闻仙家之道,如今旁观印证自然能参透关节。而我也不是这里的神灵,得知你的经历,也令我获益匪浅。”
句芒说话倒是很公平,别看他解答了阿蒙这么多问题,但是阿蒙在开口提问之前,就已经把自己见证的经历几乎全部告诉了句芒和真水,不必让句芒再一句句的问他。
接着句芒又摆了摆手道:“你若再问更深,我便不能答。其实我方才所答,有些非我所印证,只是曾经见过、有所了解,今日之问论就到此为止吧。”
真水放下杯子道:“句芒哥哥,我们要走了吗?”
句芒站起身道:“这酒已经喝了一整天,该散席了。”
阿蒙挽留道:“偌大一座玫瑰园,奇花异草无数,何必着急走呢?你可以慢慢寻找,在这里多住几天也好啊。”
句芒摇了摇头:“我已经搜遍了,想带走一株瑞草。”他一招手,刚才袖中丝光化成的小蜜蜂又变成一只飞鸟的样子,扑扇着翅膀飞了回来,口中叼着一株草。这只带着银色丝光的小鸟飞入句芒的袖中不见,那株草被句芒拿在了手里。
真水在一旁高兴的拍手道:“这是凤翎结竟然在这里找到了。”
只见此草已经结果,果实比葡萄稍大、呈明黄色一共七枚,在瑞草顶端一溜排开,细长的果茎呈扇面形分布,远处看很像孔雀头上的翎毛。
句芒也笑道:“这株凤翎结刚好结果成熟,正合适带回去。”说着话手一挥,将新寻到的瑞草收到了银丝羽袖中。
穆芸见阿蒙的意思分明是想挽留这两个小孩,看见了句芒的羽袖,于是灵机一动道:“句芒先生,您的袖子被切出了一道口子,不是说要加百列赔吗?不妨在这里做客多玩玩、多逛逛,等把袖子缝好再走。”
这倒是个好借口,不料话音刚落,她的灵魂中就听到了阿蒙的声音:“别提那只袖子了,加百列赔不了,我们也补不了。”
阿蒙看的真切,句芒身着的银丝袍可不是普通的衣服,甚至不是普通的神器,而是与句芒这位仙家的形神凝炼一体,有点像与阿蒙神形相融的众神之泪。阿蒙当初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时,无意间将一枚众神之泪与自己的形神奇异的熔炼一体,可以显现出那淡淡的金色泪光。句芒穿的袍子虽不知来历,但观其玄妙类似。
袍袖上切出了一道口子,世间恐怕没有什么材料能够织补,哪怕将一种丝线炼制成神器也不行。只有一缕心念化为句芒的那位仙家本人,在收回这缕心念之后重新凝炼形神,才能弥合这一丝缺口。那银丝羽袖与仙家形神一体,就是大神通境界的显化,这叫加百列怎么赔呢?
句芒走时没有再提这茬,阿蒙也提醒穆芸不要再说了。穆芸知趣的住嘴了,加百列却不知趣的站起身来道:“句芒先生,是我出手鲁莽、弄坏了你的袍袖,愿为你修复如初。”
穆芸赶紧一推加百列的肩膀道:“你是个武士,又没拿过针线,哪里会这种活计?我看不如邀句芒先生常来做客,好好款待便是。”
句芒已经领着真水向外走了,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加百列道:“你有这心意就好,我不计较了。”
刚才在酒席上说话的时候,这个小孩侃侃而谈与大人没什么两样,看上去很好玩,但临走时最后这一笑,分明又是一个五、六岁小娃娃的神情语气。
阿蒙突然在灵魂中说道:“句芒先生,我还有最后一问,你究竟是怎么摸进玫瑰园的?”
句芒亦在灵魂中悄然答道:“我自有独门修炼之法,非弟子不传,是我弟子无此福缘根器者也难传,你想原样效仿可不容易,但参透其玄理并不难。阿蒙,我且问你,你当初是怎么进入奥林匹斯神域的?看似两回事、但其理相通。”
阿蒙怔了怔,似在回味句芒的话,而两个小孩已经走出了玫瑰园。
句芒与真水离开了玫瑰园,在亚述高原上人烟杳然之地随风而行。真水突然说道:“句芒哥哥,你如此与他答论、展示物化玄妙,若换一个人,恐早已挫锐解纷、和光同尘,被你引入仙家之道了。但那阿蒙仅是问论而已,并未被你染化啊。”
句芒答道:“那个阿蒙问论之前先发一念,将他的求证经历全然向我展现,看似礼节周全,但用意也是想指引你我啊。展现他的天国、便是指引我进入他的天国,真是直截了当可叹者道不同,他未曾知仙家之超然。”
真水又说道:“他的指引当然无法让你动念,但此人心念的确坚韧非常。想当初他尚未度过天刑,仅地仙成就而已,无量光路过有点化之意,狮子王闻佛法而去,阿蒙却不为所动。到了后来,当时同席的蝎子王甚至被他引入了天国。句芒哥哥,你与人论道向有化润之妙,但却对他无用。”
句芒咧了咧嘴角道:“那倒也未必,只是我今日境界未足。至于无量光如何,非我所能说,他路遇阿蒙的究竟,恐尚属未知。而太上忘情化润之妙,亦是玄之又玄。”
句芒与真水走后,阿蒙收起了大帐,花丛旁、溪流边的草坡上,多了那座安放好的青春之泉,象征着两位仙家曾经来过。温迪蹲下身子,手抚那精美的高脚水晶盘赞叹不已,还鞠了一捧泉水品尝。
阿蒙则望着两位仙家消失的方向恍然有所思,过了良久才说道:“穆芸,我心中有所悟,将潜修一段时间。加百列,你且回天国。虽然昨日之事是个误会,但你有守护天使之责。挥秩序之刃对句芒发出的那一击,就事论事,你并无过错。”
阿蒙的话说的明白,句芒误闯玫瑰园是个意外,而加百列身为守护天使,往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该出手还是得出手。
加百列行礼返回天国,穆芸又问道:“你要潜修,难道不去天国吗?”
阿蒙答道:“我不打算去天国,而是去伊甸园中的山洞,那是我的根基所在、探索本源力量的道路起点。没想到能有这番奇遇,说起来还要多谢雅伦娜与那些将我逼出奥林匹斯神域的诸神,他们自以为得逞,反而帮了我一个大忙。不然的话,我可能会错过那两位仙家,也不会有今日所得。”
不知雅伦娜等神灵听见阿蒙此刻的话,会不会被气得吐血?假如阿蒙还在马其顿,以凡人的身份留在奥林匹斯神域中,他未必能够察觉玫瑰园中发生的事情。句芒与真水只是误入,不会有真正的大冲突,穆芸等人自能解决麻烦,只是阿蒙错过了这一次问道的好机会,而自己却浑然不觉。雅伦娜设计将阿蒙逼走,反而恰好是帮了他。
阿蒙离开玫瑰园,又到了伊甸园中,摩西等神使前来行礼拜见,如今伊甸园中的神使已不仅是阿蒙亲自指引的诸门徒。这些年来,天国中天使们也在世间指引了新的神使,其中有几位就是来自撒冷城。他们得到天使的指引后才清楚,一直以来所信奉的阿罗诃与阿蒙是同一位神灵。
阿蒙如今还是埃居的主神,原九联神宫如今也成众天使在人间的乐园,这些年也指引了一批新的神使。阿蒙下令,他的门徒、原先各神系的神使、众天使又指引的新神使,只要是尚未超脱永生者,全部到伊甸园中听他宣讲。
这是阿蒙唯一一次在人间公开布道,半个月后,所有神使从各地赶来会齐,在摩西的率领下于伊甸园中听阿蒙讲法三日。三日后阿蒙讲法完毕,伊甸园中发生了一个壮观的“奇迹”。
他的亲传门徒摩西、乔治、姚里奥、云梦、拉斐尔、乌利尔、西莉娅几乎同时迎来了“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成功通过考验进入天国,成为超脱永生的天使。而穆芸的精灵侍女舒布拉、原九联神系甲虫神凯布里,也通过考验进入天国。
这是一次不可思议的巧合,但它的发生也不无道理。这些人无论是阿蒙亲自指引,还是来自原先的各神系,其本源力量的修炼积累早已足够,只需勘破人间道路尽头。阿蒙召集众神使讲法三日,恰是他们迈出最后一步的机缘。
阿蒙亲自指引的门徒中,除了已经身亡的约翰与亚伯、背叛阿蒙的该隐,如今只有一个梅丹佐尚未超脱永生,还留在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的身边。阿蒙隐约知道梅丹佐会在什么时候迎来考验,但他也没把握梅丹佐能否成功通过考验?
梅丹佐跟随阿蒙的时间最久,也是众门徒之长,却将是最后一个迎来考验的。
317、天国之路
317、天国之路
按天枢大陆各神系历来的传统,只有已超脱永生的神灵才能在人间指引神使,而只有成为这样的神使才有机会超脱永生。但阿蒙却做出了改变,留下了另一种指引方式。人间的信众不论是否是神使的身份,只要守护阿蒙留下的信念,将本源力量修炼到尽头、通过最终的考验也自然能进入天国,而在天国接引他们的天使将是米迦勒与拉斐尔。
这种改变当初是从撒冷城开始的,撒冷城的祭司们自称魔法师,他们修炼的并不是单纯的神术,首先所唤醒的是本源的力量,只是根据各人的特点在修炼中有所侧重而已。
在伊甸园宣讲完毕的这一天,阿蒙以埃居主神的身份降下了最后的神谕,向埃居各神殿的祭司公布了本源力量的秘密。从这一天开始,通往神灵的道路,不再由各神系垄断。
得到这个秘密能唤醒本源力量的人,可能未必信奉阿蒙,他们其中绝大多数人,也根本获得不了大成就,最终超脱永生者更是少之又少。但阿蒙考虑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他只是留下指引而已。真正遵从指引、依阿蒙的约定而行者,不论机会有多渺茫,但是通往天国的道路已经摆在面前。
而另一方面,唤醒本源的力量并不容易,就算是阿蒙本人也无法为温迪唤醒。世间的人们若无大成就机缘,可能还是会分别唤醒血脉或神术的力量,与传统武士或神术师没什么两样,这是阿蒙也改变不了的。
安排好这一切,阿蒙又下了一道命令,天国的众天使中,若有人也能求证天国之主的成就,将命名为天使长。然后他就进入伊甸园中的那个大山洞里潜修了。
这个山洞在一处独立的高山绝壁间,通过云海、虹桥与伊甸园其他的地方相连。当年都克平原洪水暴发时,薛定谔指引冥府之舟带着阿蒙第一次来到这里,发现了贝尔与葱霓留下的遗迹,得到了一体两面力量的秘诀。
这里可以说是阿蒙求证道路的起点,如今的天国之主又回到大山洞中独自潜修。
若没有意外的状况发生,谁也不知道阿蒙会在这里潜修多久?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有可能,直至他的天国中有第一名天使长出现。而到那时,阿蒙必须求证真正的众神之神境界。可是一切并未如阿蒙所愿,事实上他只在山洞中呆了三年而已,就突然离开了。
离开伊甸园的阿蒙,没有出现在人间也没有出现在天国,而是现身于天堂之中。很多世人可能分不清天国与天堂的区别,以为它们是同一个地方,其实不然。天堂与地狱都是阿蒙所开创的冥府,信众逝后的亡灵被接引的归宿之地。
只是阿蒙用了一种映射的手段,巧妙的将天国的景象映射在天堂中,使那些进入天堂的灵魂能看见天国,仿佛也身处其中。但他们仍然只是人间逝后的灵魂,并未进入不生不灭的永恒超脱永生。
守护天堂与地狱的两位天使目前是埃雷彼与内尔迦勒,他们也是原阿努纳启神系的冥神。然而这一次阿蒙却亲自在天堂中迎接一位灵魂,因为逝者是伊索。
阿蒙在天堂中见到的伊索并不是一位老者,倒很像当年在叙亚沙漠中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灵魂来到天堂所呈现的是最年轻英俊、容光焕发的形容,并且弥补了生前的一切遗憾。假如是一个瘸子,此时他的腿已完好如初,假如是一个瞎子,此时能睁开眼睛见到光明。
阿蒙微笑着说道:“老朋友,你来早了。”
伊索走上前去行礼道:“我的神,我也该来见您了不知如何形容我的感激,本以为从容面对生命的尽头仿佛很悲壮,不料来到这里,却是您在迎接我”
阿蒙的语气微微一沉,略带责怨的说道:“你为何不向我祷告呼唤,我可以去救你。”
伊索却笑着说道:“我的信念很明确,所做的一切都是信念中的选择,无需向神灵祈求什么。直到我被处死的那一刻,我才向我的神祈祷,然后就见到了您,这一生已没有遗憾。”
阿蒙轻轻摇了摇头道:“来到天堂的结局当然不是遗憾,但你离开人间的遭遇却是遗憾。你是我的朋友,最尊敬的长者之一,无论如何我不应该坐视那样的事情发生。可这段时间因为特殊的原因,我并没有关注人间的一切,直到听见你临终的祷告,才清楚发生了什么。伊索,欢迎你来到天堂而我将去米都利,去取回我应该取回的东西。你的灵魂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去人间新生。”
伊索问道:“我的神,您要以阿蒙的身份再去希顿半岛吗?”
阿蒙点头道:“是的,我要去惩罚陷害你的人。用我的方式,这也是我与奥林匹斯诸神的了断。我与梅丹佐送你回到家乡,是为了满足你安享晚年的愿望,却没想到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会有这样的遭遇。梅丹佐如果还在希顿,也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惜他随亚历山大出征了。马其顿大军刚刚穿过叙亚沙漠,就是你我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伊索行礼答道:“天堂虽好,却不是真正的超脱,我来此已经见到了您,仍然愿意选择灵魂的新生。不过在我离去之前,倒是希望看见您在希顿做的事情。”
阿蒙点了点头道:“那你且在天堂等着,别着急,我还要迎接另一位老朋友的到来。”
阿蒙所说的“另一位老朋友”是一位意气风发的武士,正是曾经的海岬城主罗德-迪克。看见罗德-迪克也来到了天堂,伊索迎上去笑着说道:“城主大人,听说您已有大武士的成就,似乎来得有点早啊”
罗德-迪克也笑道:“论年纪我也不小了,在人间的享受也不少了,你能来,为何我不能啊?”说着话他也走上前去,向阿蒙行礼。
伊索又打趣道:“我听说一位大成就者可以拒绝冥府的接引,自行选择离去,您怎么还是来了?难道就那么有把握不会下地狱吗?”
罗德-迪克反问道:“伊索,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你就那么希望我下地狱?实际上我这一生受万民称颂,只是有点遗憾而已。”
阿蒙问道:“罗德-迪克,你一出生就是海岬城主继承人、尊荣无以复加,后来拥有了大武士的成就、令世人羡慕,又身居埃居宰相之职多年、掌握的实权甚至超过了法老,还有什么遗憾呢?”
罗德-迪克答道:“就算是这样,我还不是到天堂来见您了?来到这里很不容易啊,我不是直接到达您的面前,而是从地狱穿过来的。就在我临终之前,您刚刚降下神谕颁布了本源力量的秘密,我想去修证,但这一生已经来不及了,难道不是遗憾吗?”
阿蒙笑了:“至少你在生命结束之前,知道了这条道路,也不算太遗憾了。其实以你的根基,就算一开始我就指引你本源的力量,最终也不过勉强获得大成就而已。通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已经无望,更不用说经历最终的考验超脱永生了,还不如好好地去做你的城主和宰相。但伊索说的也对,你并非阵亡在战场上,那么确实是来的有点早啊。”
罗德-迪克叹了一口气:“日理万机,忧心国事啊我的神,难道您还不清楚吗?亚历山大带着马其顿大军渡过海峡,已经吞并原哈梯王国,马上就要逼近埃居了。”
阿蒙的神情看不出是喜是忧:“你还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罗德-迪克说道:“还用我特意告诉您吗?灵魂来到冥府,您自然就能获悉一切,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阿蒙又笑了:“是啊,你应该清楚,在这里叹息是毫无意义的。来到天堂,我自然就会知道波兹大军已经退出了都克平原,大卫建立了撒冷国,而梅丹佐给你送去了一封信,转告了亚历山大的承诺,他来到埃居将自称阿蒙之子,是这样的吗?”
罗德-迪克苦笑道:“您既然一念之间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亚历山大将自称阿蒙之子,将来到埃居向您献祭,并重修伊西丝神殿。我的神啊,您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和谁生的啊?”
伊索在又插话道:“罗德-迪克,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了,小心神灵把你丢回地狱去。”
罗德-迪克呵呵笑道:“其实我来到天堂,只是为了向神灵献出我这一生的灵魂印记,见到神灵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也将选择灵魂的新生,但还想在天堂等着看亚历山大是否能够实现承诺。”
这时埃雷彼天使走过来向阿蒙行礼道:“我的神,地狱那边也来不少您的老朋友。”
阿蒙一摆手:“那就让他们好生待着吧天堂与地狱并非灵魂最终的归宿,只是前往新生的驿站,所区别只在于是否得到解脱。伊索,罗德,你们能在这里见面也是有缘啊,慢慢聊吧,我且去人间了。”
罗德-迪克的灵魂来到天堂,是因为寿终正寝,而伊索却不是正常死亡,他是被米都利城邦法庭下令处死的。这一出悲剧竟然与代表奥林匹斯诸神意志的德尔菲神谕有关,也有神灵在幕后指使,这激起了阿蒙的怒意。
雅伦娜等奥林匹斯诸神,还没有放弃找他的麻烦,一定要逼他主动终止与宙斯的合作、宣告彻底的决裂。雅伦娜与阿波罗等人若直接面对阿蒙的话,谁也不是对手,但阿蒙只要在人间就有人间的弱点,他们已经用过许多手段了,先后卷入了梅丹佐、穆芸、腓力二世,都是与阿蒙有关的人。
当阿蒙离开希顿半岛之后,奥林匹斯诸神还没有罢休,这次被牵扯的竟是阿蒙最尊敬的长者伊索。伊索的遭遇也不能完全说是无辜,事情还要从头说起。
腓力二世遇刺之后,亚历山大成为马其顿国王。梅丹佐有一次不小心说走了嘴,这位年轻的国王也隐约猜到,自己的父王遇刺竟然与雅伦娜这位神灵有关,他惩罚不了雅伦娜,却可以惩罚雅伦同盟。
继位不久,亚历山大就率大军向亚伦同盟发起了猛烈的进攻。雅伦同盟虽已势单力孤,但这一战将决定着各城邦的存亡,所以也集中了最大的力量进行抵抗。亚历山大攻破了抵抗最顽强的底比斯城,将城邦中向来反对马其顿的三万公民全部卖为奴隶,并将这座城邦付之一炬,只留下了宙斯神殿和一位他所尊敬的吟游诗人的住所。
如此铁腕的手段,给了雅伦同盟其余城邦相当大的震慑。当亚历山大的军队接着南下时,各城邦几乎是毫无抵抗的望风而降,以免遭受同样的灾难。亚历山大顺利的消灭了雅伦同盟,希顿半岛上的城邦分治时代宣告结束。
波兹帝国听说腓力二世遇刺,一度松了一口气,以为希顿半岛上最大的威胁被除掉了,结果继位的亚历山大其雄才大略更胜其父。统一希顿半岛的第二年,亚历山大便已经组建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军队,渡过海岬进攻波兹帝国的三个行省,也是原哈梯王国的属地。
此时的波兹帝国已经不再是大流士的时代景象,虽然国土广大但内乱频繁、国势日益衰颓。如今的波兹大帝是大流士三世,在他统治下的波兹帝国,远没有居鲁士或是大流士时代那么安定宽容。国内各部族之间的冲突时有发生,被占领区的人们一直在酝酿着挣脱波兹人的奴役。
波兹帝国依靠武力镇压,维持着脆弱的统治,一旦遇到外界更强大的武力攻击,这个大帝国随随即土崩瓦解。
亚历山大总共发动了八个军团,包括骑兵五千人、以马其顿长枪方阵为主力的步兵三万多人,渡过海岬进攻。马其顿大军以解放者自居,得到了当地原哈梯民众的纷纷响应,一路直入势如破竹,最终与波兹大帝大流士三世率领的大军进行了决战。
马其顿人以骑兵包抄两翼、长枪方阵稳步推进,波兹人大败。大流士三世在乱军之中逃走,马其顿大军一直追到了幼底河西岸,彻底占领了原哈梯王国的疆域。
随着波兹人退回幼底河西岸,都克平原暂时形成了统治力量的真空,大卫-所罗门治下的撒冷城及所属城邦趁机宣布独立,成立撒冷国。其时亚历山大已号称马其顿大帝,听说消息并没有阻止大卫-所罗门,反而派使者册封了他一个撒冷王的称号,算是完成了他对梅丹佐的第一个承诺。
败走的大流士三世派出使者向亚历山大乞和,表示愿意割让幼底河以西的土地给马其顿,并偿付一大笔战争赔款。可是亚历山大拒绝了和谈的,他要求波兹人无条件投降。
但亚历山大并没有急于进攻波兹帝国腹地,大军经过休整之后,又沿海岸线南下,穿过叙亚沙漠直扑埃居。在到达埃居之前,亚历山大还请梅丹佐给罗德-迪克送去了一封信,至于这封信的内容阿蒙已经知道了。
马其顿帝国的扩张,当然是宙斯的计划之中,也一直受到他的神谕指引。但亚历山大对梅丹佐以及埃居主神的承诺,却不是雅伦娜等奥林匹斯诸神所愿见。
亚历山大带着梅丹佐领军在外征战,但是希顿圣地德尔菲每年一度的神谕大典仍要举行。这是马其顿占领德尔菲以来的第四次大典,而按照亚历山大的计划,等他下一次率大军顺利回师时,便要改革德尔菲神谕的传统,结束各神殿单独林立的历史,并建造一座供奉众神之父宙斯的主神殿,安置诸神在主神殿中陪祭,德尔菲神谕将由这座主神殿统一颁布。
但亚力山大还没有来得及回国办这件事,今年的德尔菲神谕仍是由阿波罗神殿颁布,各城邦将派代表献祭,而代表米都利城邦使者就是伊索。
向诸神献祭,祭礼放在神坛之上。但神灵不会拿走那些那象征性的祭礼,他们接受的只是世人的祷告与赞颂。各城邦献祭的东西是给神殿的,由祭司们享用,包括大量的牲畜、奴隶、贵重的器皿,其中最实惠的当然是一大笔钱财了。
已经商为主业、向来富庶的米都利城邦准备的“献礼”是一大笔黄金,由城邦向米都利商人们筹集,派使者代表城邦到德尔菲进献给圣地德尔菲的各座神殿。
信奉阿蒙的伊索,怎么会成为米都利的使者,代表城邦向奥林匹斯诸神献祭呢?这与米都利守护神赫尔墨斯的神谕的有关。神谕给了伊索一种看似两难的选择,身为米都利的公民,他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面对奥林匹斯诸神时,他又该如何坚守自己的信念?
318、狼来了
318、狼来了
在阿蒙走后,伊索一直在米都利过着安逸的晚年生活,他和著名的贤者泰勒斯是好朋友,也经常到神殿广场上与人聊天。他的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别的事,就喜欢讲故事。他去过天枢大陆各地、经历过太多的事情,将自己这一辈子的见闻简单讲几段,那也是相当的精彩。
很多年轻人与孩子们尤其喜欢听伊索讲故事,渐渐的,在神殿广场上讲故事的伊索成了米都利的一道风景线。伊索向人们讲述在各地的见闻还有种种传说,故事的主角并不是他自己,回顾经历的时候当然经常会提到阿蒙。从埃居到都克平原包括原天枢大陆各国,阿蒙都留下了很多传说。
一个走出深山的少年,最终却成为人间的传奇,这样的经历非常让世间其他的少年人神往。人们不禁又想起伊索曾经的车夫也叫阿蒙,也许就是这位老者给起的名字,象征着对过往岁月的怀念,此时还没人意识到其实那位阿蒙神曾经就生活在米都利。
伊索的故事不知不觉中影响了很多人,甚至有些年轻人开始崇拜起阿蒙来,这引起了另一些人尤其是米都利的祭司们的不满。在神殿广场上与人交流,不可避免的要被问到有关神灵以及信仰的问题,在希顿各城邦中,谈话的风气是相当开放的。
有人注意到,伊索虽然很有钱,但从未到神殿主动向神灵献祭,也不参加城邦的祭神典礼活动。有人于是就问他:“伊索,你究竟信不信奉神灵?”伊索答道:“我心中有我的神。”有人又问道:“那你为何从不到神殿中献祭?”伊索反问道:“听了我的故事,你还不明白我的神在何处吗?”
聪明人当然听明白了,伊索并没有直接说出对诸神不敬的话来,但他心中的神并不在广场上的神殿里。于是有人刻意疏远了他,但还是有人愿意听他讲故事。伊索的口才极佳,他说的故事既富有趣味又蕴含道理,而且他的见闻仿佛是无穷无尽的。
终于有一天,有一个年轻人从神殿中走了出来,来到了伊索的面前。伊索竟然认识他,曾经在自家的商铺里见过,就是曾经指着神像问价的过路人。阿蒙曾提醒过伊索,此人就是来到人间的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向伊索说道:“这位老者,我能向你提出一个请求吗?”
伊索笑呵呵的点头答道:“年轻人,你请说吧。”
赫尔墨斯:“这里是米都利的神殿广场,这座城邦的守护神是赫尔墨斯,当别人问你是否信奉神灵的时候,你是否应该给赫尔墨斯足够的尊敬呢?”
伊索笑着答道:“我并没有回答我不信赫尔墨斯或奥林匹斯诸神的存在,年轻人,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相信他们是存在的。但人们所问的‘信’并非是相信,而是心中真正的信奉与追随。恰恰是因为在神殿广场上、在神灵目光下,我无法欺骗自己。我没有否定人们对赫尔墨斯的信奉,也没有直接回答我的信奉,就已经是对诸神的尊敬。”
赫尔墨斯盯着伊索道:“你就不能答应一个要求吗,当人们再问你的时候,你回答他们你信奉诸神。尽管你心目中有你的神,但不能与其他人一样到神殿中向赫尔墨斯献祭吗?哪怕你不贡献你财物,仅仅是参加仪式行礼而已。那样的话,你会更受欢迎。”
伊索没有直接回答赫尔墨斯的问题,而是给他讲了一个“狼来了”的故事。
有个山上放羊的小孩,闲的无聊大喊有狼,山下的大人们赶上山打狼却发现被骗。过了几天,这小孩又大喊有狼,人们赶上山又发现被骗。又过了几天,狼真的来了,小孩大喊有狼,却无人上山来救。
故事很短,几句话就说完了,然后伊索笑眯眯的看着赫尔墨斯问道:“狼来了吗?”
赫尔墨斯一言未发,板着脸走回了神殿,拿伊索也没办法。他其实是要求伊索假意装作信奉他,但伊索却反问他这种伪饰的信奉与献祭又有何意义?如果世人皆如此,迟早会失去真正的信奉,神坛上的神灵也将不复存在。伊索讲的道理很明白,赫尔墨斯既然身为神灵,就无法再与他纠缠这个问题。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伊索在广场上对一群年轻人讲述当年在都克平原创建撒冷城的往事,米都利神殿的大祭司走了过来。众人皆行礼散去,伊索也起身行礼道:“尊贵的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大祭司说道:“我聆听到众神使者的声音,说你是米都利城中最有口才的人,为何不将这才华用来赞美诸神呢?你讲了那么多的故事,我却没有听过你对众神的赞美。我们这座城邦的守护神象征了城邦的荣耀,你为什么不多讲一讲他的传说?”
伊索一摊双手:“大人,您是知道的,我很小就离开了这里,年迈时才回到家乡,我讲的是我在各地的见闻,但我并没有听说过太多赫尔墨斯的传说。”
大祭司和颜悦色的笑道:“这没有关系,以你的口才能讲述那么多精彩的传说,何不用赫尔墨斯以及诸神之名?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技巧,也是神灵的期望。”
伊索也笑道:“那我就对您讲一个有关诸神的故事吧。”
众神之父宙斯有一日突发奇想,想选择世上最美丽的鸟类为百鸟之王。乌鸦知道自己的样子难看,于是趁着众鸟在水边梳洗之时,偷偷捡取它们落在水边最美丽的羽毛插在自己的身上。等宙斯来了,百鸟列队相迎,却发现乌鸦是最美丽的。众鸟生气了,纷纷取回了属于自己的羽毛,而乌鸦还是乌鸦。
伊索的故事讲完了,大祭司听了之后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神殿。不久之后,米都利城邦被马其顿征服,处于马其顿王国的统治之下,但还保留了原先的城邦神殿以及公民大会,以处理城邦的内部事务。
紧接着希顿半岛上一年一度的德尔菲神谕大典即将到来,米都利城邦对这次大典很重视,商户们交了一大笔赋税,做为对德尔菲诸神殿的献礼,其中伊索出的钱最多。并非是伊索信奉奥林匹斯诸神,而因为这是城邦的法令,商户必须缴纳这笔税金,如今的伊索已是米都利城中最富有的商人。
用于献礼的税金收齐了,需要派使者送到德尔菲进献给各神殿。按照惯例,将由神殿祭司招集贵族以及公民代表推选使者,并在本城邦神殿中先向守护神献祭。今年的献祭仪式多了一个内容,按照马其顿王国的法令,要先祭众神之父宙斯,然后再祭城邦守护神。
就在这个时候,赫尔墨斯降下了神谕,指派米都利城邦最能言善辩的伊索去德尔菲,并由这位聪明的使者决定米都利城邦的黄金献给哪一位神灵、哪一座神殿,一定要是他所认为值得进献的神灵。
德尔菲是奥林匹斯神系在人间的圣地,拥有大大小小很多座神殿,除了如今的十二位主神之外,那些古老的神灵在此地也有神殿。很久之前,这里最重要的神殿是忒弥斯神殿,而如今拥有主要地位的是阿波罗神殿,它在德尔菲诸神殿中也是最宏伟壮观的。
不久的将来,马其顿王国还要在德尔菲修建一座更宏伟的主神殿,打破历史的惯例,不再单独供奉某一位神灵,而是以众神之父宙斯为主,奥林匹斯诸神陪祭。
今年的德尔菲神谕仍然将由阿波罗神殿颁布,伊索带去的黄金,自然应该是献给阿波罗神殿的最多,其余大大小小的神殿,多多少少也要雨露均沾不能遗漏,以示对诸神的尊敬、谁也不要得罪。因为德尔菲的祭司们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利益整体,象征着希顿半岛上的神权地位。不能因为重视一位神灵而忽视其他的神灵,否则会得罪整个德尔菲祭司集团。
但神灵在人间的地位不同,各城邦难免会有些势利,一般情况下对每一座神殿都会献祭,但会根据城邦的利益需求决定多少的分配,一位聪明的使者,知道怎样将有限的礼物发挥最大的作用。这一次有神谕指派伊索为使者,并给了伊索自主决定的权力。
伊索率领米都利城邦使团,带着一大笔黄金来到德尔菲,他在德尔菲待了十几天,每天都到各神殿门口去看献祭的人群还有各位祭司的行止,却一直没有把黄金献出去。就在大典举行的前一天,在通往半山一片古老神殿的路上,有一块滚落的山石挡住了半条山路——这里已经年久失修。
石头很大,人们经过时都需要绕着走,伊索就坐在不远处看着。黄昏后他终于站了起来,这时有一位女祭司从山下走来,这个女人的力气不小,费了半天劲把石头挪开了,又找来碎石将路面上的坑填平,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伊索看着她走进了忒弥斯神殿。
第二天,伊索带着满满一盘黄金来到了忒弥斯神殿,找到那位女祭司道:“这是我代表米都利城邦献给神殿的礼物,它足以重修通往这里的山路。”
女祭司皱眉道:“善良而慷慨的人啊,你应该先说进献给神灵。”
伊索笑道:“它是进献给神灵所在的神殿,但使用它的人却是神殿中的祭司。”
女祭司又说道:“可是那条路,并不只通往这座神殿。”
伊索将黄金放在神坛上,向着女祭司行礼道:“可是我只看见了您。”
第二天,德尔菲神谕大典正式举行,做为城邦委派的使者,伊索也参加了这次大典并向神灵行礼献祭。所谓献祭有双重含义,一是按照仪式行礼,二是献上供奉给神殿的礼物,而伊索只是参加典礼而已,并没有把黄金送上。
就是这一年的德尔菲神谕,阿波罗降下神谕宣称,在各城邦的使者中,有人亵渎与冒犯了神灵,将受到众神的惩罚。德尔菲众祭司将派出使者,找出这个人,并对他提出正式的指控。当祭司宣布这个消息时,大典上是一片哗然,人们都在议论那位亵渎神灵将要遭受惩罚的使者是谁?
大典结束之后,伊索起程返回米都利,他献给那位女祭司的满满一盘黄金只是献礼的一小部分,其它绝大部分黄金又原封不动带了回去,这个举动自然激怒了德尔菲的祭司们。使团中的随行人员也非常不安,但神谕给了伊索决定的权力,他们也不好干涉。
将献给诸神的黄金又带回了城邦,这是米都利有史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人们听说消息之后忧心忡忡,伊索这么做同时得罪了诸神与圣地德尔菲的祭司们,弄不好会给城邦带来灾难。伊索在城邦神殿中接受了贵族议会以及公民代表的质询,要他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
伊索则解释道:“我并没有违背神谕,就是在这座神殿中,神谕给了我权力做出选择,将黄金进献给我认为值得进献的神灵与神殿。我早就回答过,我有我的神灵,在这里我不想说出他的名字。我也忠于我的职责,身为米都利的使者到了德尔菲,用了十天的时间,只发现了一名真正需要这笔献祭的祭司,至于剩下的黄金,我带回了城邦。它是米都利的商人们所筹集的,既然没有进献,应该还给商人们。”
人们情绪沸腾了,就连那些拿出黄金的商人们,发现自己献出的黄金被伊索退了回来,也感到惶恐与愤怒。在他们看来,这等于失去了向神灵祈福的机会,或者是神灵拒绝了他们祈求。这一切都是伊索造成的,他们纷纷咒骂伊索,并联名向城邦法庭提出控诉,要求严惩伊索
还有旁观者自作聪明的认为,伊索带回黄金是因为贪婪与自私,将黄金退回商人们是为了收买人心,因为这些商人中出钱最多的就是伊索本人。
伊索则辩解道:“你们因为信仰之名要控诉我,却不知守护信念需要付出的代价。这里的神谕给了我做出选择的权力,而我做出的选择符合我的信念,你们的指责便是我付出的代价。神谕做出了这种安排,控诉我的人却是你们。”
恰在这时,圣地德尔菲派出的使者来到米都利,他看见了这个场景,认定德尔菲神谕中所指出的那个亵渎神灵的人就是伊索,当众对他提出了控诉。在这种情况下,伊索再怎么辩解都没用了,他被送上了城邦法庭接受审判。
审判自有审判的程序,来自德尔菲的这名使者名叫安东尼奥。德尔菲神谕并没有说出伊索的名字,安东尼奥想指控他,要向世人证明伊索就是那个人。
于是安东尼奥在米都利调查了伊索的诸多往事,对他提出了正式的指控——宣扬新的神灵,毒害与腐化年轻一代。
如果这个罪名成立,再结合伊索德尔菲大典上的表现,那么确定无疑,伊索就将成为神谕中亵渎与冒犯众神的人。主持这次审判的法官是泰勒斯的朋友,他在做出判决之前,允许伊索自我辩护。
伊索并没有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在法庭上又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一只狼和一只羊。狼在上游、羊在下游,他们在同一条河流中喝水,狼却指责羊弄脏了它所喝的水。无论那只羊怎么解释,狼还是吃掉了那只羊。因为它的目的并不是与羊讨论谁弄脏了谁的水,就是想吃掉这只羊。
有人疑惑不解,有人被伊索的态度所激怒,咒骂他藐视法庭。法官却听明白了伊索的意思,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不再为自己辩护了吗?”
伊索点头道:“我已经做了辩护,并没有违反神谕。”
法官有些惋惜的说道:“你并没有违反守护神的神谕,守护神给了你权力让你选择,你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但你的选择激怒了人们,需要付出代价,没有违反那则神谕并非代表你无罪,我将判你有罪。”
泰勒斯当众建议道:“按照城邦法令,伊索可以选择向神灵致歉,并向城邦缴纳一笔钱为自己赎罪。他的行为并没有触犯这里的人们实质的利益,如果有的话就请站出来,否则,法庭应该给伊索这种选择的机会。”
法官问道:“米都利的商人们,伊索带回了你们所缴纳的黄金,但并没有贪为己有,也没有剥夺你们向神灵献祭的权利,德尔菲的使者就在这里,你们可以把自己的黄金再献给这位使者带回圣地。如果有人认为我说的话不对,可以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法官则对伊索道:“我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出一笔钱献给神殿赎罪。”
伊索笑了:“那好吧,我出三十个银币。”
所有人都愣住了,米都利城中最富有的商人伊索,为了给自己赎罪,竟然只出了三十个银币法官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只有这么点钱?”
伊索笑道:“因为它只值这么多”
319、曾经的基督
319、曾经的基督
法庭上的秩序顿时有些乱了,有人在大喊:“伊索这是藐视法庭、藐视神灵处死他,必须处死他”法官敲了半天桌子才让大家肃静下来,这时德尔菲使者安东尼奥说道:“法官大人,米都利的诸位公民们,就像当年雅伦城邦处罚苏格拉底一样,伊索既然这样选择,那就赐他一杯毒酒”
泰勒斯发出了一声叹息,法庭上的情景仿佛是历史重演,很多年前曾在雅伦城中发生过类似的一幕。亚里士多德的老师叫柏拉图,柏拉图的老师是雅伦著名的贤者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曾经在雅伦城邦的法庭上被指控,罪名与今天的伊索是一样的——“宣扬新的神灵,毒害与腐化年轻人。”
尽管苏格拉底进行了申辩,但当时的雅伦城邦法庭还是宣布了他的罪状:在神灵面前,苏格拉底是一个作恶者、一个怪异的人,他窥探天上地下的秘密,却不分是非的去教导别人。
法庭判决苏格拉底有罪,但他可以向法庭提出另一种惩罚来代替入狱。结果苏格拉底提出的惩罚是缴纳三十个银币的罚金,如此藐视的态度激怒了法庭,最终他被判处了死刑。当时包括他的学生柏拉图在内,很多人都愿意为苏格拉底提供担保,但苏格拉底却无意承认自己有罪而让步,自己选择了被处死的命运。
当年苏格拉底就是饮下了一杯毒酒,显然伊索与德尔菲的使者安东尼奥都清楚这个著名的典故,所以当伊索的话说出来之后,安东尼奥当庭大喊要赐他一杯毒酒。
伊索的堂弟与三个侄子痛哭流涕,雷德-阿克曼向法官大喊道:“不,不要这样,我愿意替我的堂兄支付本城邦有史以来最重的一笔罚金”
法官却摇头道:“这样的要求只能由伊索-阿克曼先生自己提出,伊索-阿克曼,你坚持刚才所说的话吗?”
又有人在大喊:“处死他,处死他”
伊索面不改色的点头道:“是的,我坚持。”
法官终于说道:“那样的话,本城邦法庭只能判你死刑。为何要这么选择?你本可以不必死”
伊索答道:“法官大人,我可以再讲个故事吗”
还是一只狼和一只羊的故事,狼在追赶羊,羊逃进了神殿。狼在神殿外大喊:“你快出来,否则会被祭司当作祭品献给神灵。”羊在神殿中答道:“我害怕的并不是死亡,宁愿献给神灵,也不愿意被你吞食。”
这是伊索所讲的最后一个故事,随后他被赐予了一杯毒酒。
这也是苏格拉底曾经的命运,就连指控都是一样的,但伊索与苏格拉底的行为却不同。苏格拉底只是在质疑神灵存在的方式,而伊索“宣扬新的神灵、毒害与腐化年轻人”这个罪名却是坐实了。
伊索本是米都利最有钱的商人之一,尽管他不信奉这里的神灵,但也没有得罪过谁。守护神赫尔墨斯本人与城邦大祭司都曾找过他,最终也是无计可施。但他出使圣地德尔菲带回黄金的举动,却激怒了米都利人们。他们并不是因为痛恨伊索的为人,而是害怕诸神降罪,而圣地德尔菲的使者来到这里,认定伊索就是神谕中的罪人。
安东尼奥的指控要了伊索的命,这位圣地使者在行刑时说道:“我以众神的名义,剥夺伊索的生命,带走这个罪恶的灵魂。神谕已经做出了指引,他就是那个亵渎与冒犯众神的人,今天在此接受应有的惩罚。”
初次来到希顿半岛各城邦的人,可能会感到疑惑,苏格拉底那样的贤者当年为何会被处死?因为这里的讨论风气看似相当开放,人们在神殿广场上仿佛能随意谈论各种话题,显得相当的自由,剧场里的剧目也用种种方式在编排着神灵。
可是另一方面,人们将编排神灵视作他们的自由,他们自有权利决定怎样看待他们的神灵,却不能容忍伊索这样的行为。伊索的罪过并不是编排奥林匹斯诸神,而是无视他们的神,否认这种信奉的意义,并宣扬了另一种信念。这不仅是奥林匹斯诸神所不愿看见的,也是所谓自由开放的希顿城邦所不能接受的。
将伊索推向悲剧命运的是两则神谕,但判决与处死伊索的却是这里的人们。
根据这位长者的遗言,他遗体被火化,灰烬撒入大海。但是安东尼奥并没有立刻离开米都利,他以圣地使者的身份,又给了米都利城邦一个向神灵献祭的机会。商人们将伊索带回来的黄金又献了出去,委托圣地使者奉献给德尔菲各神殿。但是伊索的堂弟以及三个侄子收回了伊索那一份黄金,并没有再献给奥林匹斯诸神。
安东尼奥完成了任务,找到并处死了神谕中指出的罪人,又接受了一大笔进献的黄金,得意满的正准备志离开米都利。但是这一天,米都利城中却来了两个外乡人,一名驾着马车的年轻男子和另一名威风凛凛的骑士,他们进了米都利直奔城邦法庭。
很多人都认出他们来了,就是当年护送伊索返回家乡的阿蒙与梅丹佐。当初这里的人们并没有听说过阿蒙的名字,如今五年过去了,伊索在这里讲了那么多阿蒙的往事,这个名字在米都利年轻人当中几乎已经成为传奇。
阿蒙是来提出控告的,按照城邦的规定,他请了一位当地公民、受人尊敬的贤者泰勒斯写了诉状,控告的对象竟是圣地德尔菲派来的使者安东尼奥。这件事在米都利城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身为外乡人,这种控诉米都利法庭未必会受理,但是法庭给了阿蒙一个机会,让他接受众人的质询,以决定他是否能够提出控诉。
德尔菲使者安东尼奥本不必出席这样的质询,但为了神灵的荣耀,他还是去了,要当面听听阿蒙究竟想控诉他什么?如果法庭裁决阿蒙提出的控诉是无理的要求,这个外乡来的年轻人也将受到米都利城邦的惩罚。
在法庭上,法官问道:“外乡来的年轻人,我们都知道你曾经是伊索的车夫,帮他管理过农庄,伊索待你非常宽厚。现在你曾经的东家去世了,你感到悲痛可以理解,但这并不能成为你提出控诉的理由。你必须证明安东尼奥大人伤害了你本人的利益,你才有资格提出控诉。”
阿蒙答道:“伊索欠我一件东西,至今没有偿还。如果是这个人的控告害死了无辜的伊索,让我无法收回本属于我的东西,我是否有权利控告他、向他提出赔偿的要求呢?”
法官不解的说道:“伊索的全部遗产已经由阿克曼家族继承,如果他欠你什么,你应该去找雷德-阿克曼伊索偿还,而不是来控告安东尼奥大人。”
阿蒙摇头道:“伊索欠我的东西不是钱,而是一个奴隶的身份和一根手指。我不可能让别人代替伊索成为我的奴隶,也不可能让无辜者砍下一根手指替伊索偿还。是这个人以神灵的名义剥夺了伊索的生命,如果伊索是清白的,那么就应该由他来负这个责任。”
法庭顿时又乱了,难道伊索是阿蒙的奴隶、还欠这个车夫一根手指?人们不敢相信,纷纷惊讶的询问身边的人。这时有人想起了伊索曾讲述过的往事,低声告诉身边的人们,消息在窃窃私语中传开。这个年轻人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么就表明了他的身份——当年的埃居大将军阿蒙
传说中,阿蒙是来到人间的神灵啊他怎么会成为伊索的车夫,竟然又来到了米都利可是阿蒙在法庭上并没有自称神灵,他只是来指控安东尼奥。
法官也听见了人们的议论,他的额头上已经出汗了,但为了维持法庭的威严,又不能多说什么,总觉得屁股下面这张椅子怎么坐怎么难受。他清了清嗓子,用有些沙哑微带颤抖的声音说道:“外乡人,我要提醒你,你如果不能提供证据,就你在法庭上的言行,将会受到米都利城邦的惩罚。”
阿蒙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大地之瞳道:“证据就在这里,你请一位懂中阶信息神术的祭司来,当众演示里面记录的信息,让众人自行判断真假。这枚神石,就做为我交给米都利城邦法庭的诉讼费。”
很快来了一名祭司,拿过那枚大地之瞳、施展神术演示了两段光影信息,那是很多年前的景像了,也不知阿蒙用了什么手段将它们记录在大地之瞳中予以重现。光影中的伊索还非常年轻,第一段场景发生在埃居海岬城邦的一家商铺中,身为奴隶的伊索不小心用手触碰了神石,将被惩砍下一根手指。
但是机智的伊索向老爷希欧讲述了毕达哥拉斯的故事,于是希欧将这根手指记在了账上,表示伊索欠他一根手指。第二段场景发生在埃居梦飞思城,是阿蒙向希欧买下了伊索,伊索成为了阿蒙的奴隶,那么他曾经的“负债”就成了欠阿蒙的。
光影中的事情发生在几十年前,而阿蒙就是如今站在法庭中的年轻人,容颜几乎没有变化。这段信息演示出来,法庭上当即鸦雀无声,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大家已经知道阿蒙是谁了——他是来自埃居的主神,就站在米都利的法庭上
阿蒙却没有理会众人是什么反应,他淡淡的问道:“法官大人,请问我有没有资格为了伊索之死,控告导致这件事情发生的人?”
法官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答道:“你有提出控诉的资格,但这并不代表你就能够胜诉,请问你想指控安东尼奥大人什么?”
阿蒙:“我的诉状上写的清楚,我要控告他伪造神谕,滥用神灵之名陷害无辜”
安东尼奥在一旁喊道:“无耻的谎言参加过德尔菲神谕大典的人们都清楚神谕的内容,有一位城邦的使者亵渎与冒犯了神灵,我来到米都利,只是为了找出与惩罚这个人。”
阿蒙冷冷的反问道:“安东尼奥,神谕是否说出了伊索的名字?在法庭上指控伊索的人是你,认定伊索亵渎与冒犯神灵的人也是你。我想问法官大人,如果不是他利用德尔菲神谕来控诉伊索,伊索会被处死吗?伊索之死给我带来了无法挽回的损失,难道我不应该要求他赔偿吗?”
法官擦了擦汗道:“这样的控诉,米都利城邦法庭无法裁决。只有神灵才能成为证人,本法庭没有资格请求神灵做证。”
阿蒙:“尊敬的法官,请问哪里才能裁决?”
法官虽然还坐在椅子上,但看他的样子几乎都想跪下来求阿蒙了,哑声说道:“您控告的是圣地德尔菲诸神殿的使者,提出的控诉是他伪造神谕滥杀无辜,这只有颁布德尔菲神谕的神殿才能裁决。”
阿蒙转过身,平静的望着安东尼奥说道:“听说你明天就要回德尔菲?这样正好,敢不敢与我一起去德尔菲神殿,让德尔菲的祭司法庭接受我的指控,并进行裁决?”
在阿蒙的目光注视下,安东尼奥也觉得自己的前心和后背都汗透了,但他却不能说不,因为诸神算计伊索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阿蒙。安东尼奥不仅是一名祭司,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阿波罗所指引的一位九级神使。
安东尼奥也感到非常惊讶,阿蒙有胆子来米都利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去德尔菲德尔菲是什么地方?那是奥林匹斯神系在人间的圣地,也是众神使守护之地阿蒙去那儿提出控诉岂不是羊入狼群?
安东尼奥硬着头皮当众答道:“只要你有胆子来德尔菲,就准备好面对选择的后果,我愿意在德尔菲法庭与你见面”
他说话的时候也在心里直犯嘀咕,阿蒙已经又一次来到奥林匹斯神域,并在城邦法庭上当众指控他。可守护这座城邦的神灵赫尔墨斯却一言不发,也不出来露个面,而伊索之事最早就是赫尔墨斯的神谕导致的。
可惜安东尼奥哪里清楚,赫尔墨斯不是不想露面而是不敢露面,阿蒙看似平静其实已怒极。赫尔墨斯真敢露头的话,阿蒙就敢宰了他。没有奥林匹斯天国以及诸神撑腰,赫尔墨斯一个人可不敢惹这样的麻烦。
看着阿蒙带着梅丹佐走出了法庭,法官长出一口气,身子几乎瘫软到椅子上,虽然阿蒙自始至终都没有宣称自己是来自异域的神灵,但这位法官紧张的差点失声,好不容易将这尊神给送走了,但愿他千万别再来找麻烦,但愿德尔菲诸神殿能够解决这件事。
阿蒙走出法庭,跟在他身后的梅丹佐突然转身说了一句:“米都利的人们,你们是否会感到庆幸?因为神灵没有降罪于你们。你们跟着安东尼奥一起控告伊索,真的是因为他亵渎了神灵、侵犯了你们的利益吗,还是在害怕神灵的降罪?我不清楚你们平时做过多少冒犯神灵的事情,为何会感到恐惧呢?”
梅丹佐临走前的这句话吓的很多人直哆嗦,当天晚上回家就病倒了一批。第二天一大早,米都利的民众们就涌向了城邦神殿纷纷祈求神灵护佑,并祈求诸神能够在德尔菲“解决”掉阿蒙,千万别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阿蒙驾着马车就像普通的赶路人,而梅丹佐骑着马就像是这辆马车的护卫,但是马车却是空的,没有人坐车也没有运送任何货物。他们就跟随在安东尼奥运送黄金的车队后面,一路前行来到奥林匹斯神系的人间圣地德尔菲。
在路上,梅丹佐悄然道:“我的神,您这是要到德尔菲找奥林匹斯诸神算账吗?”
阿蒙反问道:“难道不应该吗?”
梅丹佐:“伊索出事的时候,我跟随马其顿大军出征在外,很遗憾未能救他。”
阿蒙摇了摇头:“他有自救的机会,但他还是选择了被处死。”
梅丹佐又提醒道:“您真要是在德尔菲动手的话,就我们两个人恐怕有些势单力孤,要不要把天使们都叫来?”
阿蒙又摇头道:“如果我这么做,就是发动两个神系之间的直接战争,卷入了太多不该卷入的人。别忘了我们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来,那么就解决这件事。是你和我将伊索送回的家乡,是我与宙斯做出了合作的约定,就让我们两个人来处理吧。”
到了圣地德尔菲所在的山地脚下,阿蒙特意停住了马车休息,让安东尼奥先回去。安东尼奥上山时,灵魂中听见了阿蒙的声音:“你回德尔菲准备好一切,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后天中午,德尔菲祭司法庭见。”
阿蒙的来到引起了德尔菲诸神殿的震动,他上山的时候,梅丹佐在后面提醒道:“我的神啊,这里的人们都用带着敌意的目光在注视着我们,在这些祭司们中间混着几十位神使,我曾经见过的。”
320、只要一根手指
320、只要一根手指
阿蒙坦然答道:“神使也好、祭司也罢,我是来控告安东尼奥的,先上了法庭再说。”
梅丹佐又说道:“奥林匹斯诸神可能会直接降临人间,出现在德尔菲祭司法庭中。”
阿蒙冷冷笑道:“他们不来才怪呢做了这么多事情,不就是想逼我翻脸吗?但有一位神灵,他却来不了”
阿蒙说的那一位来不了的神灵自然是指阿波罗,他与阿波罗有过约定,无论他来到哪里,阿波罗都要退避。可滑稽的是,今年的德尔菲神谕偏偏就是阿波罗神殿颁布的,而德尔菲祭司法庭的审判场所,就在阿波罗神殿大厅中。
德尔菲是由各大神殿组成的圣地,他们的法庭与普通的城邦法庭不一样,由各神殿的主事祭司组成,主要裁决重大的神权事务,一通常并不理会各城邦的民间纠纷。但是阿蒙提出的指控关系到德尔菲神谕的真伪,民间的城邦法庭裁决不了,所以才会来到这里。
德尔菲地势险要,但自古以来进献的人们在山中凿建了一条可容两辆马车错行的大道,穿行其中风光异常优美,美景中还带着难以形容的神圣气息,真不愧是希顿半岛的圣地。阿蒙远远的就看见了半山腰上错落分布的神殿,当他们进入德尔菲的地界时,早有一批祭司等在路口。
有人上前问道:“你们是阿蒙与梅丹佐吗?”
阿蒙并没有像希顿半岛各处来到这里的人们那样行礼,只是坐在马车上点头道:“是的,我们就是阿蒙与梅丹佐,请问德尔菲祭司法庭已经准备好了吗?”
有一名拿着权杖的祭司道:“已经准备好等待开庭,根据德尔菲的礼仪,非神殿祭司不能乘坐车马,从这里开始你们需要步行。”
阿蒙跳下车朝梅丹佐一招手道:“下马,走”
德尔菲阿波罗神殿大厅,由各神殿祭司组成的法庭已经准备好,这个法庭没有座位,陪审员们站在两侧,中间的主审法官是来自忒弥斯神殿的一位女祭司,她就是曾经接受了伊索黄金献祭的人。
但是今天这位女祭司却用一条黑布蒙住了双眼,手中拿着一盏小巧的天平,有一把锋利的长剑就放在脚下。阿蒙看见她的时候就认了出来,她就是奥林匹斯神系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本人,只是以那位女祭司的面貌出现而已。
这场审判,阿蒙名义上在控诉德尔菲的使者安东尼奥,实际上针对的是阿波罗等奥林匹斯诸神,除了这位女神,恐怕没有别人更适合充当裁决者的角色了。阿蒙注意到忒弥斯拿的天平,竟曾出自他之手
此物最早是九联神系冥神奥西里斯打造的一件神器,是奥西里斯冥府的中枢,后来阿蒙带着阿尔忒弥斯攻占了奥西里斯的冥府,奥西里斯离去,而此物被阿蒙重新炼制命名为审判天平。审判天平被阿尔忒弥斯做为“战利品”拿走了,说是要转送给奥林匹斯诸神中一位与阿蒙有关的女神,原来她是送给了忒弥斯。
直到阿蒙在马其顿亲眼见到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才明白这位女神曾经与自己有着怎样的关系。按照仙家句芒的解说,忒弥斯曾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来到人间成为梦飞思之花,后来成为他的门徒约翰的爱侣,同时也算是阿蒙的门徒,这对情侣却不幸在战场上双双阵亡。
此刻的忒弥斯不仅闭着眼睛,而且特意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双眼,表明了她的态度,不会理会控辩双方的身份。既然忒弥斯出现在这里,奥林匹斯神系中其他的神灵未尝不会混在法庭中旁观,而阿蒙也没有理会。
阿蒙与梅丹佐走进大厅,主审官就说道:“我叫鲍西娅,是此次德尔菲特别法庭的主审官。”
鲍西娅是德尔菲忒弥斯神殿中那名女祭司的名字,其实她蒙着眼睛又手拿审判天平的样子,就已经表明她是公平与正义女神,但她既然以鲍西娅的身份出现在这里,那就自称鲍西娅而并非女神。就像阿蒙在米都利城邦法庭所做的事情,人人都猜出了他是阿蒙神,但阿蒙并未以神灵自居。
忒弥斯的开场白简单明了,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审判就这样开始了,而安东尼奥已经到庭,与阿蒙一左一右就站在大厅的两侧。阿蒙向着主审官以及诸位审判员行礼,忒弥斯开门见山道:“阿蒙,你想控告安东尼奥伪称神谕吗?可是这里的人都能证明,今年的德尔菲神谕中确实有那样的内容,安东尼奥没有撒谎。”
阿蒙点头道:“我也听说了德尔菲神谕的内容,我只想知道,安东尼奥凭什么认定神谕中所说的人就是伊索?如果他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便是谋杀如果神谕中所说的人就是伊索,那么我想问问降下神谕的神灵,他凭什么那么认为?”
安东尼奥答道:“我是根据伊索的行为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所有城邦的使者都将他们的献礼进献给各大神殿,只有伊索将黄金带回了米都利。我追着这条线索去了米都利,正巧发现他受到人们的责骂,我又调查了他以前的行止,发现他确实是一个亵渎与冒犯神灵的人。”
阿蒙针锋相对道:“我也调查过伊索以前的行止,甚至清晰他一生的所作所为,他并不信奉奥林匹斯诸神,也从未主动向城邦神殿献祭,这是事实。但他没有否认城邦民众的信仰,虽然拒绝过神灵的要挟与诱惑,但这绝构不成亵渎与冒犯,这也是事实。”
安东尼奥反问道:“阿蒙,德尔菲神谕所说的那个人是某城邦的使者,你说除了伊索,还会有谁呢?你认为这不是亵渎或冒犯,但这里的神灵也许不这么认为。”
这时法庭的书记官开口道:“我提醒控辩双方,你们在争论一个法庭无法裁决的问题。今年德尔菲神谕中提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只有颁布神谕的神灵本人才清楚。为了更公正的裁决,我建议原告就在这里向神灵祷告,请求神谕做出回答。”
今天的法庭真热闹,书记官也是此地的一名祭司,但是他一开口,阿蒙就认出此人其实是阿尔忒弥斯装扮的。阿蒙扭头问书记官道:“我应该怎样向神灵祷告?”
书记官答道:“与所有来到神殿中祈求神谕的人一样,你应该向着神像伏地行礼,双手、胸口、额头都要贴在地面上,亲吻神殿中的砖石。”
阿蒙又问主审官:“一定要这样做吗?”
主审官面无表情的答道:“请求神谕时必须这么做,这是德尔菲的礼仪。”
阿蒙身后的梅丹佐眉梢一竖正要发怒,却在灵魂中被阿蒙喝止。只听这位天国之主说道:“好吧,我先请求神谕做出解释,如果神灵不能做出回答的话,那还是要请求法庭做出裁决。主审官大人,请您往旁边让让。”
主审官知趣的闪到了一旁,阿蒙走到大厅中央向着远处神坛上的阿波罗神像跪了下来。他的双膝一触地,就听见咔嚓一声响,阿波罗神像的双腿竟然裂开了。阿蒙没理会这惊人的变故,依旧伏地行礼,双手、前额和胸口都触碰到地上,向着阿波罗神像亲吻着地面的砖石。
阿蒙拜了下去,神坛上的神像也迎面轰然倒下,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看样子竟象是对着阿蒙扑地还礼。神殿中发生这样的事情,要放在平时一定会炸锅的,但此刻只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就恢复了平静。神殿中的祭司们果然大部分都是各神灵指引的神使,其中还有神灵混杂其间,及时喝止了人们的慌乱。
阿蒙所至之处,阿波罗皆须退避,这是两位神灵之间的约定。阿蒙既然来到了德尔菲的阿波罗神殿,那么阿波罗就不可能降下神谕。阿蒙向着阿波罗神像伏地行礼,这一拜把神像给拜倒了,虽然出乎凡人的预料,但神灵却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
既然德尔菲神谕把阿蒙招惹来了,那么阿蒙也犯不着给阿波罗留面子。他行礼完毕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很淡定的走回原先的位置,一指那崩落神坛的神像道:“主审官大人,很显然,颁布德尔菲神谕的神灵已经拒绝回答。这位安东尼奥先生恐怕要自己回答了,不论他采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提供伊索冒犯与亵渎神灵的证据。”
安东尼奥的脸色难看无比,他是阿波罗指引的神使,而此刻阿波罗的神像就倒在了神殿里,算是这位神灵把他给抛出来独自面对阿蒙的质问,他只得答道:“做为米都利城邦的使者,伊索并没有把全部黄金进献给各大神殿,而是带了回去。”
阿蒙说道:“谁都知道伊索并不信奉奥林匹斯诸神,这不是处死他的理由。伊索来到德尔菲,是因为赫尔墨斯的神谕,[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赫尔墨斯要他将黄金进献给愿意进献又值得进献的神殿,他在德尔菲待了十天,只看到了那么一位值得让他进献的祭司。他既没有违反神谕,也没有违背自己的信念。”
安东尼奥喝道:“但他却激怒了德尔菲所有的祭司”
阿蒙阴沉着脸点头道:“是的,这是事实,也是问题的关键。你是代表德尔菲的使者,为了泄愤而剥夺了他的生命。而我做为伊索的主人,前来要求你偿还我失去的东西。”
主审官开口提醒道:“阿蒙,你只是一个外乡人,无权改变米都利法庭的裁决。”
阿蒙答道:“但我有权索要我应得的赔偿,安东尼奥指控伊索,在这里却证明不了提出指控的理由,甚至神灵也拒绝做出回答。就是这位安东尼奥大人在米都利法庭上宣称‘我以众神的名义,剥夺伊索的生命,带走这个罪恶的灵魂。神谕已经做出了指引,他就是那个亵渎与冒犯众神的人,今天在此接受应有的惩罚。’那么现在,他需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书记官问道:“阿蒙,你希望安东尼奥付出什么代价呢?你向他提出的要求,不能超出自己的损失。而且法庭上的人都很清楚,安东尼奥并没有带走伊索的灵魂。”
阿蒙又说道:“伊索是我的奴隶,我释放了他,这不仅是我的仁慈,也是他应得的报答。可是安东尼奥夺走了他的生命,我需要他代替伊索来赔偿我。”
这时又有一名祭司说道:“这不是问题,我们这里有的是奴隶。你失去了一名奴隶,我们可以赔偿你两名甚至是十名,整个圣地德尔菲的奴隶,你都可以随意挑选。”
阿蒙却摇头道:“多谢您的慷慨,但世上的人价值是不一样的,伊索这样的奴隶施展出他的能力之后,可以在一无所有的都克平原上建立一个城邦国度,你们德尔菲所有的奴隶,在我眼中都比不上他,我不需要这种赔偿。”
安东尼奥问道:“阿蒙,你究竟想让我赔偿你什么?”
阿蒙:“十枚神石和一根手指,十枚神石是当初我从希欧那里买下伊索的价钱,并非是伊索本人所值,但我并不想为难与敲诈你。至于那一根手指是象征着伊索的才华与创造,也是他欠我的,有账可查,你不能拒绝这个要求。”
安东尼奥:“你要砍下谁的手指?”
阿蒙:“当然是你本人的手指,不是别人以神灵之名剥夺了伊索的生命,而是你。”
主审官说道:“阿蒙,为何不显示你的仁慈呢?你可以提出更加温和的要求,令大家都觉得满意。也许你可以要求将米都利进献的黄金全部做为对你的赔偿,我想本法庭也可以认同这种裁决。”
阿蒙摇头道:“那些黄金对我没用,只对德尔菲的祭司们有用,那就让他们留着好了。我只要十枚神石与安东尼奥的一根手指”
主审官又提醒道:“你的身份,本法庭很清楚。你也应该清楚伊索的生命即将到达尽头,无论会不会被米都利的法庭处死,他都不会活到明年。”
阿蒙又摇头道:“这与他是否应该被处死无关,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喝下那杯毒酒,安东尼奥也是凶手。”
主审官:“这样做,对你并没有好处。”
阿蒙:“这场诉讼本身也对我没有好处,我不是为了好处而来。”
主审官:“你为何这么冷酷呢?接受比毫无用处的一根手指更多的赔偿,难道不是更好吗?”
阿蒙反问道:“安东尼奥在米都利的法庭上,对伊索何尝有过仁慈?尊敬的主审官大人,你愿意被毒蛇咬两次吗?你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这个故事就是伊索讲的,对不应该纵容的人,我无所谓原谅。”
主审官又提醒道:“你现在对安东尼奥没有一点慈悲之心,在将来,又怎能指望诸神对你慈悲?”
阿蒙答道:“主审官大人,这与你无关安东尼奥对待伊索没有一点慈悲之心,此刻又怎能指望我对他慈悲?他是羊群中一头替罪的羊,早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您为何不去指责那放牧羊群的人?”
书记官突然说道:“阿蒙,翻过德尔菲所在的山地主峰,另一座山脚下有一座毕达哥拉斯庄园。那里的主人毕达哥拉斯曾说过,灵魂可以转生,新生虽不知自己的来历,但灵魂深处却带着转生的印迹。你前世难道是一头凶狠的豺狼,来到此处终于亮出獠牙?”
主审官也叹息道:“狠心的人啊,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比你的心灵更坚硬呢?无论哪种神兵利器,都不如你的仇恨更锋利,难道什么样的恳求都不能打动你吗?”
阿蒙:“狼来了的故事,是伊索曾说过的。在这个法庭上,不论话说的多么婉转动听,都不可能打动我。主审官大人,请问您可不可以做出裁决?我将十枚神石献给这座神殿,但那根手指,我一定要砍下来”
主审官看着安东尼奥道:“本法庭将做出裁决,请问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安东尼奥答道:“我相信法庭的裁决一定是公正的,我请求众神的赐福。”
这座大厅里站了不止一位神灵,假如他们暗中都赐福于安东尼奥,阿蒙想砍下他一根手指可不容易。而主审官则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做出裁决,安东尼奥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伊索就是神谕中所说的那个人,他对伊索提出的控诉造成了阿蒙先生的损失,应该赔偿。”
梅丹佐高声赞道:“忒弥斯尊敬的主审官大人,您就是象征着公平与正义的忒弥斯”
这句话倒不是当众揭穿特弥斯的身份,而是希顿半岛的人们对法官的最高赞誉,但梅丹佐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多少显得有些滑稽。化名鲍西娅的忒弥斯本人却冷冷的又说道:“阿蒙,我还要提醒你,安东尼奥只欠你一根手指,你不能索取更多”
321、日落德尔菲
321、日落德尔菲
阿蒙点头道:“多谢提醒,我只会砍下安东尼奥的一根手指,没打算要更多。”
主审官缓缓开口道:“那么本庭裁决,你可以砍下他一根手指。”
安东尼奥也高声赞道:“忒弥斯尊敬的主审官大人,您就是象征着公平与正义的忒弥斯来到人间”
在主审官做出裁决的同时,大厅中有几位神灵以及十几位神使就已经悄然为安东尼奥祈福,施展的是空间移转屏蔽术。也就是说安东尼奥所在的空间已经化为一体,就算阿蒙挥刀砍在他的手指上,也等于是击中了整个空间。如果力量足够强大,可以将这个空间打成碎片,但却不能单独砍下他一根手指。
这种手段是有限制的,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正因为安东尼奥是一位九级神使,诸神才可以这么做。梅丹佐在一旁暗道:“太过分了,这简直是在给您下套呢可惜没把加百列的秩序之刃带来,用那把斧子说不定能行。”
察觉到这个情况,阿蒙皱眉道:“如果今天我不砍呢?”
主审官没说话,旁边有一位祭司却说道:“法庭已经做出裁决,需要当场执行,你如果拒绝执行则是藐视法庭,将受到惩罚,被驱逐出奥林匹斯诸神光辉照耀的地方。假如你砍了,却不仅是砍下一根手指,也是违背了法庭的裁决,而且伤害了一位大祭司,将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说话的人是混迹在大厅中的雅伦娜,而阿蒙仿佛无动于衷,看着安东尼奥道:“你的生命不属于我,你死了,灵魂要么自行散去、要么去奥林匹斯的冥府。”
众人不解其意,安东尼奥向着阿蒙竖起了一根手指道:“阿蒙,你来到这里是要挑战奥林匹斯诸神吗?想砍下我的手指,只有最强大的神灵才能做到”
如果阿蒙展示了神灵的手段,就自然违反了当初与宙斯的约定,他和宙斯的合作就此终止,还未必能伤得了安东尼奥。假如他砍了的话,便意味着正式与诸神决裂,可能立刻就要面临一场冲突。假如他不砍的话,只会被当作普通人驱逐出去,永远不能再回奥林匹斯神域。
安东尼奥翘着嘴角满脸嘲笑之色,神情仿佛在说——手指就在这里,你有种来砍啊?然而转瞬间这笑容就凝固了,他竖起的那根手指也不见了
他的手指刚刚伸出来,阿蒙就从原地消失突然出现在面前,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猎刀,二话不说“嗖”的一刀挥过,干脆利索的把这根手指给剁了。手指打着旋飞了出去,恰好落在了忒弥斯手持的审判天平的一端。
阿蒙用的并不是神奇的秩序之刃,而是一把普通的猎刀,连把不到一尺长,它不是战场上的武器,而是野外打猎用来剥皮切肉的家伙,当年都克镇的铁匠以精铁打造,既锋利又坚韧,很耐磨损还不容易折断。阿蒙当初离开都克镇时,达斯提镇长将这把刀送给了他。这么多年过去了,阿蒙见过无数神兵利器,很多神器都赐予了门徒,这把刀却一直留着。
阿蒙只砍下了一根手指,安东尼奥的伤口没有流一滴血,一片金光牢牢的锁住了安东尼奥所在的空间,血肉筋骨都凝炼一体。这样的手段施展开,安东尼奥当然没命了
假如众神没有为安东尼奥施展空间移转屏蔽术,这位神使还可以活着,失去一根手指不至于送命。阿蒙是神灵,形神中融合着奇异的金光,以这金光凝炼安东尼奥所在的空间,用一把普通的猎刀划开空间把手指给剁了。
“主审官大人,我已经砍下了这根手指,多谢您今天公正的裁决”阿蒙很淡定的说了最后一句话,带着梅丹佐转身走出了神殿大门。神殿中的很多人都在倒吸冷气,看着安东尼奥凝固在那里的尸体,不少人露出了忿然之色。
雅伦娜的声音又说道:“阿蒙违背了他与众神之父的约定,当众施展了神灵才拥有的手段,奥林匹斯神域不应再容忍他的存在”
忒弥斯仍然蒙着双眼,淡淡的说道:“这是私仇,诸神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可以自行决定怎么做。阿蒙不再是众神之父的合作者,宙斯也不能以神系的名义阻止。”
阿蒙走出了德尔菲的阿波罗神殿,梅丹佐跟在后面悄然道:“我的神,我们还能离开德尔菲吗?”
阿蒙悄然答道:“当然能离开,这里是众神神殿所在,谁动手也不希望在自己家里,假如有人想围攻我们,必然是在德尔菲之外、我们离开的路上。”
梅丹佐有些担忧的说道:“我的神,您可以一步踏入虚空,赶紧走吧,犯不着和这些人拼命,让我来对付”
阿蒙苦笑道:“我走不了,无数神术气息已将我锁定,我无法直接脱离。他们根本没想针对你,就是冲我来的。”
梅丹佐瞪大眼睛道:“还真想动手啊,需不需要召唤天国中的众天使?谁怕谁呀”
阿蒙摇头道:“只要我不剁下那一刀杀了安东尼奥,就可以不起冲突,但我已经那么做了,自然会有这个结果。这与众天使无关,也不是两个神系之间的大战,如果有神灵想报复,我已经在等待,你跟着我就行。”
两人边说边走,速度不快也不慢,一点都没有想逃跑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散步看风景。早在阿蒙未成为神灵之前,就亲眼见证过玛利亚展开毁灭风暴重创了当时的九联神系的主神塞特。神灵假如避而不见,凡人无法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找到他,但神灵如果来到人间,处于被侦测神术感应锁定的状态,是没有办法一步踏入虚空的。
要么脱离这种侦测锁定,要么就与对手战斗,而阿蒙却什么都没做。假如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天而起飞走的话,这里的大部分神使未必能追得上,但此处是奥林匹斯神域,诸神想截住他也很容易,所以阿蒙干脆走的不紧不慢。
走着走着,梅丹佐突然不解的问道:“我的神,您这不是在下山,而是在上山啊”
阿蒙并没有往山下来时的路上走,而是转身穿过各座神殿,向着德尔菲所在这座山的主峰走去,脚下渐渐的已经没有了路,前方是野花杂草、密林山石。阿蒙淡淡答道:“我们身处奥林匹斯神域的腹地,往哪个方向走都一样。”
梅丹佐又说道:“可是如果我们往山下的平原走,奥林匹斯诸神动手也多有顾忌,现在往深山主峰上走,不是摆明了让人可肆无忌惮的袭击吗?哦,我明白了您就是给那些想动手的人一个机会,既然已经决裂,索性痛快了断。”
阿蒙笑了笑道:“既然迟早有冲突,干脆就在此地解决吧,何必千日防贼?而且你应该了解那些神灵,历尽千辛万苦享有超脱永生的成就、拥有真正永恒的生命,是不会轻易冒陨落的风险的,他们主要是驱使手下的神使合力袭击。”
梅丹佐也叹了口气道:“别说是神灵,就是绝大多数已通过生生不息考验的九级神使,也不会轻易生死相拼,而是习惯像神灵一样以约定的方式解决争斗。但神使接受神灵的指引,有誓言在身,有时候是不得不出手的。”
阿蒙也叹息道:“誓言也是一种责任、一种背负,可能百年无事,但有事时也需要面对后果。如果他们真的围攻我,我绝不会手软,就像对待安东尼奥一样。”
梅丹佐又说道:“我的神,他们谁也不是您的对手,可就算您是天国之主,那些九级神使也有可能在人间伤害到您。就算他们伤害不了您,您如果出手斩杀过重,也有受创或殒落的风险,如今我已很清楚那‘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是什么。”
阿蒙答道:“我将避免殒落的可能,因为我一旦殒落,天国便不复存在,这有违我的承诺。但我也不惜受重创,只会在最危急的时刻脱离战场。其实斩杀一个人有很多种手段,力量可能会惊天动地,也可能只是轻轻一击,我自会有分寸的。”
两人说话间继续往山上走,天色已近黄昏,一阵清凉的晚风吹来,草木悉索作响,越往高处走地势越复杂,回头看视野也就越开阔,阿蒙突然抬头道:“这夕阳真美,梅丹佐,你有多久没有好好欣赏夕阳了?”
梅丹佐一怔:“听您这么一说,还真的有很多年没有好好欣赏过了。”
阿蒙:“那就好好看看这德尔菲的黄昏落日,多美的风景啊,且将心神融入其中,在此时此刻你若能做到的话,会有新的证悟。”
梅丹佐不说话了,跟在阿蒙身后欣赏着落日风景,他们穿过密林与起伏的山脊,沿途经过了好几处适合伏击的地方,阿蒙神情未变,梅丹佐也只是在看夕阳,竟然就这么一路走上山顶。此时太阳已经渐渐的沉入在远方的地平线,梅丹佐舒舒服服的张开双臂,看着天边的金辉道:“我的神,这感觉真是好极了”
阿蒙突然一伸手:“把命运之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