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部分
《《天枢》》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当葡萄都酿成了酒、酒都入了窖,阿蒙才带着梅丹佐来向伊索告辞。他对伊索说道:“老朋友,我得离开了。你已经寻回了故土,在这里过得非常幸福。只要你向我发出呼唤,我就能听见你的声音,你的神依然与你同在,也在天堂等着你。”
伊索在米都利城邦中安享晚年,与堂弟和三个侄子在一起,还交了睿智的朋友,正是这位老者所寻求的故土生活,日子过得很舒心。阿蒙也清楚,伊索的生命就快走到尽头了,他们下一次见面的地点,不出意外的话将是天堂。
梅丹佐跟着阿蒙离去,出了米都利城邦一路北行,在路上好奇的问道:“我们难道不去伊甸园也不去天国吗?我听说林克刚刚通过了考验,已经成为天国中的天使。他前两天还在天国中对我说话——炫耀他走在了我前面。”
阿蒙答道:“梅丹佐,你正走在路上,成就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你自己的求证。你仍是我的众门徒之长,将来也是众天使之长,我之所以把你带在身边,就是因为你需要经历。还记得葡萄园的故事吗?我付给早上进园的工人与下午进园的工人是一样的工钱,对于天国而言,后来者与先到者,得到的是一样多。”
梅丹佐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您那件事也是做给我看的”
阿蒙微笑道:“我做给所有人看,当然也包括你,人们从中可以得到各自所需的启发。”
梅丹佐眨了眨眼睛道:“我的神,我们现在去哪里,又要做什么呢?”
阿蒙答道:“从现在开始直至我们离开希顿半岛之前,在任何公开的场合,你都要称呼我为阿蒙。我们要去护送一个人,他是一位我自幼尊敬的长者,名叫亚里士多德。”
亚里士多德怎么会到米都利来?他是路过。亚里士多德做为马其顿王国的使者,不久前刚刚去过雅伦,代表马其顿王国与雅伦之间缔结了盟约。
该盟约的内容从表面上看,是马其顿王国与雅伦城邦结盟,联合抵抗波兹。而实际上这是一份雅伦向马其顿屈服的盟约,所谓的同盟以马其顿为主,马其顿王国享有神谕的发布权。以前的雅伦,都是是盟主的身份与其他邦国缔约的,而这一次却成了屈从者。
马其顿能够取得这样的外交成果,国王腓力二世派出的全权特使亚里士多德功不可没。亚里士多德本就是是出身于雅伦城的贵族,他的老师是著名的贤者柏拉图,后来他被马其顿国王菲力二世聘请到王宫去当宫廷教师,这次又出使雅伦城邦商谈盟约事宜。
亚里士多德回到雅伦城,不仅与城中各位权贵交流,而且还在广场上、神殿中向民众宣讲。他痛斥了福克斯的所作所为,告诉人们目前的希顿各城邦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希顿人曾经联合起来打退了波兹大军,却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的享受胜利的战果。雅伦与基巴达争霸,在翻云覆雨的野心家福克斯的挑动下,双方先后都勾结了波兹势力企图增强自己的力量,不惜出卖整个希顿联合王国的利益。
曾经被打退的敌人又被人们主动请了回来,大流士的铁蹄没有实现的目标,希顿人却自己帮助敌人实现了
亚里士多德号召希顿各城邦团结起来,不要为了某个城邦的野心而出卖所有人的利益,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强大与繁荣。团结首先就从马其顿和雅伦的结盟做起,马其顿王国要报复波兹人的侵略,也要惩罚那些勾结外敌的叛徒。
亚里士多德说的都是事实。是雅伦城邦先勾结了波兹人,而后来基巴达城邦也勾结了波兹。雅伦城邦在基巴达强大的攻势下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也希望能够得到北方日渐强大的马其顿王国的帮助,将波兹人的势力驱逐出去,并打败基巴达恢复往日的繁荣强盛。
但是帮助并非没有代价,马其顿的目的是联合希顿各城邦结束内战、驱逐波兹势力,而不是重新支持雅伦成为霸主。雅伦城邦势必要受制于马其顿,于是雅伦人分成了两派,分别属于支持与反对马其顿的集团,在城邦的决策中争执不下。
而亚里士多德的宣讲打动了很多民众,最终使城邦公民大会作出决定,签署了盟约。雅伦人希望暂时借助马其顿的帮助打败基巴达,先从眼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并没有打算在将来长期遵守这个盟约。福克斯虽然已经死了,可他的流毒仍在,影响着雅伦城中的很多人。
亚里士多德获得外交上的巨大成功,带着缔约文书在卫队的护送下离开雅伦返回马其顿,途中要经过米都利城邦的北境。阿蒙早就想去看望亚里士多德,正可在路上相会。
阿蒙带着梅丹佐上路,并没有飞天直接去找亚里士多德的车队,而是来到米都利北境的必经之路上等候。此处是多山地形,蜿蜒的道路横穿一条连绵的山脉,在密林间时隐时现,山中接连要经过好几个隘口。
梅丹佐说道:“这里的地形很险要啊不适合大军通行,最适合伏击刺杀。”
阿蒙点了点头道:“就是这种地形,我们从密林里悄悄摸过去看看。”
梅丹佐问道:“您要检查道路周围的状况?难道有人会在这里刺杀马其顿王国的特使吗?那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阿蒙答道:“胆大的包天的人,世上有的是别说是小小的马其顿王国特使,就算是居鲁士或辛纳赫那样的大帝,不也一样有人去刺杀吗?我还记得你一人一骑冲向辛纳赫卫队的情形,当时真是威风的不得了”
梅丹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只是吸引人注意而已,并不是刺杀辛纳赫的主力。”然后又叹了一口气道:“刺杀辛纳赫成功了,小茜公主也跟着吉尔伽美什走了。”
阿蒙看了他一眼道:“你有必要叹气吗?”
梅丹佐岔开话题道:“亚里士多德又不是辛纳赫那样的暴君,而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贤者,谁没事会刺杀他呀?”
这回轮到阿蒙叹了一口气:“如果没人埋伏,当然是最好不过,我只是要你看看这条路是否安全。假如真有人行刺,不会是因为别的事,只会为了亚里士多德所携带的缔约文书。”
梅丹佐不解的问道:“可谁会这么干呢?波兹人还是基巴达人?这毫无意义啊结盟是雅伦城邦与马其顿王国的决定,杀了使者也改变不了既成事实。就算想用这种办法阻止马其顿与雅伦结盟,那也应该在亚里士多德到达雅伦城之前动手,而不能等到现在。真要是这么干了,反而会引起雅伦与马其顿的共同报复,傻的不能再傻了”
阿蒙又叹息一声道:“你说的没错,正因为如此,才令人意想不到。”
就在此时,梅丹佐于灵魂中发出一声惊呼:“我的神啊,前面还真有刺客埋伏,人还不少呢原来您早就发现了。”
PS:有朋自远方来,不亦喝乎。
昨晚喝的有点多,今天酒未全醒,所以本章只写了三千多字,拱手致歉
295、看不见的成就
295、看不见的成就
前方的山路经过两个隘口之间的一小片开阔地带,两侧都是山崖乱石,密林里然埋伏了三十个人
有二十四个人手里端着弩,弦尚未拉开但箭已经搭上,黑色的箭杆和尾羽在树木的阴影中一点都不起眼,箭簇上隐约浮现出青蓝色的光泽,好像是喂了巨毒。这是民间禁止持有的强弩,弓弦发出的声音很小、弩箭的尺寸不大,却能射的很远很准
黑色的弩身上铭刻着神术阵花纹,那强劲的弩弦需要血脉有力的武士才能拉开,二十四名弩手分别埋伏在山道两旁,每边都是十二人。从梅丹佐与阿蒙所在这一侧密林望过去,道路对面的高处埋伏着一个人,手持法杖总览全局,隐约散发出的气息竟然是一名大神术师
在弩手中间,还各有一名佩剑的武士无声无息的潜伏在那里,无形中具备的那种力量感应竟然是大武士。刺客中还有三名神官,路这边两位、对面一位。
梅丹佐倒吸一口冷气道:“清一色的神术弩,埋伏了两个完整的小队,有一名大神术师指挥,令外还有两名大武士配合这是什么阵仗啊?就算是我发现了他们,也不可能悄悄将这些刺客全部制伏。”
阿蒙点了点头:“他们埋伏的位置非常好,在道路两旁可以互相监视对面的情况,有一名大神术师居中警戒,两名大武士保护策应,三名神官布阵侦测。就算是我出手,也不可能在无声无息间一下子全部解决掉,必然有人能察觉动静、发出警报。”
梅丹佐皱眉道:“这些人是来刺杀亚里士多德的?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阿蒙也皱眉道:“刺杀一个人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一击而中趁乱脱身便走,刺客并不是越多越好。你看这个架式,他们是想干什么呢?”
梅丹佐低语道:“杀人灭口,一定是为了杀人灭口他们不仅是想杀了亚里士多德先生,而且连整个车队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让这个使团彻底在人间消失。”
阿蒙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亚里士多德先生带的卫队,也是两支小队共二十四名骑士,卫队长队长应该是一名大武士。如果刺客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刺杀一位特使,而是为了让这个使团消失、永远也回不到马其顿王国,那么这个阵容倒也可以理解。”
梅丹佐又问道:“至少是一个邦国的力量才能派得出这种刺杀队伍,会是什么人呢?”
阿蒙提醒道:“你看看那些武士的打扮。”
梅丹佐微微一怔:“是基巴达人的装束可我看这些人不像是基巴达武士,真正的基巴达战士脸上的皮肤不可能有那么细,手指上也不可能有戴过好几枚戒指的痕迹,分明是故意装扮成基巴达人的样子。”
阿蒙:“嗯,你的眼力还不错。那你说他们会是什么人呢,波兹人?”
梅丹佐不解道:“他们的样子分明就是要杀人灭口,同时也做好了万一的准备,假如使团中有人能够逃脱、跑回去报信,那么就嫁祸给基巴达人。但波兹人没必要这么做啊,杀一个使团没有意义,雅伦城邦若与马其顿真心结盟,使团的遇难反而会激起他们对波兹人更大的仇视。”
阿蒙意味深长的又问道:“那你说谁最有可能这么干呢?情报掌握的这么准、埋伏的又是这么巧?往最不可能的地方想”
梅丹佐又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会是雅伦人?”
阿蒙遗憾的叹息道:“签定了盟约,一转身又后悔了,可是又不好公然撕毁盟约、遭致马其顿的报复,该怎么办呢?看似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这份盟约永远也送不到马其顿,让使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却又不能让人知道是谁干的。”
梅丹佐:“雅伦人会这么阴险?”
阿蒙:“是不是这样,等拿下这批刺客审问,一切不就清楚了。”
梅丹佐悄然拔出了命运之匙:“现在就动手吗?”
阿蒙摇头道道:“不必着急,你也是战场上的将军,我问问你,在什么情况下我们可以在无声无息间将他们全部制伏?现在这种互相警戒的阵式,不太好下手。虽然他们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但若时机选的不对,会把这片地方打的乱七八糟。他们还没有行刺,现在动手就等于是我们偷袭了。”
梅丹佐想了想道:“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作战,选择的时机也要尽量对自己最有利。那么最好的机会就是亚里士多德的车队进入埋伏圈、他们恰好动手的时候,我们同时出手。”
阿蒙点头道:“就这么定了,我负责那边那名大神术师在内的十五人,这边十五个就交给你了。一旦出手就不要让他们有机会还手,否则那些武士手中的弩箭很麻烦,乱射说不定会有误伤。至于亚里士多德先生的安全,由我负责便是。”
亚里士多德的车队进入了山中,一共是三辆马车,使团所携带的重要物资都放在车上,随车还有特使大人的仆从。一共有两个小队二十四名骑士护送,卫队长艾森是一名大武士,他本应该坐在第一辆车上,然而进山之后却骑马跟随在第二辆车旁边,这辆车中坐的就是亚里士多德。
经过一道隘口,前方两山高耸又是一道隘口,这里是一小片开阔地带,两侧山深林茂。艾森突然听见了亚里士多德的声音:“此处地势险恶,是个伏击的好地方。骑兵看不见密林里的情况,也无法骑着马冲进去,刺客埋伏在林中却可以射出冷箭。叫大家注意戒备,把盾牌都拿起来。”
艾森一声令下,随行的骑士带好头盔拿起了盾牌。骑兵配盾以挡流矢并在冲锋时护住要害,但行军时并不把沉重的盾牌拿在手里,而是挂在马臀上作战时才摘下来。沉重的头盔也一样,那玩意总戴着很不舒服,平时行军也是挂在马肩上。
卫士们做好了戒备,艾森有些不解的问道:“大人,您觉得会有人斗胆行刺吗?我们已经与雅伦人缔结了盟约,现在再来捣乱,意义不大了吧?”
亚里士多德不紧不慢的答道:“谨慎一些总无过错,我虽然号召雅伦公民大会通过了结盟的决议,但那也是因为很多人无法当众回答我责问他们勾结波兹人的事情,不得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我能看出来,雅伦城邦真正掌权的那些人是不愿意向马其顿屈服的,我一走,就会有人反悔。而且我也听说了,波兹人的使者在我走后就到达雅伦,可能会给雅伦人施加新的压力,让他们改变主意。”
艾森吃了一惊道:“难道雅伦想撕毁盟约?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亚里士多德叹了一口气:“他们不需要撕毁盟约,只需要装作这份盟约从来没有签署过,让我们这个使团下落不明。这只是最坏的推测,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话音未落,只见左侧树林中有飞鸟惊起,陡然间杀意弥漫,十二只黑色的弩箭带着凌厉的风声嗖、嗖、嗖射了出来。幸亏骑士们持盾在手有所戒备,弩箭的来势惊人,甚至将盾牌击出裂痕,有的骑士也摔下马来。还有骑士纵马闪避,人躲过去了马却中箭扑倒,护卫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袭击并不只在队伍的左侧发生,混乱只是一种掩饰,右侧山林中也同时射出了十二支羽箭,无声无息仿佛包裹着半透明的光影,一眨眼就到了,分明有一位大神术师施法配合。这十二箭都射向了队伍正中央的马车,马车旁的艾森与车中的亚里士多德都是攻击目标。
大武士艾森也有些措手不及,大喝一声拔剑带挥了出去,他只能格开攻向自己的四支羽箭,还有一箭射向了他的马,另外射向车中的七支箭已经来不及阻挡了。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嗡的一声轻响,一个淡蓝色的防护罩凭空出现,护住了这辆马车以及车外的艾森。
弩箭射入蓝光中,发出似打碎冰层的脆裂声,神术护罩碎了,但箭势已缓。艾森的长剑发出毫光带着狂风卷过,将十二支羽箭全部击落。
他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低呼一声道:“多谢大人出手相救,愿来您的神术这么高明”然后朝卫士们大喝道:“下马结阵,举盾收缩队形,保护大人要紧”
在这种山间密林中,骑马没有优势,卫士们纷纷下马举盾环绕在亚里士多德的马车周围,手持武器如临大敌。从刚才那一轮弩箭来看,碰见的刺客绝不一般,接下来肯定是排山倒海般的雷霆手段,谁也不知道周围潜伏了多少敌人。
然而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刺客们仅仅是射出第一轮弩箭而已,随后便寂然无声,错过了最好的攻击机会,等着亚里士多德的卫士们下马布置好防御队形,一直都没有再出手。
像那种弩箭,是可以快速连续发射的,在那些骑士队形混乱的时候,连续射来的冷箭威胁更大,绝对能造成很大的伤亡,更何况还有一位大神术师掩护配合,怎么就没了动静呢?
艾森手握长剑紧张的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
密林中有一个人远远的飞了出来,卫士们正准备发起还击,却又看见此人张牙舞爪的摔到地上,随即一动不动了,看架势是被人打昏了扔出来的。紧接着另一侧密林中也有人被扔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扔到路上摆的整整齐齐。最后一个人被扔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上还握着法杖。
艾森失声叫道:“那是雅伦的大祭司梅林亚里士多德大人,您猜的一点都不错,果然雅伦人想暗杀我们谁?是哪位高人出手相助?”
亚里士多德已经挑帘走下了马车,向着前方躬身行礼道:“不知是哪位神灵,赐福予我这位不幸的世人?”
这时有一人笑道:“两位老朋友路过,恰好看见有刺客潜伏在路边,帮您顺手拿下。你们没有折损什么人,是不幸中的万幸。”
随着话声,阿蒙从右侧密林中走了出来,梅丹佐也从左侧钻了出来跟随在他的身后。艾森愣住了,他不认识这两人。亚里士多德的神色也很惊讶,但怔了怔随即就恢复了自然,分开护卫走上前去行礼道:“原来是您”
在阿蒙只有十四岁的时候,亚里士多德就在都克镇见过他,后来阿蒙成为埃居大将军镇守红岬防线,亚里士多德也在军中。如今这位贤者已经两鬓银丝,而阿蒙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他身边的梅丹佐相貌与当年相比也没什么改变,亚里士多德一眼就能认出来。
亚里士多德很清楚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神灵,而且是如今埃居人所信奉的主神,在此时此地,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才合适。
阿蒙抢步上前托住了亚里士多德的胳膊道:“先生,您不必向我行礼,能有机会报答您,一直是我的愿望,您也是我此生最尊敬的长者之一”同时还在灵魂中说道:“您不必当我是神灵,我就是那位已经卸任的埃居将军、都克镇上长大的孩子,我的名字还叫阿蒙。”
不用阿蒙多提醒什么,亚里士多德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时艾森走过来问道:“亚里士多德大人,您认识这两位英雄吗?”
亚里士多德转身解释道:“他叫阿蒙,是我在天枢大陆游历时结交的朋友,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至于这位英雄叫梅丹佐,曾经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他们是来雅伦半岛游历的,本想来拜访我,却恰好遇到了这件事。”
阿蒙?这个年轻人好像与埃居的神灵同名而梅丹佐的名字,马其顿的大武士艾森并没有听说过。
艾森也上前行礼致谢,同时心中一阵骇然。世上的每一位大成就者都是高傲的,因为他们拥有常人难以想像的神奇,可是在阿蒙与梅丹佐面前,艾森怎么样也骄傲不起来。这两人竟然在无声无息间解决了这么多强大的刺客,手段未免太惊人了
在阿蒙和亚里士多德没有做出吩咐之前,艾森就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其他的护卫们自然也不敢乱动乱说话。
阿蒙却语气陈恳的问亚里士多德道:“我们认识已经很长时间了,在我十四岁岁那年,您就救过我,那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等我获得大成就之后,也曾见过您。可是直到您出手施展神术之前,我却始终都不知道您的神术原来如此高明,您刚才甚至没有拿法杖,请问是如何做到的呢?”
亚里士多德伸出一只手,张开手指,掌心里有一枚幽蓝水心。他朝阿蒙微微一笑道:“我虽然没有拿法杖,但手里却扣着这枚神石,以它为中介施展了水元素神术。还记得吗?他就是你在海岬城邦曾送我的礼物。”
在刚才那些刺客动手之前,阿蒙并没有出手惊动他们,当弩箭射出之后,阿蒙施展了非常巧妙的气元素扰动术,减缓了弩箭在空中飞行的速度与力量,否则那些神术箭也不会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当亚里士多德的马车受到重点攻击的时候,阿蒙也准备出手拦下那些箭,但坐在车中的亚里士多德已经祭出了蓝色的神术护罩,帮助大武士艾森挡住了那些箭。这出乎了阿蒙的意料,他直到这一刻才清楚——原来亚里士多德也是一位高明的神术大师,看他手握神石瞬发神术的手段,至少也拥有八级成就。
阿蒙看着那枚幽蓝水心道:“如果有人告诉我,您也是一位大神术师,而我又不曾认识您的话,一点都不会感到意外。但我们已经认识您很多年了,从来就没有察觉到您会神术。您的成就甚至能逃脱我的眼睛,这是我从未遇过的情况,我想请教其中的奥妙。”
阿蒙身为天国之主、这片大陆上成就最高的神灵之一,竟然要向一位凡人请教。这不是谦虚,而是真正的求教,他遇到了前所未见的情况。世间没有哪位大神术师能够逃过阿蒙的神灵之眼,就算判断不出力量有多么强大、手段有多么高明,至少能从气息中发现痕迹。
可他从来就没有察觉到亚里士多德会神术,更别提他是一位如此高明的大神术师了。眼前的刺客已经成了小事,这种意外的发现,是阿蒙一定要搞明白的。
亚里士多德微微一皱眉,却仍然微笑着答道:“你从来都没有察觉出我是一位大成就者,原因也许有两个。一是你尊敬我,不会放肆的用侦测神术去窥探我;而另一个原因嘛,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忘记了。”
梅丹佐好奇的插话道:“什么,您自己忘记了?这是什么意思?”
亚里士多德解释道:“那神奇的力量我虽然拥有,但并非是我所求,我只把自己当作一位传播思考的人,而从不用神术去证明什么,我没必要使用它时就不会使用它,也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位神术师。这是真正的忘记,连想都不会想起。”
296、神谕中的人
296、神谕中的人
听见亚里士多德的话,阿蒙不禁若有所思,又想起了米都利的贤者泰勒斯。那位泰勒斯终日在广场上向人们宣讲与传授各种知识,大家却嘲笑他那些知识对于米都利城中的商人们没有用处。结果泰勒斯就向伊索借了一笔本钱去做生意,赚了一大笔钱,然后接着又去宣讲与传授各种知识。
泰勒斯做生意只为证明一件事,他所传承的知识对商人并非无用,但他本人所求也并非如此。泰勒斯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个出色的商人,但他也确实不是商人,再看看眼前的大神术师亚里士多德,确实不是一位神术师,也没有必要追求一位神术师的身份。
阿蒙又想到了自己,宙斯曾与他约定:“在这里,你不可以是神灵”这个约定听上去有些滑稽,因为阿蒙就是神灵,这是无论如何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那么如何既遵守这个约定又能寻求内心的宁静呢?与亚里士多德一见面,阿蒙便得到了答案。
凡人们经常在心中说感谢神灵,阿蒙此时只能说感谢亚里士多德。
见阿蒙沉吟不语,艾森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怎么处置这些刺客呢?尤其是那位梅林大祭司,他可是雅伦城的一个重要人物”
亚里士多德看了一眼躺在大道上昏迷不醒的刺客们,想了想答道:“全部带走,等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阿蒙说道:“亚里士多德先生,有我在,就是安全的地方。”
艾森又问道:“审问之后呢,该怎么处置这些人?我们没法带着这么多俘虏上路。”
这些刺客目前的身份已经相当于战俘。在希顿各城邦的冲突中,对战俘的处理手段基本上都差不多,有身份的贵族都会被扣押起来,要求对方支付一大笔赎金,没有“价值”的平民战俘可能会被转卖为奴隶,有时候也会被处死或释放。
由于这些人是被阿蒙抓住的,他们是阿蒙的“战利品”,该怎么处置还得征求阿蒙的意见。亚里士多德又说道:“这一批刺客对希顿王国很重要,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把他们全部带回去。阿蒙、梅丹佐,如果你们想要赎金的话,希顿王国可以支付,请让我把人带走。”
阿蒙一摆手:“您尽管处置,我不需要什么赎金,从现在起,他们就是您的俘虏了。”
艾森皱眉道:“这么远的路,我们怎么把这些刺客押回去?这些人是来杀人灭口的,如果消息泄露出去,恐怕还会有人在半路杀掉这些刺客灭口。”
梅丹佐笑道:“不用担心,我们就是来护送亚里士多德先生的。这三十名刺客交给我一个人押运就可以,我保证让他们老老实实的上路,你就不用操心了。”
亚里士多德吩咐众护卫道:“先把这些刺客都缴械,身上多余的东西搜出来,就算你们的战利品。他们在深山中设伏,不可能是步行来的,马匹肯定藏在附近某个地方。我们的战马有损失,去把那些马也搜出来。”
护卫们一听有便宜可占,兴高采烈的去搜刺客的身,还有人去找山中隐藏的马匹。承蒙阿蒙与亚里士多德大人慷慨,大家也算是发了一笔小财吧,别的不说,就是那些刺客随身带的武器也是很值钱的。
这时有一位大武士已经醒了过来,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发现有一个护卫在他怀里乱摸,涨红了脸气氛的吼叫道:“我是雅伦城的大武士莫伊莱,你们不可以这样无礼就算我是俘虏,也要求俘虏的礼遇”
梅丹佐走上前去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冷笑道:“礼遇?你埋伏在这里要杀人灭口的时候怎么不提礼遇?大武士了不起吗,别在这里抖威风,老实趴着”
护卫们果然在附近山林的隐蔽处搜出了几十匹战马,梅丹佐把刺客们都拍醒,不仅用神术手法限制了力量,而且反绑双手栓成两串,让他们跟随在使团车队后面步行。梅丹佐骑着一匹马殿后押送,而阿蒙则与亚里士多德同乘一辆车上路。
艾森至此才清楚,原来刺客队伍中不仅有一名大神术师,竟然还有两名大武士不由得更加后怕,幸亏有阿蒙和梅丹佐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样一支队伍看上去真是太奇特了,当天下午他们走出山地来到一处市镇中,引起了当地居民的围观。
梅丹佐将那些刺客反绑双手,用绳子一个连着一个串在一起跟着车队走,而亚里士多德并未阻止,阿蒙就猜出了这位贤者的用意,于是也悄然吩咐了梅丹佐几句。
雅伦城邦的大祭司梅林何尝经受过这种羞辱?被反绑双手用绳子串着,与一群俘虏一起走在街巷中接受围观,还有小孩朝他吐口水扔石块,就像在看耍猴。镇上的官员得知马其顿王国的使团竟然在山中受到了袭击,都大惊失色,又获悉没有人员伤亡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开始犯起愁来,因为有人认出了梅林还有另外两名大武士。
这天晚上在驿馆中休息时,就有当地官员前来慰问并致歉。他们表示特使大人在此地遇到了歹徒,是治安管理不善的责任,希望特使大人把这批歹徒交给当地治安官严加惩处。艾森接待了这批人,他摇头道:“他们不是歹徒而是刺客,现在是我们的俘虏,要带回马其顿王国处置。”
当地官员又说道:“亚里士多德与艾森大人需要多少赎金,我们都愿意支付。”可是艾森在亚里士多德的授意下拒绝了这个要求,赎回战俘要向马其顿王国提出请求,等使团回到马其顿再说,米都利的地方官员就不必插手了。
镇上的官员无奈,只得连夜派人到雅伦城邦报信,第二天,亚里士多德的车队继续出发离开了米都利境内进入了奥林托斯城邦。在奥林托斯城邦里,三十名刺客依然被绑成两串跟着车队,几乎引起了满城人的围观,梅林与两位大武士当然又被人认了出来。
于是又有同样的事情上演,有人请求赎回“战俘”,也有人请求亚里士多德将“刺客”交给当地治安官严惩,但是又被亚里士多德以同样的理由拒绝。这一路上,亚里士多德没问刺客都是什么身份,也没有审问任何人。那些俘虏也是心惊肉跳莫明其妙,不知道亚里士多德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有怎样的命运在等待他们?
尤其是那三位高傲的大成就者,这样的折磨比一刀杀了他们还难受,一路上好几次提出要求赶紧被审问,可是梅丹佐并没有理会。他们是刺杀马其顿使团的刺客,就算有人想搭救或者灭口也不好公然动手,只能在隐蔽的地方设伏。当车队离开奥林托斯城邦边境的时候,在山中又遇到了另一伙“刺客”。
刺客攻击的目标并不是亚里士多德的车队,而是跟随在车队后面那一批毫无反抗能力的俘虏。结果等队伍走出山林之后,梅丹佐押送的三十名俘虏变成了九十名,走在大路上颇有点浩浩荡荡的意思,再往北行就进入了马其顿王国控制的地盘。
第二批刺客也是雅伦城邦紧急派来的,照样被阿蒙与梅丹佐拿下。梅丹佐故意将第一批刺客与第二批刺客混在一起,重新用绳子绑着串好,让他们在路上可以互相说话,结果俘虏们自己吵了起来。
被俘的大武士莫伊莱破口大骂第二支刺客队伍的指挥官,声称自己奉城邦的密令冒危险刺杀马其顿王国的使团,不幸失手被俘,城邦派援兵赶来竟然不设法搭救,还要杀他们灭口,实在太无耻了
梅丹佐忍不住骂道:“亚里士多德先生与你们无冤无仇,刚刚签署盟约转眼就想撕毁,却采取卑鄙下流的刺杀手段,还好意思骂别人”众俘虏尽低首不言。
二十多人的使团带着九十名战俘,穿过马其顿王国的各个市镇,在民众的一路围观下来到马其顿城邦。他们还没有看见马其顿的城墙,远处就扬起了烟尘,马蹄声隆隆旗号飘扬,国王腓力二世亲率卫队出城迎接,给了归来的使团最高规格的礼遇。
马其顿王国是在希波战争后期崛起的一个邦国,现国王腓力二世也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人物了。在波兹大军刚刚入侵时,马其顿王国曾一度臣服于波兹,波兹人征用当地民夫修筑军事要塞、运送后勤军需。
那时腓力二世的身份是年幼国王的叔父,他派了一批亲信混到了民夫队伍中,刺探与收集波兹人的各种情报,并分析整理出了波兹大军在希顿半岛上的兵力分布状况、物资运送路线等一系列资料,提供给南方的基巴达与雅伦。在后来的希波决战中,腓力二世提供的军事情报起到了重要作用。
希波战争结束之后,波兹军队撤出希顿半岛,马其顿的局势一度很混乱,腓力二世趁机废黜年幼的国王亲自登基,不仅平定了本邦国的局面,马其顿王国还趁势崛起填补了波兹撤走后周边一带混乱无主的力量真空。
这时在希顿半岛的南方,雅伦同盟与基巴达同盟争霸,内战此起彼伏。而局势相对平定的北方,马其顿王国控制的势力范围一直在悄然扩张,波兹人退出的地方,随即就被马其顿占领。等到身陷内战泥潭的雅伦与基巴达都元气大伤,马其顿王国气候已成,成了希顿半岛北部最强大的一股力量。
国土扩张、国力日渐强盛,既无内忧又无外患,马其顿王国迎来了黄金发展期。腓力二世特意请来著名的贤者亚里士多德为宫廷教师,教导自己的幼子亚历山大。当野心家福克斯挑动雅伦与基巴达之间的混战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波兹势力又卷土重来的时候,腓力二世终于决定平定希顿半岛的南部。
他派出使团前往雅伦城邦商谈结盟事宜,用意就是要结束内战统一希顿,并把波兹人的势力彻底驱逐出去。雅伦人缔结了盟约,可是一转身就反悔了,派出刺客企图让使团永远消失。但刺客失手被擒,反而被带回了马其顿。
亚里士多德还没有到,腓力二世就接到消息了。这位国王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是大喜过望。在他看来,已经穷途末路的雅伦是自己在找死啊,本来他只是按照希顿半岛各邦国之间传统的习惯定立盟约而已,而雅伦城邦背信弃义的行为,却给了他彻底统一的借口。
亚里士多德能将刺客活捉,做为活的证据带回马其顿,简直做的太漂亮了在这种情况下,假如马其顿大军南下,希顿半岛各邦国也无话可说,所以腓力二世亲自出城迎接使团。他不惜出城几十里、心情如此迫切,还有另一个原因。
马其顿信奉的主神是宙斯,就在亚里士多德归来的前一天晚上,腓力二世接到了宙斯降下的神谕,告诉有人会跟随亚里士多德来到马其顿王国,此人会给这个王国带来前所未有的功业,甚至超乎所有人愿望中的想象
神谕中并没有说这个人是谁,而腓力二世欢心鼓舞,在他看来,仅仅是亚里士多德带回的那些俘虏,就已经拥有巨大的价值。
亚里士多德将签署好的盟约与俘虏交给了国王,就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这也许是希顿联合王国有史以来最有戏剧性的一份盟约,因为它在交到另一方手上时,就已经被撕毁。
不知道雅伦城中的权贵们会不会哭,因为那份盟约中明明白白的写着两个邦国结成同盟、互不侵犯,将共同抵御外敌。可现在盟约已经失效了,那批俘虏就是雅伦人毁约的证据。
由于宙斯的神谕中并没有提到那个“人”的名字,理论上他可能是亚里士多德新带回来的任何一个人,也有可能就在那批战俘之中。所以腓力二世不得不谨慎处理,那些俘虏他一个都没杀,都单独软禁起来分别审问,给予优待遇但也不允许赎回。
审问并没有什么难度,甚至不用动刑,很多人就主动招供了。梅丹佐这一路将他们折腾的也够了,而优待他们的腓力二世简直就像是神灵派来的救星。
297、亚历山大
297、亚历山大
就在亚里士多德离开雅伦城之后,波兹帝国的使者也到了,他们给雅伦城邦的军政官员施加了新的压力,威胁道:“如果你们联合马其顿背弃波兹,那么波兹就将全力支持基巴达、彻底摧毁雅伦你们离马其顿很远,但是离基巴达更近请不要忘了,当初就是你们自己做出了向波兹求援的决定,如今为何背信弃义?你们一定会因此而受到神灵的惩罚”
雅伦城邦答应与马其顿结盟本就很勉强,他们其实宁愿将希顿半岛的利益出卖给远方的波兹,以换取霸主的地位,也不愿意在希顿半岛上向马其顿屈服。在波兹人的威胁和新的许诺下,雅伦改变主意决定不让盟约生效,派出大祭司梅林率刺客暗杀使团。
这是一次绝密行动,无论得不得手,都不能暴露行刺者的身份。所以梅林带着两位大武士、三位神官、二十四名精锐战士,还做了基巴达人的打扮。这个阵容想除掉亚里士多德的使团绰绰有余,而且考虑的也很周到。很可惜,他们失手了。
不仅失手了,而且全部被活捉;不仅被活捉,而且绑住双手公然游行被人认了出来;不仅被认了出来,而且还被千里迢迢被围观了一路。发挥想像力所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全部发生了难道这就是神灵的惩罚吗?最怕什么就有什么。
一位被缚的大神术师,以失手被擒的刺客身份,和其他俘虏一起步行千里、承受难以形容的羞辱。刚开始时梅林羞愤欲死,心中的怨恨也是无法形容,但是这一路走来,被围观的次数太多了,他也不得不平静下来,渐渐想明白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雅伦背叛盟约出而反尔,竟然要杀马其顿的使团灭口,这种卑劣行径本就令人不齿,否则他们这些刺客也不会不敢暴露身份。他是刺杀行动的指挥者,如今的结果自作自受,被他刺杀的人又有什么理由替他遮羞呢?
梅林一度麻木了,就像行尸走肉一般,但后来亚里士多德的车队遇到第二次刺杀时,他心念翻腾又想到了更多。雅伦城中派来的增援,首要的刺杀目标不是亚里士多德的使团,而是他们这些失手被擒拿的俘虏。大武士莫伊莱痛骂第二批刺客的指挥官,又被梅丹佐给骂了,梅林都听在耳中却一言不发。
等进了马其顿城邦,被缚的梅林反而变得坦然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雅伦效命,就算以俘虏的身份被赎出来,他也不打算回去,从个人的荣耀和城邦的信誉来说,这段经历都是耻辱。
当他被安置在一处舒适的住所中,马基顿国王腓力二世亲自来“审问”的时候,梅林很干脆的说出了一切,然后平静的问道:“陛下,您打算怎么处置我呢?是想拿我的人头祭旗,发动大军去惩罚雅伦人?”
腓力二世答道:“雅伦城邦正在自我沦丧,而包括雅伦人在内的整个希顿半岛都需要神灵的挽救。在你失手被擒的那一刻起,你的个人使命就已经结束,在你被第二批刺客刺杀的那一刻起,你本人就已被雅伦抛弃。神灵给了你重新选择的机会,请问你愿意效忠于马其顿吗?我不会杀你,如果你拒绝我的要求,我就放你回去。”
梅林只考虑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随即就起身行礼,宣誓向马其顿效忠。除了他之外,大武士莫伊莱等人也因为各自的考虑,归顺了马其顿。他们这一路受尽了羞辱,只要还活着不想自暴自弃,就必须通过功业荣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腓力二世给了他们最好的建议:“我可以不要求你们去攻打雅伦,等到将来,就在战场上去对付波兹人吧”
腓力二世肯耐心的去收服这些俘虏,一方面是为了表现一位君主的雄心与大度,另一方面当然也与宙斯的神谕有关。神谕中没有说出对马其顿王国非常重要的那个人是谁,腓力二世就得谨慎处置。
处置完俘虏,腓力二世又仔细询问了使团的侍卫队长艾森这一路的经过,对阿蒙与梅丹佐的事情异常感兴趣,并让幕僚做了调查,结果让他深为震惊。
一个王国的情报系统所能了解的情况,当然远远超出了个人平时的见闻。腓力二世看到幕僚提到的种种资料,就已经知道阿蒙是谁了,但又不敢相信——亚里士多德竟然带回了来自异国的神灵
阿蒙的身份既特殊又令人尴尬,他并不是希顿人所信仰的神灵,只是以亚里士多德的朋友与随从的身份来到了马其顿。这就决定了腓力二世不可能像拜见神灵那样去拜见他,也不可能像聆听神谕那样去听他说话。但腓力二世贵为君王,也从未亲眼见过神灵啊,他心中非常期待、很迫切的想见到阿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见他。
腓力二世犹豫纠结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将亚里士多德召进皇宫私下里请教。亚里士多德则微笑着问道:“陛下,您无法像对待神灵的那样来接待他,却又害怕失礼遭致神灵怪罪,是这样的吗?”
腓力二世点头道:“是的,他并不是我所信奉的神灵,但毕竟是一位神灵。”
亚里士多德又问道:“陛下,您是否清楚我们应该如何与神灵相处,又应该如何看待神灵呢?”
腓力二世将屁股从椅子上往前挪了挪,前倾着身体道:“请先生指教”
亚里士多德答道:“神对于人的信念而言,是纯粹的思想中幸福而完美的自我实现,真正的神是超越了这个世界的存在。我们能够感知的世界则是不完美的,有各种生命以及欲念、不完美的思想以及欲望,一切生灵或多或少能感触到神。”
腓力二世摇了摇头道:“很抱歉,先生,我没听懂。”
亚里士多德笑了笑:“那我们就谈阿蒙吧,他是我早年认识的一个朋友、都克镇上长大的孩子、已经卸任的埃居大将军、如今来到马其顿的游历者。你将见到的这个人就是他,他在这个世上并不完美。他是如何一种存在,取决于他来到人间的目的。陛下想见他,取决于陛下的目的。您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做,只要符合事理。”
腓力二世点了点头道:“哦,我明白了,多谢先生”
第二天,腓力二世下令封赏亚里士多德,并在皇宫中设私宴招待,同时也邀请在路上帮助过使团的两位英雄出席,腓力二世要当面表达马其顿王国的感谢。阿蒙与梅丹佐跟随亚述去了皇宫,腓力二世终于见到了神灵。
如果腓力二世不知道阿蒙的身份,身为国王,他只会坐在那里等候内侍的通报,但此刻却亲自迎到了宴会厅的门口。亚里士多德带着阿蒙与梅丹佐走来,向国王介绍了两位“英雄”,阿蒙也很自然的向着腓力二世躬身行礼。
腓力二世赶紧上前阻止道:“两位英雄,不必多礼,今天是特意设宴答谢你们的。”
入席之后,国王主动敬酒,阿蒙也坦然举杯。腓力二世心中有很多问题,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阿蒙先生,您到过很多地方,请问为何会来到马其顿?”
阿蒙答道:“我来到希顿半岛游历,想来看望亚里士多德先生,所以就来了。”
腓力二世又问道:“您来到希顿半岛,如何看待这里的形势,又如何看待马其顿王国的未来?”
阿蒙笑了笑,看着腓力二世道:“这取决于你,不取决于我。我倒想问问,陛下对马其顿王国的未来有着怎样的设想?”
腓力二世答道:“我的想法,就是将整个希顿半岛结成统一的同盟,当年正因为如此,才能打退波兹人的进攻。而如今因为希顿内乱,波兹人才会卷土重来。”
阿蒙又笑了笑:“其实雅伦和基巴达都有这个想法,但是它们用错了手段,也注定不会成功。你有希望实现自己的誓愿,但是这条道路上的敌人也不少,假如真到了实现誓愿的那一天,你又会发现那并不是欲望的尽头。”
腓力二世叹道:“誓愿当然并不容易实现,但无论有多少敌人,我都会尽力去做,假如真的有了那一天,再谈其余的事,我不是神灵,无法了解更多。”
阿蒙却摇头道:“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以为人间的誓愿很不简单,所以不容易实现。后来才发现,其实最简单的誓愿才是最难的,总有更多的欲望在驱使着人们前进。国王陛下,我佩服你的勇气与雄心,也助你好运”
接下来酒席上又谈了很多军事、政治以及大陆列国形势方面的话题,都没有超出人间事务的范畴,反倒是梅丹佐的话最多。阿蒙并没有让腓力二世为难,更没有对这位国王以及国王所信奉的神灵不敬,他表现的非常坦然而本色,无论是不是神灵,他就是那个阿蒙。
也许正因为如此,却让腓力二世感觉不太适应,这位国王甚至隐约有些不舒服。他心里并非对阿蒙不敬,而是潜意识中不想面对面与阿蒙相处,因为这种感觉不太好受。阿蒙说话时始终坦然的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就似够看透灵魂,这让一位君主相当的不自在。
谁会这么看着他?谁会这么与他说话?腓力二世宁愿向神坛上的神像献祭跪拜,潜意识中也不愿意这样与一位“凡人”饮酒。阿蒙并没有刻意端出神灵的架子,更没有趾高气扬,就是平平淡淡的说了几句话而已,却让平日里接受万民颂赞的腓力二世感觉有点坐不稳。
代表民众向神灵献祭,同时也意味着在人间拥有神灵所赐予的无上荣耀;与神灵坐在一个桌上喝酒,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喘、浑身不自在,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宴席结束之后,腓力二世将客人亲自送到皇宫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阿蒙并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腓力二世也不好做特别的安排,仍然由着阿蒙住在亚里士多德的府中。他有点不想再见这位神灵了,但心中又放不下这件事,于是吩咐自己的儿子亚历山大,平日里多到亚里士多德的府上向老师请教。
亚里士多德是亚历山大的宫廷教师,给亚历山大授课传授各种知识,以前的地点当然都在皇宫中,时间也要看亚历山大方便。但现在情况变了,腓力二世特意嘱咐了儿子,要他每天都要到亚里士多德府中聆听教诲,也暗中告诉了他阿蒙的身份。
腓力二世会这么做不难理解,阿蒙毕竟是一位神灵,拥有着凡人所不具备的能力、掌握着凡人所不知道的秘密。腓力二世虽然不信奉阿蒙,但有一位神灵就在马其顿,怎能不想让儿子沾点光、弄点好处呢?至于能在神灵那里得到什么,就看亚历山大自己的运气了。
国王的这点小心眼,亚里士多德当然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从这一天起,给亚历山大授课的地点就改在了亚里士多德的府中,亚历山大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是学习,有时候是问候老师。而亚里士多德授完课后,都让这位王子随意在府中玩耍,他愿意去找谁就去找吧。
在阿蒙看来,亚里士多德也许是希顿最好的老师,腓力二世能请到他确实相当有眼光。但亚历山大这位学生可不这么看,他是腓力二世之子、马其顿王国未来的继承人,可以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学什么都能依照自己的兴趣,并不是都克镇上的少年矿工。
亚历山大天性好动,好武不喜学文,亚里士多德在他眼中多少是个迂腐的老学究,出于对老师的尊敬,这位王子倒也时常硬着头皮学习各种知识,但只是为了应付任务,只盼望着快点结束课程好出去骑马游猎,或召集卫士们操演军阵。
但现在亚历山大在父亲的秘嘱下转了性子,从来就没有这么勤学好问过,每天都跑到老师府上请教,读书听讲时也是规规矩矩。当然了,完成学习之后是这位年轻的王子最高兴的时间,他不仅在这里见到了传说中真正的神灵,而且还和梅丹佐混熟了。
298、马其顿方阵
298、马其顿方阵
亚历山大对一切未知的事情都很好奇,还喜欢谈论行军打仗,却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只是舞枪弄棒瞎胡闹,而是认真的探讨各种战略问题,这很对梅丹佐的脾气。阿蒙在亚里士多德府中深居简出,与其他人接触的不多,想见一面并不容易,可是梅丹佐却经常与亚历山大在一起谈论天南海北的事情。
从腓力二世了解的情报来看,梅丹佐也是了不得的人物,甚至可能是另一位神灵,国王也特意嘱咐过亚历山大,要向敬重老师一样敬重梅丹佐。亚历山大做到这一点并不难,梅丹佐这人除了爱抖威风,平日里嘻嘻哈哈并没什么架子,亚历山大又刻意结交,两人相处的不错。
亚历山大今年只有十八岁,梅丹佐在他身上看见了少年大卫的影子。大卫-所罗门是梅丹佐的门徒,梅丹佐非常喜欢少年时的那个都克镇矿工,但如今的撒冷城主却让他有些失望。大卫-所罗门的志向是建立撒冷人的国度,出于对门徒的爱护,梅丹佐还是希望大卫能得尝所愿。
大卫拆毁了阿蒙神殿,将撒冷城的主神殿更改为阿罗诃神殿,神灵虽不计较,但却护送着伊索离开了撒冷城。大卫-所罗门已拥有本源力量的七级成就,但他如今最大的誓愿是建立撒冷国,这一生本源力量的成就恐怕到此为止了,因为他所追求的已是另一种成就。
当梅丹佐见到亚历山大的时候,又想起了少年时的大卫-所罗门,他十分喜欢这个孩子,可能也是出于某种说不清的补偿心理。或许他心中觉得自己没有把大卫带入伊甸园,也没能帮助他实现建国的愿望,总有些难言的遗憾吧。
亚历山大从小受到父亲的熏陶,他的人生愿望与大卫-所罗门类似,而且更加宏大。他要征服庞大的难以想像的波兹帝国、为全体希顿人复仇。少年轻狂,是最有想像力的时候,这在他人看来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可亚历山大却很认真的告诉梅丹佐自己有这个愿望。
梅丹佐既没有嘲笑也没有打击他,反而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小子,有志气只不过路是一步一步走的,现在连希顿半岛尚未统一,先不必多谈如何征服波兹帝国。愿望且不论最终能否实现,空谈与实行的真正区别就在于——说将来要如何的时候,你现在在做什么?”
亚历山大倒也不是空谈,他一直在学习军阵以及兵法,并且让手下的卫士们列阵操演,这很像小孩子的游戏,但他却玩的很认真。认识梅丹佐之后,他就缠着梅丹佐求他讲授天枢大陆各地的风土人情、人口分布、历次战争以及军事指挥等方面的事情。
亚里士多德也去过天枢大陆、经历过战争,自然也会对亚历山大讲授这些课程,但这位贤者提到军事问题时,谈的大多是国家战略。而梅丹佐是冲锋陷阵的亲卫队长出身,经常讲述从大军团列阵、各兵种配合、后勤系统调度直至冲锋对决、战阵轮换、短兵相接等一系列战略指挥与战术安排的细节问题。
亚里士多德教授学生如何去看待这个世界,而梅丹佐也成了亚历山大的另一位老师,亚历山大从梅丹佐这里学到的也许是如何去征服世界。梅丹佐并非刻意如此传授,但亚历山大会从自己的角度去汲取所需的知识。
有一天梅丹佐试探着问亚历山大:“你知道我的来历与故事,假如将来有一天,当你真的征服了波兹帝国,大卫-所罗门有了建立撒冷国的机会,你会支持与允许吗?”
这话听上去像是开玩笑,但亚历山大知道梅丹佐这种人是不会随便问的,于是正色答道:“撒冷人想建立自己的国度,必须摆脱波兹帝国的统治,这与我的目标是一致的。我击败波兹的愿望若能实现,也是帮助他们。”
梅丹佐点了点头:“很好,希望你不要忘了今天所说的话。我再问你,大卫-所罗门拆毁了阿蒙的神殿,这让我很失望,如果有一天你处于同样的位置,会那么做吗?”
亚历山大很认真的答道:“我向神灵立誓,绝不会如果我有一天能到达埃居,会亲自向阿蒙神殿献祭,并重修伊西丝神殿”
这孩子居然还会锦上添花,自作主张说出重修伊西丝神殿的想法,心里很清楚怎样投阿蒙所好。阿蒙是出身伊西丝神殿的武士,在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玛利亚的举荐下成了军团长。在天枢大陆各神系古老的神灵中,阿蒙最敬仰的就是伊西丝女神。重修伊西丝神殿无损于阿蒙神的光辉,反而寄托了深沉的纪念含义。
没想到这位十八岁的孩子竟有这种心眼,确实聪慧过人
亚历山大如此回答时,梅丹佐的灵魂中隐约听见了一声咳嗽,却分不清是天上的宙斯还是人间的阿蒙所发出。梅丹佐又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走,别成天坐在这里闲聊了,带我去马其顿的军营逛逛。”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阿蒙与亚里士多德正在书房中说话,梅丹佐带着亚历山大走了进来。亚历山大兴冲冲的说道:“阿蒙先生,亚里士多德老师,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们看”
他命士卫搬进来一个沙盘模型,沙盘的地形是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上面站着列阵的士兵人偶,乍一看倒像是一片光秃秃的小树林。阿蒙皱眉问道:“这是什么队形?”
亚历山大答道:“步兵战阵。”
阿蒙:“这些士兵站的非常密集,他们手里拿的是长枪吗?按身高比例算,竟然有二十尺我还没见过这种紧密的战阵,还有这么不好操纵的武器,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亚历山大:“是梅丹佐老师帮我想的主意,它解决了马其顿王国军事上的最大难题”
梅丹佐笑着摆手道:“我只是给了一些启发,这孩子自己组织人演练,琢磨出来的军阵。其实希顿半岛上已经有军队这么列阵了,但没有系统的演练过。”
亚里士多德站起身来,朝着阿蒙和梅丹佐摆了摆手道:“你们先别说话,让殿下自己说。”然后又问亚历山大道:“马其顿王国在军事上有什么难题?你这种军阵又怎样克服了那些难题?”
亚历山大站在沙盘前,开始逐一讲解——
马其顿是希顿半岛北部实力最强大的邦国,其力量已不亚于南部的雅伦与基巴达。但在梅丹佐这种见多识广的战将眼中,马其顿乃至整个希顿半岛不过是弹丸之地,远无法与曾经的埃居、巴伦、哈梯、亚述等国相比,更别提庞大的波兹帝国了。
希顿半岛临海多山,马其顿王国有一片难得的开阔平原,但超过国土面积的一半仍然是山地。在这里作战很难摆开天枢大陆列国战场上常见的战车阵,由于城邦规模都相对较小,重装骑兵数量也非常少,往往只有富裕的贵族公民才能配得起骑士的铠甲与武器,打仗时通常都是少量骑兵带着大批步兵互相冲杀。
这里很难打造与操演战车阵、骑兵也不多,除此之外还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武士数量有限,难以组建像天枢大陆各国传统中的正规军团。
阿蒙在各国所见过的正规军团,除了强大到变态的乌鲁克军团,基本上标准建制都是五千名战士配五十名神官,而正式的兵军战士至少也是唤醒血脉力量的一级武士。因为大军团作战最怕溃阵,普通人没有强悍的血脉力量很难拿得起沉重的武器,就算拿得动,也很难配合战阵推进发起连续的冲锋砍杀。
对于人口基数很庞大的国家,组织几个正规军团并不难,至于战斗力就要看训练水平以及后勤保障如何了。但是这一点在希顿半岛却很难做到,希顿半岛各城邦之间的冲突战争,除了城邦公民自带武器出征之外,还有很多四处流浪打仗的雇佣兵,其中大部分人就是普通的农夫,虽然身强力壮却并非武士。
所以希顿各城邦之间战争场面有点乱糟糟的,只有基巴达那样变态到完全以军事手段组建的城邦,才能组建起强大的正规军阵。基巴达城邦的正式公民中,凡是成年男子一律都是武士,如果没有唤醒血脉的力量,则在二十岁以前就被残酷的训练淘汰了。
基巴达武士可以组织起战斗力很强的战阵,但其它城邦却很难效仿。基巴达武士的盾牌非常的沉重,需要用皮带绑在左臂上才能端平,佩的梭枪既可近战也可投掷。其它邦国中普通的战士根本达不到这种要求,因此在与基巴达武士的正面对抗中总是处于下风。
如果按照常规的思路,随着马其顿扩张势力范围、人口增长,有更多的人可以尝试修炼武技,幸运者将唤醒血脉的力量成为武士,再按天枢大陆传统的方式组建军团操演训练,那也不知道要等到多久之后了,而且困难重重。
亚历山大则在梅丹佐的启发下创造了一种新型布兵战阵,强调是阵形和配合。改变的首先是主战武器,不再是传统的投掷梭枪也不是战斧刀盾,而是一杆长达二十尺的长枪。
梅丹佐也是一位武技大师,他告诉亚历山大,对于普通战士而言,学会使用刀剑战斧所花的时间很长,但经过简单的训练,几乎每个人都可以掌握最基础的长枪刺杀技法。而且打造其它的武器成本相对昂贵,大规模装备极耗财力,木杆长枪相对而言是最便宜的。
而亚历山大则把这种思路发挥到极致,设计出的长枪立起来足有三人多高。这么长的枪杆是很难操纵的,要想在乱军之中舞动自如,除非是力大惊人的武士。但亚历山大并不要求战士有这个能耐,而是用密集队形列阵向前刺杀,战斗中使用的技法相对简单的多,更重要的是整理配合的力量,紧密的队形在推进时不能乱。
梅丹佐帮亚历山大制作了一支长枪,大约二十尺长,列队时枪尖指天,枪托拄在地上,手持的位置恰好也是战斗时把握的位置。这样的长枪要尽量做的不至于过于沉重,但要有很好的韧性,枪托上也要配重,使重心就在手握的位置之间,以便在平刺时更容易保持平衡。
行军时可以把长枪靠在肩上朝天斜指,接近敌人时,第一排战士将长枪放平,第二排与第三排战士将长枪朝前方斜指,后面的队列保持等距跟上。这样紧密的长枪战阵,从正面看过去就像一只无处下口刺猬。就算是强有力的武士面对这个阵势,也发挥不出个人战斗力的优势。
如果按照这种方式去组建军阵,同时解决了三个最头痛的问题:一是兵源,除了武士之外,身强力壮的普通人也可以编入战阵队列,极大的扩充正规军团的规模。二是财政,它的装备相对其它武器而言并不昂贵,可以在短时间内大量打造。三是兵种的有效利用,希顿半岛难以打造成规模的战车兵,这种战阵充分利用了步兵的优势。
梅丹佐为何要把枪杆造那么长?它从士兵身前刺出的距离,恰好超过了一辆战车的长度。
亚历山大略显得意的介绍完之后,亚里士多德皱眉问道:“嗯,你这么组建战阵,确实解决了马其顿王国最大的难题。但是这样的战阵,最大的问题又是什么?”
亚历山大答道:“我已经让卫队操演过了,这么长的枪杆,紧密的队列在交战中无法转身只能前进,而且推进的阵线绝不能乱。这需要重点训练,必须使号令与步伐统一,前方的战士如果倒下,后面的战士必须立刻补上,如果违反号令必须严厉惩罚。”
阿蒙似笑非笑道:“这是平时训练的问题,列阵是大军团最简单也是最重要的训练。交战时这种队列只能前进很难转身,在行军时也一样。脱离战斗状态变成行军状态,指挥官至少要下三个命令才能让战阵转一个方向,能用多快的速度完成,全看你的操演水平。”
亚历山大点头道:“是的,我让卫士们排成十六列方阵,完成的非常好。但如果让普通战士组成大规模的战阵,就要下大气力去训练了。”
阿蒙指着沙盘问道:“在接战状态下,这种战阵的正面很强大,侧翼却非常薄弱,这不是靠训练能弥补的,如果敌人从侧翼或后方包抄,你打算怎么办?”
亚历山大答道:“正是因为没有足够多的武士,骑兵数量也有限,我才想到让身强力壮的普通人结成战阵。这样的话,解放出来的武士们就可以在侧翼和后方组成辅助战阵,两翼也可以用骑兵保护。”
阿蒙又指了指沙盘:“这么密集的长枪战阵,还有两个致命的弱点。一是遭遇弓箭手齐射的话,连躲都没法躲;二是如果战阵交错,对方士气很旺、拼着伤亡也不退,手持长枪是无法近战的,刀盾兵逼到身前怎么办?”
亚历山大露出了踌躇之色,挠着后脑勺思索道:“弓箭的射程有限,用两翼的骑兵发起冲击,掩护战阵推进是一个办法。等将来马其顿王国的国力增强,也可以为这些长枪兵配备短盾和短剑。”
阿蒙笑了笑又说道:“你因为武士数量有限,无法组织大规模的军团而想到的这种战法,它很有推广价值,很可能会引起军事历史的一次大变革。不过我还是建议,这个枪阵的前三排与最后一排,仍然使用正规武士。”
亚历山大眨着眼睛想了半天,有些失望的说道:“我本以为我的想法很完美,可是让您这么一问,才发现这个战阵的弱点非常多,不是我想像的那么强大。”
梅丹佐开口安慰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军阵,能在现有条件下尽量发挥最大战斗力,就已经是一种完美。同样的战术谁都可以效仿,但平时就看训练与军纪,战时就看指挥与后勤。你这种战阵,削弱了个人战斗力之间的差别,解决了最紧要兵源问题,也是一种创举。
以马其顿王国现有的情况,它是最合适的。亚里士多德先生不是说过吗,我们所感知的世界是不完美的,但你要清楚它的缺点所在,知道如何去回避,这就是天才与庸才的区别。孩子,带着这个沙盘去见你的父亲吧,把刚才说的话也如实的都转告给他,他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亚里士多德也摆了摆手道:“殿下,今天的课不用再上了。你带着这个沙盘和卫士们去王宫吧,国王陛下一定会感到惊喜的。”
亚历山大走了,梅丹佐感叹道:“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的确有天才啊可惜这位小王子天生血脉偏弱,无法唤醒本源的力量,要想健康长寿,还必须小心注意身体。”
299、圣地争夺战
299、圣地争夺战
阿蒙若有所思道:“天枢大陆上的军团组建形式,很可能因此而改变。亚历山大今天使用的战阵,最大程度的发挥了马其顿现有的优势。就怕后人不明白,当形势变化之后仍然固守陈规,胜也由此、败也由此。
梅丹佐,你又动了收门徒的心思吗?其实不必惋惜,各人有各人的追求,就算唤醒了本源的力量,成为神灵也希望渺茫。亚历山大的誓愿是做一位王者,那就去做一位王者吧,你为他惋惜,请问世人还有谁不值得同情?”
阿蒙在马其顿住了下来,毫不引人注目,除了少数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绝大部分马其顿人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至于梅丹佐,这位英俊威风的武士很是惹人注目,但绝大多数人也不清楚他的特殊身份,只知道他是曾在路上帮助过使团的外邦武士,很受亚历山大王子的器重。
国王腓力二世听取了亚历山大的建议之后,详细询问了王子殿下与阿蒙等人的谈话经过,然后召集群臣商议军事改革,按这种方式组建了第一支军团。
马其顿虽是希顿半岛北部最强大的邦国,但也只有一千八百名唤醒了血脉力量的武士,常备骑兵也只有一千多。腓力二世最大限度的发挥步兵的战斗力,组建了长枪战阵,也就是后来威震大陆的马其顿方阵,这正规军团的第一任军团长,就是他的儿子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年仅十八岁就当上了军团长,这既是国王陛下对继承人的考验,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新的步兵战阵便是亚历山大所创造。这个军团正式编入四千零九十六名长枪兵,每一千零二十四人组成一个步兵千人队,由一名将军率领。
每个千人队下辖四个长枪方阵,每个方阵包括二百五十六名战士。其中每一百二十八人组成一个作战单位,在战斗时可以轮流交替上阵。这个最基础的作战单位又分成两个小队,每队六十四人,有一名队长指挥。
腓力二世派出了王国中最有经验的将领,辅佐亚历山大操演军阵,而梅丹佐也时常指点亚历山大,帮忙出谋划策。
这四千名长枪兵是军团的作战核心,而阿蒙已经指出了这种战阵存在的致命缺陷,所以平时还要训练各兵种配合与侧翼保护,骑兵以及辅助步兵也是这个军团重要的作战力量,他们大部分都是由正规武士组成。
腓力二世有一统西顿半岛的雄心,想实现它,就从打造这个军团开始,而且让亚历山大在组建军团的过程中建立权威。亚历山大这位十八岁的军团长,是马其顿王国将来的继承人,腓力二世也希望他从现在起就能够逐渐掌控军方。
自从亚里士多德率领的使团归来之后,雅伦人背信弃义的可耻行为已经公开,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腓力二世何时发兵讨伐雅伦。然而当新军团组建之后,腓力二世第一个征服的目标,竟然是希顿半岛中部的德尔菲。
亚历山大亲手组建的第一个军,名字就叫作德尔菲军团。当腓力二世决定御驾亲征的时候,却决定将亚历山大留在马其顿监国,国王陛下亲自代理了军团长的职务。这个军团有一名主神官和两名副主神官,曾经的雅伦大祭司梅林就是副主神官之一,与梅林一起归降的大武士伊莫莱,也是四名指挥千人队的将军之一。
用一年时间组建与训练军团,等到真正要出征的时候却被留下了,亚历山大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腓力二世却对他说道:“我的儿子,你不要着急,马其顿的一切在将来都是你的。德尔菲对于全体希顿人来说是个很特殊的地方,有些事情不适合由你来做。”
德尔菲到底有多特殊?它是奥林匹斯诸神在希顿半岛上的“圣地”。德尔菲从规模来看只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城邦,它没有城墙,建立在一座大山的半腰,主要建筑是各式各样的神殿,主要的居民是各座神殿中的祭司,还有各城邦献给这些祭司们的奴隶。
众所周知,奥林匹斯神系共有十二位主神,各城邦所信奉的主神不尽相同,它们在人间各行其是。但是“希顿联合王国”这个概念的存在,又不仅仅是因为地理原因,虽然众邦国各自为政,但一直也以来确实存在着一个“泛希顿联盟”,维系这个联盟的核心就是德尔菲神谕。
当希顿各邦国要联合行动的时候,会派出代表到德尔菲来向神灵请示,在这里得到的神谕叫德尔菲神谕,它具有超越各城邦神谕的最高权威。而这里每年一度的献祭大典,各邦国都会派代表参加,它是希顿联合王国最重要的祭神仪式。
所以德尔菲的地位名义上独立于各邦国之外,并不卷入城邦之间的内战纷争。但德尔菲这种表面上的超然地位,也必然受到人间复杂的政治军事影响,在雅伦同盟称霸的时候,德尔菲神谕的颁布权控制在雅伦人手中,领导各城邦向在德尔菲向神灵献祭的也是雅伦人。
如今雅伦同盟处境艰难,基巴达同盟在争霸中占了绝对的上风,德尔菲神谕的颁布权又控制在基巴达人的手里。这在希顿半岛的历史上已是司空见惯,往往是最强大的邦国凭借实力掌握德尔菲神谕的颁布权,从而在事实上成为希顿希顿联合王国的领袖。
但是腓力二世要做的事情,与历史上的前辈都不同,按照原本的传统,他须让各城邦臣服、建立最强大的马其顿同盟,然后再设法掌控德尔菲神谕。然而他却很干脆的出兵,决定直接占领德尔菲,此举必然会引成其它各城邦的忌惮与反对。
腓力二世这么做,会导致所有潜在的敌人都会成为公开的反对者,但他还是决定了。这也许与宙斯的神谕有关,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腓力二世并不是只想做希顿半岛的霸主,也不是想建立强大的马其顿同盟,而是要统一希顿半岛成为一个完整的国度。
若占据德尔菲成功,则奠定了马其顿王国将来彻底统一希顿半岛的基础;若是不幸失败,则是树敌之举,说不定还会开罪神灵,让所有潜在的敌人都暴露出来。所以这一次腓力二世决定亲征,并且不让自己的继承人亚历山大参与。
以亚历山大的年纪,正是天性中爱好探险与冲动的时候,这么重大的事情,出征的还是他一手组建的军团,他本人却无法参与,心中自然闷闷不乐,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这时候他又想起平日里那个总是敦敦教诲他的老学究亚里士多德,于是跑到老师这里诉苦。
亚里士多德则微笑着宽慰他道:“国王亲征,留王位继承人监国,这是最正常做法,你的责任也在于此。肩负自己应付的责任,你为何要叹息呢?”
亚历山大有些懊丧的说道:“我明白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乖乖的留在马其顿。可那是我自己创造的战阵、一手组建与训练的军团,要执行这么重大的任务,我却没有机会参与,无法亲自验证它的战斗力,享受那荣耀与成就。”
亚里士多德又劝道:“战争不仅意味着荣耀与成就,这一战将决定希顿半岛的未来,甚至决定了众神的地位。没有人会让一个只有十九岁、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将军去指挥,这样是对整个王国的命运不负责任。
如果你的父王成功了,荣耀与成就仍然属于你,因为那是你组建与训练的军团,只是战场上的指挥应该由更有经验的人去负责。在实战中总结这种新战法的得失,可以让你在将来更好的操演与训练军阵。
如果这次出征不幸没有成功、甚至开罪了众神,也不是属于你的罪过。马其顿王国还在,你将继承它,也继承所有的经验与教训。你父亲的做法,实际上是背负了可能会遭致的罪名,为你扫除尽量多的障碍。你不应该叹息,而是充满感激。”
亚里士多德分明在告诉亚历山大,脏活、累活都由腓力二世去干,可能得罪神灵的后果以及招致的骂名也都由他来背,却扫平道路上的障碍,将荣耀与成就留给将来的继承人。腓力二世可能并不是一位仁慈而贤明的君主,但从父亲的角度,他为了亚历山大所做的已接近于完美。
亚历山大心气稍平,这些道理他当然能想通,却又有些不甘心的问道:“我听说当年的阿蒙先生担任埃居安-拉军团军团长的时候,也不过只有十九岁,那也是他与梅丹佐老师一手组建与训练的军团。假如在出征的时候,阿蒙先生却被留下,他会怎么想呢?”
亚里士多德微微一笑:“你可以去问阿蒙。”
阿蒙恰好走了进来,平静的答道:“王子殿下,我与你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我没有监国的责任,而且我上战场的目的是为了救我的族人。当时的安-拉军团只是一支偏师,纯粹为了吸引敌方注意力,没有人指望我能打胜仗。
那次出征,真正的主力是法老率领的荷鲁斯军团与伊西丝军团,正因为主力败了,才有了我的功业。而今天您所组建的德尔菲军团是马其顿大军的主力,由您的父亲亲自率领。你拿我举例,难道是希望你的父亲失败,等待着自己成功吗?”
亚历山大赶紧站起身来解释道:“我绝无这样的想法”
阿蒙点了点头道:“既没有这样的想法,就不要有这种叹息。当我们叹息的时候,一定要清楚在叹息什么”
亚历山大在这位神灵面前,不由自主总是规规矩矩,他躬身道:“我明白了,多谢先生开解。”
亚里士多德又说道:“你的身份可不仅仅是一位军团长,感兴趣的也不能仅仅是军事。你在将来要继承这个王国,现在正可向大臣们学习如何处理各种政务,解决治理一个国家方方面面的问题。既然明白了,就赶紧回王宫吧。”
亚历山大走了,梅丹佐走进屋中,皱着眉头说道:“腓力二世首先攻占德尔菲,这可是树敌之举啊,弄不好会开罪神灵,无论胜败都是在捅马蜂窝。”
阿蒙似笑非笑道:“恐怕某位神灵的用意就是如此,统一希顿半岛,就是统一奥林匹斯神域,完成这个任务的马其顿王国,首先就要控制奥林匹斯众神在人间的圣地。”
梅丹佐又说道:“如今的德尔菲神谕,是由阿波罗神殿发布的,而很久以前的德尔菲神谕,是由忒弥斯神殿发布的。这位忒弥斯女神,可不是您所认识的阿尔忒弥斯,也不是奥林匹斯如今的十二位主神之一,您听说过她吗?”
阿蒙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是很了解,这种情况可能是诸神之战造成的,因为宙斯取代了原先创世神的地位。”
梅丹佐又问道:“可是如今的德尔菲神谕,为何是由阿波罗神殿发布的呢?”
亚里士多德解释道:“关于神灵的事情我不想插嘴,但我更了解希顿的历史。根据古老的传说,在你们提到的众神之战中,宙斯取得了胜利,而阿波罗可能出力最多,这是他取得的胜果。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他在人间曾受到的进献最多,这是历史传承的结果。至于忒弥斯女神,是希顿神话中的公平与正义之神,德尔菲神谕在很久之前是由她的神殿发布的。”
梅丹佐笑了:“如果腓力二世占领了德尔菲,马其顿王国控制了德尔菲神谕的颁布权,那么德尔菲神谕恐怕就要改从宙斯神殿发布了,阿波罗也许不会愿意。”
阿蒙也笑了:“宙斯却愿意看见。”
亚里士多德苦笑道:“你们还记得在雅伦城中看过的戏剧吗?阿波罗神殿掌握德尔菲神谕,因此这位神灵在人间受到的嘲笑也最多。在《俄狄浦斯王》那出戏里,阿波罗神殿的墙上铭刻着一句话‘认识你自己’,说的就是德尔菲的阿波罗神殿。”
阿蒙感慨道:“其实那样的话,也是写给神灵看的,神灵更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神灵。”
300、冲突不可避免
300、冲突不可避免
腓力二世占领德尔菲,自然不可能公然宣称要发兵征服,而是以两个名义:一是向众神献祭,祈求神灵赐福希顿各城邦能够联合起来;二是请求众神之父赐福于全体希顿人,将波兹帝国势力逐出希顿半岛。国王出行当然要带卫队,只不过腓力二世这次带的卫队规模大了些,足足有一个整编军团。
腓力二世将这支按照全新方式组建与训练的军团命名为德尔菲军团,就已经表明了他的用意——希顿联合王国的圣地德尔菲,将来便要在这支军团的守护下。
目前德尔菲控制在基巴达同盟的手中,进攻德尔菲当然会遇到基巴达人所率领的各城邦同盟军的抵抗。但是腓力二世选择的时机非常好,精锐的基巴达战士数量有限,正在南方攻击雅伦同盟,抽不出主力到德尔菲来与马其顿作战,而其它各城邦松散的联军也不是德尔菲军团的对手。
腓力二世的举动,果然遭到了基巴达人的强烈抗议,斥责马其顿人为圣地侵略者。按照希顿联合王国自古以来的传统,德尔菲是各城邦名义上共享的圣地,所有进攻圣地的人都是各邦国共同的敌人。
基巴达人号召各城邦组织联军抗击马其顿,自己也抽调了一支规模不大的军队赶来。正在与基巴达作战的雅伦城邦,虽然没有派出军队赶往德尔菲,但也公然谴责腓力二世侵占圣地的“罪行”。
留在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听说了消息很是担忧,嫌侦骑报信不能及时掌握前线的情况,又担忧父王的安危。他清楚自己请不动阿蒙,于是央求神通广大的梅丹佐悄悄去前线刺探状况,他并不要求梅丹佐参与战斗,只要把战况及时告诉他就好。
阿蒙则对梅丹佐道:“既然如此,你就去一趟吧。不必现身也不必动手,将那里发生的事情如实的告诉我。我在此地既然不可以是神灵、这里也不是我的神域,我无法动用神灵的手段了解那么远的事情。但我感觉这不仅是人间的战争,奥林匹斯诸神也必然会插手。”
梅丹佐领命而去,过了大约半个月,前线的战报已经送回马其顿,腓力二世的大军大获全胜、占领与控制了德尔菲,亚历山大组建的德尔菲军团实至名归。亚历山大终于松了一口气,感到异常欣喜,可是梅丹佐迟迟都没有回来,他不禁又开始为梅丹佐担忧。
梅丹佐又过了十来天才回到马其顿,这位九级神使隐藏身形从天而降,直接到了亚里士多德府中见阿蒙。阿蒙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梅丹佐心有余悸的叹道:“惨啊,太惨了德尔菲一战,殒落了几十位神使啊”他没有多说,直接以信息神术将自己所看到的情况印入阿蒙的灵魂中——
正如阿蒙先前所预言,亚历山大开创的新战法是一场军事**,新型战阵强调军纪严明、整体配合所发挥的战斗力。各城邦赶来的抵抗军是一触即溃,根本无力对抗人数、军纪、训练水平都占了绝对优势的马其顿德尔菲军团。
基巴达城邦派来的三百名战士是最后赶到的,他们本以为能够轻松取胜。可这一次的不再是当年的温泉关之战,配合作战的各城邦联军已溃败,三百名基巴达战士面对号令严整、如一座移动的枪山压过来的马其顿军阵时,根本发挥不了个人战斗力的优势。
他们想撤退到高处的隘口再组织阵线,但是马其顿人两翼的骑兵已经包抄切断了退路,步兵方阵趁势前推,将基巴达战士全歼。城邦军队之间的战斗就是如此顺利,腓力二世轻松取胜,但是另一场不为人知的战斗却进行的异常惨烈。
圣地德尔菲是由建在山腰上的很多神殿组成,奥林匹斯神系诸神在这里几乎都有神殿,甚至包括哪些众神之战前古老的神灵,这是在希顿其他城邦所见不到的。从某种意义上,可以把奥林匹斯神系视作一个大神系中包含着很多小神系。
奥林匹斯众神不会直接现身参与人间城邦的争斗,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插手,最简单办法就是命令那些在人间的神使出手。在占领圣地德尔菲这么敏感的事件中,各路平日隐藏不出、只专心修炼本源力量的神使纷纷现身。
暗中观望的梅丹佐发现,很多神使平常就以祭司的身份藏身在神殿中,德尔菲某一位神灵的神殿里,至少都有一名神使守护。这样的神使未必引人注目,也不一定拥有很高的地位,比如阿波罗神殿中一位强大的九级神使,平时就是管理灯烛的普通底层祭司。
腓力二世的军事行动,引发了奥林匹斯众神的矛盾,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众神不直接动手,却派出神使却纷纷出手,展开了一场混战。这场大战在距离德尔菲不远的峰顶之上的高空展开,有很多位神使殒落,就连经历过不少大阵势的梅丹佐都看得胆战心惊。
梅丹佐也是一位九级神使,它更能体会到这种战斗的残酷。得到本源力量的指引、有可能通过考验拥有生生不息的生命、甚至有机会超脱永生,这是人间难得的大幸运。所以这些神使很少与凡人拼命,而互相之间也习惯于像神灵一样通过约定解决问题,但这次事件完全不同。
据马其顿人的战报记录,腓力二世进入德尔菲发表演说的时候,远处高山顶上霹雳阵阵、光华四射,那是众神赐福于马其顿以及全体希顿人的象征。而据梅丹佐亲眼所见,那实际上是众神使在开片混战呢
这场混战一直持续到马其顿与各城邦联军的战斗结束之后,最终却戛然而止,所有尚未殒落的神使都同时住手,在高空对峙了好几天,然后纷纷撤离了战场。也许是众神见到神使的损失过于惨重,不想再斗下去,毕竟指引一位合适的神使并不容易;也可能是奥林匹斯众神达成了妥协或有新的协议,这些就非梅丹佐所知了。
阿蒙在梅丹佐传达的信息中也看见了那场混战,场面确实相当惨烈,就连超脱永生的神灵置身其中也难保不会殒落。还有一件事让他感到震惊,奥林匹斯神系远比他先前认为的要强大,仅是参与这场混战的神使,有好几位的成就与法力都不在梅丹佐之下,而且其中有人还殒落了。
他们应该是奥林匹斯神系众神使中的精锐力量,尽管还不是全部,但已经比阿蒙的天国融合阿努纳启与九联神国之后,所指引的全部神使加起来都要强大几分。阿蒙虽然还不完全了解奥林匹斯众神的情况,但是看神使的力量,该神系的强大也超出了阿蒙的预料。
阿蒙皱着眉头问梅丹佐道:“你向我展示的信息似乎不全,有那么多强大的神使在场,天国中的神灵一定也在关注。混战时你还有可能潜伏偷窥,等到他们结束混战于高空对峙,怎么可能不发现你。你一定暴露了,是怎么回来的?”
梅丹佐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丢人的事不好多说,我后来确实被发现了,于是赶紧开溜,但有几位神使已经摸过来想把我留下。幸亏其实有一个人认识我,没有出手硬拦,我趁机脱身而走。”
阿蒙:“什么人,竟然会认识你?”
梅丹佐提醒道:“您忘了吗?奥西里斯冥府的守门人提丰,就是哪只三头黄金犬,后来不是跟随薛定谔大人加入了奥林匹斯神系吗?我遇到的就是他,灵魂中还听见了薛定谔大人的声音——你既未插手,还不快走”
阿蒙惊讶道:“薛定谔也说话了?看来奥林匹斯众神也关注着那里,你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梅丹佐不无担忧的说道:“我的神啊,我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啊奥林匹斯众神使战的那么激烈,然后突然就停手了,肯定是天上的众神达成了什么交易。腓力二世的举动,显然有宙斯神谕的指引,这下真的是捅了马蜂窝
而您一直就在马其顿,奥林匹斯诸神不可能没有想法。要说我们与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恐怕也不是实话,众神也不会相信。我担心您是被宙斯利用了,宙斯用您来转移诸神的矛盾、实现他自己的目的。您难道不觉得,我们进入奥林匹斯神域太顺利了、日子过的也太平静了吗?”
阿蒙又锁起了眉头道:“我与宙斯之间有过约定,我在这里不能以神灵的身份行事,我答应与他合作统一希顿半岛,马其顿王国就是选择。在这之后,将重演马尔都克故事,融合天枢大陆各地的神域,我的目的只是为了在求证中寻找道路。
如果说他利用了我,那么我也利用了他。假如奥林匹斯众神真的达成了什么新协议,将爆发的矛盾转移到我身上,也是我自找的,我将面对它。梅丹佐,你有很久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了,都是高高在上冷眼看着人间的纷争,偶尔插手也只是凭兴致而已。假如真的卷进去,你会害怕吗?”
梅丹佐扬眉道:“怕?我什么时候怕过”随即却忍不住又叹息一声道:“我的神,您说的太对了平静的日子确实过得太久了,平静的几乎让我感受不到内心的冲突。直到今天亲眼看见那些神使殒落,我才清楚所面临的挑战远未结束,好久没有那么心惊的感觉了。”
不仅是梅丹佐在感慨,阿蒙本人也陷入了沉思。自从开创天国之后,阿蒙仿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许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像很多神灵一样在天国中享受永恒;也许还有很多事情可做,因为他的天国尚不完美,灵魂中所创建的世界还可以更加多姿多彩。
但超越创世神的成就之后,并没有实现阿蒙最初的誓愿,他与他曾经鄙视与嘲笑的神灵并无本质的不同。所以阿蒙才会离开撒冷城来到希顿半岛,展开一段全新的经历、在这个过程中追索未知的道路,也得到了很多全新的感悟。
确如梅丹佐所说,自从阿蒙来到希顿半岛,感觉与以前相比完全变了,日子过得太平静了,平静中几乎体会不到冲突,这对于他来说是不正常的。无论是人间还是众神灵之间,远不是这么平静,奥林匹斯众神已经爆发了矛盾,与他之间肯定也有什么冲突会发生。
恰在这时,门外有仆人通报:“阿蒙先生,有人想见你。”
阿蒙朗声问道:“什么人?”
仆人答道:“是个大姑娘,长得可漂亮了,自称名叫薛定谔。好奇怪的名字,阿蒙先生认识她吗?”
阿蒙赶紧起身道:“快请她进来”然后朝梅丹佐道:“你去王宫一趟吧,亚历山大一直在为你担心呢。”
梅丹佐:“我这就去王宫,不打扰您与她相会。她果然是第一个来的,一定是想告诉您什么,奥林匹斯诸神的事情,我们也要小心了。”
梅丹佐离去,恰好与进门的阿尔忒弥斯女神擦肩而过,还不忘行礼问候。阿蒙迎到门前笑道:“薛定谔,你想见我的话,直接来就是了,何必还让人通报呢?”
阿尔忒弥斯却没有笑,板着脸说道:“你在这里,就是凡人的身份,我来见你,当然也应该像见凡人一样。”说话的同时一招手,以神术笼罩了房间隔绝了内外声音,就连神灵都无法暗中窥探两人的谈话。
阿蒙请她坐下,凑近了说道:“城邦之间战况你应该都清楚,而奥林匹斯神使之间的冲突我也听说了。你今天来找我,是代表奥林匹斯众神宣布什么决定吗?”
阿尔忒弥斯瞪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我不是代表众神来的只是因为关心你,才会在众神找你的麻烦之前赶来提醒。”
阿蒙仍然笑道:“奥林匹斯众神要找我的麻烦?我一直遵守约定,从未以神灵的身份行事,也没有得罪过他们啊?薛定谔,你为何一进门就板着脸呢?我还以为你是代表众神来驱逐我的。”
301、润物细无声
301、润物细无声
阿蒙曾答应与宙斯“合作”完成一个创举:要扶植一个强大的城邦,惩罚雅伦与基巴达,从真正意义上统一希顿半岛,然后渡过海峡西进,征服整个波斯大帝国。只有他们这样的神灵才敢想象如此的宏图伟业。
这个城邦将由阿蒙来选择,只要该城邦所信奉的主神是宙斯就行,宙斯与阿蒙分别以“神”与“人”的身份去合作推动这件事。而阿蒙选择的就是马其顿王国,这个小小的邦国不仅会惩罚雅伦与基巴达、统一希顿半岛,将来也会进攻波兹帝国。
并不是阿蒙选择了谁,谁就会拥有这个成就,而是马其顿王国拥有最好的潜质,阿蒙才会选中它。阿蒙与宙斯做出约定之后,一直以凡人的身份行事,等待时机救助了亚里士多德率领的使团,并带着梅丹佐跟随使团来到马其顿王国,宙斯则适时的降下了神谕。
阿蒙来到马其顿,深居简出毫不引人注目,看似什么都没做,但所发生的事情都按照两位神灵的计划在进行着。阿蒙这样的神灵做事就是如此玄妙,一切仿佛都在有意无意之间,他又好像什么都做了,以一种人们察觉不到的方式在最适合的时机去推动。
只有回头看、仔细想,方能恍然大悟。
内政稳定、外无强敌压境的马其顿,却组建了一支全新的军团。腓力二世以这支军团为主力,出征的第一个目标竟然是希顿联合王国的圣地德尔菲。奥林匹斯众神当然知道阿蒙在马其顿,腓力二世一出征,就算凡人们不清楚阿蒙做了什么,神灵们也都反应过来了。
宙斯此举,首先触动的是奥林匹斯部分神灵的利益,将要打破自众神之战以来在人间形成的格局,招致了以阿波罗为首的一批神灵反对,所以众神使在德尔菲会爆发那样一场激战。神使们在人间激战,奥林匹斯众神也在天国激烈的争吵,众神分为三派。
一派自然以众神之父宙斯为首,拥护宙斯做出的决定。另一派以阿波罗为首,包括奥林匹斯神系如今十二位主神中的七位,他们都是当年众神之战中追随宙斯的获胜方,纷纷指责宙斯“勾结”阿蒙插手人间城邦纷争、触犯了众神的利益,违反了当年的协定。
还有一派以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为首,所代表的大多是众神之战前古老的神灵,他们是相对的中立方,也是这场冲突的调停人。尤其是忒弥斯,向来在神国中充当众神分歧裁决者的角色。宙斯首先提议人间的神使先停战,等待众神达成新的协议,这一提议得到了忒弥斯的支持,阿波罗等人也答应了。
阿波罗要求宙斯公开他与阿蒙之间的协议,并且说明挑起这场纷争的目的,阿蒙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又有什么目的?这一要求也得到了忒弥斯的支持。
宙斯于是坦然说出了一切。他告诉了众神自己的计划,如此做的会在将来给奥林匹斯神系带来更大的利益,也宣讲了马尔都克的所作所为。马尔都克以融合神域为目的,化身大流士来到人间,进犯了奥林匹斯神域,只有统一奥林匹斯神域,才能报复马尔都克的进犯。
宙斯不仅是为了报复而报复,对他而言这也是一种求证;而对于整个奥林匹斯神系来说,这是所遭受的第一次其他神系的入侵,如果没有反击,怎能阻止今后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况且这对于奥林匹斯众神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可以将神灵的光辉照遍整个天枢大陆。
宙斯则承诺,将来随着神域的扩张,众神自可在更大范围的人间指引信徒与神使,获得更多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内部纷争中的损失,将在对外扩张中得到更多的弥补。众神被他说服,达成了妥协与新的协议,于是人间的众神使离开了战场。
奥林匹斯众神达成了“一致对外”的协议,宙斯的目的达到了,剩下的事情就看马其顿王国怎么做了,众神都会给予配合与帮助。那么有一个“人”就显得很刺眼而多余,就是仍住在马其顿王国的阿蒙。
阿蒙并非是为了奥林匹斯众神而来,他答应与宙斯合作,也是为了探索自己的求证道路。他是另一位天国之主,奥林匹斯神系要在扩张中寻求利益,那么阿蒙的存在就显得格格不入,将来迟早会爆发冲突。
如今阿蒙就在马其顿,对马其顿的君王会有不可避免的影响,比如亚历山大已经答应梅丹佐——“如果我有一天能到达埃居,会亲自向阿蒙神殿献祭,并重修伊西丝神殿”再让这么阿蒙待下去,奥林匹斯众神的将来取得战果与利益,可能会让阿蒙莫名其妙的窃取。
就算宙斯能容忍,奥林匹斯众神也不能答应。而另一方面,众神内部达成了妥协,纷争的矛盾转移对外,阿蒙则成为了阿波罗等人痛恨的目标。毕竟他们在这场纷争中损失惨重,不追究宙斯,难道还不能追究阿蒙吗?
于是阿波罗提议,将阿蒙驱逐出奥林匹斯神域。宙斯则表示反对,因为他与阿蒙之间有过约定,而阿蒙并没有违反约定。诸神又开始争吵起来,代表中立一方的忒弥斯则做出了裁决:不可用奥林匹斯神系的名义驱逐阿蒙,诸神的私人恩怨自行处理、也自行承担后果。
众神之父宙斯也认可了这个裁决,当众神达成最终的协定后,阿尔忒弥斯在第一时间赶来提醒阿蒙。她在奥林匹斯诸神中与阿蒙的关系最特别,处境也最尴尬,于是以一位姑娘的身份登门求见,一进门就板着脸说明了情况。
阿蒙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很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来看我、告诉我这一切,就不怕众神猜忌?”
阿尔忒弥斯没好气的说道:“我怕什么?你又没违反约定,不能以奥林匹斯神系的名义驱逐你,诸神只能按私人恩怨解决。以你我的私人关系,我当然要来提醒你,有人就算对你不满,也不能对我发作。”
阿蒙陪着笑又问道:“我有点好奇,人间众神使的战斗那么激烈,殒落了很多人。而天上的众神一直在争吵协商,并没有亲自动手?”
阿尔忒弥斯答道:“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宙斯建立天国的时候,曾让众神立下誓言,彼此之间不可因内部事务向另一位神灵出手。当本神系的神灵挑战外神系的神灵时,不可以向本神系的神灵出手。当外神系的神灵挑战本神系的神灵时,不可以帮助外神系的神灵。”
阿蒙哦了一声道:“这很像希顿各城邦之间的盟约,奥林匹斯神系也像是一个同盟。宙斯这么做很聪明啊,杜绝神系内部的神灵挑战他的地位,防止当年他击败上一任创世神、融合神国的历史重演。”
阿尔忒弥斯点头道:“希顿联合王国是奥林匹斯神域,各城邦信奉的是奥林匹斯诸神,人间的事情必然映射了天国的情景,这是一种文明的源流。至于宙斯让众神立下的誓言,也是汲取了众神之战以及其他神系历史上的教训。”
阿蒙又说道:“可是诸神还是有争斗。”
阿尔忒弥斯解释道:“是的,众神在天国的并不直接出手,而是通过人间的城邦与众神使相斗。”
阿蒙若有所思道:“代理人的战争?我是从东边古老的都克镇来的,据说天枢大陆是世界的中枢,奥林匹斯是西方新兴的神系。那么你所说的,就是西方的传统吗?奥林匹斯神系这次做出决定,转移矛盾一致对外,以向外扩张解决内部分歧,似乎也是一种习惯的源流。”
阿尔忒弥斯反问道:“你见过雅伦那样的城邦共和国吗?就很类似奥林匹斯神系如今的状况,有一句话你应该听说过——‘雅伦是雅伦人的雅伦,是希顿人的帝国’。人们不是神灵,他们会按照自己所理解的神灵指引去行事,带着自己的欲望。这种传承哪怕直至千年之后,还会以各种形式表现出来。阿蒙,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些的,而是提醒你最好先离开这里,很快就有人要来找麻烦了。”
阿蒙摇头道:“我又没违反约定,为何要离开这里?你能在这里见到我,不是很好吗?我们以凡人的身份在人间相见。”
阿尔忒弥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温柔之色,握住阿蒙的一只手道:“我听说你已向宙斯承诺,奥林匹斯众神可以进入你的神域,我可以随时去见你呢,不是吗?但现在众神要对付你,就算他们没有你强大,但会用各种办法与手段。你既然不能以神灵的身份行事,一定会吃亏的,何必还留在这里呢?”
阿蒙仍然微笑道:“我既然答应了与宙斯合作,自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所经历的考验也是求证的一部分,怎能没有麻烦呢?若是什么问题都不会遇到,我还求证什么呢?奥林匹斯众神对付我的手段,对我来说正是来到这里考验。你可以说我是咎由自取,而我却不会主动离开,这是探索途中必须付出的代价。”
阿尔忒弥斯握紧了阿蒙的手,不无担忧的说道:“我不是因为众神要逼你离开,所以才来劝你离开,你还没有完全明白的我的意思。我有一种感觉,宙斯在利用你,也是在算计你。我比你更了解这位众神之父,你在求证、他也在求证。”
说到这里,阿尔忒弥斯没有继续开口,而是向阿蒙的灵魂中印入了一段信息,诉说了她的猜测与判断——
阿蒙与宙斯都取得了超越创世神的成就,开创了自己的天国,这种境界不知何名,阿尔忒弥斯根据都克平原古老的预言,称之为“众神之神”。但无论是宙斯还是阿蒙,都面临着一个可能很严峻的问题,将来神系中若有别的神灵也取得了同样的成就,该怎么办?
在古老的神系中,假如有神灵也取得了创世神的成就,就可以脱离这个神系,不再受誓言束缚,可以开辟另一个神国、另创一个神系,比如塞特曾经的愿望就是如此。
而宙斯的情况不同,他超越创世神取得了“众神之神”的成就,融合原创世神乌诺斯的神国,开创了奥林匹斯天国,并让众神立下誓言防止类似的情况重演。可是神系中若有另一位神灵也达到了“众神之神”的成就,两位“众神之神”该如何共存?
宙斯不可能阻止另一位神灵也开创自己的天国,如果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另行开创一个神国,则会导致神系的分裂、有违众神的誓言。如果就在原有的天国中延伸开创,可能这个天国将不再完全属于宙斯,也可能导致天国的崩坍,甚至还可能导致宙斯的天国被融合。
这一切后果未知,虽然目前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但在漫长的将来也不是不可能出现的。所以宙斯必须要求证一种更高的成就,这种境界就是——他的天国,能以某种方式融合或容纳同样的天国世界。
可神灵对于未知境界的求证,也不是凭空的,否则阿蒙也不必来到人间探索。想融合同样的天国世界,就像一个人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吃下一只苹果?那么就需要世上有苹果供他尝试。如今宙斯所能找到的“苹果”只有两个——阿蒙与马尔都克。
马尔都克开创的“自在天世界”,与宙斯开创的“奥林匹斯天国”差异相当大,显然是另一条道路的求证,是不可能相容的。而阿蒙的“天使之国”则与宙斯的天国极其相似。宙斯阿蒙合作“对付”马尔都克,何尝不也是在打阿蒙的主意呢?
宙斯开创天国的时间更早,法力也比阿蒙更高。他借扩张神域的机会、转移神系的矛盾对外,不仅是针对马尔都克,众神已经开始针对阿蒙。奥林匹斯神域若按计划扩张下去,迟早会设法融合阿蒙的神域,到那时阿蒙的天国又会是什么命运?
302、太帅了
302、太帅了
如果说马尔都克化身大流士建立波兹帝国的过程,就是他开创自在天世界的印证;那么宙斯借马其顿的崛起统一希顿半岛,并对外扩张征服整个天枢大陆的过程,就是他求证更高境界成就的探索,阿蒙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奥林匹斯天国的神域,与阿蒙的“天使之国”的神域迟早要发生碰撞,届时阿蒙若还想在人间立足、拥有神力源泉之领域,可能会有两个结果:一是在不可避免的正面冲突中殒落,二是他的神域以某种方式融入奥林匹斯神域共存。
换而言之,如果阿蒙在冲突中落败,又要实现他的承诺、在人间留下信念的指引,那么可能会以一位天国之主的身份加入奥林匹斯神系,让宙斯将他的“天使之国”融入“奥林匹斯天国”,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尝试。
阿蒙是奥林匹斯神系之外的神灵,宙斯无论成功与失败,至少都不会引起奥林匹斯天国的崩塌与分裂。这一切所发生的过程,便是宙斯求证更高境界的道路,等到他可以去尝试的那一天,便是最难得的机缘到来。
用最简单的,凡人可以理解的方式来描述:假如马其顿帝国崛起,吞并了整个天枢大陆也包括埃居,阿蒙该怎么办呢?他要遵守自己的誓言,在人间留下通往天国的信念指引,除非他已经陨落,否则就将与宙斯合作,让宙斯去尝试另一种融合。
阿蒙愿意看到这一天吗?其实无论他愿不愿意,届时必须做出选择,这一切的发端目前已经出现,而且还是阿蒙亲自参与的。阿尔忒弥斯身为神灵已经看到了苗头,种子正在发芽,她怎能不为阿蒙担忧?
对于宙斯而言是如此,而对于阿蒙而言又是一种情况。阿蒙是“唯一的神”,就算没有宙斯这件事,在将来他所指引的天使中如果有人达到了与他同样的成就,可以开创一个天国世界,那么阿蒙又该怎么办?
信奉阿蒙为唯一的神,这精诚的信念也包含在众天使取得的成就中,更是他们加入天国的誓言。所以问题并不出在这样的天使身上,而是出在天国之主阿蒙身上,阿蒙必须能够将天使新开创的天国世界与整个天国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成为天使之国新的内涵与外延。
不要忘了阿蒙当初立下的誓言:“我若能成为神灵,又将是怎样的神灵?我自己尚不喜欢那些神灵,甚至是厌恶,带着这种信念,无论如何的去修炼,也不可能成为那样的神灵,这是本源力量的考验所决定。
如果真的有一天,当我将渡过那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我的愿望不是加入或建立那样的神系、成为那样的神灵。我希望建立一个信念中的家园,它可以指引所有向往的人,而不是由神灵特意去指引谁。
所谓神灵不再是神灵,只是人们信念中的神明,人们可以在生命中选择天国般的家园,或是去承受内心中地狱般的煎熬。——这便是我成为神灵的愿望,脚下的道路最终要通向那里。”
后来阿蒙成为了神灵,再后来阿蒙取得超越创世神的成就开创了天国,但他的誓言并没有完全实现。“唯一的神”不仅是一个称号,阿蒙要求证的境界,其实要比宙斯欲求证的境界更高,甚至是不可思议。
阿蒙确实一直在这么做,就像世上为了理想而努力的人们,但对于神灵而言,愿望、实行与真正的成就是两回事,他尚未实现成为神灵之前的誓愿,所以仍然在探索,因此才会来到希顿半岛。
阿蒙答应与宙斯合作,便是这个原因。但在阿尔忒弥斯看来,他也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假如宙斯的计划成功了,阿蒙反而会成为宙斯求证更高境界的垫脚石,如果明智的话,阿蒙现在就应该离开希顿半岛,不要参与这件事。
听完阿尔忒弥斯的想法,阿蒙微微点头道:“薛定谔,你看的不错,这确实就是我要面临的处境。但若不走上这条路,我又如何知道答案?人间那些志士,为了实现誓愿也都要面对考验,而我所面对的考验恐怕比宙斯更艰难。”
阿尔忒弥斯撅了撅嘴:“阿蒙,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阿蒙答道:“至少我不会主动离开。”
阿尔忒弥斯抬起眼睛看着阿蒙道:“你的成就比我更高,我能看明白的事情,你自然也能看明白。我只是把奥林匹斯天国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你,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当真的有那么一天时,希望不要让我为难”
阿蒙握着她的手道:“薛定谔,我永远不会为难你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仆人禀报道:“阿蒙先生,又有一位名叫福珀斯的年轻人求见。”
阿尔忒弥斯站起身来道:“是阿波罗,他果然是第一个来的阿波罗生性非常骄傲,做事情也很直接,他在奥林匹斯十二位主神中,是除了宙斯之外战斗力最强大的一个,应该是来向你挑战的。”
阿蒙:“挑战我,以什么名义?”
阿尔忒弥斯:“以他自己的名义,他当然有出手的原因,你要小心”
阿尔忒弥斯从后院离去,没有与阿波罗打照面。当仆人领着一位年轻男子走进来的时候,就连阿蒙也忍不住眼前一亮,朝仆人挥了挥手道:“你先退出去吧,我和这位先生有话要谈。”
仆人一出门,阿蒙就挥手布下了一座法阵,将他和阿罗波笼罩在法阵中央,防止屋中的动静干扰外界。眼前这位神灵看相貌不到三十岁,是阿蒙所见过的最英俊的美男子,他披着长袍裸露着一侧肩臂,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精美的竖琴。
阿波罗前额宽阔、眼神坚定而自信,戴着一顶桂冠长发垂在肩上,身材匀称而健美、容颜无可挑剔,站在那里有一种形容不出的男子魅力。阿蒙的门徒梅丹佐已经相当英武帅气了,但和眼前的阿波罗一比,明显还缺少了什么。假如这位神灵是来和阿蒙比帅的,那么阿蒙已经输了。
阿蒙语气平和的招呼道:“你就是阿波罗吗?我见过你的神像,觉得工匠们所凿刻的已经是世人所能想像的最美的男子,等见到你本人,有感觉神像远远还不足以描摹你的神彩,。你也以一位凡人的身份来见我吗?刚才你在门外的时候,就引起了过路女人们围观。”
阿蒙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有打趣的味道,阿波罗面色深寒道:“我也以一位凡人的身份来见你?看来阿尔忒弥斯刚走。”
阿蒙:“是的,她刚走。我想你应该先表达一下歉意,打扰了我与她相会。”
阿罗波毫不客气的说道:“有话直说吧,我是来向你挑战的。”说话的同时以信息神术解释了他挑战阿蒙的原因——
腓力二世攻占德尔菲,引发诸神争吵、众神使激战,虽然最后达成了新的协议,但阿波罗的损失最为惨重。
德尔菲神谕是希顿半岛最权威的神谕,一直是由阿罗波神殿代表众神发布。这是在众神之战中,阿波罗从古老的神灵忒弥斯那里夺取的战果,也使他成为奥林匹斯神系中除了宙斯之外最重要的神灵。
在人间,直接向阿波罗献祭的人们,比向众神之父宙斯献祭的人还要多在希顿联合王国的历史上,信奉阿波罗的城邦数量也是最多的。
这段历史一直持续到希波战争末期,雅伦同盟兴起,雅伦娜才成为另一位更重要的神灵。而代表最高权威的德尔菲神谕,仍然由位于德尔菲的阿波罗神殿发布。腓力二世发兵占领了德尔菲,将希顿半岛的圣地控制在马其顿王国的手中,也预示着这段历史将改变。
阿波罗无法追究宙斯,却会牵怒于阿蒙。阿蒙是奥林匹斯神系之外的神灵,而且与这件事也脱不了关系。对于阿波罗来说,此事就是在挑战他权威地位,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
阿蒙看着阿波罗答道:“我若以神灵的名义接受你的挑战,便是违反了与宙斯的约定。你既然是以福珀斯的身份来到这里,想怎样挑战我呢?”
阿波罗答道:“我们可以到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相斗。”
阿蒙笑了,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因你的挑战而离开,也不会在这里展示神灵的手段。你若想挑战我,就以一个凡人的身份,我们像人间的武士那样决斗。”
阿波罗很痛快的点头:“好如果你败了,将会怎样?”
阿蒙仍然笑着说道:“既然是决斗,那就应该有赌约,失败的一方,将在胜利者面前退避,无论是以什么身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蒙说话时虽然笑眯眯,但这个赌约可够狠的一方在另一方面前退避,对于神灵而言可不简单,打个比方,假如阿蒙胜利者,哪一天心情好溜达到了阿波罗神殿,那么阿波罗寄托在神像上的感应也要收回,不能在阿蒙的眼前出现。
这场决斗很麻烦,阿蒙若在奥林匹斯神域斩落阿波罗,则会公然触怒众神,成为另一个神系的入侵行为,很可能遭到众神的围攻,引发两个神系间大混战。可是阿波罗未必不想借机斩落阿蒙,如果成功了,阿蒙所开创的天国便会消失,其余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
所以阿蒙既不能被阿波罗斩落,又不能轻易斩落阿波罗。阿波罗如果打败了,回头再来找麻烦,或者再请几位神灵帮忙纠缠不清,阿蒙也会很头痛,所以立下了这个赌约,干脆让失败者从胜利者眼前消失,以绝后患。
阿波罗一听这话,微微翘起嘴角道:“没问题如果你败给了我还能侥幸活着的话,就永不要在我眼前出现,立刻离开希顿半岛躲回你的天国。假如有一天我有兴趣去埃居,你的神像也不可在我面前睁开眼睛。我在德尔菲之战中的遭遇,你将加倍承受”
阿蒙点了点头,很坦然的答道:“德尔菲之战的结果,不能说与我无关,你有这样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我曾向宙斯承诺,奥林匹斯诸神可以进入我的神域。但若是我胜了,你将被排除在外。我所至之处,哪怕是你的神域,你也要退避。”
阿波罗一挥手:“少废话了,我们在哪里动手?”
阿蒙:“当然不可能在这里,我们去郊外吧,远处一座高山的绝壁上,有一个地方很适合做你我的战场。不必着急,我们就一路走过去吧,你在路上还能好好想想,随时可以反悔。”
阿波罗:“我只希望你不要反悔,那就走吧。”
阿蒙向仆人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就不必准备晚饭了,然后与阿波罗一起出门。他的步子不紧不慢,穿过马其顿的街巷向着城外走去,而阿波罗面无表情大踏步走在前面。
很多路人都停下脚步,不由自主的望向阿波罗,尤其是女人们纷纷惊叹道:“这是谁啊神灵啊,他长的好帅啊世间怎会有如此英俊的男子,天呐,这不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吗?”还有不少姑娘甚至跟着阿波罗后面小跑,就是为了多看这位美男子两眼。
阿蒙走在阿波罗身后,就像一个随从或仆人,所有的光彩都属于前面那位神灵,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出城的时候,梅丹佐悄然闪身出现在阿蒙身边。阿蒙没有说话,以信息神术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梅丹佐看着阿波罗,眼神中也有惊叹。这位神灵并没有什么拉风的装饰,只是带着一顶桂枝编成的花冠,披着普通的白袍,手里拿着一张竖琴,但举手投足间却自震慑灵魂的魅力,不需要刻意张扬,自然而然就能让所有人赞叹。
阿波罗就这么在街巷间走过,那气度比梅丹佐最拉风的时候还要拉风。
梅丹佐看了一会儿,突然一撇嘴道:“长的帅又怎么样?居然挑战阿蒙神,十有八九是吃错药了。”
阿蒙忍不住笑道:“他可没有吃错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从这个人身上,你也应该能学到一些东西。迟早有一天,你也会有这样的魅力,等你拥有时,也就不会再像今天这么想。”
阿波罗的声音突然从灵魂中传来:“阿蒙,你要带着神使一起出手吗?”
阿蒙答道:“不,他只是来看热闹的,你太帅了”
303、对蒙弹琴
303、对蒙弹琴
离马其顿以北几十里,险峻的山中,悬崖绝壁之上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开阔地,林间的空地上几乎寸草不生,只有一片奇形怪状的巨石。阿波罗挑战阿蒙的决斗战场就在这里,梅丹佐也跟随两位神灵来到此处。
这一路上梅丹佐都在心里犯嘀咕,他并不认为阿波罗能够战胜阿蒙,但也在盘算阿蒙击败阿波罗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从阿波罗的气势就能看出来,这位神灵强大而自信,并且绝对的骄傲。
自信也是一种资本,有强大的力量为后盾。在奥林匹斯神系如今的十二位主神中,阿波罗的战斗力仅次于宙斯,在当年的众神之战中他也是立功最多的。若论神灵所取得的成就,阿波罗比阿蒙还差一些,类似造物主的巅峰。
奥林匹斯天国与其它神系的神国不同,神灵所求证的成就也稍有差异,像阿波罗这样的神灵也可以依附于天国开创属于自己的世界,而且这个世界是展开的。这并不是阿波罗的成就更高,而是因为天国之主宙斯的境界更高。
但是这样的“造物主世界”并不会改变天国的面貌,也不会被别的神灵所触动,只是奥林匹斯天国中一处独立的风景。在阿蒙的天使之国中,也有天使拥有造物主的成就,比如原阿努纳启神系中的智慧之神埃阿,也曾拥有自己的造物主世界。
当阿蒙融合阿努纳启神国之后,埃阿成为一位大天使,他的造物主世界也完全与天国融为一体,这与众天使加入天国所立下的誓言有关,也显示了阿蒙的更高成就。
以境界来类比,阿波罗已经相当于造物主的巅峰,而且他是以战斗力强大著称的神灵,其成神的岁月比阿蒙要久远的多,也有更雄厚的积累,若纯粹比拼法力的话,阿蒙未必在他之上。阿波罗答应阿蒙以人间武士的身份决斗,其实对他更有利。
若是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阿蒙可能拥有更玄妙的手段,就算法力不如,也可以用别的方法扬长避短。但是在人间,神灵的手段会受到限制,因为这不是他们所创造的世界。
这一战对于阿蒙来说就更难了,所以阿波罗显得自信满满。梅丹佐看着阿波罗的样子,在心里自言自语道:“像武士那样决斗?比拳头的话你可找错人了你以为自己是恩启都那样的武士通过考验成为的神灵吗?别跟阿蒙打架,等动手的时候会吓你一跳的”
一边这么想,梅丹佐又悄然问阿蒙道:“您把强大的武器都给门徒了,需不需要把命运之匙拿去用一下?”
阿蒙微笑道:“用不着,我离开撒冷城的时候,带了一件最顺手的家伙。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你拿着命运之匙站在旁边掠阵,防止惊扰外界。若有人企图暗算的话,你也及时示警。”
梅丹佐:“没人敢躲在旁边暗算,众神的眼睛都盯着呢,但我也会小心的。”
来到决斗场所,两位神灵相距百尺站定,此地果然险恶,高崖之上只有风声呼啸,两人之间矗立着一片怪异的巨石,就连飞鸟的踪影都不见。梅丹佐手持命运之匙,退到了空地外的山林边。
阿波罗的白袍在风中飘扬,他伸手理了理肩头的衣服,姿态十分潇洒。随着他的动做,呼啸的风突然间停了下来,山崖上一片寂静,他抬眼望着阿蒙道:“准备好了吗?你可以出手了。”
傻子都知道,正面对抗谁先出手就能占据优势,阿波罗展示了强大的自信,让阿蒙先动手。阿蒙却笑着摇了摇头:“阿波罗,你搞错了一件事,是你挑战我而不是我挑战你,你若不想动手的话,就认输吧”
阿波罗英俊的脸庞上微现一丝怒容,端起竖琴伸手一拨,只听“铮”的一声响,一片肃杀之气席卷而来。空地上那些怪石在光影笼罩下扭曲、蠕动,并没有化为碎片,却无声无息的软化泻落,竟像水流般消失。
空地外的梅丹佐吃了一惊,难怪阿波罗这么拽,出手确实惊人拨动琴弦所激发出的法力伴随着世间最高明的神术。仍然是元素神术,并不超越人间的神术师所能使用的手段,但却是所有元素神术的综合,能操控环境中的一切力量。
假如面对琴声的人是梅丹佐,他只有挥出命运之匙护住自己的身形,周围的一切都会被阿波罗所击碎,根本就没有施展神术再还手的余地。空地上的怪石被荡漾的声波卷散,又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平,琴声冲击已来到阿蒙眼前。
阿蒙面前还有最后一块巨石,顶部平坦,大约有齐腰高,就像一张桌子或是砧台。阿蒙伸出一只手按在了石面上,这块巨石仿佛与他的形神融为了一体,那荡漾的冲击就在此处散去,阿蒙安然无恙。
第一击被无声无息的化解,阿波罗眯起了眼睛,手指不停的拨弦,一道道攻击连绵不断,伴随着悠扬的琴声向阿蒙袭去。这琴弦声并不密集,带着美妙的旋律,阿波罗的姿势很是优雅,但手中发出的攻击却一波强似一波。
梅丹佐在一旁看的暗暗心惊,阿波罗一出手就占了先机,看似好整以暇的弹琴,但已将阿蒙所有的还击路线全部封死。阿蒙的处境成了以法力硬抗,不破了这琴声甚至没法还手。这对阿蒙来说是最不利的,阿波罗虽然自负但也知道该用什么手段对付阿蒙。
梅丹佐心里有点着急了,阿蒙与阿波罗决斗,最不应该是站着不动单纯以法力硬抗。阿蒙毕竟成为神灵的时间很短,这是他最弱的一环。就算他强大的法力持久绵长、不在阿波罗之下,可是阿波罗借助神奇的竖琴对付赤手空拳的阿蒙,阿蒙能坚持到对后,其结果也是两败俱伤啊
就在梅丹佐皱头紧锁的时候,阿蒙也动了,他的动作太出乎预料了。只见这位神灵左手一抓,凭空掏出一块椭圆形的卵石,正是从神石矿中开采出的矿核,右手一挥,抽出了一柄大锤。
这锤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都克镇矿工自古以来使用的矿锤,马革钢锻造的锤头略显粗犷,却坚硬而厚重,木柄非常有韧性,被阿蒙的法力灌注,隐约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这柄矿锤是阿蒙离开撒冷城时带走的,也是他在新建的自家小院中亲手加工的。
矿锤和矿核都放在一枚空间法器中,此时被取了出来。梅丹佐知道这矿锤的来历,却不清楚那些矿核是阿蒙几时带在身边的?阿蒙将矿核放在了巨石上,挥锤敲了下去。这个动作在他少年时也不知做过多少次,已是娴熟无比,但此刻毫不受干扰的完成,也显示了强大的法力。
在阿波罗的琴声笼罩下,周围的一切都处于混沌之中,各种元素仿佛都被打碎融合、能随着阿波罗的琴声任意变化。只要阿蒙露出一丝破绽,阿波罗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操控各种攻击。在这片战场中,唯一保持完好不受波及的只有阿蒙与他身前的这块巨石。
矿锤落下,只听“叮”的一声响,这响声不大却带着细碎的嗡鸣回音久久不绝,穿透了阿波罗的琴声笼罩。那沉重的矿锤在阿蒙手中就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那块比生铁还要坚硬的矿核表面出现了无数道细碎的裂纹。裂纹交错延展变得密密麻麻,然后化为灰白色的粉末泻落。
矿核碎成粉末向周围散开,从巨石上泻落下去,随即消失在琴音风暴里,巨石上只留下了一枚无色透明的神石。
远处的阿波罗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脸上又露出一丝愠色。阿蒙挥动矿锤发出的那一击,正好敲在他波动琴弦之后,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扰乱了琴声韵律之美。阿蒙想干什么?阿波罗弹他的琴、阿蒙开他的矿吗?没见过有谁会这么决斗,人间的武士也不可能这样啊
然而阿蒙却没理会阿波罗有什么反应,不紧不慢的又掏出一枚矿核,挥起矿锤又敲了下去。碎末泻落卷入到琴声风暴中,阿蒙身前的石台上又多了一枚神石。别说阿波罗感到惊讶,就连梅丹佐也张大嘴半天没反应过来——神灵之间的决斗,还带这么玩的?
阿波罗意识到阿蒙这要用敲击之声破坏他的琴声韵律,随即收摄心神闭上了眼睛,也不理会阿蒙在干什么,仍然按照自己的曲调拨响琴弦,不受干扰的弹奏出美妙的旋律,却夹杂着凌厉的杀意攻击。只要破了阿蒙的护身法力,他就赢了,空地上最后那块石头,无论如何是要击碎的
琴声悠扬,似这世上最美妙的乐曲,而且阿波罗拨弦的节奏变了,在两个音节之间,阿蒙不可能每次都能从容的挥动矿锤。
这番看上去很滑稽却暗含凶险的“决斗”又进行了一会儿,阿波罗突然反应过来,阿蒙并没有刻意用矿锤敲击来破坏他的音律,刚才只是巧合。看阿蒙的样子根本就没管阿波罗在弹什么,就是自己在那里开采神石、按照自己的节奏。
一锤又一锤敲击下去,一枚又一枚神石被开采出来,阿蒙就像一位世间最出色的、不知疲倦的矿工,已经开采出上百枚神石,摆满了面前的巨石。他一挥衣袖,将这些神石收起,又掏出矿核继续敲。
都克镇的矿工技艺很奇特,同时包含着体术与神术的技巧,在大陆别的地方,从矿核里取出神石一般都是低阶神术师的工作,阿波罗今天也算开了一回眼界。但他很是莫明其妙,阿蒙如此施法好像是在对抗他的琴声攻击,但又好像与琴声攻击无关,而且看阿蒙源源不断取出矿核的动作,这位神灵身上到底带了多少矿核啊,想敲到什么时候?
阿波罗很纳闷,还有人比他更沉不住气,只听梅丹佐终于问道:“阿蒙,您哪来这么多矿核?”阿蒙曾经特意吩咐过梅丹佐,在奥林匹斯神域中有他人在场时,不要称呼自己为阿蒙神,梅丹佐倒是记得很清楚。
只听阿蒙不紧不慢的答道:“前一阵子,我找亚历山大帮一个忙,让他帮我搜集一批矿核,由我来取出神石。但我也不是白干,这就是一份工作,我每取出一枚神石交给他,马其顿王国支付我一枚金币的报酬。如果我学艺不精损毁了矿核,每枚矿核则要赔偿三十枚银币。”
阿蒙说的是实话,他前一阵子确实找过亚历山大,要这位王子帮这样一个“小忙”,谈的报酬也很公道,绝对是童叟无欺。亚历山大可不敢怠慢,把它当作一件国家大事来办,派人四处搜集矿核交给阿蒙,阿蒙则都放在了随身携带的空间法器中。
梅丹佐闻言怔了怔,随即眼神一亮,意识到了什么,笑嘻嘻的问道:“阿蒙啊,您这是想挣点钱花吗?”
阿蒙老老实实点头答道:“是啊,我们也该挣点钱了。在马其顿王国已经住了一年多,房钱、饭钱没给呢,虽然亚里士多德先生不计较,但我们怎好意思总是白吃白住呢?”
梅丹佐也连连点头道:“是啊,我也疏忽了,世间的凡人行事理应如此,做客自有做客的规矩,哪有一住这么长时间的客人?不能用尽主人的好意,把别人的客气当自己的福气,还是应该付房钱和饭钱的。”
梅丹佐跟随阿蒙最久,很了解这位神灵的脾气,此时已经反应过来阿蒙想干什么了,故意顺着话搭讪,聊的还挺热闹。他们这一说话不要紧,却差点把阿波罗的鼻子都气歪了
决斗场上,阿波罗取出竖琴拨弦弹奏,美妙的旋律、动听的乐曲,饱含着澎湃的法力与无限的杀机。他的姿态是多么的优雅,带着无可比拟的强大气度,阿蒙在他面前根本连看都不够看的可是阿蒙的应对让阿波罗差点吐血,原来这位神灵根本就没把决斗当回事,而是在那里开采矿核挣钱,。
阿蒙一边干活还一边聊天,聊天也不耽误工作,完全就没把阿波罗放在眼里,甚至就当这位在出手攻击的神灵根本不存在阿波罗的姿态再优雅、琴声再动听、攻击再强大,此刻却仿佛变的毫无意义,正与他“决斗”的阿蒙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这位神灵完全成了一位在那里自娱自乐的小丑
其实从两位神灵的战斗场面来看,阿波罗抢得先机完全占了上风,阿蒙只是在被动的抵抗。就这么战斗到最后,无论胜负的结果如何,只要阿蒙破不了阿波罗的琴声,双方都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可是阿蒙却一点都不“认真”,一边聊天一边开采神石。
神灵需要挣钱吗?就算阿蒙以一个凡人的身份想赚笔食宿费,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吧?阿波罗很强大、因此很自信,正因为很自信、所以他骄傲。如此高傲的神灵,并不畏惧强大的挑战,最无法忍受的恰恰就是这种蔑视的羞辱
如果不是开采神石,矿工是最低贱的工种之一,通常都是由那些受鞭笞的奴隶从事。而阿波罗的琴声是多么的高雅神妙,哪怕是人间的帝王也难得一闻。阿蒙怎么可以这样面对他的挑战?简直太无耻、太坏了这种态度和举动击中了阿波罗高傲的软肋。
阿波罗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他的琴声陡然变急,不再是那么舒缓妙曼,就像有万千条金蛇在琴弦上狂舞。纯白大理石般的手指拨在琴弦上,散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这些光芒凝聚着穿透时空的大法力纷纷射向阿蒙,却在那张石台前被击散。
阿蒙身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恰好笼罩住他工作的石台。但阿波罗的琴声中还包含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不是任何有形的神术能够阻挡的,必须以更强大的灵魂去对抗。此时开采出的神石又放满了巨石的表面,阿蒙挥袖收了起来,取出另一枚矿核挥锤击落。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矿核碎成了好几片,并没有神石出现。天国之主阿蒙,如今天枢大陆上境界最高的神灵之一,使用他自幼最娴熟的技艺,竟然失手损毁了矿核这简直是无法想像的事情,但是在阿波罗强大的攻击下,阿蒙这次也没有控制好矿锤。
此时就看出阿波罗的法力深厚、手段玄妙,绝对是阿蒙前所未遇的劲敌就连梅丹佐也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呼。阿蒙长叹一口气,停下动作抬头看着阿波罗道:“你果然厉害,让我赔了三十枚银币”
阿波罗手指一颤,差点没把那张神器竖琴的琴弦拨断,如此惊天动地、众神都要为之赞叹的手段,在阿蒙口中竟然只值三十个银币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喝道:“阿蒙,武士之间的决斗不论是胜是败,也要尊重你的对手,你怎可如此无礼?”
阿蒙没有回答,又掏出一枚矿核准备继续敲,战场外的梅丹佐适时接过话头喝道:“阿波罗,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可能是个演奏家吧,琴弹确实很好。而阿蒙从小就是矿工,开采神石是家传的手艺,他的矿工技艺可不比你的琴技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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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多情的爱与美之神
304、多情的爱与美之神
阿波罗责问阿蒙,而阿蒙低着头继续开矿好像没听见,梅丹佐却插嘴反唇相讥。阿波罗扭头喝道:“有你什么事?”
面对阿波罗威风凛凛的呵斥,梅丹佐退后一步耸肩道:“确实没我什么事。”
阿波罗虽在震怒之中也很清醒,发出的攻击依旧犀利,并没有给阿蒙可趁之机。可当他扭头呵斥梅丹佐的时候,却有一丝分神,这位奥林匹斯天国中最高傲的神灵,确实无法承受如此羞辱。
激战中的阿波罗尽管扭头呵斥梅丹佐,但阿蒙的一举一动仍然在他严密的攻击监控之下,不用看就知道一切细节。琴声风暴虽然有一丝闪乱破绽,但阿蒙的动作并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挥起矿锤敲了下去,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就在这一瞬间,站斗场面突然发生了意外的变化。这一枚矿核打开,阿蒙身前应该出现一枚新的神石,在神灵的关注下,这一切细节都不会错的。然而却有一件事超出了阿波罗的感应之外——石台上没有神石紧接着又有第二个变化——阿蒙突然消失了
就算是两个普通人之间的打架,最怕的也是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比如一方踢出一脚,而另一方根本没想到对手会踢过来,当然来不及做好应对的准备。
琴声中有破绽、音律瞬间一乱,阿蒙就找到机会了,这一记矿锤敲下发出的冲击力尤其之强,就连阿波罗下一个拨弦动作都不由自主的僵滞了一下。更要命的意外是那枚新开采出的神石,它竟然闪着淡淡的金光,是一枚极其罕见的众神之泪
众神之泪是天成的神器,世上的东西,不能直接被带到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除非炼化为能与心神相融的神器。众神之泪则无需炼化,只要能掌握它的妙用,自然就可将之与形神融为一体。阿蒙应该是世上最了解这种神器的神灵,他的形神之中就炼化了一枚众神之泪。
在矿核被打开的一瞬间,这一枚神石就已经与阿蒙的形神相融。这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变化,却超出了阿波罗的感应之外,矿核被打开,敲击声干扰了音律,却没有一枚神石出现。
梅丹佐亲眼看见了这一幕,不禁发出一声惊呼众神之泪出现的时候,阿蒙左手的矿锤就消失了,右手一握,那枚众神之泪化为了一只金色的拳套,他的全身同时被一层淡淡的金辉包裹。等阿波罗转眼望去,阿蒙已经不再那块石头后面,一只闪着金光的拳头迎面打到
开采出众神之泪是个意外,激斗的战场中突然出现一件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但无论出不出现这个意外,阿蒙都会抓住破绽反击的。阿波罗暴怒之中呵斥梅丹佐,琴声有瞬间的破绽,阿蒙的敲击扰滞了他的音律,众神之泪的出现则对两位神灵都是另一种考验。
阿蒙的反应比阿波罗快,他几乎没有影响,而且很自然的顺手利用了这个“意外”,就像手上本就有这样一只拳套,金光穿透漫卷琴声,那百尺距离仿佛成了不存在的空间,他的从巨石后消失,一拳直接打到阿波罗面前。
战场中那最后一块巨石在琴声中突然消散,阿波罗的攻击并未停止,但阿蒙已经趁势穿过了琴声风暴的包围。只听“砰”的一声,脚下的山崖都微微一震,阿蒙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阿波罗俊美的鼻梁上
太突然了,阿波罗想躲已经躲不开了。阿蒙一直在那里老老实实的敲矿核,看架式就像要敲到明天去,一边敲一边还在与梅丹佐聊天,仿佛已经忘记了这场决斗。高傲的阿波罗觉得被羞辱,呵斥阿蒙却得不到回应,又忍不住去呵斥梅丹佐,结果阿蒙就在这一瞬间还击了。
阿蒙会把他的鼻子打出血吗?当然不能,神灵是另一种存在,只会受形神损伤,而不会像凡人那样血肉横飞。急切之间的阿波罗只能运转法力硬抗这一击,同时施展空间神术企图后退,但他还是慢了。
阿蒙这一拳能把这座山都给轰塌半边,而阿波罗真是强悍,阿蒙也只是把他的鼻子打歪了而已。阿波罗刚才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这下是真正的被打歪了。神灵的形神损伤也有外在之显像,比如阿蒙曾经见到的荷鲁斯就曾断了一只手臂,这是荷鲁斯当时的心境。
阿波罗却没有歪着鼻子的心境,这一拳将他伤的不轻,随即法力一转,鼻子又变直了、恢复了俊美的容颜。但就是这么短暂心念转折,阿波罗又没有躲过阿蒙的第二拳。阿蒙的左手没有拳套,却带着淡淡的金光拢罩,原地蹬步躬身挥出打向阿波罗的肚子。
这哪里是神灵的决斗,简直就是市井中的斗殴嘛阿波罗用手中的竖琴挡住了阿蒙的拳头,只听一片弦音崩响,就连远处的梅丹佐都取出命运之匙运法力拦在身前。十三根琴弦全部绷断,阿蒙拳头上的金光也同时碎散,但这一拳仍然打在阿波罗的肚子上。
那张竖琴是一件神器,琴弦崩断并没有损毁,断弦自续还可以缠住阿蒙的手腕,而阿蒙已经把拳头收回去了。这一拳破了阿波罗正要施展的空间神术,他想闪又没闪开,这位神灵弯腰呈一只大虾米状被阿蒙打得飞了出去,头往前低、长发飞扬。
可是阿蒙丝毫没有缓手的意思,纵身前扑伸出戴着拳套的右手去抓阿波罗的头发。神灵打架有像女人撒泼那样扯头发的吗?还真有,比如现在的阿蒙,别说阿波罗没想到,就连在天国中观战的众神也是目瞪口呆
阿蒙有言在先,他并不是以神灵的身份来到这里,就是像凡人那样接受挑战。可是人间高贵的武士决斗,一般都是取出武器刀来剑往,显得非常有气势和尊严,哪有像阿蒙这样干的?。
但阿蒙小时候在都克镇与其他孩子打架,就是这么打的,而在真正的战场上,就算是一位大将军落马陷入敌阵,对方的普通士兵包围上来,如果手中没有武器,也只能这么挥拳格击。除非是恩启都那样的武士,一拳挥出无人能近身,否则这样的场面再是正常不过。战阵之中生死毫发之间,头发有什么不能扯的?
刚才已经被阿蒙一拳把鼻子打歪了,再让阿蒙把头发扯下来,那么真是丢人丢到家了,阿波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阿蒙得手。他在后飞中狂吼一声,尽量一缩脖子,挥拳打向阿蒙的胸膛。
阿蒙的左拳迎了上去,两位神灵的拳头碰撞在一起,没有发出声音,爆发股一种湮灭的力量。远处的手持命运之匙梅丹佐,不由自主的腿一软单膝跪地。两位神灵的拳头像矿核一样碎了,手臂也在空气中消失,身形被这股爆发的力量隔开。
这一拳是两败俱伤,阿蒙没有抓住阿波罗的头发,却扯落了他头上戴的那顶桂冠。阿蒙受伤,一只拳头连着手臂碎散,但反应没有丝毫受影响,右手扯住桂冠随即一抖,拳套消失与桂冠融合,桂枝散开化成了带着金光的藤蔓,延伸洒落将阿波罗的身形捆的结结实实。
普通的绳索和藤蔓根本捆不住神灵,阿波罗用一个变形神术就可以挣脱。但桂枝化作的藤蔓上缠绕着金光,阿蒙以大法力同时施展了两种神术:在穆芸那里学来的“缠情藤网”与他一直都很擅长的“伊西丝之禁锢”。
阿波罗无法再施展任何变化,力量也被瞬间禁锢。阿蒙将捆成一团的阿波罗重重的一摔,这次没有施展神力,但也摔的地上烟尘四起,决斗结束。
再看阿蒙右手上的拳套已经不见,刚才消散的左臂渐渐恢复如初,但从手腕到肩膀的衣服都已经没了。而阿波罗被结结实实的捆住,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头上的花冠没了,那张竖琴也落在尘土之中,脸上的表情简直羞愤欲死。
阿蒙可不管阿波罗到底有多丢人,背手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是打架呢还是吵架呢?别忘了我们在决斗已经结束了、你输了,还有什么话要说?”
阿波罗低吼道:“你,你,你”
阿蒙皱眉反问道:“我什么我?”
阿波罗喊道:“高贵的神灵决斗,你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法”
阿蒙一撇嘴露出了冷笑:“那只是你自以为的高贵,我的手段卑鄙吗?哪一击不是光明正大?你向我挑战,难道还能要求我按你希望的方式出手吗?”
是啊,阿蒙的手段虽然让人目瞪口呆,但绝对算不上卑鄙,而且很坦荡。阿波罗弹琴,他敲矿核,用的都是最擅长的技艺。阿蒙一边敲矿核一边和梅丹佐聊天,阿波罗的攻击使他有一丝分神,损毁了一枚矿核。
然而阿蒙也让阿波罗分神了,激怒中竟然扭头也去找梅丹佐“聊天”,两位神灵都和梅丹佐说话了,谁也没占谁的便宜啊?石台上出现了一枚众神之泪,阿波罗的反应明显比阿蒙慢了,但他有竖琴,阿蒙也当然也能用别的神器。
琴声韵律出现了破绽,让阿蒙冲出了包围,谁又规定打架不能用拳头呢?难道非得是操控神器、以大法力施展各种炫目的神术,显得华丽而威严吗?阿波罗成为神灵太久了,就算在他没有成为神灵之前,也从未像阿蒙这样动手,可是阿蒙偏偏不吃这一套
阿波罗又羞又怒,却说不出话来。阿蒙没有再理会这位神灵,转身朝梅丹佐道:“决斗结束了,我们回去吧,也许还能赶得上晚饭。”
阿蒙一招手,一道金光飞回手心又化为众神之泪。缠在阿波罗身上的桂枝消失了,又恢复成花冠的摸样落在那张竖琴的旁边,阿波罗看似毫发无损的躺在尘土中。阿蒙却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带着梅丹佐走下了山崖。
阿波罗满面愧色的站起身来,拣起了花冠与竖琴,他几乎不敢抬头,因为天国诸神都在看着呢。他也是以战斗力强大而著称的神灵,怎么今天会碰见阿蒙这样的对手,而且还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山路上传来了悠扬的歌声,那是阿蒙在吟唱一首赞美诗,赞美的是青春与爱之神。歌声在风中回荡稍显苍凉,然而曲调婉转带着天然的音韵之美。——这位神灵除了会敲矿核,也并非不通音律。
阿努纳启神国中,有一位美丽的女神微微一蹙秀眉:“阿蒙唱的这首歌难道是在赞美我吗?”——说话者是青春与爱之神,也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美神阿芙洛狄忒。
远处的阿尔忒弥斯冷冷的说道:“阿芙洛狄忒,你就别臭美了那首歌确实是在赞美青春与爱之神,但不是你,而是原先阿努纳启神系的青春与爱之神穆芸。阿蒙是都克镇的矿工出身,穆芸曾经是都克镇的守护神。那首歌,是都克镇的矿工们向守护神献祭时经常唱的。”
阿蒙所唱的是人间的歌声,山外的人听不见。然而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他所开创的“天使之国”里,这歌声却若隐若现。穆芸站在天国的玫瑰园中,眼角含笑但表情却有点不太好形容,小声自言自语道:“我的神——你这个臭小子越来越坏也越来越可爱了。阿波罗真没有自知之明,他哪是你的对手?”
而在奥林匹斯天国中,阿芙洛狄忒被阿尔忒弥斯抢白,却故意装作没听见,又朝身边的另一位女神道:“雅伦娜,阿蒙这样的神灵我从未见过,他与阿波罗决斗,刚开始根本没有决斗的样子,却突然出手打歪了阿波罗的鼻子,简直就像市井中的流氓斗殴。阿波罗已经败了,而你是智慧之神也是女战神,若换成你出手的话,有没有把握赢他?”
雅伦娜容颜端庄,身材稍显丰腴却修长健美,她皱着眉头答道:“若是正面作战,我也挡不住阿蒙的拳头。与他像这样格击,是个愚蠢的选择。”
305、太美了
305、太美了
阿芙洛狄忒眨了眨眼睛又说道:“一拳打中鼻子、再一拳打中肚子、然后伸手去扯头发,这都是什么招数啊?阿蒙毕竟是神灵,也是懂礼仪的人,假如对手是女人,他总不能也这样吧?”
雅伦娜反问道:“就算他换一种手法,你就能挡得住吗?”
远处的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突然插话道:“想知道答案的话,你可以自己试试去挑战他。但是阿芙洛狄忒,我要提醒你——那可不是谈情说爱,而是动手相斗,不要搞错了状况。”
阿芙洛狄忒又叹了一口气:“打打杀杀真无趣,我还是喜欢谈情说爱,我又不是阿波罗,我有我的手段。”
雅伦娜提醒道:“阿波罗被阿蒙看准了弱点,否则也不会输的这么惨。在我们的阵营中,战斗力最强的阿波罗已经不能再参与这件事了。阿芙洛狄忒,你不要高估自己的魅力,阿蒙这种神灵,你诱惑不了他。就算你能诱惑他、发生了什么,你以为阿尔忒弥斯能放过你吗?”
奥林匹斯神系众神共守誓言,不可以互相直接动手,但并不代表不会有冲突。如果阿芙洛狄忒惹恼了阿尔忒弥斯,那位狩猎女神将自己的神弓交给强大的神使,设下陷阱暗算阿芙洛狄忒一下,爱与美之神恐怕也吃不消。
阿芙洛狄忒带着惋惜的神色又说道:“阿蒙这样的神灵、这样的男人,对我而言是一种诱惑也是一种挑战,若与他谈情说爱,应该是成就与享受。但我多谢你的提醒,智慧女神的话总不会是错的,我不会直接去面对阿蒙,那又该怎么做呢?”
雅伦娜想了想:“想击败一个人,未必需要用拳头,每个人的弱点都是不一样的。想战胜一个人,也未必需要直接与他作战。阿芙洛狄忒,如果你真想驱逐阿蒙的话,我倒有个建议,正能发挥你所长”
接下来的话是别人听不见的,也不知智慧女神给阿芙洛狄忒出了怎样的主意。
梅丹佐跟随阿蒙下了山,马其顿郊外的官道上行人车马来往,阿蒙不再唱歌,背手施施然前行。梅丹佐忍不住悄声问道:“我的神,您真是太神奇了怎么恰好就开采出一枚众神之泪呢?这世上还活着的工匠中,您恐怕是唯一开采出这种神石的人,居然一连开采出了两枚”
阿蒙微微一笑:“我哪有那么幸运,今天只不过打开了几百枚矿核而已,如果这样就能开采出一枚众神之泪,那也未免太夸张了别忘了我手中本就有一枚众神之泪,玛利亚留给我的。我将所有的神器都赐予门徒,唯独只留下了它跟随我出入天国。”
梅丹佐突然反应过来,在灵魂中轻呼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呢”
阿蒙最后打开的那枚矿核是“假”的,却被这位出色的工匠大师打造的跟真的一样,他将自己的那枚众神之泪放在里面。当阿波罗分神说话的时候,阿蒙顺势取出这枚矿核,自己制造了一个意外,于是阿波罗倒霉了。
别看阿蒙平时一点都不喜欢玩心眼花样,但并不代表他不会,若是想谁欺负他这种“老实人”的话,那可真是搞错人了就这一枚矿核的埋伏,手段那是相当的漂亮。
等到两人走进马其顿城门的时候,梅丹佐又问道:“我的神,您会不会真的又能开采出一枚众神之泪?亚历山大应该给了您不少矿核。”
阿蒙很平静的答道:“未尝没有这种可能,但那也不是我的众神之泪,是亚历山大的。开采出的所有神石不论是什么品种,我都会交给马其顿王国,每枚神石拿一枚金币的报酬。”
马其顿王国顺利占领希顿圣地德尔菲,腓力二世留下德尔菲军团的一个千人队在圣地驻守,率大军胜利回师。回师途中他又“顺便”绕了一圈,征服了德尔菲附近的多座城邦。马其顿此番征服与历史上各城邦结盟不太一样,并不是以盟主的身份,而是直接将这些城邦纳入了马其顿的版图。
这些城邦的公民大会仍然保留,平时决定城邦的内部事务,但城邦服从马其顿的统一治理,文字、律法、赋税、度量衡都一致。此时希顿半岛上已形成三强鼎立之势,北方的马其顿王国与南方的基巴达同盟、雅伦同盟分庭抗礼,而雅伦同盟已成为最弱的一方。
雅伦与基巴达终于感到了恐慌,于是不再互相攻击,派使者协商建立新的同盟,企图共同对抗马其顿,但为时已晚。
马其顿王国拥有了更广大的疆域和更多的人口,国力更为强盛,可以征集更多的受过训练的武士,也能在强壮的普通人中招募更多的战士。腓力二世回师之后,将原德尔菲军团的精锐一分为三,在这批骨干的基础上又组建了两支新军团。
每一支新军团都是由亚历山大出面组建,负责具体的训练操演,当一支新军团基本成形之后,再组建另一支军团,还是调任亚历山大为首任军团长。若是换一个人充当这个角色,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亲手组建军团、训练将士,形成战斗力之后再交出去。
可是对于亚历山大来说却不存在这个问题,腓力二世的用意很明显,将来庞大的马其顿军队都会服从亚历山大的指挥与掌控,因为它们就是经这位王子之手组建的,在战斗中成长起来的将领也都是亚历山大当初培养的嫡系。
很多人又在预测,马其顿占领德尔菲以及周边城邦之后,会不会顺势向雅伦复仇?但腓力二世的举动又出乎了大家的预料,半年后他再度出征,挥军南下攻打基巴达同盟。
基巴达是希顿半岛上尚能与马其顿对抗的主要力量,腓力二世看的很准,雅伦的主要力量是海军,而基巴达的主要力量是陆军。若沿海岸线进攻雅伦,基巴达的陆军可以救援,但从陆上进攻基巴达同盟,雅伦的海军却帮不上忙。
这一战刚开始很激烈,基巴达战士骁勇善战,面对马其顿方阵配合两翼骑兵的进攻,打了几场硬仗。但基巴达战士的数量本来就不多,连续消耗之下渐渐抵挡不住,战势一旦转折,马其顿大军的进攻便成摧枯拉朽之势。
腓力二世先攻打基巴达,有很现实的考虑,因为基巴达同盟并不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只要打败了强大的基巴达军团,这个同盟中的其他城邦则可不战而下。
基巴达同盟是依靠基巴达战士强大的武力维持的,实际上是马其顿人征服与奴役其它城邦的一种同盟。基巴达人的残暴统治与压榨掠夺,早就引起了同盟内部其他城邦的反抗情绪,基巴达军团一败,各城邦几乎都是主动欢迎马其顿大军的到来。
马其顿大军一直打到了基巴达城下,已无退路的基巴达人誓死保卫自己的城邦、坚持血战到底。如果强攻基巴达城的话,势必伤亡惨重,还可能被雅伦人偷袭。腓力二世做了个决定——对基巴达的进攻到此为止,留下基巴达城邦,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基巴达城邦公民不事生产,完全以军事征服为目的而训练,靠征服与奴役其它城邦而生存。如今基巴达战士折损了大部分,所征服的领地也全部失去,只剩下了他们自己的城邦。如果逼得太急,基巴达人在覆灭的威胁下会血战到底,这对马其顿也没什么好处。
马其顿王国已经达到了战略目的,瓦解了基巴达同盟,基巴达城邦就关起门来自生自灭好了。马其顿已经占领了希顿半岛三分之二的疆域,小小的一座基巴达孤城对其再也构成不了威胁,残存的基巴达战士或许还有守城血战的勇气,但再也无力发起反攻了。
瓦解基巴达同盟,只留下一座孤城基巴达,腓力二世顺势调转大军攻打雅伦。这一战与攻打基巴达不同,雅伦同盟是由经商贸易结合起来的利益共同体,腓力二世是以复仇者的身份而非解放者的身份出现的,因此对方的各城邦联合而战。马其顿大军需要一步步蚕食,而不能一战而定。
腓力二世先沿海岸线攻占了一个港口城邦,切断了雅伦同盟一条重要的海上补给线,然后避开雅伦海军又从内陆迂回,一个城邦一个城邦的占领。马其顿越战越强,雅伦同盟越战越弱,最后只剩下了几个重要的城邦,依托彼此之间的交通联系以及海军支援苦苦支撑。
腓力二世并没有急于求成,新占领的疆域需要巩固消化,马其顿统一整个希顿半岛的形势已不可逆转,他还要为下一个战略目标做准备、组建更强大的马其顿军队。
腓力二世领军征战,胜利的消息不断传来,而留在王都中监国的亚历山大在众臣的辅佐下,将日常军政事务也处理的很好。他在新的疆域中募集兵源又组建了两支兵团,这次他没有再连续担任军团长了,而是把组建与操演新军的任务交给了亲信手下。
年轻的亚历山大先后担任过三个军团的军团长,他提拔起来的亲信又组建了另外两支军团。这位王子很快又迎来了监国以来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每年一度的德尔菲神谕大典。如今腓力二世领军在外征战,将由亚历山大代表马其顿王国主持这次大典。
今年的德尔菲神谕仍然将由阿波罗神殿发布,主祭的地点在德尔菲的阿波罗神殿。
历史的改变有一个过程,虽然马其顿已经占领了圣地德尔菲,但毕竟是新入主不久,很多事情还需要得到当地祭司集团的支持,因此没有立刻下令改变德尔菲神谕的形式,仍由阿波罗神殿发布。
等到将来马其顿王国完全控制住形势,而德尔菲传统的祭司集团也不再有力量反对时,估计这段历史才会发生真正的变革。还不到二十岁的亚历山大要主持如此重大的仪式,而且是整个希顿半岛上最隆重的典礼,他非常兴奋。
亚历山大的宫廷教师亚里士多德当然要随行,教授这位年轻的王子典礼上各种必须的礼仪。而梅丹佐也去了,是亚历山大央求他一起去的。这段时间亚历山大与梅丹佐的关系更加密切,梅丹佐经常陪同他视察军队、操演战阵,在郊游打猎中讲授各种见闻。
这么重要的典礼,还要邀请王国中重要的人物参加,有些人不论去不去,亚历山大必须得请,以示一种礼节上的重视。阿蒙也收到了亚历山大以私人身份的邀请,请他去德尔菲大典上观礼,阿蒙很礼貌的拒绝了。
阿蒙拒绝亚历山大的原因很简单,如果他真去了,那么由马其顿王国所主持的第一次德尔菲神谕大典就该泡汤了。阿蒙在决斗中赢了阿波罗,他若是到了德尔菲,那么阿波罗寄托在神像上的一切化身感应都要退避,也就不可能再降下神谕了。除非祭司撒谎伪造神谕,否则这场典礼就会成为笑话,而神谕是否真的出现,在场的大神术师是有感应的。
阿蒙却同意梅丹佐陪同亚历山大一起去,马其顿刚刚兴兵征服很多城邦,局面还没有完全稳定。那么复杂的场面,有梅丹佐在,阿蒙才能放心亚历山大的安全。
年轻的亚历山大代表父王,率领德尔菲军团精锐战士组成的卫队,在梅丹佐、亚里士多德以及群臣的陪同下来到圣地德尔菲,依次接见了各城邦派来参加典礼的代表,然后主持了这场盛大的仪式。
阿波罗代表奥林匹斯诸神降下了神谕,赐福这位年轻的王子,并同时赐福所有的希顿人,将在马其顿的率领下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度。马其顿的荣耀到达了顶点,而代表这荣耀的亚历山大更是风光无限,他仿佛也成了能与历史传说中各种英雄相比肩的人物。
少年人的心态总是贪玩,在典礼结束之后,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的亚历山大不想那么快就回去。腓力二世不在,如今的马其顿群臣也没人能管得了他。他命亚里士多德带领马其顿使团以及卫队先回去,自己则乔装做平民的打扮,与梅丹佐一起到各地城邦去开开眼界。
亚里士多德想劝又没法劝,因为他曾经对亚历山大说过,身为君主不能只在王宫中处理政务,最好要以民众的身份去体会、去思考,才能清楚很多事该如何决策。如今亚历山大真要这么做,他又觉得很头痛,最担心小王子的安全,还好有梅丹佐在,于是只能仔细叮嘱了梅丹佐一番。
带着小规模的卫队意义不大,还容易暴露亚历山大的身份,既然是微服私行,就不可能率领大军跟随,由梅丹佐这样一位强大的神使保护是最好不过的。梅丹佐带着亚历山大到民间城邦去游历,他们的打扮就像希顿半岛上常见的行游贤者。
亚历山大对一切都很好奇,他甚至连住店都不会,什么事都要梅丹佐教他,其实人间随便一位“老师”都可以教授这位小王子这些,但亚历山大此刻却觉得梅丹佐真是见多识广,对他多姿多彩的经历十分羡慕。
亚历山大在外面逛了两个多月,要不是梅丹佐劝他早点回去,他还得多玩一段时间。这位王子虽然玩心重,但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指责,听说腓力二世即将还朝,他立刻决定返回马其顿城邦。
当时亚历山大与梅丹佐正在米都利,听说了阿蒙相助马其顿使团的经历,于是央求梅丹佐带他将那条路再走一遍。梅丹佐将亚历山大带到了当初使团遇袭的山中,眉飞色舞的讲解了事情的经过,亚历山大赞叹不已,恨不得自己也是擒拿刺客的英雄。
就在两人谈笑间,有一个人出现在远处隘口,沿着山路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她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与娇弱的身材很不相称,看上去惹人生怜。
梅丹佐与亚历山大发现有人走过来,还是一位独行的姑娘,同时止住说笑扭头望了过去,竟都有那么片刻的出神,仿佛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这姑娘太美了
她看上去大约十八九岁,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纱裙,可能是因为赶路的缘故,鼻尖和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小臂露在裙子外面,皮肤白皙而柔嫩就似神灵完美的杰作。她的眼眸清澈而柔和,带着深沉而迷人的光泽,瀑布般的长发呈橘红色,微微卷曲披散在浑圆优美的双肩与白皙的胸脯上。
透过衣袍可以看出她的胸脯饱满、腰肢柔韧、双腿修长,无一处不体现出女性的至美。世上怎会有这么美丽的姑娘?亚历山大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傻傻的盯着姑娘的看。而梅丹佐不是没见过美女,连女神他都见过不少,但此刻也有前所未遇的惊艳感。
306、三人行
306、三人行
姑娘正在山中赶路,荒郊野外迎面看见两个大男人傻傻的盯着她,脸上露出了警惕之色,放下肩上的包袱站定脚步,脆生生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天呐,她的声音太美了,传入耳中连灵魂都会发出美妙的共鸣,全身觉得奇异莫名的酥软她解下包袱的动作、说话时的样子、看过来的眼神,都是那么的楚楚动人。
亚历山大还在发愣,梅丹佐倒是反应过来了,轻轻咳嗽一声道:“姑娘,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这里而已。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怎么会孤身走到这荒郊野外来?”
那姑娘见面前的两位男子并不凶恶,而且都很年轻英俊,梅丹佐说话也很和气,于是答道:“我来自塞浦路斯城邦,曾在阿芙洛狄忒的神庙中祈求神谕,上哪里去寻找到我心目中的英雄?神灵的声音告诉我应该去马其顿,马其顿王国即将一统希顿半岛,那里也将是当世英雄汇聚之地。”
梅丹佐微微一皱眉,又问道:“我是想问,您怎会孤身一人走这样荒凉的山野呢?这里并不太平,还发生过马其顿使团的遇袭事件。对于您这么美丽的姑娘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姑娘突然笑了,伸手从包袱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带着淡淡的剑芒比划了几下,神情似是炫耀又似是警告,微微翘起嘴角道:“我不怕,能保护自己”
梅丹佐又吃了一惊,这么娇美的姑娘竟是一位五级武士,一般的蟊贼确实不是她的对手,就算斩翻十个八个壮汉也不在话下,难怪敢孤身走山路。姑娘的身手也解释了她为何会去“寻找心目中的英雄”,女人将武技练到这个程度相当罕见,又是这么漂亮的姑娘,身边的追求者一定众多,她也应该向往传奇中的英雄人物。
梅丹佐说话时一直在用侦测神术暗中窥探这位姑娘,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就是一位标准的五级武士。姑娘挥剑的时候,娇媚中又透露出一种英武、刚劲中却仍含着柔美,梅丹佐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颤了颤,简直太美了、她的魅力无法形容。
“太好了我们也要去马其顿,正可结伴同行。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亚历山大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开口,神情还是有些傻傻的。
姑娘扑哧一笑,似乎春风里的百花绽放,她答道:“我叫海伦,你们呢?”
“亚历山大。”、“梅丹佐。”两人几乎同时回答。亚历山大这个名字并不少见,意思是“非凡的男子汉”,而梅丹佐这个名字,在希顿半岛几乎没人听说过。
姑娘将短剑收回了包袱,仍然笑着说道:“你们不是坏人就好,刚才我还以为遇到山贼了。既然是顺道,那就结伴而行吧,看你们的样子像读书人,假如真的遇到坏人,说不定我还能保护你们。”
梅丹佐和亚历山大用得着她保护吗?但两个大男人同声称谢。海伦说着话又要把包袱背在肩上,梅丹佐与亚历山大一左一右同时伸手道:“姑娘,你一个女孩子家背这么大的包袱太沉了,让我来帮忙吧。”
海伦是一名五级武士,别说背一个包袱,就算把他们俩都抗在肩膀上赶路也没问题。但这么娇美的女子背着那么大的包袱,而两边的男人却空着手,的确着看不太合适。梅丹佐与亚历山大同时抓住了包袱的一角,姑娘笑了笑松开包袱道:“那就谢谢你们了”
亚历山大看梅丹佐已经抓住了包袱,稍一愣神就把手松开了,梅丹佐则扛起大包,三人结伴继续赶路。梅丹佐还没忘了刚才的事情,在路上又讲起了当初亚里士多德的使团的经历,但由于海伦在场,他没有再提自己的名字,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海伦也很感兴趣,还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旅途从此时开始变得是那么的美丽而快乐。这天他们走出了山野,晚上来到集镇上投宿,以往都是梅丹佐去找店家的,而今天亚历山大主动跑在前面,找了一家最好的客栈要了最好的三间房。
就在两个月前,这位王子连住店结帐都不会呢,而今天却抢着把事情都办好了。这天吃完晚饭天就黑了,三人各自回房休息,海伦的房间在中间,亚历山大与梅丹佐则住在两边。不知为何,亚历山大却有些睡不着,总是凝神听着隔壁的动静,仿佛能感觉到海伦的声息。
梅丹佐正在端坐冥想,忽然听见了隔壁的动静,海伦悄悄走出了房门下楼了。这么晚了,她要干什么呢?她的动作很轻悄,亚历山大没有唤醒血脉的力量并不是一名武士,当然更不是一名神术师,他是听不见的,而梅丹佐却能听的清清楚楚。
时间不大,海伦又上楼了,手里好像还端着东西,听脚步声竟然来到了梅丹佐的房前,门缝里透进来隐约的灯光。梅丹佐赶紧起身下床,这时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他打开门,只见海伦端着一个盘子和一盏灯,有些羞怯的小声说道:“你今天晚上几乎都没有吃东西,一定是饿了,我来给你送些吃的。”
这姑娘可真细心,梅丹佐晚饭时确实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眉飞色舞的讲故事来着,海伦和亚历山大听的都很开心。但海伦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晚上再将美食送到房间,真的是好温馨的关怀。
第二天继续赶路,离开米都利城邦进入奥林托斯城邦,原先这一路上都是梅丹佐向亚历山大讲解各种见闻。但是今天亚历山大却显得很是活跃开朗,主动讲起故事来,介绍马其顿王国的军团操演以及行军打仗的种种轶闻。这本是男人的话题,可海伦身为一名五级武士也很感兴趣,不时娇滴滴的发问,并发出各种赞叹,令亚历山大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到了下午再度投宿,吃饭的时候,梅丹佐刚开始又没怎么吃东西,身为九级神使,其实吃不吃都无所谓。但海伦很温柔的提醒道:“你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吃东西,今天可别再饿着了,别光顾着说话,快吃”
梅丹佐想不吃都不好意思了,只得一边喝汤一边往嘴里塞面饼,心中暗道今天晚上用不着海伦来送宵夜了。饭后海伦去外面转了一圈才回来,等她回房休息之后,知觉敏锐的梅丹佐没有听见她房间里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可是亚历山大却听见了海伦的开门声与脚步声,竟然是来到他的门前。
亚历山大赶紧下床,未等敲门就打开了房门。海伦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一件新袍子,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还没敲门呢,你怎么突然开门了?”
亚历山大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对不起,没吓着你吧?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哦,我失礼了,快请进来说话吧。”
海伦走进了房间,亚历山大点灯请她坐下,这位也算见过各种大场面的小王子不知为何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搓着手说道:“房间有点乱、东西也很简陋,你将就着坐。”
海伦忍不住扑哧笑道:“你干嘛与我这么客气?这是客栈的房间,又不是你家的房间”
亚历山大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你说的也是哦”
海伦将手里的袍子递给亚历山大道:“你的衣服破了,把这件新的换上,旧的给我拿去补好。到马其顿的路还挺长,你不能总穿着破袍子赶路。”
在外面游历两个多月,亚历山大随身带的东西很简单,现在穿的这件袍子已经破了。他和梅丹佐根本没在意这些细节,以普通人的身份出来玩,袍子破了有什么要紧的?可是细心的海伦却注意到了,对亚历山大很是关心,刚才吃完饭特意到镇上买了一件新袍子,恰好合亚历山大的身材。
亚历山大赶紧摆手道:“大男人衣服磨破了有什么关系,怎好意思让你给我买新衣服?”
海伦微微一撅嘴,语气含嗔道:“这两天的房钱和饭钱,不都是你帮我付的吗,我给你买件衣服也是应该的,要不然给你钱?快把旧袍子换下来,一个大男人,自然也不会缝衣服。”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缝衣服,他穿的衣服就算不小心弄破了,也是直接扔给奴仆再换新的。今天收了一件并不值钱的普通袍子,亚历山大却很兴奋,海伦走后,他在床上抱着袍子浮想联翩,以至于一夜都没睡好。
闲话少述,三人继续结伴赶路,亚历山大觉得这是有生以来最幸福愉快的一段旅程。海伦是世上最美丽温柔、最善解人意的姑娘,无形中带着一种难以形容也难以抗拒的魅力,她是那么的可爱,不知不觉中已经俘获了两个男人的心。
亚历山大贵为马其顿王子,而梅丹佐的身份更不用说,他们不可能没有见过世上的美人儿,但这个海伦绝对不一样。这两人此时还不清楚,其实身边的姑娘,就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爱与美之神芙洛狄忒亲自来到人间。
海伦并没有撒谎,因为阿芙洛狄忒就是塞浦路斯城邦的守护神,而她要去马其顿,也确实使为了寻找“英雄”。
离开奥林托斯城邦,再往北行就是马其顿王国的边境了。奥林托斯城邦目前还属于雅伦同盟,与马其顿王国处于交战状态,边境的道路是封锁的。
这一天已经离边境不远了,海伦主动说道:“前面有军队封锁,处于交战状态,我们是过不去的。”
梅丹佐饶有兴致的问道:“海伦、一路保护我们的女英雄,你有什么主意吗?”
海伦答道:“我们从人迹罕至的深山里绕过去,避开关卡直接进入马其顿。听说山里有怪兽出没,但你们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亚历山大与梅丹佐对望了一眼,同时点头道:“好主意简直太感谢你了,否则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三人离开大路进入了山区,走入崎岖的羊肠小道,向着人迹罕至的密林深野中走去。陪着这样一位姑娘去探险兼游山玩水,也是人生乐事,反正并没有耽误行程,亚历山大与梅丹佐也乐得如此。
这一带的山地与马其顿东境深入土亚其王国的一条大山脉相连,听说偶尔会有怪兽出没,但它已经离山脉的边缘不远,没听说有什么过于凶狠的野兽,一位五级武士完全能够应付得了。两个男人也想看看海伦拔剑斗猛兽的英姿,那一定比世上最美的歌舞还要动人,他们甚至希望真有怪兽出现了。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中午三人在山中一条溪流旁取水生火野炊,亚历山大不太会做饭,而梅丹佐也乐得享受,看着海伦的芊芊素手烤制美味。就在这时,密林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就连他们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海伦“蹭”的跳了起来,扔下手中的食物、抓起包裹、拔出短剑,低喝一声道:“你们守在火堆旁千万别离开,有怪兽,我去对付”说完话挥剑冲向了密林,短剑发出光芒向着前方斩去。
一声仿佛是金铁交击的轰鸣传出,海伦的剑斩在树丛中伸出的一只尖角上。那支尖角奋力往上一挑,一股庞然的力量将海伦挑飞了,短剑也脱手不知飞往何处。海伦于空中尽量控制身形落在小溪旁,站立不稳向后便倒,却被一双臂膀稳稳的抱住,她恰好倒在了亚历山大的怀里。
而密林中的怪兽显然被海伦那一击给激怒了,只见碗口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向周围卷飞,它怒吼着想冲过来。但梅丹佐已经拔出命运之匙冲了上去,金光闪烁之间将它逼的节节后退。
他们遇到的竟然是一只罕见的成年洛斯兽,长着似牛一般的硕大头颅,有着一对巨大的锐利弯角,还可以像人一样直立而起,力大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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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美女与野兽
307、美女与野兽
洛斯兽不仅力量强大,而且成年的洛斯兽往往还有一种天生的技能,咆哮声能使人灵魂震撼、神智恍惚。就连一般的大武士碰到了也不敢一对一正面硬拼,像海伦这样的并没有太多实战经验的五级武士,就更不可能是对手了,幸亏梅丹佐及时制止了怪兽的攻击。
咆哮声传来,亚历山大觉得全身一阵阵发软,几乎快失去知觉。梅丹佐的命运之匙适时展开金光笼罩住洛斯兽,隔绝了这种灵魂冲击,亚历山大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海伦伏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赶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你不用害怕,没事了”
海伦也感觉到那震撼灵魂的冲击消失了,在亚历山大的胸前抬起头来,嘴唇微微有些发白,忍不住扭头去看那边的战况,随即惊呼道:“天呐,原来你们是如此厉害的武士”
只见梅丹佐挥舞金梭,威风无比、炫目至极,将那只硕大的洛斯兽逼得连连后退,想逃却又无路可逃。左冲右突间树木折断沙石横飞,可是飞沙走石却波及不到金光的笼罩之外。这只洛斯兽虽然厉害,但梅丹佐想收拾它也很轻松,可这位神使故意把场面打的这么激烈。
他没事还爱抖威风神气活现呢,此时在小王子与海伦姑娘面前,怎能错过大出风头的好机会?那只洛斯兽也算是倒了霉,成了送上门来配合梅丹佐施展种种华丽手段的冤大头,命运之匙金光漫射,将激战中的梅丹佐衬托的像天神般威武。
而亚历山大不无遗憾的对海伦说了实话:“我不是武士,梅丹佐是保护我出来行游的。你不必担心,梅丹佐的本事非常大,小小的怪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见梅丹佐那么威风英武,亚历山大心中也很羡慕,但他很快就有了另一种感觉。海伦虽然扭头看着那边的激战,但双手仍抱着他的腰没有松开,动人的温香在怀,亚历山大的心跳的特别快。
是与怪兽激战的梅丹佐潇洒呢、还是怀抱美人的亚历山大舒服呢?这谁也说不清。
激斗中的梅丹佐抽空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发现海伦躲在亚历山大的怀中,却用一双美目盯着自己,意识到这个场面可能吓到姑娘了。于是他不再纠缠下去,轻喝一声金光化为绳索捆住了洛斯兽,然后一道金色的神文印在了洛斯兽硕大的头颅中央消失不见,这只正在左冲右突的怪兽立刻就老实了。
梅丹佐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根半透明的黄色细绳,栓住了这只洛斯兽的鼻子,牵着它走出已经一片狼藉的密林。刚才还凶悍无比的洛斯兽,此刻乖巧的就像一只宠物狗。亚历山大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海伦,很关切的问了一句:“您没受伤吧?”
梅丹佐摇头道:“一只洛斯兽而已,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海伦却很不放心,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梅丹佐,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确认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捧着胸口赞叹道:“您真是一位了不得的英雄,比传说中的那些英雄还要强大我要向你们道歉,是我建议走这条路进入马其顿的,还说能保护你们。假如你们真的只是读书人,我恐怕就把你们给害了,幸亏”
亚历山大打断她的话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此地出现成年的洛斯兽,是意外中的意外。还记得马其顿使团的故事吗?梅丹佐就是当初救助使团的两位英雄之一,只是他很谦逊低调,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梅丹佐谦逊低调?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得到这种评价。他与亚历山大在雅伦同盟所属的城邦中微服私行,自然不会暴露身份,这也算是一种低调吧。而海伦则以崇拜的目光看着梅丹佐道:“您竟然如此了不起”
梅丹佐摆了摆手,很“谦虚”的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夸我。海伦小姐,很抱歉刚才让你受到了惊吓,我让这只洛斯兽向你赔罪。山路难行,就让这只洛斯兽驮着你进入马其顿好了。”
两天后,三人走出了深山,出现在马其顿境内的平原上。两位英俊的男子带着一位如此美丽的姑娘,那姑娘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竟然骑着一只洛斯兽梅丹佐牵着洛斯兽虽然一言不发,但无形中也是威风凛凛,想低调都不可能。
这几人的出现很快就惊动了当地的驻军以及地方官员,有一只巡逻军队快马赶来。海伦远远远看见,不无担忧的说道:“碰到巡逻的军队盘问,我们该怎么解释?”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你不用解释什么,好好坐着就是。”
赶来的士兵们刚刚看清这三人的样子,就听为首的军官一声号令,大家纷纷下马跪地行礼。海伦在那名军官的行礼问候中,才知道原来亚历山大就是马其顿王子。她也赶紧跳下洛斯兽,向着亚历山大行礼道:“殿下,请您恕罪,我并不知道您的身份,这一路多有失礼”
亚历山大亲手扶起她道:“姑娘,我本就是微服私行,你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事情恰恰相反,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旅行,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现在你已经清楚我的身份,希望今后你还能与以前一样不要那么拘束,快上洛斯兽吧,我们继续赶路。”
既然已经被认了出来,还带着如此惹人注目的美女与野兽,亚历山大当然不可能再微服私行了,他在各地官员的接待以及地方驻军的护送下返回了王都。
马其顿的民众最近谈论最多的两件事,一是国王腓力二世胜利回师,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并率众向宙斯献祭、感谢众神赐福于马其顿。另一件事就是亚历山大王子微服私访归来,竟然牵着一只凶悍的洛斯兽,并带回了世间最美丽的姑娘,这也成了神灵赐福予马其顿的象征
海伦来到马其顿,完全可以住在王宫里或驿馆中,可她却说道:“我有积蓄也有手艺,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养活自己,就在马其顿城中租一个院子住下。”
亚历山大并没有勉强,在他的帮助下,海伦一进城就租到了一处很好的院落住了下来。亚历山大又派了侍女和奴仆去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这次海伦并没有拒绝王子殿下的好意。接下来的日子,梅丹佐仍然经常与亚历山大一起出行,两人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往海伦那里跑。
腓力二世归来之后,重新整编与训练新的军队,处理各种军政事务。亚历山大是他最重要的助手,因此也很忙,空闲的时间并不多。于是梅丹佐一个人去找海伦的时间越来越多,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那里。他也没别的事,就喜欢听海伦说话,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就差没住到她家里了。
至于梅丹佐抓来的那只洛斯兽,亚历山大特意下令修建了一个坚固而舒适的牢笼豢养。能够生擒这样强大的怪兽可不容易,亚历山大有一个大胆而离奇的想法,他想尝试着驯服这种怪兽,在作战时也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但洛斯兽几乎是不可驯服的,它当初肯那么老实的驮着海伦走路,只是因为被梅丹佐强大的力量束缚。眼看尝试以难成功,亚历山大又另辟蹊径,请来国中各位擅长召唤神术的大神术师,企图与这只强大的怪兽定立灵魂契约,但也没有成功。
于是亚历山大又求到梅丹佐这里,梅丹佐一时技痒,也想在海伦面前炫耀,于是带着海伦一起去驯服那只洛斯兽,但他施展召唤神术企图订立灵魂契约还是没有成功。在阿蒙的门徒中,西莉娅-若水最精通召唤神术,而梅丹佐并不擅长此道。
在海伦面前丢了一回人,梅丹佐也不气馁,他又求到了阿蒙那里。阿蒙当然早就清楚事情的经过,却一直没有过问,等到梅丹佐来求,他才出手。结果却令人很惊讶,就连阿蒙也失败了,没有与那只洛斯兽成功订立灵魂契约。
事后,梅丹佐私下问阿蒙道:“以您的手段,也无法降服那只洛斯兽吗?我和它动过手,它并不算很强大,也就相当于一位八级武士。”
阿蒙解释道:“使用召唤神术订立灵魂契约,不论是威逼还是诱惑、指引或者劝说,都需要这只怪兽自己自愿才行,否则你就算杀了它,也不能成功订立灵魂契约。”
梅丹佐更加不解道:“一只牢笼中的洛斯兽,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您这样一位强大的神灵。您甚至不需要威逼它,别忘了您也是一位亡灵神术大师,应该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它自愿做出决定。”
阿蒙摇头道:“我没有任何办法,叫亚历山大不用再尝试了,谁都不会有办法的。”
梅丹佐愣住了:“怎么会这样呢?”
阿蒙不紧不慢的又解释道:“召唤神术有一个特点,灵魂契约是排他的。如果一只灵兽已经与一位主人订立了灵魂契约,只要这个契约还在,别人就算本事再大,也无法与它订立同样的契约。”
梅丹佐吃了一惊道:“您的意思是那其实是一只受人驱使的召唤兽可是那么多擅长召唤神术的大神术师,居然都没有发现?”
阿蒙点了点头道:“是的,手段非常巧妙,奥林匹斯神系的召唤神术的确有过人之处,否则也不可能任由你们将这只洛斯兽带回王都。说实话,连我都没有察觉,只是在尝试了各种手段都失败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梅丹佐紧锁眉头道:“如果那是一只召唤兽,那么它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阿蒙似笑非笑的看着梅丹佐,意味深长的说道:“美女与野兽,都不是偶然。梅丹佐,不要告诉我——到现在你还没有察觉出问题”
梅丹佐缩了缩脑袋,却笑而不言。
阿芙洛狄忒化名为海伦来到人间,以一位普通女子的身份住在马其顿城中,就算她的手段高明能瞒得了梅丹佐,恐怕也骗不过阿蒙的眼睛。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恶意,所作所为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更没有以神灵的身份行事。身在奥林匹斯神域中的外来神灵阿蒙,自然也不能去干涉什么。
像她这么美丽的姑娘又是独身一人,无伦在哪里都会吸引众多追求者,就连那些王公贵族恐怕也会纷纷登门表达仰慕或索求欢好。但是在马其顿没有这个情况,甚至没人敢去骚扰海伦。这当时然是因为亚历山大的关系,谁敢得罪这位王国的继承人呢?于是,梅丹佐成了唯一的“骚扰者”。
有一天,海伦带着侍女去宙斯神殿中祷告,她向着神像喃喃自语的道:“我的父神,我来到马其顿寻找心目中的英雄,渴望征服与被征服。可我现在却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同时有两位出色的英雄打动了我的心。”
不知道宙斯有没有听见这番话,反正在神殿中值守的祭司是听见了,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宫里亚历山大的耳中。就是在这天,阿蒙突然找到亚里士多德说道:“先生,希望您能帮一个忙,我想求见国王陛下。”
来马其顿快两年了,阿蒙还是第一次主动求见腓力二世,亚里士多德立刻进宫禀报。腓力二世尽管事务繁忙,但也立刻做出了安排,就在当天晚上单独召见了阿蒙。他要阿蒙吃晚饭,只有两个人在场的私宴。
也不知这位神灵在私宴上和国王陛下都谈了些什么,反正时间不是太长,而且任何其他人包括神灵都无法听见。晚饭后阿蒙就离开了宴会厅,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单独留在隔壁的一间小厅里,腓力二世则命人将亚历山大叫了进来。
一见面,腓力二世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我的孩子,听说你与梅丹佐带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回到马其顿,你们都很喜欢她,而她也并未拒绝你们同时的好感。这就有一个问题了,将得到姑娘的人是谁?姑娘本人的态度既然决定不了,就需要你们两个男人来决定了。”
308、愚人
308、愚人
亚历山大愣住了,低着头小声道:“父王,您怎会关心这样的小事情?”
腓力二世答道:“若是别人,这的确只是一件小事,我并不想过问。但你真的从未怀疑过那位姑娘为何会出现,[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又为何要同时博得你与梅丹佐的好感吗?你应该知道梅丹佐的身份,更应该清楚阿蒙是谁。还记得两年前的神谕吗?伟大的众神之父宙斯所说的人,应该就是阿蒙与梅丹佐。”
亚历山大仍然低着头道:“我当然清楚阿蒙先生与梅丹佐的来到,对马其顿王国意味着什么,请父王放心,无论如何我不会因为海伦而开罪梅丹佐与阿蒙。”
腓力二世又说道:“这不仅仅取决于你愿不愿意,如果有人有心挑起纷争的话,就一定会产生裂痕。你既然有这个态度,索性就表明它,以朋友的身份去祝福梅丹佐与海伦,海伦没有理由拒绝这种祝福。”
亚历山大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皱眉。腓力二世站起身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我的孩子,你真正的誓愿是什么?是将来的马其顿大帝国还是一位美丽的姑娘海伦?看上去这两者并不矛盾,强大的君主自然能拥有世间最美的姑娘,但现在却是有矛盾的,这就没有必要了。你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经历的考验也很多,将会面临很多这样的选择。”
他们说话的时候,阿蒙也坐在隔壁静静的聆听,他悄然施展了一种神术——伊西丝之守护。这是一种祈福神术,可以让人忘记伤痛与疲惫、灵魂更加清醒与安适。他这么做的目的倒不仅是在安抚亚历山大,祈福神术最重要的作用是消除灵魂中所受到的各种负面影响。
阿芙洛狄忒身为奥林匹斯神系的爱与美之神,必然精通魅惑之术,而且相当的巧妙。能影响灵魂感受的、有魅惑一类效果的神术,与订立灵魂的召唤神术有相通之处,在那只洛斯兽身上,阿蒙已经看出她的手段了,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如果亚历山大的灵魂受到了神术魅惑效果的影响,那么腓力二世想劝说他是不容易的。阿蒙并没有在亚历山大的灵魂中发现这种痕迹,却仍然以不变应万变,施展伊西丝之守护为亚历山大祈福,不论他有没有发现,都尽量消除这种可能。
亚历山大在父亲的劝说下还是做了决定,他知道梅丹佐喜欢海伦,而海伦在同时吸引两个男人的好感,好似对谁都不会拒绝,于是亚历山大决定找机会表明态度,祝福海伦与梅丹佐。
第二天阿蒙将那只洛斯兽领走了,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将这头怪兽放归深山。而亚历山大又去拜访海伦,恰好梅丹佐也在。谈笑间,这位年轻的王子突然对海伦说道:“你到马其顿来寻找心目中的英雄,其实英雄就近在眼前,难道这里还有比梅丹佐更英勇的人吗?你们互相之间颇有好感,如果能够结合,我会代表马其顿王国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这一句话差点把梅丹佐的脸都臊红了,而海伦却显得很吃惊,露出一副羞怯的样子转身进屋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亚历山大又和梅丹佐聊了一阵子,还开了他和海伦几句玩笑,这才起身告辞。
当天晚上,海伦独坐灯下又在自言自语:“其实,我更喜欢英俊的王子亚历山大。一位强大的武士只是个人的强大,而征服众多邦国的君王才是真正的英雄。”虽是小声说话,但她的侍女听见了,侍女就是亚历山大派来的,回头这句话自然又传到了亚历山大的耳中。
可是亚历山大并没有回应,就当作根本不知道,渐渐减少了与海伦的往来,就算偶尔来拜访海伦,也是与梅丹佐一起。而梅丹佐则顺水推舟,与海伦来往更勤了,终于有一天,他在海伦家过夜了。
第二天早上,当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梅丹佐哼着小调回来的时候,却恰好撞见阿蒙坐在院子里。亚里士多德的府宅不小,专门给阿蒙和梅丹佐空出一处跨院,平时并无其他人打扰。阿蒙端了好几张椅子放在院子里,自己就坐在中间。
看这架式梅丹佐愣了愣,见左右无人,他有些尴尬的问道:“我的神,您是在等我吗?”
阿蒙抬头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说道:“欲望是推动这个世界的力量之一,只看我们如何去面对它。唤醒本源的力量,第一步考验就是面对欲望,而这样的考验会贯穿始终。”
他显然是话里有话,梅丹佐嘿嘿笑而不言。阿蒙又问道:“昨夜感觉如何?”
梅丹佐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答道:“从来没有这么欢畅过”
阿蒙的语气微微一沉:“你真的以为是她吗?”
这话什么意思?话音中带着神术信息,其实昨天夜里,那位叫海伦的姑娘根本不在自己的房中,梅丹佐也没有与任何人过夜。阿芙洛狄忒身为爱与美之神,很多手段非常独特也非常高明,比如她的召唤神术就连阿蒙都没发现痕迹。昨天她施展了一种能够魅惑灵魂感应的幻术,让梅丹佐以为自己在与海伦欢好。
这手段很高明,连阿蒙都不得不佩服,而梅丹佐也并未施展任何手段去抗拒,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享受。假如阿芙洛狄忒运用这种手段去勾引世上的男人,几乎没人能抵抗。阿蒙质问梅丹佐,倒不是责怪他在哪里过夜,而是问他是否明白?
梅丹佐低下头答道:“我知道啊我的神,您想责怪我吗?我并没有损失什么,而且恰恰相反,我挺感谢她的。”
阿蒙似乎想笑,随即又忍住了,板着脸道:“你的确是享受了,就等着挨揍吧。”
梅丹佐后退一步诧异道:“谁会揍我?”
阿蒙:“我”
梅丹佐:“您?为什么啊?”
阿蒙沉声道:“过一会儿你就清楚了,你这一夜的账,自会有人上门来算。你应该知道海伦是谁,为何还要插这一手呢?”
梅丹佐又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小声答道:“原因嘛,海伦的确很可爱,是我所见过最有魅力的女子,她也主动向我示好,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阿蒙追问道:“若她就是海伦,倒也没什么。你就不必说这个原因了,还有呢?”
梅丹佐终于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答道:“如果亚历山大因海伦神魂颠倒,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这对马其顿王国来说也许不是什么坏事,未来的继承人有女神的眷顾,但对您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她恐怕是想借亚历山大之手逼走您。您与宙斯的合作,以您的无故离开而告终,您的求证尝试失败了。”
阿蒙苦笑道:“自以为聪明的愚人啊就是这个原因吗?”
梅丹佐很老实的答道:“当然不仅是如此,还有第一个原因,我刚才已经答过了。”
阿蒙突然叹了一口气:“想找麻烦的人,不论怎样都会找到麻烦的,也不是谁才是愚人。我心里清楚,这不,她已经上门了”
话音刚落,就听院外有仆人喊道:“阿蒙先生,海伦小姐与亚历山大王子殿下找您有事。”
阿蒙朗声道:“请进吧,座位都准备好了。”
梅丹佐这才反应过来,难怪阿蒙会在院子里放好了椅子,一共是六张。海伦来了,眼圈还是红的。亚历山大也来了,他的神情有点尴尬,看样子是被海伦叫来的,陪同他们两位一起进来的还有亚里士多德。
阿蒙并不是一个失礼的人,但也并不做作,见到他们进来并没有起身相迎,只是特意朝亚里士多德招手示意道:“先生,您请座”至于其他人坐不坐阿蒙并不管,反正座位就在那里,自己看着办。
梅丹佐没坐下,而是低着头站在原地,亚历山大与海伦也没坐。海伦上前一步,带着委屈无限的神色向阿蒙行礼道:“阿蒙先生,我听说亚历山大殿下非常敬重您,而梅丹佐也是您的门徒,所以今天想请您主持公道。”
阿蒙轻轻一摆手:“美丽的姑娘,请你不要哀伤,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海伦低着头,扯了扯亚历山大的袖子,亚历山大则轻轻咳嗽了一声,以求助的目光望着亚里士多德。看来这件事情他们都不好开口,却请求亚里士多德这位敦厚长者来说。
亚里士多德的神情有些无奈,略显尴尬的说道:“是这样的,梅丹佐先生昨夜强行留宿海伦姑娘的房中,具体的过程就不多说了,总之有仆人和侍女可以做证。梅丹佐是一位英雄,海伦姑娘抗拒不了他的力量,但是”
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阿蒙扬手从袖中飞出一根半透明的长鞭,那曾经是恩里尔牧羊的鞭绳、阿蒙赶车的马鞭,在空中抖出一个很漂亮、很夸张的鞭花,鞭梢狠狠抽在梅丹佐的后背上。鞭子锋利如刀,梅丹佐的衣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切开,这一记打的可不轻。
亚历山大赶紧扑上前去阻止,呼喊道:“阿蒙先生息怒,您千万不要这样”
梅丹佐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海伦也上前张开双臂道:“阿蒙先生,请您不要这样惩罚他”
阿蒙顺势收起了鞭子,犹面带怒容道:“我揍他,你心痛吗?真是一位善良的姑娘梅丹佐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这是他选择的后果。”
阿芙洛狄忒心中暗骂阿蒙可真能演戏,表面上却娇滴滴的说道:“请您将亚里士多德先生的话听完,再发怒不迟。”
阿蒙转头朝着亚里士多德道:“先生,您的话还没说完吗?”
亚里士多德不得不接着解释道:“善良的海伦姑娘认为自己也有责任,并不想控诉梅丹佐,只是来请求您和我主持公道的。”
阿蒙又问道:“那么您认为,该怎样惩罚梅丹佐呢?”
亚里士多德想了想:“梅丹佐是一位高贵的武士,如果海伦姑娘不反对的话,依据马其顿城邦的惯例,可以召集公民代表实行陶片表决,决定是否将他列为不受欢迎的人物驱逐出去。”
所谓陶片表决,是指召开会议时每人发一个陶片,在上面画表示支持或同意的符号,进行不记名投票。这个做法最早是从雅伦城邦开始实行的,后来流传到希顿各地。
梅丹佐夜间强行留宿海伦的房间,而海伦是亚历山大王子的客人,梅丹佐这么做也是对马其顿王国不敬。亚里士多德所说的是惩罚一位贵族的通常做法,处罚并不算很重,但假如通过这种方式将梅丹佐驱逐出去,梅丹佐是阿蒙带来的,那么阿蒙恐怕也不好再留下来。
阿蒙恨恨的说道:“他在哪里都不受欢迎,我倒希望他早一点从人间消失梅丹佐,我问你,是你开的门还是她开的门?”
梅丹佐:“我推开的门。”
阿蒙:“是你主动还是她主动?”
梅丹佐:“我也是主动的。”
阿蒙:“她有没有说不愿意?”
梅丹佐:“是说了几声‘不’,但是没说不愿意”
阿蒙:“没有什么但是是谁关的门?”
梅丹佐:“是她关的门。”
阿蒙又朝亚里士多德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有另外一个建议惩罚梅丹佐,不知是否可以?”
亚里士多德赶紧道:“我只是说了常用的惩罚之一,阿蒙先生若有建议,就请说出来。”
阿蒙想了想又说道:“不论怎样惩罚梅丹佐,都要对海伦姑娘公平,又有谁能裁决我们的惩罚是公平的呢?”
海伦终于忍不住说话了:“我请来了一个人,她的裁决一定会是公平的。”
有阿蒙和亚里士多德在场,海伦居然还请了一个人来“裁决”,令人颇感意外。此时院中的人不由自主都向门口望去,因为有一个人走进来了,就像是从虚空中突然出现、迈过了院门。
不论是谁,见到一个人闭着眼睛走路,却仿佛能将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一定会吃惊的。但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阿蒙失色,进来的是一位形容二十多岁的女子,而阿蒙见到她竟然脸色微变,站了起来直盯着她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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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原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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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阿蒙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