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秦风》》 · 淹死的鱼 · 2026-07-25
“公子,阿犁真没用,箭伤居然不在前胸!”阿犁淡然一笑,却一下子痛得脸都皱缩起来。蒙恬心头一酸,自己曾经告诉阿犁秦军鄙视临阵脱逃,所以崇尚伤口在前胸而鄙薄伤口在背后,这是秦军向往勇敢的象征。
“阿犁,我一定要救你!”蒙恬咬紧牙关,在蒙毅的帮助下把阿犁抱上马。“蒙毅,这里交给你了,我立即带阿犁去见太医!”蒙恬没等蒙毅答应就飞快往郑国渠方向驰去。蒙毅紧紧握住腰刀,看着蒙恬的背影心中剧痛。“都给我听着,这些乱臣贼子一个也不许放走!”蒙毅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地想杀人,想让一切给阿犁带来伤害的人付出代价。
“阿犁,不要睡,和我说说话!”蒙恬轻轻摇晃着阿犁的身子,眼泪不听使唤地流下。
“公子,不要担心!阿犁没事!”阿犁艰难地抬手给蒙恬拭泪,“你说过的,男孩子不能哭的!公子好丢人!”阿犁想笑,却喷出一口鲜血。
“阿犁!”蒙恬痛呼,单手紧紧搂住阿犁,觉得自己快疯了。
“公子,如果有下辈子,阿犁一定要做你的新娘!”阿犁的神志开始不清楚,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阿犁,不要下辈子,你马上给我好起来,这辈子我们就在一起!”蒙恬心中剧痛,身下的疾风撒开四蹄飞快地奔驰着。
“公子,阿犁回不到你身边了,但是阿犁的心一直在你身边!”阿犁的眼泪缓缓流下,声音低了下去。
“阿犁,你一定要坚强!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蒙恬咬紧牙关,紧紧抱住阿犁,深刻的明白这个女人比自己的命更加重要。
“大王少安毋躁,芷阳姑娘应该快到了!”赵高轻轻给嬴政锤腿。
嬴政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有些不稳。李斯和郑国站在一边,见大王的表情僵僵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生硬。
突然听得马蹄疾响,“来了,一定是来了!”赵高喜叫起来。嬴政立马起身,快步往路口走去。
“芷阳?”嬴政微笑的脸一下子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蒙恬抱着浑身是血的芷阳朝自己奔来。嬴政一下子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一刹那恍然未觉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王,鸾驾中途遇到刺客,芷阳姑娘重伤!”蒙恬的铠甲上沾满了阿犁的鲜血,焦急万分。
嬴政呆呆看着阿犁惨白的脸和她肩上的箭伤不断冒出的鲜血,定定愣在当场毫无反应。
“大王,赶紧传太医令吧!”李斯忍不住出声提醒嬴政。
“芷阳!”嬴政猛地上前从蒙恬手中接过阿犁,仿佛那箭伤在自己心口,痛得方寸大乱。“夏淳,赶紧把夏淳叫来!”嬴政怒吼起来,脸色霎时惨白。
“芷阳,芷阳,睁开眼睛看看寡人啊!芷阳!”嬴政眼圈红了,紧紧搂住阿犁,惊恐地发现阿犁的身子一点筋骨都没有。
“芷阳,看看寡人啊,和寡人说话啊!芷阳,听话!”嬴政的脸颊贴着阿犁冰冷的额头,声音哽咽了,身子开始剧烈发抖。赵高和李斯对视了一眼,第一次看到嬴政如此失态,两人心里都有些不安。
“回大王话,芷阳姑娘胸肺受创,右肩中箭!”夏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废话,这些寡人都看到了,赶紧给芷阳治!”嬴政脸色铁青,来回踱步。蒙恬立在一边看着阿犁惨白的脸,心里焦急,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准备手巾、热水!”夏淳满脸是汗,知道如果芷阳死了自己也别想活。“赵公公,麻烦你按住芷阳姑娘。”
赵高一愣,按着夏淳的话按住阿犁的左肩。夏淳牙一咬,握住阿犁右肩上的箭。[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你要干什么?”嬴政大惊。
“大王,必须拔箭!您站远些!”夏淳沉声道。嬴政还没答话,夏淳猛地用力,一下子拔出了阿犁身后的箭。
“啊!”阿犁从昏睡中惨呼起来,伤口的血简直是喷射出来,溅得夏淳一身一脸。
“手巾!”夏淳顾不得身上的血,死死拿手巾按住阿犁的伤口。阿犁痛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赵高出于本能死死按住她。
“芷阳!”嬴政大急,想要上前,却被李斯拉住。“大王,别急,让太医令先治吧!”蒙恬浑身发抖,看着夏淳手中的白手巾被血浸透。“血,这么多血,止不住了!”赵高忍不住发抖起来,觉得一阵恶心。
夏淳命侍从拿来更多的手巾,把一些草药的粉末置于手巾中死死按住阿犁的伤口。“药,药赶紧熬!”夏淳的脸色异常严肃。
“不要,不要,痛,好痛啊!”阿犁泣不成声,想跳下床,却被夏淳和赵高死死按住。嬴政和蒙恬面如死灰看着阿犁挣扎却无能为力,李斯死死拽住嬴政,生怕他上前添乱。“叮呤”,阿犁的不停挣扎的手突然重重落下,再无声息。
“芷阳!”嬴政大惊,一下子挣脱李斯,飞速上前一脚踹翻了赵高,一把抱住阿犁,心疼地发现阿犁已经痛得浑身是汗。
“夏淳,如果芷阳再不止血,你信不信寡人灭了你九族!”嬴政咬牙切齿。
夏淳身子一抖,命人赶紧上药。蒙恬紧紧握住腰间的刀,看到阿犁的血几乎染红了被子,恨不得能上前紧紧抱住她。
“来人,传令下去,以鸾驾遇刺的地点为中心,方圆五十里,人畜皆不留!”嬴政脸色铁青。蒙恬一愣,握紧腰刀,还想争辩。“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办?”嬴政恶狠狠盯向蒙恬。蒙恬深知嬴政脾气,知道此事已无回转余地,再看了阿犁一眼,恋恋不舍地出门。
“芷阳,乖,不要流血了,乖!”嬴政换了一种温存的口吻,轻抚阿犁的背。
赵高和李斯愣怔看着嬴政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心地看着地上众多被鲜血染红的手巾。
“啪-”,一道闪电划破天空,赵高一个激灵,看着室外狂风大作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如果这个女人死了,大王会变得更加难以相处……
梧桐残雨
“鸾车遇袭?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华阳宫的烛火仿佛受到室外的狂风影响,忽暗忽明,照得华阳太后和楚夫人的脸更加阴晴不定。
“听说还没查出来。那些刺客要么被卫士斩杀,要么都服毒自尽了!”楚夫人芈婷压低声音。
“那个贱人怎么样了?”华阳太后眼波一闪。
“听说受了重伤,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呢!”楚夫人的声音仍然鬼祟,心中却是有一点淡淡的兴奋。
“哼,活该!政儿什么都好,就是在这件事上让哀家深为失望。呵呵,居然不用哀家动手这事就快圆满了!”华阳太后冷冷笑了起来。
“太后,这事可能还不算圆满,这丫头的伤大王可是令太医令好生照看,就怕……”芈婷略抬眼看了华阳太后一眼,飞速低头。
“婷儿啊,是时候也给这芷阳送帖药了!”华阳太后舒服地斜依到坐榻之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人,传孙方!”
楚夫人芈婷低着头没有把自己的笑容流露出来。孙方是华阳太后置于太医院的眼线,当年赵夫人那帖药就是孙方亲自熬制的。
“婷儿啊,是时候了!哀家已经等得太久了!”
楚夫人芈婷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她怀胎九月,已近临盆。“孩子,放心,母亲一定会给你排除所有的障碍!”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屋内的烛火摇曳,照得阿犁的脸益发惨白。
“芷阳为什么还是不醒?”嬴政见阿犁昏睡了快半天,已经发了好几次脾气。
“回大王的话,芷阳姑娘失血过多,加上先前曾经堕马,所以一下子无法苏醒!”夏淳脸色青白,不停试着阿犁的体温,匆忙命令手下的人给阿犁进药。
“寡人告诉你们,如果芷阳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整个太医院都不用活了!”嬴政指着夏淳的鼻子,胸膛剧烈起伏。蒙毅持刀立在嬴政身边,因为芷阳遇刺,几乎所有的郎官和卫士都涌到郑国渠附近,郎中令鹿驰和卫尉蒙恬分别带领手下的人清洗附近的村庄。蒙毅看到阿犁的脸越来越白,心里焦急。一道打量的目光过来,蒙毅心中一凛,知道赵高在不露声色观察自己。蒙毅咬紧牙关,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
“查清楚刺客是什么人了吗?”嬴政脸色阴沉。
“回大王的话,没有活口。但是根据他们的服色和兵器,似乎是赵国人!”蒙毅低头道。
“赵国人?若芷阳有个什么,寡人定要赵王迁身首异处!”嬴政浑身僵硬,看着床上阿犁虚弱的样子心下着实焦急。
“大王,您要不要先去歇会儿啊?”赵高谄媚道。
“废话!寡人现在哪睡得着?”嬴政爆喝一声。突然阿犁开始咳嗽,表情很痛苦。“芷阳!”嬴政快步上前轻轻抱起阿犁给她拍背。“芷阳,不要离开寡人,不要!”阿犁身上的清香依旧,但是那缕幽香让嬴政更加觉得心头大恸,觉得自己根本不敢想象没有阿犁的日子。
“芷阳,寡人说过,你是灞水给寡人送来的宝贝,寡人会保护你,会照顾你!”嬴政把头埋进阿犁的发髻,身体轻颤。
蒙毅看着嬴政痛苦的表情,心里更惊。时至此刻,蒙毅终于明白阿犁对嬴政而言绝非一个普通的宠姬。心念一定,蒙毅更加装出一副漠然的表情,不敢再随意看向阿犁。
“禀大王,王将军班师回朝,恐怕后日就会进入秦境。”李斯低声道。
嬴政眉头一皱,此次三路大军夺得赵国九座城池,自己身为秦王应以礼相待。
“痛!胸口痛!”阿犁在昏睡中呓语,额头上都是汗。
“传令下去,让丞相出咸阳迎接王翦大将军,寡人等芷阳好些了再亲自犒赏三军!”嬴政宠溺地帮阿犁揉胸口,没有抬眼。
李斯和赵高倒吸一口冷气,嬴政是个有原则的人,但是今日他居然为了一个姬妾轻慢三军。“李斯,等下帮寡人起草带给王将军的信件,快马加鞭送往军前,相信将军会明白!”嬴政沉声道。
“芷阳,赶紧给寡人好起来!”嬴政叹了口气,轻抚阿犁的发线,一阵心烦意乱。
“芷阳!”扶苏眼睛红红地扑到阿犁身上,埋到阿犁怀中身子轻轻发抖。
“公子,芷阳很好啊!”阿犁轻轻拍着扶苏的背,心里一阵感动。
“芷阳姑姑!”小敏挣脱了云兮的怀抱,钻进阿犁的怀里放声大哭。
“小敏乖!”阿犁轻轻哄着小敏。
“公主听说您受伤,从昨夜开始就哭闹着一定要赶过来!”云兮抹着眼泪。
“你们两个赶紧起来,小心压伤芷阳!”嬴政进了屋子,看见扶苏和小敏赖在阿犁怀中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阿犁昏迷了一整天之后终于醒了过来,虽然时常咳嗽,但是夏淳说她伤口已经止血,应该不会有大碍。
“大王!”阿犁刚想行礼嬴政已经搂住她,“怎么样?伤口还疼吗?”阿犁淡然摇头,觉得大王看上去很疲惫。“大王,你歇歇吧,芷阳没事了!”
嬴政握住阿犁的左手轻轻吻着,眼光异常温柔。
“父王,你赶紧去睡觉,我和扶苏哥哥陪着姑姑!”小敏瘪瘪嘴,异常不满嬴政总是霸占阿犁。小敏因为跟着芷阳,在嬴政众多子女中算是与嬴政最为熟稔的,因此也最娇惯。扶苏偷眼瞄了瞄嬴政的脸色,心里是万分赞同小敏的提议。
“把公子和公主带出去!”嬴政板着脸,对女儿敢公然挑战自己的权威相当不满。
“大王!”阿犁瞪向嬴政,听得小敏的尖叫,扶苏和小敏都被云兮和赵高带了出去。
“是你让寡人休息的啊!”嬴政一脸揶揄。
阿犁愣在当场没搞清楚状况。嬴政爽朗一笑,脱衣上床。“芷阳乖,陪寡人一起睡啊!”嬴政小心翼翼地搂住阿犁,生怕牵动她的伤口。嬴政昨夜几乎没有闭眼,一下子所有的疲惫泛了上来,嬴政的呼吸立即平顺起来。
阿犁静静躺在嬴政怀里,看到嬴政的黑眼圈心里一阵感慨。“叮呤!”阿犁轻轻抬手抚摸嬴政的眼睛,心里一扯一扯的痛。赵高为了讨好阿犁,添油加醋地把嬴政昨日如何惊怒全都告诉了她,阿犁得知嬴政如此在意自己,自然心下感激。但是蒙恬的眼泪沉沉地压在阿犁心头,让她觉得万分难受。
“芷阳姑娘!”夏淳轻声在门外道。
“太医令有事吗?”阿犁尽量压低声音,生怕吵醒嬴政。
“您该吃药了!”
“您把药交给云兮吧,我马上喝!辛苦太医令了!”嬴政略皱起眉头,阿犁轻抚嬴政的后背,嬴政舒服地搂着阿犁再次沉睡。良久,听得屋内沙漏的声音,嬴政在阿犁身边足足补了一个时辰的觉。
“大王舒服些没有?”阿犁给嬴政轻轻锤背。嬴政淡淡一笑,搂过阿犁轻吻她的脸颊。“芷阳,寡人觉得你简直是上天专门派来历练寡人的!寡人可经不住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吓啊!”阿犁脸红了,缩进嬴政怀里,心里却再次经受那种两头撕扯的煎熬。
“大王,王翦将军已经进入秦境,明日正午抵达咸阳。”赵高在门外禀报。
“大王,您是不是要急着回咸阳啊?”阿犁帮嬴政揉按太阳穴。
“你的身子怎么样?”嬴政闭着眼睛沉吟道。
“芷阳没事!大王要不我们马上启程?那样可能还赶得上迎接王将军!”阿犁柔声道。
“不行,你的身子还太虚!不急,寡人已经下令重赏三军,等过两天你身子再好些再上路也来得及!”嬴政抚摸着阿犁的脸,心里多少有些迟疑。
“不要,我好想子高啊,我想早点回咸阳!大王!”阿犁拉着嬴政的手撒娇。
嬴政忍不住紧紧搂住阿犁,“芷阳真好!”
“赵高,命人备车,今天连夜赶回咸阳!”嬴政沉声下令。顿时整个营地忙乱起来。云兮进屋帮着阿犁整衣。
“喵-”听得猫叫,扶苏和小敏挨近屋子,围着阿犁有说不完的话。
“小阳怎么变得这么胖?”阿犁看着小猫东闻闻西嗅嗅,不禁被逗乐了。
“它啊,什么都敢吃!”扶苏瘪瘪嘴。
“嘿,这是药,吃不得的!”云兮一眼瞅见小猫开始舔阿犁的药,赶紧出声呵斥。
“这只馋猫!”嬴政在一边看着新到的奏章,见小猫如此憨也淡淡笑了起来。
“怎么办,马上就启程了,来不及再煮一碗了!”云兮端着药,一脸苦相。
“没事的!”阿犁淡淡一笑,伸手接过云兮手中的药。
“大王,随时可以启程了!”蒙恬在门口禀告。阿犁浑身一震,赶紧望向门口,对上蒙恬关切的目光。自阿犁醒来现在方是第一次看到蒙恬,蒙恬看着阿犁惨白的脸心下不舍,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的表情。
“芷阳赶紧喝药吧,喝了就启程!”嬴政起身,赵高赶紧命太监收拾他刚看完的奏章。
阿犁点点头,把碗凑近嘴唇。
“猫!猫!”云兮突然尖叫起来,阿犁一愣,转眼看向小阳,发现这只小猫开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小敏看得小猫死状可怖,一下子缩到扶苏身后,小脸吓得惨白。
“芷阳!”嬴政大惊,一把夺过阿犁手中的药碗。蒙恬紧紧握住佩刀,惊出一身冷汗。嬴政喘着粗气,心里根本不敢想如果阿犁方才按时进药该会如何。
“蒙恬,找条狗再试试这药!”嬴政咬牙切齿。“赵高,给寡人传夏淳!”
阿犁脑子一片空白,看着垂死的小猫,再看看嬴政阴沉的脸,忍不住开始发抖。“芷阳别怕,寡人在你身边!”嬴政紧紧抱住阿犁,涌起滔天怒焰。无论你是谁,寡人一定会活剐了你!
“你疯了?攻打秦国?哈,这秦国可是中原最强大的国家啊!”右贤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目光倔强的冒顿。
“阿犁在秦国,我一定要救出阿犁!”冒顿轻轻擦拭着匕首,目光冷硬。
“太子,阿犁对你来说可能是至高无上的公主,可是对单于不过是个早就丢失的女儿!光告诉单于阿犁公主在秦国,根本不可能让单于出兵!”右贤王觉得冒顿到中原一趟之后脑子实在不太好使起来。
“啪-”,冒顿一下子把匕首掷到桌上,顿时匕首深深插入木桌。
“单于老了,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目前秦国正在忙于往东吞并赵、魏、韩三国,现在正是我们大匈奴扩展的最好时候!嬴政那个杂种现在根本没有兵力分神对付我们!”冒顿阴恻恻一笑,目光深处跳动着一丝怒火。冒顿只要想到嬴政对阿犁的宠幸,心头就火烧般难受。
“他娘的,你说的我都不懂。但是我知道,对头曼单于来说,现在大月氏才是最大的威胁,他不会轻易出兵中原。再说了,匈奴虽然日渐强大,但是把家底都掀了也不过20万骑兵。那秦国和赵国每次打仗还不都能一下子派出40多万人,咱们光从人数上就打不过啊!”亮闪闪的匕首印出右贤王粗犷的脸,“再说了,现在王庭可有我们的敌人啊!他们一定会极力破坏我们的每一个提议!”
冒顿的怒火更炽!左贤王俨然已是小王子岗萨的保护人,呼衍的气焰越来越嚣张,整个匈奴王庭目前只知呼衍阏氏,谁还知道大阏氏祁连。“那个淫妇!”
“太子,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啊你不能急,我们要寻找机会!等咱们的位置再稳些也不迟啊!”右贤王心中也是不忿。右贤王的长女目前是冒顿的正妻,右贤王当然成了太子党的人,加上这些年与左贤王的恩怨,右贤王在王庭的日子也不顺。
“太子,王妃和洛熙姑娘又吵起来了!”冒顿的跟班塔斯掀起帐门。
冒顿皱起眉头,心里老大不耐烦。洛熙日前来到匈奴,冒顿念她远来劳顿自然宠一些,这王妃荹柿立马不乐意,两个人是三日小吵五日大吵。
“太子,荹柿从小在右贤王庭比较受宠,万一有点不讲理,你可别往心里去。”右贤王淡淡整了整浓密的胡须。
冒顿没有看向右贤王也知道他现在的脸色好不到哪里去。冒顿一下子拔出匕首,再次慢慢擦拭。“跟王妃说,我今晚到她帐里去,让她赶紧准备,别光顾着吵架了!”
阿犁,哥哥总会有能力迎回你!
春雨沾衣
“王绾,都给寡人查清楚没有?”嬴政阴沉着脸坐在章台宫侧殿,两日没有好好休息,他的脸色有些黯淡,但是双目流露出精光,如同被激怒的猛兽,浑身撒发着危险的气息。
“回大王的话,据臣的严加拷问,太医令夏淳和太医院的熬药侍郎孙方嫌疑最大!”
嬴政连夜赶回咸阳,正午亲自迎回三军,让王翦等将领大吃一惊,也大为感动。刚结束庆功宴,嬴政就让御史大夫王绾回报对太医院的调查。这王绾盘问了几乎所有太医院的太医,却是越来越心惊。这太医院诸人身后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背景,各宫的贵人为了避嫌都是尽量远离此案,但是王绾能够感觉到众多的触角已经深入刑僻所。王绾在拷问中早已明白夏淳是无辜的,但是为官多年,王绾明白很多时候真相并不重要,让谁做替罪羊却是大学问。
“寡人要亲自审!狼心狗肺的东西!寡人要把这胆大妄为的东西千刀万剐!”嬴政心中有着难以抑制的怒气,想到阿犁差点在自己眼皮底下香消玉陨就觉得肝胆欲裂。
“芷阳姑娘,药已经找人试过了,您安心喝吧!”云兮小心翼翼端上药碗,一边李信和蒙毅皆持刀立于屋内,一下子殷阳宫偏殿的气氛显得分为诡异。
阿犁歪在坐榻上,因旅途劳顿毕竟还是牵动伤口,发着低烧,显得有些烦躁。“大王那里怎么样了?”阿犁觉得很不安心。
“方才赵齐回来说,大王要到刑僻所亲自审太医令呢!”云兮端过阿犁递回的空碗,给阿犁擦擦嘴。
“肯定不是太医令,他不会那么傻!如果药里有问题,他焉能傻到亲自给我端过来!”阿犁苦笑。
蒙毅站在一边也是微微皱眉,他和蒙恬也在悄悄查这件事。但是一时间头绪不多,毕竟阿犁太受宠,在后宫早就树大招风,哪个宫都有可能是幕后指使。现在几乎整个太医院都被大王投进了刑僻所,咸阳宫的气氛显得非常阴沉。
“这帖药是谁给我熬的?”阿犁揉揉额头,觉得头痛得很。
“小太监王才。”云兮想了想方答道。
“除了他还有谁能接近我的药?”
“太医令负责给您开方,侍郎孙方负责给您抓药,王才给您熬药。”云兮沉吟道。
阿犁没有说话,她在嬴政身边久了,知道宫里的人事往往牵扯众多,下毒的人必然在这三者之中,但是背后是谁却说不清了。“汐汐的身子好些没有?”阿犁淡淡道。
“她还是起不了身子,不过烧倒是退了。”云兮给阿犁拢拢被子,心里也是忐忑。
“大王,奴才冤枉啊!”太医令夏淳被拷打了半天,脸色惨白。
“冤枉?你掌管太医院,但是你亲手出的方子却差点毒死芷阳,你还有脸说冤枉?”嬴政紧紧握着鹿卢剑,目光如刀。
“奴才失察!奴才罪该万死!但是奴才有一百个胆也不敢毒害芷阳姑娘啊!再说了,奴才长期掌管芷阳姑娘的用药,若真要加害芷阳姑娘,也不会做得如此明显!大王明察,夏淳不才,但是对大王却从未有二心!”夏淳泪流满面。
嬴政漠然地看着夏淳,冷冷地哼了一声。“把他给寡人拉下去!”
听得夏淳的惨呼渐渐远了,嬴政拨弄鹿卢剑半晌没有开口。“王绾,这孙方和王才都是怎么进的太医院?”
“孙方原是楚宫御医,五年前投奔大秦。王才去年刚调入太医院,原先是玉棠宫的宫人。”王绾字斟句酌。
“玉棠宫?赵夫人死后进的太医院?”嬴政眉头一挑。对黎敏的死,嬴政也曾暗中查过,但是所有的宫人都守口如瓶,嬴政光是怀疑却也无法找到证据。
“是!”
嬴政面无表情,突然微笑了起来,在幽暗的烛火下,他的笑容却让王绾和李斯浑身凉透了。“好啊,看来寡人是太过仁慈了!这后宫也是到了该治治的时候!提王才!”
一时间听得呼喝和锁链的声音,一个瘦小的太监浑身是血的被拖了上来。嬴政一看此人的面相就不喜,觉得他贼眉鼠目分外惹人厌。
“王才,你好大的胆子啊!”嬴政猛地一拍案几。王才一个激灵,表情呆滞地看着嬴政。慢慢的他的眼光盛满恐惧,浑身发抖。“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饶命?王才,你知不知道你这走狗做的也太窝囊了?人家的妻小可是都有人照拂,你赔进去自己一条命算什么?”嬴政冷冷一笑。
王才愣怔看向嬴政。[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寡人什么都知道了,你不说,别人可是原原本本都招了!”嬴政目光霎时锐利,恶狠狠瞪向王才。王才浑身发抖。“必定有人胡说蒙骗大王!小人是无辜的!”
“无辜?别以为你对赵夫人做了什么寡人不知道,现在你们又想这么对付芷阳?呵呵,王才,你以为你这奴才真能骗过寡人?”嬴政的声音蓦的升高。
“大王,小的是无辜的!”王才拼命磕头。
“无辜?下午孙方都招了。他说去年就是你毒死了赵夫人,这次他说又看见你在给芷阳熬药的时候偷偷放了东西!”嬴政觉得赌一把,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他的臆测。
“他血口喷人!”王才大惊。
“是吗?人家可是侍郎,用得着和你这种奴才较劲吗?”嬴政斜睨王才。
王才心中万分犹豫,他和孙方是被分开关押,他根本吃不透孙方到底招了没有,或者说招了什么。
“王才,寡人知道你这种地位根本犯不着触怒寡人,必然是受人指使,你说出那个人,寡人可以考虑留你一命!”嬴政定定看向王才。
王才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他不过贪财,被楚夫人和孙方收买而已。这次他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他还以为这次会和赵夫人之死一样不了了之,但是没想到那个芷阳居然没死,还彻底触怒了大王。
“王才!你知不知道,寡人可以让你有千万种痛苦的死法?”嬴政皱起眉头,“来人,端汤镬,寡人要活活煮了这个乱臣贼子!”
“大王饶命!王才真的不知情,是那孙方擅自改了太医令的方子,他还威胁奴才如果敢把这事说出去,他就会让奴才再也看不到日出!”王才暗中咬牙,孙方,你不仁我不义!反正都是死,你也别想消遥。
嬴政目光如冰,冷冷瞪着王才。“孙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才一下子愣在那里,心里犹疑。
“口说无凭,你必然是想嫁祸他人。来人,端汤镬!”嬴政猛地一拍案几。
“奴才说,奴才说!”王才看到那口大锅浑身发抖。“是……”王才的话尚未出口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筋。几个郎官快速涌上前去扶持他。“大王,他,他似乎已经被人下毒!”李斯一下子脸色惨白。
“禀大王,孙方七窍流血,看样子快不行了!”郎中令鹿驰跌跌撞撞进来。
“禀大王,夏淳,夏淳也不行了!”赵高满头是汗,差点撞上鹿驰。
刑僻所的火把照得嬴政铁青的脸显得分外冷硬。“咸阳宫到底是谁在当家?现在可好,有人居然在寡人眼皮底下杀人灭口!哈哈哈!”嬴政笑得异常舒畅,但是在场的所有人皆尽汗毛倒竖。“王绾,李斯,这件事你们务必给寡人一个交代!鹿驰,加强咸阳宫守卫!从今往后,芷阳要是伤到一根汗毛,寡人唯你们是问!”
嬴政猛地站起身子,高大的身影压向臣下。“无论是谁,只要他有胆子背叛寡人,寡人一定让他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和痛苦!”
“芷阳,走慢点,别累着了!”鹿灵小心翼翼扶着阿犁在兰池宫边上的小山上散步。
“谢谢你啊王夫人,特意跑到这边陪我!王将军刚从战场归来,你其实还是应该多陪陪他!”嬴政撤换了整个太医院的人,新任的太医令高芪建议嬴政让阿犁到兰池宫多泡泡温泉以利于身体复原。嬴政也念着咸阳宫情势不明,把阿犁送到兰池宫小住,并派了大量的卫士保护阿犁。
“他啊,哼,我不在身边更加开心了!这个混帐,从赵国居然又带了个美姬回家!看得就心烦!”鹿灵脸色铁青。
阿犁见鹿灵气鼓鼓的,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一阵山风吹来,抚动阿犁粉色的衣裙。阿犁迎风微微闭上眼睛,感觉到暮春的气息吹走了多日的阴郁。
“芷阳姑娘,山上风凉,小心身子!”
阿犁的目光恰对上蒙恬温柔的眼波,山风吹动阿犁的长发,那美丽的青丝根根缠绕在蒙恬心间。阿犁忍不住对蒙恬绽放最温柔的笑容,心里却是酸楚。多日来,蒙恬身为卫尉被嬴政派来亲自守护阿犁,两人每日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那浩瀚银河。
“好香啊!”鹿灵大咧咧地嚷起来。“什么花,这么香?”
阿犁抬头看向山崖,一片粉色的花云在迎风招展。“好像是樱花!真漂亮!”阿犁淡淡道。蒙府也有一片樱花树,每到樱花绽放的时节,蒙恬喜欢带着阿犁到树下流连。粉色的落英曾多次覆盖上两人紧紧依偎的身影。
蒙恬抬头也看到那片樱花。“是野山樱诶,跟芷阳一样好看!”鹿灵的嗓门一向很大。
“蒙放,你在这里保护芷阳姑娘。李季,随我来!”蒙恬突然解下佩刀,和李季一起往山崖走去。
“蒙大人,山上路滑,您不要上去!”阿犁大急。
蒙恬没有理会阿犁的叫唤,一心一意和李季往山崖那片山樱走去。“大人,这样好吗?”李季心里有点犹豫,低声道。蒙恬没有答话,现在他能为阿犁做的已经少之又少,如果一捧山花能让阿犁高兴,蒙恬愿意为她把整座山的花都摘下来。
“哟,好像山路不好走啊!”鹿灵眯起眼睛看着山坡上两个人影的移动。阿犁紧张得连大气都不会喘了,心里直骂蒙恬迂,还把自己当成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啊,小心!”鹿灵大喊起来。阿犁紧紧拽住自己的衣襟,看到蒙恬似乎踉跄了一下,心里一阵揪痛。
“不是这枝,我说的是那枝!”蒙恬站在山樱下,想起以往自己为阿犁摘花,阿犁站在树下指挥他。从树上看,阿犁小小的脑袋上美丽的眼睛亮闪闪的,那丝天真无邪是蒙恬少年时期最美丽的回忆。
“大人,这么多应该够了吧?”李季知道蒙恬现在的心情,闷闷地帮他摘了满怀的樱花。蒙恬无语点头,一阵山风袭来,他觉得那风中似有无形的刀剑,轻轻划过他的心。
阿犁枕着手臂静静看着陶瓶中的樱花,心中觉得异常幸福。
“芷阳!”
“大王?”阿犁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芷阳!”嬴政满意地闻到阿犁身上的幽香,心情大好。阿犁离开咸阳宫快七天了,嬴政几乎每天夜不能寐,今天是一下朝就急急往兰池宫赶。“嗯,脸色终于白里透红了!”嬴政仔细打量阿犁的脸色,又伸手试试阿犁额头的温度。
“赵高,赏高芪!”嬴政笑得很高兴,拥住阿犁轻轻摇着她的身子。
“在干什么?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嬴政打量屋子,突然看到一捧异常灿烂的山樱盛开在案几上。
“我们刚从山上回来,芷阳今天走得比昨天快多了!”鹿灵笑呵呵的。
“这花是你自己摘的?”嬴政皱起眉头。
“不是,是蒙恬蒙大人特意爬到老高老高的山崖上给芷阳采的!芷阳可喜欢了,对着花傻笑半天了!”鹿灵凑近闻了闻花香。阿犁心一沉,发现嬴政的脸色有些阴沉下来。
“没想到蒙恬那个闷葫芦也会讨美人开心啊!”嬴政口气闲淡,心里却是老大不乐意。
“大家都这么讨芷阳高兴还不是因着大王!”阿犁甜甜一笑。“大王对芷阳真好!”阿犁赖进嬴政怀里,心里有点忐忑。
“知道就好!这些日子想过寡人没有?”嬴政大悦,把玩阿犁的头发。鹿灵在一边看得羡慕万分,赵高连着给她使了不少眼色都没看见。赵高翻了个白眼,只能连拉带拽地把鹿灵弄出屋子,留下嬴政和阿犁独处。
“嗯,大王,您赶紧带芷阳回宫吧!”阿犁依偎在嬴政怀里。
“太医令说你最好在这里多待几天!”嬴政心中万分不舍,要不是每日要上朝,嬴政恨不得能住到兰池宫来。
“大王,芷阳的身子好透了,芷阳想跟着你回去!”阿犁觉得每日与蒙恬这样相对着实是一种酷刑,宁可回到死寂的咸阳宫以熄灭自己所有的念想。
“不枉寡人疼你!不过芷阳听话,在这边再待上些日子,寡人会时常来看你!”嬴政突然抱起阿犁走出屋子。
“大王?”阿犁一眼看到门外蒙恬低着头、浑身僵硬的样子,心中大痛。
“蒙恬啊,听芷阳说你把她照顾得很好!”蒙恬一愣,对上嬴政深思的目光。蒙恬心中一凛,赶紧垂首道:“这是末将应该做的!”
嬴政淡淡笑了笑,“蒙恬一向深合寡人意啊。这样吧,这次王将军给寡人带来了十多个赵国的美人,赵高,命詹事从这些赵国美人中挑出两个品貌最出众的,寡人赏给蒙卫尉了!”
阿犁一惊,美目不自觉看向蒙恬。蒙恬赶紧跪下,“谢大王。但是蒙恬无需美妾,大王还是将这些美人赏给他人吧!”
“蒙恬啊,我大秦武系可需要多些继承人啊!如果是担心嬴晴有怨言,让她来找寡人!”嬴政爽朗一笑,目光却看似不经意地瞥向阿犁,“芷阳,你觉得呢?”
“大王说好就好啊。”阿犁勉强一笑。“恭喜蒙大人!”阿犁忍住心痛朝蒙恬微笑起来。
蒙恬无奈之下只能谢恩。嬴政微笑着把阿犁抱往温泉,感觉到怀中的娇躯有些僵硬。嬴政没有作声,脸色却渐渐冷了下来……
咫尺波澜
“李斯,查得如何?”嬴政看着奏章,皱紧眉头。
“臣依大王的部署在咸阳宫安插了不少眼线,根据回报,芷阳姑娘遇袭当天,华阳太后和楚夫人商谈良久,还曾召见外臣。”
嬴政没有抬头,对于任何答案他都不会太过意外。嫉妒是宫廷微澜的起点,嬴政不喜欢女人争执,所以咸阳宫看着非常平和,但是其间的暗流嬴政不用细看也能明白。能够调动太医院冒如此大的风险,恐怕连王后田芩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李斯,你做的很好!你身为廷尉职责不在于惩罚犯人,而在于帮助寡人杜绝有些人兴风作浪!你不用担心任何事,你只要忠于寡人即可!”嬴政深思地看向李斯,满意地看到李斯眼中的坚定。
“小人赴汤蹈火也定为大王分忧!”李斯跪在地上,心里知道自己冒险成功。其实李斯早就掌握了华阳太后与此事关联的证据,但是他犹豫良久,最后决定选择向大王有所保留地透露华阳太后和楚夫人的作为。
嬴政手轻轻敲着案几,心里沉吟。华阳太后于父亲子楚有恩,没有华阳太后的鼎立扶持,子楚无法登基,更不用说自己这个流落赵国的王孙。华阳太后身系嬴秦宗室和楚国在秦国的朝堂势力,于情于理嬴政都不想触碰她。
“恭喜大王,楚夫人为大王添了个公子!”赵高在门外高唱。
嬴政冷哼了一声。“有什么好恭喜的?生个像她一样心机深沉的儿子,对秦国有什么益处?”
“大王,华阳太后请大王前往樗元宫探望小公子!”华阳太后身边的宫人跪在章台宫偏殿外朗声道。
“你回去说一声,寡人政务繁忙,等空些再说!”嬴政冷声道。赵高站在门外打了个寒蝉,知道楚夫人失宠是迟早的事。赵高看着华阳太后派来的宫人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回去交代的茫然样子,心中对自己当日选择扶持魏夫人的决定兴庆不已。芈婷,你太聪明了,但是你知不知道,在宫里,没有真正的聪明人,聪明反被聪明误。
“太后,婷儿怎么办啊?大王到现在都不来看看小公子,婷儿往后可怎么在宫里立足啊?”楚夫人芈婷哭得声嘶力竭,心下涌起巨大的恐慌。终于生了儿子,但是大王的表现让她寒透了心。
“政儿真是太糊涂了!这是他的儿子!”华阳太后坐在一边,气鼓鼓的。
“太后,大王是不是因为那个贱人……”芈婷压低声音。
“哼,那哀家倒是真要好好去问问大王了,谁敢乱嚼舌跟?!”华阳太后心中一惊。
“太后,可是大王现在……”芈婷一阵气苦,忍不住又是泪流满面。
“婷儿你别急,哀家这就把政儿带过来!”华阳太后猛地起身,气冲冲往章台宫去了。
“大王,你立即随哀家去樗元宫!”华阳太后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尚在与昌平君和王绾商议朝政的嬴政。几位大臣瞅瞅嬴政的脸色,都悄然退了下去。
“太后,寡人正在商议政事!”嬴政抬起眼睛,那如刀的目光看得华阳太后都心头一颤。
“什么政事不能略放放!楚夫人刚为大王生了个公子!”华阳太后一敲拐杖。
“呵呵,为寡人生儿子的可多了去了!”嬴政不怒反笑。
华阳太后倒吸一口,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楚夫人!”
“楚夫人怎么了,对寡人来说,都是寡人的女人!太后如果没事就请回吧!”嬴政低下头继续看奏章。
“大王!你有时间去兰池宫就没时间去樗元宫探望新生儿?”华阳太后看到跪在地上的众多宫人在挤眉弄眼,心头更气。
“这事似乎和芷阳没有关系吧,太后不用什么事都牵扯到芷阳!不过说起来,寡人真是纳闷,芷阳若论性子可以算得全咸阳宫最温柔的女人,怎么就这么入不了太后的眼?”嬴政声音蓦的转冷。
“大王现在是鬼迷心窍!那个贱人温柔?她根本就是巧言令色!这种蛮夷懂什么礼仪?”华阳太后的声音陡然升高,站在门外的众多臣下都低下头,觉得这些宫闱私事吵到章台宫实在不雅。
“太后,这里是章台宫!”嬴政站了起来,鹿卢剑一下子触碰到案几,发出一片脆响。顿时宫人和臣下皆尽肃然。“寡人连大秦都管得了,难道宠个女人也需要别人准许?太后,寡人敬重您,但是请您还是好好在华阳宫养老,不要平添烦恼!”
华阳太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整个宫殿一片死寂。门外的臣下听得大王如此声色俱厉地对华阳太后说话,心里百味横陈。昌平君身为嬴氏宗亲,对华阳太后还是存有敬重,但是昌平君身为丞相更加知道,今日的秦王再也不是那个在吕不韦和赵姬身边小心掩饰自己的少年了,他已经真正成了大秦的君王,他的话就是最后的决定。
“好,好得很,哀家管不了今天的大王了!哀家不在咸阳宫碍眼总行了吧!”华阳太后越说越激动,眼泪迅速涌出眼眶。
“太后怎么会如此误会寡人的意思?”嬴政僵硬着脸突然扯出一丝微笑。“太后,您是嬴政的祖母,是嬴政永远敬重的亲人!华阳宫是太后至高无上的居所,咸阳宫中谁敢对太后不敬,寡人第一个剐了他!”
嬴政轻轻走近华阳太后,把哭得像个小姑娘一样的祖母拥进怀中。“太后,政儿永远记得第一次看到祖母时那种如沐春风般的温馨。”嬴政在华阳太后耳边柔声轻语。嬴政的语气是温柔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华阳太后在他身边感觉到了沉沉的威胁感。华阳太后从心底深处打了个冷战,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那个全心依赖自己、取悦自己的嬴政了。
“昌平君!赶紧护送太后回华阳宫,如果让寡人知道太后有一丝丝不痛快,你们这些臣下都不用来见寡人了!”
昌平君无奈之下扶过华阳太后,把惊疑不定的老人家带出章台宫。“太后,孙儿还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那个毒害芷阳的祸首孙平,寡人已经找到他的家人,昨夜,虎贲军坑杀了他们!”
华阳太后浑身一震,嬴政脸上露出莫测的微笑。“太后回去好好歇着!”昌平君心下剧震,此语已经直白地提醒了太后嬴政对毒害芷阳一案已经了如指掌,他不撕破脸不过是顾念亲情而已。
李斯和赵高皆低着头,他们在这些日子按照嬴政的吩咐已经着手建立了遍布秦国和六国的眼线,一切宗亲大臣的举动都有可能成为嬴政案头的密报。
嬴政冷冷看着华阳太后的背影,他眼风一扫,看到所有的臣下皆低着头面无表情,没有一个人敢对自己表达不满,连嬴氏宗亲都显得温顺异常。一阵微风袭来,嬴政感觉一阵舒畅。“来人,起驾兰池宫!”
“娘,娘!”子高刚会说话,整日叫阿犁娘。阿犁涌起最温柔的笑颜,一把抱起子高给他擦嘴角。
“看看,这子高公子跟你真亲,王离跟我都没有你们这么亲热。那个臭小子,像他爹,看见我也是爱理不理!”鹿灵突然之间非常想念自己的儿子,闷闷起来。
“王夫人,你不用再陪我住在这边,我让人护送您回去吧!”阿犁哄着子高睡觉,朝鹿灵淡淡一笑。
“娘!娘!”
“我这是不是想儿子想疯了啊,怎么出现了幻听啊!”鹿灵敲敲脑袋。突然门被拉开了,一个胖墩墩的男孩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子扑到鹿灵怀里,差点把鹿灵撞翻。
“王离,你这个死小子,怎么见人都不行礼!”王贲大惊,歉然看向阿犁。
鹿灵一见儿子来了,心肝肉地叫唤起来,亲得阿犁都担心王离的脸会肿起来。王贲看着夫人和儿子这对活宝,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王将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阿犁笑着和王贲打招呼。王贲一见阿犁,突然发现几个月下来她又漂亮许多,一下子脸红了,有些讪讪的。“大王吩咐我来替蒙恬的班。呵呵,蒙恬这小子可真有福气,大王亲赐美人,还特意让他回家和妾室多聚聚。”
“蒙大人再有福气也没咱们王将军这么有福吧,王家的院子再大也不够塞你那些莺莺燕燕了!”鹿灵白了王贲一眼,看到丈夫心底却是窃喜。王贲在阿犁面前被妻子数落,脸色多少有些尴尬。
阿犁低头轻轻哄子高,想到蒙恬美人在抱的情景,心里很不是滋味。嬴政自那日就借口蒙恬新得美人把他调回咸阳,阿犁知道大王对蒙恬讨好自己心有不悦,所以尽量避免一切与蒙恬有关的话题。
“他叫什么名字啊,长得好白啊!”王离好不容易摆脱了鹿灵的怀抱,色眯眯地挨近阿犁,看似关心子高,小手却不住往阿犁身上蹭。
“王离!你给我住手!”王贲大惊。
“姐姐,你真的好漂亮,比我娘这个黄脸婆好看多了!”王离索性也赖到阿犁怀里。
王贲一把拽过儿子,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啊,你嫉妒我是不是,我能摸你不能摸!”王离拼命挣扎。鹿灵和阿犁骇笑,鹿灵自嘲道:“有出息啊,有其父必有其子!”王贲脸一阵青一阵白,觉得对敌都没有回家对付妻子、儿子难。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惊醒了屋内的人,顿时大家都跪下给嬴政请安。“行了,别拘束!”嬴政一把搂过阿犁,捏捏她的俏脸笑得很舒畅。
“大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阿犁笑向嬴政。
“想你了啊!”顿时阿犁的脸红透了,嗫嚅着埋进嬴政怀中,屋内众人都退了下去。“芷阳,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跟着寡人回咸阳!”嬴政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也不可能与阿犁两地而居。
阿犁在嬴政怀中点头,听得银铃脆响,阿犁轻轻给嬴政按太阳穴。“伤口还痛吗?”嬴政的心开始痒起来,手在阿犁身上游移。阿犁脸更红了,愣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嬴政淡淡一笑,抱起阿犁走入内室。
“禀大王,嬴晴公主求见!”赵高在门口战战兢兢道。
“让她等着!”嬴政正要解阿犁的深裙飘带,听得来报颇不耐烦。
“诶,公主,使不得!”听得赵高惊叫起来,门吱嘎一声,嬴晴满头是汗地冲进内室。
“不象话!”嬴政大怒,阿犁坐在床上顿时大羞,躲到嬴政身后。
“政哥哥,你为什么要赏赐蒙恬小妾,您这么做让我如何在蒙府立足?”嬴晴委屈万分,想起家里那两个娇弱的美人气得眼泪直流。
“住口!你出生王室怎么倒像个无知村姑?蒙恬是我大秦重臣,以他的身份到现在都没有妾室那是你这个正妻的不是!你赶紧给寡人回去,好好侍奉自己的丈夫!”
“听政哥哥说起来还是我不对?凭什么蒙恬就该三妻四妾啊!我不愿意!”嬴晴泣不成声。
“赵高,把公主给寡人拉下去!通知蒙恬和昌平君,把她带回咸阳!”嬴政气得脸色铁青。
赵高带着一些小太监意意思思地想去拉嬴晴,嬴晴如何受过这样的待遇,气急攻心索性坐到地上大哭起来。“我不受丈夫宠也就算了,现在连家里人都对我这样!我不活了!”
嬴政目瞪口呆,看着撒泼的嬴晴一下子气得倒说不出话来。阿犁怕嬴政暴怒,赶紧下床扶嬴晴,“公主您别哭了,大王一向很疼您的!”
“你这个阴险的女人,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嬴晴看到阿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推了阿犁一把。蒙恬刚气喘吁吁地进屋,看到阿犁摔了出去大惊,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芷阳!”嬴政又怒又惊,快步上前从蒙恬怀里抱起阿犁。“摔到哪里没有?疼不疼?”
阿犁吓得脸色煞白,茫然摇头,美目不自觉地投向蒙恬,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嬴晴看见自己丈夫如此关心阿犁更加气苦,猛地站了起来。“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听这个妖精的话,欺负我!”
“住口,还不给我回去!”蒙恬大怒,上前拉住嬴晴。“你是不是见她摔疼了心疼啊!我在你心里根本就比不上这个杂种对不对!”
蒙恬倒吸一口气,使劲拖拽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嬴晴。鹿灵听得内室吵闹,也凑了进来,看得情势如此马上上前帮着蒙恬拉嬴晴。
嬴政眼波一闪,侧头看见阿犁非常关切地看着蒙恬,心里咯噔一声,很是不痛快。嬴政慢慢坐了下来,冷冷看着嬴晴被人拖拽出屋子,手指轻轻敲着案几。阿犁见大王面露深思的表情,心中一凛,知道大王已经起疑自己和蒙恬的关系。
“叮呤……”山风吹动宫室的垂铃,声声敲打在阿犁心头。阿犁咬紧牙关默默坐到嬴政身边,心悬两头,分外难熬……
渐车帷裳
“禀大王,吕不韦迁居蜀地之后日日筹谋东山再起,各国使臣络绎不绝!听闻赵国和卫国皆有意请吕不韦为相!”李斯看着嬴政阴沉的脸色,心中惴惴。
嬴政深思着把玩手中的玉器,没有作声。
“奴才还听闻吕不韦迁往蜀地天天与门客论政,咸阳的部分高官还时常派使臣问候。”赵高膝行一步,低声道。
“呵呵,有些人啊就是喜欢做墙头草,总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但是他们知不知道,寡人最不喜别人三心二意!吕不韦难道还希望寡人迎他回咸阳不成?”嬴政冷笑了起来。嬴政知道坊间多议论自己是吕不韦的儿子,对此嬴政也是惊疑不定,但这样的问题他又如何去问赵姬。嬴政紧紧握住手中的玉器,无论如何,寡人是大秦的儿子,寡人必须做对大秦有利的事!
“李斯,拟招,寡人要问问吕不韦何功于秦?大秦对他不薄,但是他却如此与寡人作对,寡人要问问他对得起谁?”嬴政心念一定,厉声道。“你就写,‘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寡人要好好问问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斯低头拟诏,心中多少有些凄然。吕不韦扶持庄襄王登基,辅佐嬴政,秦国在他为相之时灭周,击退六国联军,吕不韦对秦国的进一步强盛功不可没。
“此诏由谁带去?”李斯把竹简交给一边的小太监泥封。
“让蒙武率三千精兵送往!若吕氏有所异动,蒙武可于当地就地正法叛军!”嬴政闭上眼睛。吕不韦,你要是聪明,就不要逼寡人亲自动手!
“好了,没事就都退下吧!”嬴政挥挥手,就着烛光看奏章。
“你是不是和大王闹别扭了?怎么这些日子大王回殷阳宫的时间越来越晚?”汐汐的脸上还有些擦痕,闷闷不乐地看阿犁陪着子高和小敏玩。汐汐前日刚跟着阿犁从兰池宫回咸阳,觉得大王这几日脸色不是很好,也不经常来找阿犁。
“可能是大王最近忙吧!”子高被小敏推倒在地上,阿犁赶紧抱起他哄着。
“没用,就知道哭!”小敏瘪瘪嘴。“小敏,他还小啊,你要让着弟弟些!”阿犁摸摸小敏的头发。
“娘!娘!”子高深深埋进阿犁的怀中,吃着手指笑得很高兴。
“那是姑姑,不是母亲,笨死了!”小敏瞪着子高,觉得阿犁最近总是宠着子高,心里不乐意起来。阿犁微笑着把子高交给云兮,搂住小敏。“小敏,对不起,姑姑最近一直不在你身边,没有好好照顾你啊!”
小敏眼圈红了,依偎到阿犁怀中。“姑姑!”
“对了,姑姑给你做了个小香囊,就在那个小包袱里!”阿犁指指尚未打开的包袱。
小敏兴高采烈地小跑到一边,招呼云兮和汐汐帮自己开包袱。
“大王驾到!”嬴政随着门口的高唱步入侧殿,见阿犁在烛光下双眸亮晶晶的散发温柔的光华,心里再猜忌也高兴起来。
“怎么公主和公子还没睡啊!”嬴政搂住阿犁,不满地看向云兮。云兮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赶紧招呼小敏和子高出去。
“姑姑,这是什么啊?”小敏翻到了自己的小香囊,一眼看见一块非常漂亮的玉佩,抓起来问道。
嬴政皱眉,看到女儿手中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玉体上星星点点几抹猩红,看着分外耀眼。阿犁大惊,尚未开口,汐汐一个箭步冲上前,“这是奴才的,公主行行好还给奴才吧!”
“你的?你一个宫女哪来这个啊!这个我喜欢,我拿走了啊!”小敏噘嘴。
“这块玉看着眼熟啊!”赵高一眼瞅见这玉佩,心下沉吟。嬴政一愣,更加仔细地打量这玉佩,是觉得眼熟。“哟,好像蒙大人身上有一块差不多的!”赵高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神锋利地扫向阿犁。蒙毅站在门口惊出一身冷汗,紧紧握住佩刀,心下忧虑。
汐汐大惊。遇袭当日,汐汐亲眼看见蒙恬叫芷阳阿犁,从蒙恬的表情和阿犁的举动,汐汐明白他们之间必有些什么。汐汐知道赵高在殷阳宫日子久了,若论看人本事一流,现在他语带挑拨的意味,看来也是疑心了阿犁和蒙恬的关系。汐汐更急,立即跪下装出惊怵的样子。“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阿犁觉得手臂锐痛,嬴政脸色铁青几乎要捏断了阿犁的手臂。“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这是奴才和蒙毅大人的信物!”汐汐逼出几滴眼泪,说得很大声。门口的蒙毅一听,心里愣了一下,但是立即反应过来,跪到屋内,“小人罪该万死!”
嬴政冷冷看着汐汐和蒙毅,赵高嘴角微微牵动,静观其变。
“小人奉大王之命保护芷阳姑娘,与汐汐日久生情,一时糊涂!望大王恕罪!”蒙毅信口胡邹,露出悔恨的表情。
“这玉佩怎么蒙恬大人也会有呢?”赵高露出好奇的样子。蒙毅暗自咬牙,“蒙氏子弟自出生就会有此玉佩,这是蒙氏的信物!所以家兄也有一块!家父也有!”
嬴政瞪着蒙毅,心里转了千百个念头。“蒙毅,你今年几岁了啊?”
“回大王,小的今年16。”
“差不多是该娶亲了。”嬴政勉强笑了笑,“这样吧,王绾的长女日前刚举行过笄礼,听说长得不错。王家和蒙家门当户对,寡人作主就让王绾的长女嫁入蒙府吧。蒙毅,你先下去,别担心,男人嘛,年轻的时候总会荒唐些!”蒙毅心里七上八下的,谢了恩出门。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和郎官私相授受!”嬴政勃然变色,恶狠狠瞪着汐汐。
“大王饶命!”汐汐拼命磕头。
“拉下去,给寡人狠狠打!”赵高一个眼色,顿时涌上不少郎官拖下汐汐。
“汐汐!大王,求您开恩。汐汐与芷阳情同姐妹,求您开恩!”阿犁大急,拉住嬴政的衣袖,泪流满面。
嬴政猛地挣脱阿犁,心中的怒火不可遏止。“还不动手!”阿犁大急,冲上前想护住汐汐,被赵高一推重重撞到一边的案几上。
“芷阳!”汐汐见阿犁狠狠撞到案几上,心下大急,兀自挣扎。嬴政硬起心肠,就是不扶阿犁。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出了殷阳宫。
“汐汐!”子高、小敏哭着簇拥到阿犁身边,阿犁撑起身子看着汐汐被人拖出宫室,心中涌起巨大的绝望。
蒙武坐在正屋,身边蒙恬和蒙毅都是一脸忧色。
“幸亏老夫当日就命人多打了一块玉佩送予公主,否则这次真是后果不堪设想!”蒙武猛地睁开眼睛,怒气冲冲瞪向蒙恬。“蒙恬,我不管你到底作何感想,但是你必须离芷阳越远越好。我了解大王,他不露声色,但是心中必定起疑!”
蒙恬浑身僵硬,想到阿犁在宫中一人面对大王的怒气,心中大急却爱莫能助。
“为父明日将率兵前往蜀地,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要注意分寸。蒙毅,与王家的婚事要尽快操办,为父会嘱托你们的母亲!”蒙武叹了口气。“蒙恬,这几日还是多到公主屋里去吧,虽然公主有些娇惯,但是昌平君已经帮你狠狠教训过她了,这种时候,你不要再添事端!”
蒙恬和蒙毅都低头答应了。蒙武看着两个儿子,心中隐忧,虽然二子眼见着都是颇有成就之辈,但是阿犁却让蒙武夜不能寐。“你们都给我记住,身为男人,我们身边少不了女人,但是女人决不能成为影响你们前途的绊脚石!”
蒙恬紧紧握住腰间的玉佩,咬紧牙关。蒙毅静静打量哥哥,心里涌起几乎淹没自己的悲哀。
“蒙恬,你明天到昌平君府去一趟,请丞相照看一把。不管怎么说,郎官与宫女有私情都是大忌,大王虽然没有追究蒙毅,但是我们还是要小心些!”蒙武闭上眼睛,觉得一阵心烦意乱。蒙府与丞相和御史大夫结亲,说明大王对蒙府的重视,但是作为蒙府应当未雨绸缪,免得因小失大。
“蒙毅,对不住,连累你了!”蒙恬俩兄弟从蒙武屋子出来之后,缓缓踱步到花园附近。蒙恬对着弟弟的背影,觉得万分愧疚。
“如果你真想对她好,就忘了她吧,至少不要去扰乱她的心神。”蒙毅对着花园已经落败的樱花,心里随那落英涌起诸多复杂情绪。
蒙恬没有作声,对着蒙毅的背影心情也是翻江倒海。
“哥,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如果你和她再这样下去,没有人会真正开心!”蒙毅想起阿犁的容颜,顿时心如刀铰。
“蒙毅,我觉得自己身为男人是失败的,我没有保护自己最心爱的人,也无法让身边的人幸福!我真是一个废物!”蒙恬想起三个妻室哀怨的目光,心中隐痛。
“哥,你是一个完美的人,但是完美的人往往让人难以靠近!你为她关闭了心门,你对一个女人忠诚,却因此伤了其他人的心!”蒙毅转身看着蒙恬。“哥,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不要再想她了,她不属于你!”蒙毅眼圈红了,“我比不上你,我从小就没有你那么聪明,你一直是我要超越的目标。但是今天我至少可以很骄傲的告诉你,在某些方面我比你坚强许多!”
蒙恬无语地看着弟弟挣扎的表情,这种挣扎在他成亲之前也曾经历过,现在也一直在经历。“我只希望看到她笑,如果你再让她哭,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蒙毅突然拔足奔跑起来,留下蒙恬空对着空空荡荡的花园。“阿犁,希望你能幸福!我蒙恬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每天笑得那么漂亮!”
阿犁为汐汐擦着身子,眼泪如断线之珠纷纷而下。汐汐这次被打得分外厉害,连续几日高烧不退。嬴政这些天也没有来看过阿犁,倒是在魏夫人的信乐宫流连颇久。
“芷阳,你别哭!我们俩必须相依为命啊!要是你进了刑僻所是不可能活着回来的!”汐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泛起潮红。
“汐汐,是我连累了你!”阿犁扑到汐汐身上,哭得声嘶力竭。
“胡说什么,是我和蒙大人违反宫规,关你什么事!”汐汐厉声道。
阿犁心下更加难过,抱住汐汐的头泪如雨下。“芷阳,你记住,从今往后不要再想他了,你会害死自己害死他的!”汐汐在阿犁耳边低语。“如果要保住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爱上大王!”
阿犁一惊,淡绿色的眼眸在一片水雾中流露深思的表情。“大王爱你,但他是大王,他不会允许别人背叛自己,你必须牢牢记住这点!”汐汐说了这许多话,顿时觉得万分疲惫,歪在床榻上气喘吁吁。
“你别说了,我都懂!”阿犁给汐汐拢拢被子,坐在床边心中一片荒凉。不一会儿,汐汐的呼吸平稳下来,想来已经睡着了。阿犁缓缓步出汐汐的寝室,一片骄阳下,咸阳宫泛起耀眼的光芒,刺得阿犁的眼睛生疼。
“芷阳姑娘,您也别太担心,汐汐会没事的!”云兮挨近阿犁,心里也是担忧。
“云兮,我真是没用!我护不住汐汐!”阿犁心中挫败。
“芷阳姑娘,您别老窝在宫室里,这样吧,我陪你到花园散散心!”云兮担心阿犁胡思乱想,拉起她就走。
咸阳宫的花园靠近昭阳宫,布置了些亭台楼阁,配着四周的花草倒是比宫中其他地方都显得柔旎些。初夏时节,茉莉和栀子花开得很是茂盛。阿犁轻轻摘起一朵茉莉,眼中泛起轻愁。
“哟,妹妹今天这么空啊!”魏夫人子慧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前拥后呼的很是气派。楚夫人失宠,魏夫人在宫中的地位更加显赫。这些日子嬴政又常去信乐宫,子慧觉得分外畅快。
阿犁淡淡给魏夫人请安,“这殷阳宫出来的连行礼都不会了啊,见了夫人还不跪下!”汀兰怒喝。
阿犁一惊,只得恭恭敬敬跪下。“芷阳妹妹今儿个气色看着很一般啊,是心里不痛快吗?”子慧想起阿犁长期得宠,心里嫉妒万分,移步上前,看似无意却重重踩到阿犁的手上。
“啊!”阿犁左手一阵锐痛,不禁呼痛起来。
“夫人,您踩到芷阳了!”云兮大惊,膝行上前想救出阿犁的手。
子慧更加重重地碾踏阿犁的手,“不会啊,我怎么没觉着踩到东西啊!”
“住手!”威严的声音传来,子慧一惊,赶紧跪下给嬴政请安。
嬴政冷着脸看向子慧。今天是十五,嬴政按照宫规必须到昭阳宫,刚陪着田芩到花园略逛逛,却看到这一幕。田芩快步上前,招呼宫女拿干净的手绢轻轻擦阿犁的手。嬴政一眼瞥见阿犁的手红彤彤的、痛得眼泪汪汪,心里顿时暴怒。
“你这是干什么!”嬴政怒向子慧。“寡人宫里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
“回大王,臣妾是无心的,望大王明察!”子慧吓得也是眼泪汪汪。赵高跟在嬴政身后,恨铁不成钢,心里万分责怪子慧沉不住气。赵高知道嬴政虽然疑心阿犁,但是显然对阿犁仍无法忘情,现在去招惹阿犁实属不智。
嬴政气得脸色煞白,亲自扶过阿犁,见她哭都不敢哭得大声,心里分外不舍。“痛不痛?”
阿犁愣愣看着大王显得分外疲惫的脸,心中百感交集,眼泪更加汹涌而下。嬴政叹了口气,轻轻抱住阿犁,“芷阳乖,不哭了!”嬴政又一次想起第一次见到阿犁时的模样,心中涌起酸楚的怜惜。嬴政坐拥大秦,但是他永远不会忘记在赵国为质子的凄惨岁月,对出身微贱的阿犁总是有种忧戚一体的感情。
田芩和子慧看着嬴政温柔的神色,心里都不是滋味。田芩为后多年,从来没有看见丈夫对自己有此温存的时刻。子慧暗暗握住拳头,心中不忿。赵高缓缓向子慧摇头,子慧一惊,咬牙隐忍。
“传太医令高芪!”嬴政搂过阿犁,轻轻把她往殷阳宫带。
田芩和子慧愣愣站在花园,一阵微风袭来,满园花香。田芩轻轻摘下一朵栀子,眼圈渐渐红了。子慧愣了半晌,狠狠踩了踩阿犁方才摘下的茉莉,扬长而去。
情隔山陂
嬴政冷着脸看太医令高芪给阿犁包手,心中各种感触皆在激荡,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赵高小步上前,在嬴政耳边低语了几句,嬴政脸色一变快步出门了。阿犁抬头看向大王的背影,泪水涔涔。
“芷阳姑娘,您的手不会有大碍,不过这个月您可能无法抚琴!”高芪微笑着对阿犁道。
“谢谢太医令,一直以来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阿犁抹抹眼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芷阳姑娘太客气了!”高芪没有多言语,收拾药箱。高芪每次见到阿犁都有种深沉的心痛,觉得这个小姑娘性子温和没有心机,但是她的处境全凭大王的喜好,今日的风光保不了万世的荣宠啊。
云兮端上来两碗药,阿犁一愣。“一碗是姑娘日常喝的补药,另外的是清火活血的!”高芪温和道。阿犁没有言语,淡淡接过。高芪突然觉得一阵负疚,别过脸去,缓步出门。
“汐汐怎么样了?”
“芷阳姑娘放心,刚才太医令亲自去瞅过了,说汐汐快退烧了,只要连着喝药应该会好起来!”云兮安慰阿犁。
“我是个不祥之人,自己生世飘零也就罢了,还不断连累身边的人!”阿犁眼圈红了。
“芷阳千万不要这样想。你一定要振作啊,公主和公子都盼着你呢!”云兮柔声道,想起阿犁这些日子于宫中的沉浮心中也是隐忧。
阿犁没有言语,轻轻走到门边眺望落日下的宫室,觉得自己如同那春日的落絮游丝,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去向哪里。
“蒙将军来使回报,吕不韦接诏后饮鸩自尽!”李斯一头的汗,心中有淡淡的兴奋。
嬴政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仲父,你还算一个聪明人,往日你教给寡人的帝王心术,现在酿成了摆在你自己面前的毒酒。“于蜀地安葬吕不韦,若其门客有异动,全数给他们的主子陪葬!”李斯低头应了,快步跑出宫门拟诏。
“赵高,近日给寡人好好监视那些个吕氏门人,哼,我大秦最不屑这些兴风作浪的小人!”嬴政的脸仍然没有一丝表情。
赵高低首领命,感叹大王这些年下来手段越来越强硬,心思也越来越难揣测。“大王今晚还去昭阳宫吗?”赵高怯怯问了一句。
嬴政看了看沙漏,“今儿个政务太多,你去王后那里说一声,寡人今天就不过去了!顺便,给扶苏带几套书,让他好好读,寡人过几日会去考他!”
章台宫的烛光闪烁,照得嬴政的脸色有些阴沉。这些天嬴政心里憋着一股火,压得他自己无处发泄。阿犁和蒙恬之间种种,嬴政若要往深里察恐怕早就水落石出。他想知道真相,但是又怕自己承受不了这真相,因此左右为难迟迟没有做出决断。赵高其实已经含蓄提醒嬴政数次可以帮他在蒙府收集情报,但是嬴政一直没有答应。
“芷阳,不要背叛寡人,不要!”嬴政痛苦地闭上眼睛,这些年来,阿犁是离嬴政心房最近的女人。嬴政因怜生爱,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无法习惯没有阿犁宁静目光相伴的时间。“没有人可以伤寡人的心,没有人!”嬴政突然对自己暴怒起来,一把推翻了面前的书简。
“大王!”章台宫的太监站在一边都吓得浑身发抖,也不敢去拣满地的书简。
“传郎中令鹿驰,寡人要骑马!”嬴政气冲冲地扯下自己累赘的宫服,仿佛回到了年幼耍性子的岁月,大踏步往马厩方向走去。
“大王,您骑慢点!”鹿驰满脸是汗,吩咐手下的人赶紧四处布防保护秦王。嬴政一个劲策动身下的骏马,也不听鹿驰的叫唤,只想出汗,只想发泄。
“蒙恬,蒙大人,赶紧开宫门!”秦宫中,郎官掌握内廷安全,宫室四周的安全事宜则由卫士负责。蒙恬身为卫尉是所有卫士的主管,听得鹿驰的喊叫,在火把下吃惊地看见嬴政策马狂奔直往宫门冲了过来。
嬴政一眼看到蒙恬心里咯噔一声,一把勒住坐骑。“蒙恬,一起来,寡人想和你赛一圈!”蒙恬望着嬴政有些阴郁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大王还在为阿犁的事不痛快。
“大王,天色已晚,改日如何?”蒙恬脸色平静。
“就今天,寡人今天有兴致!你别跟寡人玩虚的,上马!”嬴政身下的俊骢不断跳腾,颇具挑战意味。蒙恬无奈,命人牵过疾风,翻身上马。
“走,咱们出城!沿灞水赛一圈!”嬴政猛地抽了御马一鞭,快速奔出宫门。
“赶紧,赶紧布防!给我沿着灞水布防!”鹿驰大惊,叫嚷着快速跟上嬴政。蒙恬也低声嘱咐了李季和蒙放,快马加鞭。
“蒙恬,从这里开始,看谁先到霸城门!”嬴政挥舞马鞭,霸气十足。蒙恬知道此时与嬴政争辩毫无意义,略牵制住疾风。“你给寡人好好跑,要是敢让着寡人,小心寡人怪罪你蒙氏一族!”
“走喽!”嬴政猛地抽鞭。蒙恬只得跟上,但是他也不敢真让疾风跑开了,保持着与嬴政半个马身的距离。“臭小子,你到底会不会骑马?”嬴政扭头看着蒙恬四平八稳的脸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怒火,一鞭子抽向疾风。疾风长嘶一声,撒开四蹄,顿时超过嬴政的马。
“这才像样!”嬴政大笑起来,快马加鞭一心超越蒙恬。蒙恬不经意地收紧缰绳,与嬴政齐头并进,比得看似高潮迭起。突然嬴政一拉缰绳,听得长嘶,嬴政的马停止奔跑。蒙恬大惊,赶紧也勒紧缰绳回奔到嬴政身边。
嬴政就着月光静静看向流逝的灞水,“寡人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芷阳。”蒙恬一惊,看向寂静的街道,心里涌起淡淡的忧伤。“当时那个小丫头脏极了,简直像个野人!”嬴政淡淡笑起来。蒙恬定定看着大王在月光下突然变得温柔的脸,心下一恸。
“芷阳虽然受尽欺负,但是那个时候她没有哭。她的眼睛那样看着寡人,仿佛寡人就是她的天,她的一切!她是灞水给寡人送来的宝贝,一个没有杂念全心依赖寡人的宝贝!”
蒙恬咬紧牙关,手紧紧拽住缰绳。蒙恬想起上郡那个初冬,阿犁淡绿色的眼睛惊恐地望向自己时如何揪痛了自己的心,从此,自己的心上就烙上了阿犁的倩影,挥之不去。
灞水波光粼粼,映着十五的圆月显得分外恬静。嬴政和蒙恬各怀心思,良久没有说话。
“蒙恬,寡人有两样东西绝对不会让人!一是我大秦的每一寸土地,二是寡人的女人!”嬴政的目光深思地投向蒙恬。蒙恬一惊,“末将听从大王调遣,誓死保卫秦国!”
“说的好!寡人的女人自然用不着蒙卫尉费神,寡人会好好保护!”嬴政沉着脸,突然笑了起来。月光打到嬴政的笑脸,让蒙恬依稀看到一个调皮少年的影子。
“好了,还没比完呢!”嬴政猛地抽下马鞭,蒙恬立即跟上,听得马蹄疾响,两人风驰电掣般往霸城门驶去。
“芷阳呢?”嬴政满身是汗,赵高吩咐着宫人准备热水,手忙脚乱帮着嬴政擦汗。
“芷阳姑娘喝了药刚睡下!”赵高笑得分外讨好。
嬴政不置可否,一把脱了早已汗湿的衣衫,匆匆沐浴更衣。“大王,屋子已经点燃熏香!”赵高拉开嬴政卧室的门。嬴政穿着便衫没有往自己卧房走,突然出门往侧殿走去。
“大王,小心着凉!”赵高一个眼色,众多宫人拿着嬴政的外衣追赶着嬴政的步伐。
“碍眼!都给寡人退下!”嬴政低喝,走进阿犁的卧房。一股淡淡的药味迎面而来,混着阿犁特有的体香,让嬴政突然满身泛起疲倦。
“大王?”云兮正在给阿犁摇扇子,看到嬴政大惊。
“把公主和公子抱出去!”嬴政见小敏和子高睡在阿犁身边,皱起眉头,挥手让小太监抱起他们。
嬴政坐到床沿,见阿犁睡梦中微微皱着眉头,额头的发丝都被汗湿了,略沾到脸上。嬴政淡淡笑了笑,知道阿犁从来都怕热。嬴政伸手给阿犁捋捋头发,轻轻捧起她受伤的手给她吹气。阿犁似乎觉得很舒服,突然微笑了起来,那股子憨劲惹得嬴政都很想笑。
“芷阳,不要背叛寡人,永远不要!”嬴政上床紧紧搂住阿犁。阿犁在睡梦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依偎到嬴政怀中,嬴政闻到扑鼻的清香,轻柔地给阿犁擦汗。
“怕热还穿这么多睡觉!”嬴政小心翼翼解开阿犁的中衣,让她仅着亵衣。“芷阳听话,寡人会永远宠你,只要你听话。”嬴政的手指轻轻滑过阿犁凝脂般的肌肤,心中涌起万般温情。芷阳,你是寡人的,永远都是,寡人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大王,该上朝了!”赵高在帘外叫唤。
阿犁睡眼惺忪,骇然发现大王紧紧搂住自己睡得很安稳。听得银铃脆响,阿犁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抚嬴政的眉宇。“保护他的最好办法就是爱上大王!”汐汐的话让阿犁浑身一激灵。阿犁拼命压抑眼圈的酸胀,想起大王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包容和宠溺。公子,从今天起阿犁会把你深深埋进心里,阿犁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你,但是阿犁不能让公子陷入危险。
阿犁的手突然一紧,嬴政没有睁开眼睛,抓过她的手轻轻吻着。
“大王,该上朝了!”阿犁推了推嬴政。
嬴政闭紧眼睛,一个翻身把阿犁压到身下,就是不起来。“大王!热死了!”阿犁拼命推搡嬴政,嬴政忍着笑装出睡得很沉的样子。
“哎哟,大王压到我的手了!”阿犁突然惊叫起来。
“哪里?”嬴政立即撑起身子,却对上阿犁的笑眼。
“小坏蛋!那群狗奴才,什么不好教你,教你骗寡人!”嬴政板着脸,突然开始呵阿犁痒痒。阿犁笑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求饶。
“芷阳,你会骗寡人吗?”嬴政稳住阿犁的身子,脸色突然变得平静。
阿犁定定看向嬴政的眼眸,在嬴政向来坚毅的目光中发现了一丝隐然的脆弱。阿犁如同被人当头棒喝,从内心深处泛起巨大的愧疚之情。“芷阳不会伤大王的心!”阿犁的眼圈红了,内心挣扎,蒙恬温柔的笑颜如同心头的一把刀扎得阿犁分外疼痛。
嬴政轻柔地吻去阿犁的泪水,“芷阳乖,芷阳不哭了!”阿犁更加难过,深深埋进嬴政怀中哭得抽抽噎噎的。
嬴政撑起阿犁的身子,指着她的心房,“这里只能有寡人一个人!”
“不行!”阿犁断然摇头。嬴政勃然变色,“这里还有小敏和子高!”阿犁噗哧一笑。“不行,看来寡人得把这两个小家伙送出殷阳宫了!”嬴政装出怒气冲冲的样子。“大王,求你了!”阿犁大惊,眼泪汪汪圈住嬴政手臂。
“大王,早朝的时辰快到了!”赵高急得团团转。
嬴政点点阿犁笔挺的鼻子,“好了,吓唬你的!不过寡人说到做到,如果你老顾着他们忽略寡人,寡人立即把他们送出去!”阿犁松了口气,朝嬴政笑了起来。
“好了,你略睡会儿,寡人上朝了!”阿犁想起身帮嬴政穿衣。“免了,你的手也不方便!”云兮等几个宫女进来,给嬴政穿上朝服。“赵高,等下给芷阳换上月氏国进贡的象牙席。”
赵高垂头答应了,这席子整个咸阳宫只有两床,一条铺在嬴政床上,现在仅剩的一条却要到这个宫女床上了。赵高心中纳闷,觉得阿犁实在手腕高明,无论怎么样的风波仿佛都能安然度过。
“等下陪寡人看奏章啊!”嬴政穿着朝服拥住阿犁,看她穿着轻薄的亵衣分外撩人。“等着寡人!”嬴政轻轻咬住阿犁的耳垂,捏捏阿犁滚烫的小脸,大笑着出门了。
云兮松了口气,知道阿犁应该还能得宠颇长时间。“芷阳姑娘,好人有好报的!”
“微臣感激涕零!”整个蒙府跪在嬴政脚下。今日是蒙毅与御史大夫之女的婚宴,蒙武没想到嬴政居然亲自过来祝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阿犁紧紧跟着嬴政步入自己曾住了五年的府邸,心中翻江倒海,咬紧牙关压抑自己想流泪的冲动。田倩跪在一边,心中苦笑,没想到当日那个孤女现在竟然成了自己这个蒙家主母跪拜的对象。
蒙府与大秦最显赫的两大官宦之家结亲,整个婚事再简朴也聚集了咸阳大半的宗亲贵族。众人见大王亲自赶来祝贺,对蒙府在武系的地位又多了一份思量。
“好了,今天这么多人可不是来看寡人的,快让新人上来吧!”嬴政淡淡一笑。顿时一身吉服的蒙毅和新娘王嫣上来给嬴政敬酒。阿犁打量新娘,觉得她长得眉清目秀,一看就是性子温柔之人。阿犁朝蒙毅嫣然一笑,蒙毅一眼瞥见,心头没有一丝喜悦,低下头,心尖一抽一抽地疼。
“寡人祝新人结发同心!”嬴政举觥,顿时所有的宾客都举起酒觥祝福新人。王嫣羞涩一笑,低头小啜一口酒。蒙毅看着阿犁脸上温和的笑颜心头剧震,闭上眼睛猛地一口酒灌了下去。
“蒙恬啊,你弟弟成亲,你护着点,等下可别轻易让人灌醉了无法进洞房啊!”嬴政拍案大笑,顿时蒙武一家和正厅的上宾都笑了起来。御史大夫王绾心下得意,自己嫁女连大王都来祝贺,蒙家和王家这次长足了脸。
一时间丞相昌平君携朝中重臣一一给嬴政敬酒,阿犁垂首坐在一边被众人打量有些不自在。“大王,把芷阳借我一会儿啊,我带她去看院中的荷花!”鹿灵挨了上来。“快去快回!”嬴政知道阿犁在这里没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嬴政一个眼色,几个宫人纷纷跟上阿犁。
“你看,这池塘的荷花不错吧!我也想回去种些,刚跟王贲商量,你知道那个笨蛋说什么,‘好啊,这样每天有莲子吃了!’,猪啊,就想着吃!”鹿灵蹦蹦跳跳的。阿犁没有作声,以往每到盛夏,蒙恬就会给自己摘几枝荷花置于屋内,自己也曾给蒙恬做过荷叶帽玩乐。
“芷阳姑娘小心日头烈!”熟悉的声音传来,阿犁身躯轻颤,转头看到蒙老夫人慈祥的眼睛。“芷阳姑娘无需多礼!”蒙老夫人驻着拐杖,看着阿犁风姿绰约地立于河塘边心头一黯。蒙老夫人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这个小孤女时的情景,当时阿犁满头细密的小辫子,美丽的眼睛活灵灵的仿佛会说话。转眼,小女孩成了漂亮的女人,蒙老夫人心中暗叹,感叹孙子与她情深缘浅。
“奶奶,恭喜你啊,小孙媳都这么漂亮!”鹿灵扶住蒙老夫人。
“咱们蒙家的男人啊,有艳福!小时候就给他们算过的!”蒙老夫人大笑起来。
“对啊,你看看,蒙恬的三个夫人都这么漂亮!听说公主又有身孕了啊!恭喜恭喜啊!”鹿灵笑了起来。蒙老夫人略看看阿犁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
“真的?那真该恭喜蒙老夫人了!”阿犁嫣然一笑,面色如常。
“娘!还不让芷阳姑娘进屋略坐,小心晒坏了!”蒙武寻了阿犁半晌,生怕鹿灵把阿犁乱带撞见什么人。蒙恬正要陪着蒙毅回新房,一眼看见阿犁立于荷塘边,微风抚动阿犁粉色的衣裙,荷叶互相挨挨蹭蹭发出轻响,蒙恬和蒙毅一刹那间仿佛回到阿犁仍在府中的快乐时光。
“这样吧,芷阳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到老身房中略坐,您是第一次来,老身陪您多逛逛!”蒙老夫人心头暗叹,拉起阿犁的手走向主屋。阿犁默然地与蒙氏两兄弟擦肩而过,又是一阵微风抚过,荷花的清香中弥漫着一股恍然的味道。
“芷阳!”嬴政淡淡看着阿犁。
阿犁抬头,看到嬴政深沉的笑意。“该回宫了!”嬴政走近阿犁,轻轻搂住她。
阿犁笑得分外明媚,看得嬴政心里一晴。“蒙老夫人,恭喜你啊!蒙恬和蒙毅都将是大秦肱骨,蒙老夫人功不可没!”嬴政搂着阿犁,淡然看着众人向自己下跪谢恩。蒙恬跪在一边没有抬眼,在这一刹那,他深刻明白了自己和阿犁的距离。阿犁,只要你幸福就好,我蒙恬无法保护你,但是我会在一边守护你,默默地守护你!
“蒙毅,等下个月就不用做郎官了,跟着你岳父学学政务!来人,封蒙毅为长史!”嬴政一挥手。
“谢大王!”蒙氏一族皆尽大喜,蒙武心中长长舒了口气,知道这次的风波算是过去了。
暮春采薇
“王夫人,怎么看上去闷闷不乐?”
林花谢了春红,转眼又是一年。政王十三年,秦军兴兵伐赵,上将军桓齮率兵密渡漳河攻陷赵国平阳,出其不意地从左后方对依太行天险相拒的赵军发起攻击。守城的赵将扈辄措手不及,十万军队尽墨。嬴政为了此役大喜,犒赏三军,连着好几天都是笑得合不拢嘴。
“哼,我公公做上将军的时候他桓齮还是一个郎官,现在不过是贪功冒进居然被大王夸奖为大秦第一勇士诶!哼,我看看王贲都比他强!凭什么!”鹿灵狠狠地拽着布料。
“王夫人,那些都是男人的事,你何苦在这边操心!”阿犁赶紧救出布料。鹿灵年底诊出有了身孕,阿犁正在帮她缝制小衣服。
“也只有你这样的才会如此漠然朝政!不过傻人有傻福啊,现在放眼咸阳宫,风头就属你高,大王几乎都不叫其他妃子了,除了殷阳宫,其他的宫可都成了冷宫!”鹿灵贼贼一笑。汐汐在一边听见了,心里也很高兴。楚夫人虽然给大王生了公子,这个公子到现在都没有取名,大王一次都没去看过。汐汐觉得终于让芈婷体会了到了痛苦的滋味,心下舒畅得很。
阿犁没有作声,认真缝制衣服。一年下来,阿犁很努力地与大王相处,倒是越来越能感受到夫妻之间的默契。嬴政不会整日把情爱挂于嘴边,但是他偶尔不经意的小举动总是让阿犁感觉很温暖。
“芷阳,你也加油啊!快点给大王生个孩子,我看啊,到时候大王可真不知道该怎么疼你和孩子呢!”鹿灵推推阿犁,笑得有些暧昧。
阿犁叹了口气,汐汐略抬头打量阿犁眉宇间的轻愁也不敢乱插嘴。汐汐对阿犁的身体最为清楚,也纳闷许久为何嬴政与阿犁如此亲密,阿犁却无法受孕。“嬴晴公主是不是该临盆了?”阿犁揉揉眼睛笑向鹿灵。
“快了吧!蒙恬摊上她也够惨的,整日就是看不顺眼那两个妾室,蒙恬稍帮侧室说几句话就闹得满天星斗。她要是嫁给王贲,还不活活气死自己!”鹿灵摇摇头。
“那说明公主在意蒙大人啊!”阿犁心疼蒙恬,却也不好说什么。
“芷阳!”嬴政的声音传来,顿时屋子里黑压压跪了一片。
“鹿灵也在啊!”嬴政因为军务总是待在章台宫,也是好几日没看到阿犁了,见阿犁穿着一身蓝色的宫服,脖子上一块白色的狐皮围巾,更加显得俏丽。阿犁看到嬴政眼圈有些黑,赶紧让云兮和汐汐给嬴政打热手巾、端热茶。
“鹿灵啊,趁早多和王贲待一会儿,看情势我大秦大举伐赵也是迟早的,王氏子弟作为我大秦肱骨可都要上阵的啊!”嬴政心情好得很,语带戏谑。
“大王想和芷阳独处就明说了呗!”鹿灵笑着行礼,缓缓随着自己的侍女退了出去。
“想寡人没?”嬴政搂过阿犁,见怀中美人明眸皓齿,心情更好。
阿犁红着脸点头,轻轻搂住嬴政的脖子笑得很妩媚。
“芷阳啊,明天是你生日,寡人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嬴政哄着阿犁。
“生日?芷阳自己都记不得生日了啊?”阿犁睁大眼睛。
“小傻瓜,四年前寡人拣到你的日子就是你的生日!”嬴政满足地抱紧阿犁,阿犁心里一惊,四年了,自己进宫四年了。
“大王还记得那天啊!”阿犁淡淡笑了起来,轻抚嬴政俊朗的眉宇。
“当然记得,倒是你忘了吧!”嬴政点点阿犁鼻子。阿犁搂着嬴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了,洛熙快来了,听说她刚在楚宫表演很是震动!你趁早把荒疏了的琴技补上,省得你的洛熙师傅数落你!”
“真的?”阿犁大喜,盼望着洛熙带来哥哥的消息。“汐汐,赶紧帮我找琴谱!”
“别慌别慌!”嬴政一把搂定阿犁,看着她粉色的嘴唇心中一阵悸动。“大王,洛熙姑娘很严厉的!等下阿犁弹不出来会被她骂啊!”阿犁拉着嬴政衣袖。“她敢!到时候寡人帮你求情总行了吧!”阿犁笑倒在嬴政怀里,感到踏实的幸福。
“芷阳,再忍忍,等寡人平定了六国,寡人天天陪你!”嬴政微微闭上眼睛,前些日子为军情殚精竭虑,现在所有的困乏都泛了上来。
“大王,要是有一天芷阳老了不漂亮了你还要芷阳吗?”
嬴政猛地睁开眼睛,仔细打量芷阳的脸,想象她老了会是什么模样。“要是你真的很多皱纹,寡人可不想看到你!”阿犁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心里一片黯然。“芷阳乖,寡人会命方士遍寻灵丹,让寡人的芷阳永远这么漂亮!”阿犁抬脸看向嬴政,淡绿色的眼眸闪动着嬴政无法挥散的温柔。
“芷阳,寡人会永远陪着你,直到千秋万代!”
“啥?大王微服私访?他,他以为他几岁了啊!”鹿驰气急败坏。
“不能由着大王性子,封锁主要街区!让蒙恬调动卫士配合!”国尉尉缭叹了口气,“另外,知会王贲将军,让他派些认得大王的兵士以备不时之需!”
“这件事要告诉丞相吗?”鹿驰叹了口气。
尉缭沉吟了一下,“谁也不要说,以免多事端!大王出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大王,我们去哪里?”阿犁一早就被嬴政换上一件绿色的便服,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地跟着也穿着贵族便服的嬴政出了宫。
“说了几遍了啊,叫我公子!我是你夫君,姓王!”嬴政白了阿犁一眼。阿犁见大王一团高兴也就闭了嘴。
“王……公子,到了!”鹿驰亲自赶车,看着大王一身别别扭扭的便服,挫败得快疯了。
“你在这里等着!”嬴政牵起阿犁的手,阿犁四处看看,发现自己置身繁华的街口,身边,灞水缓缓东流。
“不行,我得跟着公子!”鹿驰见嬴政一意孤行,心下大急。
“别碍事!要是让我看见你的脸扫兴,你可小心点!”嬴政瞥了鹿驰一眼,鹿驰一哆嗦,眼睁睁看着嬴政牵着阿犁走远了。
“跟着那铃铛声!”鹿驰低声嘱咐手下,心想幸好派了众多兵士伪装成行人、商贾,否则这人海茫茫还不把大王跟丢了!
“芷阳,我们就是在这里相遇的,记得吗?”嬴政揽过阿犁的肩头,暮春的晨光静静播撒在灞水,泛起粼粼波光照亮了阿犁的双眸。阿犁当然记得那日所遭受的一切,她紧紧依偎到嬴政怀里,眼眶湿润了。“公子,谢谢!”嬴政撑起阿犁的肩膀,温柔地给她拭泪。“我的芷阳只有笑的时候才漂亮!”
“走,我带你去四处逛逛!”嬴政一把拉起阿犁的手。
“公子,你认得路吗?”阿犁看着四处繁华的街道,觉得失去了方向感。其实嬴政自到秦国,今日也是第一次好好逛咸阳街市。“管他呢,找得到回去的路就好啊!”嬴政笑笑。
“这烧饼怎么卖啊?”
王贲正眯起眼睛看着大王和芷阳,突然来了几个大嫂买烧饼,他这摊子也是随便抢来的,哪知道要多少钱啊。“五个钱!”王贲信口道。
“喂,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人家摊子只要一个钱!”那几个大嫂愤愤。
“随你!别挡着我!”王贲拨开那几个人,一转眼就不见了嬴政。
“完了完了,你们这几个老女人真是坏事!”王贲大怒。
“你说什么?我们老?”几个大嫂气得柳眉倒竖,眼中几乎喷火。
“李季,跟着大王!”蒙恬看得王贲与那几个大嫂纠缠,叹了口气,安排卫士在各个街口布防。
“好漂亮!”阿犁一眼看见一条红珊瑚项链顿时停住了脚步,那耀眼的红看得阿犁眼睛发亮。
“姑娘眼光真好,这链子是齐国来的,全咸阳可就这一条!”那个商人一看两人一身贵族服饰,顿时来了劲。
嬴政稍看了看,知道这不过是普通的货色,每年齐国给宫廷进贡的可比这好多了。“多少钱啊?”嬴政见阿犁一团高兴的,暗笑她没见过世面。
“姑娘喜欢,算便宜些,我今天拼着亏本也卖这链子了。五十钱!”那商人知道这些贵族子弟对钱没概念,鼓足劲要狠狠赚嬴政一笔。
“哦!”嬴政拿起链子朝阿犁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见阿犁喜欢,也没什么多想。他从来不知柴米油盐,哪知贵贱。
嬴政朝衣服里摸摸,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带钱。阿犁还在一团高兴看别的,一转头发现大王脸僵僵的,阿犁突然想到大王身上从来不带钱,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花钱。
“不要了,这么贵!”阿犁把项链还给摊主,笑着拉起嬴政的手就走。
“姑娘,再便宜点,30钱!”商人大叫。
“芷阳,你等等!”嬴政觉得心头那口气就是不顺,拽住阿犁,只身往回走。
“公子!”阿犁大急,眼睁睁看见嬴政钻入人群,又怕到时候和嬴政失散,只得在原地等待。
“王子,你看看那姑娘是不是符合你对王妃的想象。”酒肆中一个黄眼睛的异国人推推他身边的少年。少年转头,看见街口一个绿色眼睛的小姑娘似乎在焦急等人。那个姑娘白皙脸庞上有着中原少见的深刻五官,尤其那双淡绿色的眼睛,猛地抓住了少年的心。
“好美!她不是中原人,至少不全是!”少年蓝色的眼睛发出光彩,猛地冲下楼梯。
“阿提力,等等我!”黄眼睛的人大急,摔下几个钱就跟了上去。
“姑娘,我叫阿提力,大月氏人,你叫什么名字?”阿提力气喘吁吁看着阿犁。阿犁大惊,一转身看到一个蓝色眼睛的异国少年盯着自己。阿犁一听他的名字就知道他是贵族,阿提力是匈奴和大月氏贵族常用之名。阿犁目光望向他腰间的羊皮口袋,果然看到大月氏王族的图腾花纹。
黄眼睛的随从一惊,知道碰到了了解漠北之人。“阿提力,走吧,别色眯眯的,这里是大秦。”
“姑娘我不是坏人,只是你长得太美了,我想认识你!”在大漠认识姑娘的方式就是这般直接,但是阿犁长在秦国,被阿提力吓出一身冷汗。
“芷阳!”嬴政一眼瞥见两个大汉滋扰阿犁,顿时大怒,快步上前拥住阿犁。
“这位是我夫人,不知你们想干什么?”嬴政眯起眼睛。
“你嫁人了?”阿提力大失所望,愣愣看着阿犁,心中居然万般不舍。阿提力是大月氏国王的第三子,因为人机灵聪慧,从小很得宠爱因而内心也单纯些。
嬴政大怒,刚想喊郎官把这个混小子拉下去砍了,突然想起自己是微服私访。“喂,你要是再盯着我夫人看,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你赶紧给我走得越远越好啊!”嬴政推了阿提力一把。
“她嫁人了!”阿提力仍然愣愣的,失魂落魄。嬴政见他脑子不清楚,拉起阿犁就走。听得银铃脆响,阿犁小步跟着嬴政跑着。
“绿眼睛、带着铃铛的姑娘……”阿提力望向阿犁的背影,心头一黯。
“抓住那小子,抓住他,他是贼!”卖项链的商人气喘吁吁。
阿犁愕然看向嬴政,发现他露出贼贼的笑容,手中恰拿着那条珊瑚项链。“公子,你偷东西?”阿犁大惊。“不许胡说!”嬴政扳起脸,但是更加用劲地跑起来。
“大王偷东西?”鹿驰抱住脑袋快吐血了。突然发现一大批人似乎要追赶嬴政,“赶紧,赶紧把这群暴民给我拦住!反了不成!”顿时一群穿着便装的郎官拦住了追逐的人群,扭做一团。
“看看,这大王出来哄女孩子开心得累死多少人啊!”王贲换上了一般的贵族服饰,坐在街市最高的酒楼,摇头叹息。蒙恬没有作声,看大王拉着阿犁跑得很高兴的样子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堵,但是理智又告诉蒙恬,应该为阿犁高兴。
“我,我跑不动了!”阿犁随着嬴政跑到一处背街小巷,抓紧襟口,气都喘不过来了。嬴政也是累得不行,看着阿犁双颊红红的,忍不住笑了起来。阿犁见嬴政一头汗,忍着笑给他擦汗。
“喜欢吗?”嬴政给阿犁戴上项链,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动人的娇羞模样。
“公子真调皮!”阿犁噗哧一笑。嬴政也是愕然,没想到稳重的自己今天竟然又重温了年幼在邯郸无法无天的日子。“好了,今天为了你啊,丑态都让鹿驰他们看见了,你说怎么办吧?”嬴政捏捏阿犁的小脸。
一道闪电划亮了天空,雷声隆隆。
“要下雨了?大王带伞没有啊?”王贲大惊。蒙恬也是忧心忡忡,看着楼下纷乱避雨的行人,快速奔下酒楼。“今天什么日子?”王贲无奈之下只得跟上蒙恬。
“小心着凉!”嬴政和阿犁躲到一间民居的屋檐下,看着瓦片下纷纷滴落的雨滴。阿犁生怕嬴政冷,也不顾身上湿,拼命给嬴政擦脸上身上的雨水。嬴政一把搂住阿犁,紧紧把她抱进怀里,“这样就不冷了!”阿犁静静依偎着嬴政,听得一片雨声激越,心内感受到一种被人珍爱的幸福。阿犁紧紧回抱嬴政,嘴角漾起甜笑。
吱嘎一声,门开了。“奶奶,有人在咱家门口!”一个胖胖的小男孩两眼圆溜溜地瞪着嬴政和阿犁。听得脚步声,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对不起夫人,我们只是想躲雨!”阿犁赶紧解释。
老妇人的目光非常慈祥,略笑了笑,“没事,到屋里来吧,擦擦身子!”嬴政有些犹豫,抬眼突然看到王贲和蒙恬装着不认识他的样子从门口经过,嬴政心里一定,跟着阿犁进门。
“喝口热水!”老妇人笑着给他们端茶,嬴政打量了一下屋子,那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家中明窗净几,虽然朴素却看着很舒服。那个胖胖的男孩坐在门槛上不住打量阿犁,“奶奶,她的眼睛是绿色的!”
“不许无礼!”老妇人对阿犁歉然道,“他是我孙子,小名小虎。”阿犁朝小虎温柔一笑,小虎也傻呵呵笑了起来。嬴政轻轻放下陶杯,没有喝一口水。
“小虎的父母呢?”阿犁四处看看,觉得屋子太过寂静了。
“都死了!我儿子前年打魏国的时候死了,媳妇一下子受不了,拖了一年也就走了!”老妇人叹了口气,低头纺线。嬴政皱起眉头,“军队有按时发米粮吗?”根据秦国律法,只要是为国捐躯,国家会照顾遗孤。
“有啊,全靠着这些钱我才能拉扯小虎,就是担心我这一天天老下去,到时候留下小虎一个人怎么办!”老妇人叹了口气。小虎跑到院落里玩石子,根本不知道屋内的大人在说些什么。阿犁的心被揪痛了,看着天井中小虎无邪的笑颜为他的命运担忧。
“对了,姑娘,我这里有媳妇留下的衣服,你要是不嫌弃,赶紧换上吧,湿衣服贴在身上要着凉的!”老妇人起身要去翻箱子。
“不用了!等雨停了我们就走!”嬴政皱起眉头,嫌死人留下的东西不祥。
“这样啊,要不你们到我的屋子擦擦身子!”老妇人笑着把阿犁他们让到主屋,送上几条手巾之后笑着关上门。阿犁想给嬴政擦身子,嬴政让过了。阿犁一愣,知道大王嫌别人的东西不干净。阿犁淡淡一笑,轻轻脱下嬴政的外衫,掏出自己的手绢小心翼翼的给他擦身子。
“这里好安静!”阿犁的气息环绕在嬴政周围,让嬴政一阵心痒。嬴政突然一把搂住阿犁把她带到床铺上。“公子!”阿犁大惊。嬴政没有作声,轻快地给阿犁脱衣服,阿犁惊惶地四望,“公子,这里是人家的屋子!”阿犁被嬴政炽热的吻搅得一阵失魂落魄,忍不住紧紧抱住嬴政。
“芷阳,我的芷阳!”嬴政低喃,在阿犁身上烙上火热的吻痕。阿犁的青丝缠绕着嬴政,让嬴政觉得内心最深的弦被深深撩动。嬴政突然亲上阿犁的耳垂,阿犁如被雷击中,浑身颤抖。“叫我的名字!”嬴政的气息让阿犁浑身酥软,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政!”阿犁呢喃,让嬴政更加兴奋。
“奶奶啊,屋子里怎么有声音啊!”小虎抬起头。
老妇人的嘴角略微往上,“他们夫妇在聊天啊!”
“哦,那个公子的夫人好漂亮!”小虎又低头专心玩石头。老妇人揉揉酸痛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儿子与媳妇仍在身边的日子,心下感叹。
“刚才你叫我什么?”嬴政和阿犁气喘吁吁地摊倒在床铺上,嬴政突然撑起身子饶有兴味地看着阿犁羞涩的表情。阿犁躲进嬴政怀里,觉得脸上烫得快开锅了。嬴政爽朗一笑,不依地推推阿犁,“再叫一遍,乖!”
“政儿!”阿犁突然泛起恶作剧的念头。
嬴政勃然变色,使劲呵阿犁痒痒,阿犁锐笑着想躲过,一个劲讨饶。“死丫头,等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嬴政又好气又好笑。阿犁的眼睛亮亮的漫溢着笑意,嬴政觉得内心又是一阵悸动,轻轻吻着阿犁的面颊。
“卖烧饼啊卖烧饼啊!”门口传来大叫。
老妇人一愣,“今天什么日子啊,烧饼卖不出去了啊!”
阿犁依稀认得是王贲的声音,顿时笑倒在嬴政怀里。“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嬴政轻抚阿犁的手臂。阿犁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想起生硬的宫殿觉得有些闷闷不乐。“芷阳,我最英名的决定就是让你来到身边!”阿犁浑身一颤,撑起身子认真地看着嬴政,看到大王眼中很少流露的温存。阿犁从心底暖了起来,甜笑着看向嬴政。“大王,我喜欢你!”嬴政大大一愣,这是阿犁第一次对他表达心意,嬴政顿时狂喜,一把搂紧阿犁,又是一阵疾雨般的热吻。
“参见丞相!”王贲和蒙恬纷纷跪下。昌平君看着他们一身便装不伦不类的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糊涂!大王在里面?”
“是!”蒙恬躬身道。
“蒙恬,平时看你也是稳重得很,这件事不知道知会我一声!”昌平君气得脸色煞白,要不是有重要军务找大王商议才发现大王不在宫里,他这个丞相简直就成了傻瓜。昌平君下马就要拍门。“丞相大人,芷阳姑娘也在里面!”王贲赶紧拦住。昌平君一愣,心里转了千百个念头,想到要是真撞见什么,大王的脾气可够呛。昌平君身为嬴秦宗室领袖,突然体会到沉沉的威胁感。这个芷阳太得宠了,大王简直已经失去了理智!昌平君愣在门口,目光变得越来越阴骘……
落絮游丝
“洛熙!”阿犁紧紧握住洛熙的手,发现一年不见,她的神情更加落寞。汐汐和云兮知道她们之间有知心话,纷纷退了出去。
“哥哥好吗?”阿犁压低声音。
“你别跟我提他!”洛熙大怒,眼圈红了。阿犁小心翼翼打量洛熙的神情,心中有千百个疑问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他啊,左拥右抱,这个匈奴太子做得开心啊!”洛熙泪如雨下,想起冒顿对自己的轻慢就气不打一处来。阿犁静静搂住洛熙,知道她在匈奴受了委屈。“那个没良心的挺惦记你,不过现在匈奴王庭呼衍阏氏说了算,你哥哥现在还没法调动军队来跟秦王要人。”洛熙压低声音。
“洛熙,你下次回去告诉哥哥,我在这里好得很,我不想回去。呼衍阏氏容不下我!”阿犁摇头。洛熙仔细打量了阿犁一眼,发现她别有一番娇羞婉转。
“秦王对你好吗?”
阿犁羞红了脸,低下头拨弄自己的深裙飘带。洛熙没有言语,淡淡笑了起来。“你啊,越长越漂亮,大王估计都不知道该怎么疼你了吧!”洛熙取笑阿犁,一眼看见她藕荷色的深裙外一条红色的珊瑚项链分外显眼。“这秦宫不会连条像样的项链都没有吧!”洛熙故意大声道。
“这条很好啊!”阿犁急忙辩解,“我就喜欢这条!”
洛熙含笑地看着阿犁挣红了脸的样子,阿犁突然意识到洛熙在套自己话,顿时低头,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正经的,我留的琴谱你有认真钻研吗?”洛熙正色道。
阿犁脸顿时白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弹来我听听!”
阿犁知道洛熙做事是个顶真的人,不敢多说,只得惴惴地抚琴。洛熙皱着眉头,觉得阿犁虽然弹得合拍,但是左手的力道总嫌不够,显得琴声风韵不足。
“好,好啊!”洛熙还没说什么就听见门口的叫好声。两人赶紧给大王行礼。
“恭喜洛熙姑娘收了这么个冰雪聪明的徒儿啊!寡人听这琴声真是美妙。”嬴政道。
“大王这是夸洛熙还是自夸啊!”洛熙淡淡一笑,本想数落阿犁几句,但是碍于嬴政的面子,有些讪讪。
嬴政大笑了起来,“洛熙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啊,秀外慧中!”
“芷阳姑娘,你的左手力道不够,还是需要勤加练习!”洛熙正色道。阿犁大气也不敢喘,连着点头。嬴政眯起眼睛,想起阿犁的手受过伤,脸色冷了下来。“传太医令,废物一个,芷阳的手怎么到了今天都没完全好!”嬴政心疼地抚摸阿犁的左手,那种怜惜的表情看得洛熙眼神一黯,自己曾经多么希望看到冒顿也对自己如此体贴啊。
“大王,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宫啊?”阿犁笑道。嬴政没有作声,他知道今天洛熙过来,特意早点回殷阳宫以防阿犁被数落。
“好了,我远来是客,你们用不着这么变着法赶我吧!”洛熙自嘲道。
“洛熙姑娘何出此言!”嬴政微笑,“洛熙姑娘干脆在宫里略住些日子,再过几天我大秦田猎的时节就到了,寡人邀请洛熙姑娘看看我国尚武之风!”洛熙斜睨阿犁,“不怕我在这里碍眼?”阿犁脸红透了,躲到嬴政怀里。
“父王,你赶紧回章台宫!我要和姑姑玩!”小敏冲进来。子高跑得利索多了,一下子撞进阿犁怀里,娘啊娘的开始叫唤起来。
“芷阳,我真羡慕你!”洛熙淡淡道,手指轻拨,曲调依稀是匈奴牧歌。
“姑姑,我怕!”小敏赖在阿犁怀里就是不肯上马。“小敏乖,姑姑不会让你掉下来!”小敏咬着嘴唇,怯怯地让李信抱起自己上马。洛熙在匈奴草原也学会了骑马,今天一身骑装随着阿犁在长杨宫遛马。
阿犁在太监的扶持下翻身上马,娴熟的姿势看得李信都是一愣。“李大人,我还不算太没用吧?”阿犁朝李信眨眨眼睛,李信有些讪讪的。阿犁知道李信武艺高强,总是跟在自己左右着实屈才,因此求了嬴政让他从军。
“小敏,别怕,我们慢慢来!”阿犁猛地挥动缰绳,随着小敏的尖叫马迅速奔驰起来。风吹起阿犁的辫子,她柔美的身姿随着奔驰的骏马蓦地显出几分英气。“这个女人,真是看不懂!”李信笑了笑,快马加鞭紧随阿犁左右。
“父王,那是芷阳!”扶苏眼尖,一手指向阿犁。
嬴政微笑着看阿犁护住小敏在林中穿梭,觉得阿犁近些时候性格越来越开朗,每次看向自己时眼中都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嬴政自回国之后连与母亲的关系都变得别扭,因此对女人总是无法信任,更不用说交付真心。但是对阿犁,嬴政感觉到了彼此交付真心的那种畅快和温馨,除了朝政,阿犁对他的影响无所不在。
昌平君和昌文君一身戎装跟在嬴政身后,他们看向阿犁美丽的身影,心中有不同的深思。两人对望了一眼,默然无语。
“哟,好漂亮的公子,有名字了吗?”魏夫人子慧宠溺地摸摸楚夫人儿子的脑袋,心中却是嘲笑楚夫人的落魄。楚夫人芈婷咬紧牙关,没有作声。
芈婷一眼看见阿犁骑着骏马,颇为开怀的样子心中更是郁结。她闭上眼睛,“妹妹,姐姐老了,姐姐是不行了。妹妹年轻貌美,有的是时间可以争宠啊。不过,妹妹啊,你可千万小心点,别再招惹那个芷阳了。听说你上次昭阳宫花园一举可触怒了大王,大王再也没去过信乐宫啊,这信乐宫和樗元宫一样,都成了冷宫!”芈婷猛地睁开眼睛,那如刀的目光看得子慧一凛。
“你!”子慧变色,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这一年,大王根本没有召幸其他妃子,除了按照宫规还略到王后那里走走,他简直就是在专宠阿犁。
“妹妹,别气,咱们啊,一条船上的,谁也不比谁畅快!”楚夫人惨然一笑。
子慧愣在半晌,心中酸酸冒气,苦的、辛的全都涌了上来。一下子,憋了一年的泪水突然决堤而下,子慧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别哭,别哭,宫里不相信眼泪!”楚夫人轻轻搂住子慧,心中燃起熊熊怒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等着看那个贱人的下场!”
“她一定不得好死!”子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楚夫人心中沉吟,现在阿犁成了全宫的敌人,想她死的人太多了。但是目前连华阳太后都奈何大王不得,大王又眼见着如此护着阿犁,想要滋事恐怕不易。楚夫人一眼瞥见儿子粉嫩的小脸,心中坚定。机会总是留给有耐心的人!
“蒙大人!”阿犁在蒙恬跟前勒住马。
“芷阳姑娘有何吩咐?”蒙恬一愣。
“小虎还好吗?”阿犁想起那次在小虎家避雨的情景一直感念他们一家,知道他们清贫,央蒙恬多加照拂。
“他不错,我让他和奶奶搬进蒙府了,这个小子不算聪明,但是心地很好。我已经在教他识字读书了!”蒙恬淡然一笑。
“芷阳!”嬴政奔到阿犁跟前,看到阿犁清澈的双眸,心里一晴。“又在麻烦蒙恬什么事?”
“我在问小虎的事情。”阿犁甜甜一笑。
“哪个小虎啊?”嬴政皱起眉头。
“大王真是贵人多忘事!就是我生日那天我们避雨的那户人家啊!”阿犁提醒嬴政。嬴政恍然大悟,笑着拍拍小敏的脑袋。“怎么样,好不好玩!”小敏兴高采烈的,拼命点头。
“今晚有篝火,换身衣服,跟着寡人一起去看看!”阿犁点点头,随着嬴政缓缓往宫室驰去。蒙恬定定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心里泛起酸酸的安定,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娘,我要吃这个!”子高赖在阿犁怀中指指面前的水果。
“芷阳!”扶苏已经七岁了,不好总是跟着阿犁,但是见子高如此得宠,心里不悦。
“扶苏公子想吃什么?”阿犁笑着看向扶苏。
“这个子高真是的,都两岁了,还这么烦人。我两岁的时候已经在诵诗了!”
“子高胆子小!”阿犁哄怀中孩子,“扶苏公子能答应芷阳一件事吗?”
“我们是朋友,有什么你尽管说!”扶苏一拍胸脯。
“好好照顾子高,还有小敏!有空多和他们一起玩,好吗?”阿犁知道小敏、子高虽然得宠,但是因为自己身份低贱,他们在宫里也和别的孩子玩不到一块儿。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子高,别老赖在芷阳身边,走,我带你出去玩!”扶苏一把拉起子高,两人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今天寡人要好好敬敬大秦的兵士啊,我大秦人才辈出,寡人看着心下高兴!”嬴政举起酒觥,嬴政右侧的军部诸臣立即举觥谢恩。
“尉先生,您看灭赵还需几个月?”嬴政凑近尉缭。
“大王,赵国虽然实力不及当日,但是仍不可小觑。这些日子的胜利我军胜在敢出险招,若论灭国,恐怕大王还要做好长期僵持的准备!”尉缭心下忧虑,觉得嬴政有些求胜心切。
“尉先生总是如此谨慎啊!”嬴政心中不以为然。“寡人看啊,等开春,就让桓齮带兵再给寡人狠狠地打!”
“大王,赵国丞相郭开偷偷遣人来报了,赵王迁在公子嘉的力荐之下还是决定启用李牧守秦赵边境,这可是曾经屠戮匈奴10万骑兵的猛将啊!李牧自官至上将军之后就未曾吃过大的败仗,大王不能低估他!”尉缭皱紧眉头。
“好了,今天高兴,这些朝政军务咱们等回了咸阳再好好商议!”嬴政总是觉得和尉缭说不到一起去。
“丞相若有时间咱们明天去钓鱼如何?”昌文君挨近昌平君。
昌平君淡淡打量了昌文君一眼,知道他因为宫中楚国势力衰落目前也不是很顺心。昌平君淡淡点头,知道对于这些朝中军功重臣还是不能怠慢。
“芷阳姑娘!”一阵惊呼传来,昌平君和昌文君吃惊地看见众多宫人慌成一团,昌平君起身一看,发现阿犁脸色煞白昏倒在一边。
“芷阳!”嬴政大惊,快步上前抱起阿犁。
“高芪,快点!”赵高气喘吁吁拽着太医令高芪。
“你们给芷阳吃过什么?”嬴政大怒,生怕阿犁是被人下毒。顿时长杨宫跪了黑压压一片人,朝中重臣看着嬴政气急败坏的样子各有所思。
“把这些狗奴才都给寡人抓起来,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一个都不许走!”嬴政冷着脸抱起阿犁,急冲冲往宫室走去。
“这个女人大王似乎宠得有些过头了!”昌文君喝了口酒。昌平君没有作声,脸色也不好看。
“什么?”嬴政恶狠狠瞪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高芪。
“芷阳姑娘有身孕了,一个月了!”高芪根本不敢抬头看嬴政的脸色。
“废物!你,你给芷阳每天喝那么多药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嬴政大怒,压低声音怒喝道。
“芷阳姑娘每天喝的药中不过是些寒宫破气的药物,如麝香、川乌、碎骨子根这些无毒的药,这些虽能使人不易受孕,但也不是万无一失啊!”高芪额头大汗涔涔。
“废物,一群废物!”嬴政焦躁踱步,一下子没了主意。“寡人告诉你,这事先不要外传,否则小心你的脑袋!”嬴政僵着脸坐到蒲团上,知道芷阳受孕的消息一传出去,必然掀起波澜。
“大王!”嬴政刚进屋探视阿犁,阿犁就喜不自胜地扑到他怀里。洛熙和汐汐等人也是一脸喜色。
“芷阳,还难受吗?”嬴政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心里始终下不了决断。
“大王,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阿犁歪在嬴政怀里,轻轻抚摸自己尚平坦的小腹,觉得自己幸福得如同在梦中。
“芷阳啊,生孩子会很痛,寡人舍不得!”嬴政知道阿犁的身份作个宠姬尚不会触动朝堂,但是若真为自己生子,那会触动所有嬴氏宗族敏感的神经。嬴政突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他当然想要阿犁的孩子,但是他又担心这反而会给阿犁带来危险。
“我不怕,我好希望给大王生孩子,生一个长得像大王的孩子!”阿犁依偎到嬴政怀里,脸上充满母性的光芒。
“芷阳,我们不是有小敏和子高了吗?”嬴政心里一黯。
“我想自己给大王生啊,看着他一天一天长得和大王越来越像!”嬴政上床搂住阿犁,良久没有作声。“大王,我好高兴,我知道自己一直没有怀孕让你失望了,今天我真的好高兴!”阿犁紧紧抱住嬴政。
“傻丫头,寡人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啊!”嬴政心下酸楚,没想到阿犁一直悬心这事。
“难道大王不想要芷阳的孩子?”阿犁的表情有些受伤。
“别胡思乱想,只要是你生的,无论是男是女,寡人都喜欢!”嬴政紧紧抱住阿犁。“芷阳,寡人一定会保护你!”
“大王,芷阳好幸福!”
惊涛骇浪
“什么,她怀孕了?”华阳太后一年下来老态毕现,但是那双凌厉的眼睛仍然能发出令人心寒的光芒。
“是啊,听太医院来的消息,已经一个月了。”楚夫人低头道。
“怎么也没见大王让奉常寺的巫祝祈福呢?”华阳太后心下沉吟。
“听说大王还压着这消息,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不多。”楚夫人芈婷握紧拳头,知道机会来了。
“哼,大王还算知道轻重。他敢说吗?不要说哀家,朝中的重臣答应吗?这一年,大王宠这个妖精上了天,要是她再生下个儿子,呵呵,咱们大秦这么多年下来难不成真出个绿眼睛妖精一样的大王不成?”华阳太后一拍案几。
“难道大王真会立她的儿子?”
“现在谁还管得了大王啊?如果那个贱人真生个儿子,大王还不捧在手心。婷儿,事不宜迟,你赶紧叫昌文君过来,让他知会昌平君。这事哀家不能不管!大秦百年的基业啊,列祖的雄心眼见着就要达成了,哀家不能让一个杂种毁了政儿,毁了大秦!”华阳太后心头一直憋着一股气,认定嬴政冷遇自己完全是听了阿犁的谗言。
“太后,您打算怎么做?大王的脾气……”芈婷心中也有隐忧。
“你不要瞎操心,朝政哀家是管不着,约束宫廷内眷却是哀家的职责!政儿大了,心也大了,这一年他任性妄为,以为哀家无能为力,哈哈哈哈,政儿,大王再大,也大不过律法宫规!”华阳太后大笑起来,目光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什么,芷阳怀孕?”昌平君的目光在烛光下有些闪烁。
“丞相大人,华阳太后现在大为震怒,希望我等能适时进言,千万阻止大王铸就大错!”昌文君膝行上前,低声道。
昌平君心里有些犹豫。“这些都是大王的家务事,我们外臣如何管得?”
“丞相,您是嬴氏宗亲,您是大王的亲人,怎么能以外臣的姿态面对这可能改变大秦国运的事呢?”昌文君不以为然。
“君候是不是危言耸听了些啊,一个小小的宠姬如何能改变我大秦国运?”
“丞相,大王单是宠女人,那的确是家务事,咱们插手不得。但是如果这个女人有异族血统,而且即将为大王生子,那就不同。您想想,如果她一举得男,大王会立谁为太子?”昌文君淡淡笑了起来,昌平君如何没想到这些呢,但是大王目前的行事做派并不会由着臣下左右,昌平君对如何规劝大王心里很是犹豫。
“丞相,现在嬴氏宗族和所有朝中重臣都唯您马首是瞻,太后说了,这事她会第一个表明态度。”昌文君想安昌平君的心。“丞相,近日大王似乎特别宠信那些外姓军部臣子,嬴氏很受冷落啊。丞相是宗室的首领,是不是应该适时让大王知道这大秦朝堂之中到底谁为肱骨?”
昌平君眼波一闪,立嗣是宗室的大事,也是宗室插手朝政最好的借口。这一年下来,昌平君见李斯、尉缭等人受宠,颇有不安。
“这事必须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大王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而且目前军部众将全部效忠大王,真的逼急了,难保大王不会做出强硬之举!”昌平君心下忌惮嬴政。自古以来,君权与相权就在一种微妙的角力和平衡之中,昌平君身为丞相管理着全国的文臣,但是他已经渐渐察觉嬴政对权力强烈的占有欲,长此以往,只怕自己这个丞相形同虚设。
“目前攻赵顺利,大王是时候去视察一下新得的赵国土地了!”昌文君突然诡异地笑了出来。昌平君深思地抬头看向他,“与其把这种事闹到朝堂之上,不如就把宫里的事交由宫里解决!”昌文君淡淡一笑。
“明天微臣会上奏大王,连战告捷,请大王往河之南巡视!”昌平君不露声色。昌文君躬身一拜,缓缓步出丞相府邸。
“呜-”嬴政面色阴沉地看着阿犁不断呕吐,凌厉的目光看得高芪浑身打颤。嬴政不露声色,一个月来让高芪安心给阿犁保胎。阿犁第一次怀孕,害喜的症状非常明显,一个月来吃什么吐什么,倒瘦了一圈。嬴政瞅着心疼,天天怒骂高芪,却无计可施。
“大王!”阿犁轻轻呼唤嬴政,嬴政恶狠狠瞪了高芪一眼,搂过阿犁低声哄着。
“大王,我也要去!”阿犁撒娇。
“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啊!”嬴政苦笑。朝堂之上的气氛日益诡异,嬴政从赵高和李斯的报告中知道近日宗室大臣频繁串联。现在君和臣都憋着一股劲,阿犁是这其中的不安定因素。嬴政知道宗室担心阿犁一举得男,怕自己到时候废长立幼。因着嬴政忌讳说死,所以大臣也不敢妄言立嗣的问题。现在自丞相以下,文官集团游说自己巡视黄河以南诸郡,嬴政心下思量,拖了一个月,到了初冬,实在拖不过去了。
“大王要去多久啊?”阿犁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在嬴政身边睡得很安心。
“很快,就十天左右,寡人现在啊都出不了远门,时刻记挂你这个小坏蛋!”嬴政捏捏阿犁的脸,觉得她脸色还是太苍白,心里隐忧。“十天太久了!大王快点回来!”阿犁噘嘴。嬴政一时情动,深深吻住阿犁。
“小心孩子!”阿犁拼命推搡嬴政。
“寡人看这孩子还是不要算了,现在还没生出来就比寡人娇贵了!”嬴政皱起眉头。阿犁笑得很高兴,抚摸着嬴政的后背算是安他心。“芷阳,寡人明天就把你送到兰池宫,你在那里安心等寡人回来!”嬴政生怕没有自己的咸阳宫会对阿犁不利。
“大王,芷阳会想你的!”阿犁突然觉得自己万分舍不得嬴政,眼眶湿润了。
“芷阳,寡人会永远保护你!”嬴政心下盘算,决定派杨端和率兵保护阿犁。
“太后,恐怕大王会在兰池宫布防,我们手中没有虎符,如何调动大王的军队啊!”楚夫人芈婷面色凝重,知道胜败在此一战。
“明天政儿何时启程?”华阳太后沉吟道。
“早朝之后即上路!那个芷阳可能会比大王略早些启程!”昌文君的脸在烛光下闪烁。
“大王身边还有谁是咱们的人?”华阳太后淡淡一笑。
“赵齐,他算是赵高同乡,赵高对他也挺信任!”楚夫人躬身道。
“不能让那个贱人出宫,咸阳宫中,哀家还是能说了算。政儿啊,你是个英名的大王,但是你毕竟心不在内廷,不知道内廷的风浪可高过外廷啊!”华阳太后淡淡一笑。
“芷阳姑娘要是不舒服可一定要告诉末将!”杨端和心头叹气,自己一直攻城掠地,从来没有担任过这种保护宫眷的事。但是眼见着大王心疼这胡姬,杨端和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忍了。
“有劳杨将军!”阿犁又是一阵恶心,拼命忍着。洛熙和汐汐给她拍背,生怕这路程劳顿会让她动胎气。
“芷阳姑娘,芷阳姑娘!”赵齐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什么人?”杨端和持剑守护阿犁。
“殷阳宫宫人赵齐拜见杨将军。将军,大王即将启程,有几句话想嘱咐芷阳姑娘,请芷阳姑娘留步,先随小的回殷阳宫见过大王再上路!”赵齐没有抬头看阿犁。
“大王怎么不让赵高赵公公传话?”汐汐心下疑心,冷冷瞪向赵齐。
“大王刚下朝,这赵公公可随在大王左右,这种传话的活儿自然交给小的啦!”赵齐谄媚一笑。
“呵呵,大王现在是越来越多话!他放心不下芷阳也是应该!”鹿灵这次也要陪着阿犁去兰池宫,坐在车上大笑。
汐汐心头不稳,还没回话,阿犁就已经下车,被鹿灵搀着往殷阳宫走去。汐汐无奈之下只得跟上,觉得自己眼皮跳个不停。杨端和身为外臣没有大王召唤不宜进入内廷,命手下原地驻扎等待阿犁。
“蒙恬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知礼仪了些!你熟读诸子学说,倒把自己弄得像个博士!”嬴政取笑蒙恬,觉得蒙恬可算一员猛将,就是过于理想化,不够心狠手辣。
蒙恬骑在马上略笑笑,他敬重大王,但并不是大王每一个想法他都认同。嬴政坐在车上闭目养神,觉得阿犁不在身边心气有些浮。“蒙恬,还有多久才能到栎阳?”嬴政敲敲车窗。
“回大王,按现在的速度再有3个时辰就到了!”蒙恬躬身道。
“命他们快马加鞭,寡人想在两个时辰之内抵达栎阳!”嬴政沉声道。
“大王呢?”阿犁走到殷阳宫四处没看见大王,愕然看向赵齐。赵齐跪在一边,没有吱声。
“芷阳,我们赶紧走!杨将军,杨将军!”汐汐觉得实在不妥,一把拉过阿犁就要步出殷阳宫。
“你们这急急忙忙是要去哪儿啊,哟,芷阳姑娘,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了,小心着点,怎么还能这么毛毛糙糙?”楚夫人芈婷皮笑肉不笑地踏入殷阳宫,身后,一个小太监捧着一碗药。
“你们要干什么?”汐汐护住阿犁,惊疑不定看着芈婷不露喜怒的脸。洛熙和鹿灵在一边神色变幻,有些愣怔。
“大王顾念芷阳姑娘,特命臣妾来给芷阳姑娘送药!”芈婷突然对着阿犁柔声道,“请芷阳姑娘进药!”
“大王一早就出发去河南巡视,他怎么会让你来送药!”汐汐怒视芈婷。
“这里没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楚夫人芈婷淡淡一挥手,冲上来不少郎官拉下汐汐,拦住了洛熙、鹿灵。
“芷阳,你不能喝,那是肯定是毒药!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当年赵夫人的惨剧你忘了吗?他们骗我们回来,就是要害你!”汐汐痛呼,却挣脱不了郎官的钳制。洛熙和鹿灵见情势如此,都开始大声呼救。
“我身子好得很,不劳姐姐费心!”阿犁身躯微颤,倔强地与楚夫人对视。
“妹妹,连你也听这种无知下人的话误会姐姐吗?听话,把药喝了!”楚夫人满眼阴骘,想起一年来自己受的屈辱,咬牙切齿。
“婷儿,怎么这么慢?”华阳太后的拐杖猛地撑到地上,发出一片金属的锐响,阿犁心头剧震,抬眼看到华阳太后鄙夷的目光。“别跟这种贱人废话,不知廉耻,来人,按住她,进药!”
“住手!”阿犁眼见涌上来不少华阳宫的侍卫,疾步退到墙根冷冷看向华阳太后。“太后,我腹中的是大王的亲骨肉,芷阳敬您是太后,但是您为何要这样苦苦相逼!”阿犁紧紧护住自己的腹部,决心誓死保护自己的孩子。
“没规矩,就你这样的杂种也配和哀家说话?”华阳太后大怒。“放眼这宫里,就只有你这个像蝼蚁一般的女人不知廉耻,迷惑大王。政儿年轻,经不住你这种淫妇的撩拨,你现在想母以子贵,没机会!臭虫永远成不了凤凰!”华阳太后大怒,阿犁倔强的目光深深冒犯了她。
“芷阳从来没想过要母以子贵,我只想为心爱的男人生孩子,这冒犯了谁?”阿犁声音僵硬,此刻,她没有眼泪,有的只是不服输的韧性和为孩子拼命的决心。
“哈哈,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为大王生孩子?照照镜子吧!”华阳太后锐笑。“来人,进药!”
“不要,你们放开我!”一群郎官涌了上来,死死按住阿犁,阿犁发髻凌乱,拼命挣扎,奈何对方人多,她身单力薄如何抵挡。阿犁一眼瞥见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要给自己灌药,抵死闭住嘴,死不张口。
“芷阳!你们放开她!你们这群恶棍,欺负一个女人!”鹿灵大哭,“我要让我夫君和公公把你们全部杀光!芷阳!”
“你们放开她!大秦泱泱大国就容不下一个宠姬吗?天理何在!”洛熙泪流满面,看着阿犁抵死反抗死不进药的样子,心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姑姑!”小敏和子高在偏殿听到声响,奔了出来,看到阿犁被众人死死按住大惊,开始大哭起来。阿犁心急如焚,生怕牵连小敏和子高,“云兮,赶紧带他们回去,死也不要开门!”阿犁大喊起来。
那个太监乘着阿犁开口,猛地钳制住阿犁的嘴要把药灌进去。阿犁死命摇头,被灌进小半口,赶紧吐了出来。那个喂药的太监到底心虚,手一松,把药都撒到了地上。
“废物!”楚夫人大怒,“来人,再端上来!”
汐汐浑身发抖,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芈婷。你等着,我等着大王回来之后看你的下场!汐汐的指甲几乎刺穿自己的手掌,她一眼瞥见云兮还愣愣的,几个华阳宫宫人就要上前来拉小敏和子高,“云兮,还不快带着公主和公子逃,笨蛋!愣着干什么!”汐汐声嘶力竭。
云兮浑身一抖,抱起子高拉起小敏就往侧殿跑去。
“不能拖了!来人,撬开她嘴,给哀家灌!”华阳太后又是一敲拐杖。
“太后,这药太烫!”华阳宫宫人都浑身发抖。
“就是滚水也给哀家灌进去!”
顿时又涌上来三五个宫人,死命撬阿犁的嘴。阿犁把脸埋在地上,负隅顽抗。华阳太后看得大怒,快步上前一个耳光打得阿犁耳朵嗡嗡作响。“拿刀撬她的嘴!”
“芷阳!你张嘴吧,他们会把你折磨死的!”鹿灵大惊,哭得声嘶力竭。洛熙浑身发抖,看着阿犁嘴角鲜血直流。我要告诉冒顿,我要告诉冒顿,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洛熙心头狂喊,美目扫视华阳太后和楚夫人,决心记住她们的脸,记住仇人的脸。
“啊!”阿犁狂叫起来,乘着她大叫,几个宫人死死钳制住她,把滚烫的药灌进口中。“孩子,我的孩子!”阿犁觉得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内心的恐惧,拼命想把药吐出去,奈何势单力薄根本硬不过这许多人。
“芷阳!”鹿灵哭着跪到地上,“你们给我等着,给我等着!”
“王后,怎么办?要告诉大王吗?”昭阳宫门户紧闭。
田芩面色凝重,自宫人告诉她芷阳回殷阳宫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芷阳凶多吉少。田芩为后多年,先后看了不少人的沉浮,大王身边不乏美人,但是这个芷阳得宠的程度的确震惊朝野,如果她真为大王生儿子,田芩浑身一颤。
“再等半个时辰!到时候你们随我去殷阳宫,并遣人追赶大王鸾驾!”田芩下了决定。对不起芷阳,为了扶苏,我不能让你生孩子,但是我会尽力保全你的命!田芩嘴角漾起一丝甜笑,决定赌一把,用阿犁的生命去交换楚国势力的覆灭。
怀忧终年
阿犁如同一个破碎的娃娃摔到地上,嘴角鲜血直流。侍卫和宫人环立在她身边,等着华阳太后的指示。阿犁被烫得根本说不出话,死死握住脖子拼命咳嗽,想吐出药。
“贱人,你到了阴间也别埋怨哀家,这是宫规。娼妓没有资格为大王生子!”华阳太后淡淡一笑。楚夫人芈婷冷冷看着阿犁花容凌乱的样子,痛恨她美丽的眼眸,痛恨她婀娜的身姿,痛恨上天赋予她一切的美丽!
阿犁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华阳太后和楚夫人,她们自视高贵的脸让阿犁想呕吐。楚夫人感受到阿犁淡绿色眼眸中逼人的戾气,她嫣然一笑,款款走到阿犁身边。“妹妹啊,别说姐姐不疼你。现在姐姐可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芈婷挨近阿犁,附耳道:“其实大王根本不想要你的孩子!你每天喝的那都是破气的药,是让女人难以受孕的药!在大王心里,你不过是一个用来纵欲的娼妇!大王,根本没有爱过你!”
阿犁的目光蓦地失去焦距,心头一下子空空荡荡。“我不信,我不信!”阿犁的声音不复往日甜美,嘶哑得连她自己都吃惊。
“不信,你就去问大王啊,如果你还有命问他的话!”楚夫人笑得异常甜蜜。
“来人,把这里打扫干净!”华阳太后冷冷望向汐汐和洛熙。一群郎官涌了上来要带走汐汐和洛熙。
“慢着!”王后田芩款款步入殷阳宫,杨端和一眼看见阿犁满脸是血跌倒在地上大惊。“芷阳姑娘!”杨端和迅速扶起阿犁,吃惊地发现阿犁的蓝色裙子渐渐被血染红。
“孩子,我的孩子!”阿犁腹痛如绞,浑身是汗。
“芷阳!”汐汐等人乘郎官与兵士对峙,迅速奔到阿犁身边,惊恐地发现她的血越流越多,地上渐渐汇集成了一个小血泊。
“太后,芩儿私心认为您这样做不妥。芷阳腹中的毕竟是大王的孩子,要与不要必须由大王决断!”田芩恭敬对华阳太后道。
“愚蠢!就是你这般无能,才会让这个贱人如此登头上脸!”华阳太后一向不喜田芩,恶狠狠瞪着田芩。“今天哀家要清君侧,你们都给哀家退下!”
田芩直起脊梁冷冷看向华阳太后,“太后,这事必须等大王回宫,否则本宫誓死也要保殷阳宫安全!”
田芩一转眼看见阿犁痛得辗转反侧,殷阳宫宫人慌做一团。“来人,传太医!如果芷阳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小心你们的脑袋!”田芩款款给华阳太后跪下,“请太后先回华阳宫,这边有芩儿。”
“你,你这算什么!”华阳太后没想到田芩如此强硬,看着不断涌上来的兵士,怒目而视。
“有人毒害大王骨肉,本宫身为王后不能坐视不管!”田芩虽然跪着,但是她冷冷的目光让华阳太后心底一寒。
“太后,我们得赶紧招呼昌文君他们照应,估计大王也得到消息了!”楚夫人芈婷在华阳太后耳边道。
“好,这边就交给王后了,若是出什么事端,王后,你可责无旁贷!”华阳太后厉声道。
“臣妾明白!”田芩恭敬叩首。
“芷阳,来人啊,血止不住了!”鹿灵大叫起来。田芩被侍女扶了起来,转身看到阿犁昏迷不醒,下体流出的血几乎映红整个偏厅。
“姑姑!”小敏和子高踉踉跄跄扑到阿犁怀里,哀声哭泣。
“孩子,我的孩子!”阿犁的眼泪缓缓流下,听得银铃脆响,她的手重重磕在地上,再无声息。
“芷阳!”鹿灵厉声叫了起来,那凄惨的呼声回绕整个宫室。田芩定定望着阿犁渐渐灰白的脸,“太医呢,怎么还没来!”田芩勃然大怒,“来人,再派人快马加鞭,一定要把大王迎回来!”
“大王,您骑慢点!”王贲心中虽然也着急,但是见嬴政如此不要命地骑马,心头大惊。
嬴政咬紧牙关,心中乘着滔天怒焰。田芩和杨端和的人一前一后赶上鸾驾,说芷阳病危。使者语焉不详,让嬴政分外心焦。
蒙恬紧紧随着嬴政,心头大痛。蒙恬前些日子也听说了些朝堂的异动,知道阿犁怀孕,宫中各派势力激荡,但是蒙恬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胆大妄为。蒙恬心急如焚,快马加鞭驰回咸阳。
“王贲!你要杀光他们,杀光他们全家!”鹿灵哭得眼睛肿肿的,一眼看到自己丈夫,哭着扑了上去。王贲一眼看见鹿灵好好的,总算放了一半心。
嬴政一踏步进入殷阳宫,闻到一股扑鼻的血腥味。嬴政猛地发现不少宫人在擦拭偏厅的地板,心头大震,赫然发现偏厅的地板血迹斑斑,宫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嬴政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大王!”蒙恬和王贲都看到了地上的血迹,担忧地看着嬴政惨白的脸。
“芷阳呢?”嬴政声音嘶哑,一天都在赶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她在侧殿,王后叫了太医,但是太医说凶多吉少!”鹿灵哭得抽抽噎噎。
嬴政没有作声,疾步往偏殿走去。蒙恬和王贲紧紧跟上,心头都是忧虑。
“芷阳!”床榻上的阿犁像个没有生气的玩偶,她精致的脸上布满伤痕。嬴政的心猛地揪痛了,快步冲到床边,却不敢随意触碰阿犁,愣在一边茫然若失。
“芷阳姑娘被人下了堕胎药,因为药份太重,失血过多,现在,现在……”太医在地上抖得无法说话。
“说!给寡人实话实说!”嬴政爆喝起来。
“芷阳姑娘现在脉象几乎停滞!”太医猛地磕头,听得脑袋撞击地面的脆响。
蒙恬猛地抓紧腰间佩刀,身躯剧颤。床上阿犁的脸柔美依旧,但是其间的众多淤青告诉蒙恬她曾经遭受的一切。阿犁!蒙恬在心头轻呼,紧紧咬住牙关,依稀品尝到口中的血腥。
“高芪,赶紧过来看看!”嬴政怒吼。太医令高芪在卫士的马上已经被颠得骨架都松动了,歪歪斜斜地被人推了上来,战战兢兢开始给阿犁诊脉。
“臣妾无用,没有护住芷阳姑娘!”田芩已在地上跪了良久,现在重重磕了下去。顿时,所有宫人全部跟着王后罪己。
“到底怎么回事?”嬴政的每个字皆从牙缝中挤出来,五官扭曲,显得分外狰狞。
“华阳太后与楚夫人给芷阳姑娘送服了堕胎药,臣妾得知时已晚,没有赶上救护芷阳!”田芩没有抬头。
“他们不是人,他们那么多人欺负一个弱女子!芷阳为了保护大王的骨肉死也不肯张口,他们居然用刀撬开芷阳的嘴强把滚烫的药灌了下去!”汐汐匍匐在地上声嘶力竭。洛熙跪在阿犁床头,泪流不止。田芩没有抬头,心底却有些不安,知道这件事恐怕会闹得太大。
嬴政突然咧嘴一笑,看到阿犁嘴角的刀伤心里油煎火燎一般,一股无法发泄的怒气让他几乎要疯了。“好啊,连寡人的骨肉他们都敢杀,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他们把寡人当成什么,无知懦弱的三岁孩子?!”蒙恬紧紧握住腰刀,直到今日他真正明白这世间并非时时可讲道理,在很多时候,靠的就是武力,对那些毫无仁义的人,根本无需用仁义的方式。
“高芪,如果芷阳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整个太医院都得跟着陪葬!传奉常寺巫祝,给寡人彻夜祈福,芷阳不醒,他们就不准停!”嬴政怜惜地看了阿犁一眼。“来人,随寡人前往华阳宫!”
“你们这是干什么?”嬴政望着华阳宫前挤挤挨挨跪满的宗室宗亲,目光益发阴骘。
“华阳太后为大秦未雨绸缪,惩处大王爱姬。太后此举符合宫规,却因与大王的祖孙情深,担心此举伤了大王心,自回宫之后即绝食自惩。我等认为太后此举符合宗室利益,是为大秦千秋万代着想,因此长跪固请太后收回成命!”一位嬴氏宗室中与华阳太后同辈的老人膝行上前朗声道。
“为我大秦千秋万代?说来听听!”嬴政不怒反笑。
“我大秦发迹西陲,曾与三胡混居,因此长时间为列国轻视。随着国运亨通,我大秦已多年未与胡人通婚,现在大王专宠胡姬,长此以往如何服众!商亡于妲己,周衰于褒姒,大王宠姬还来自不知礼仪的漠北蛮族!太后此举实则是爱护大王,保护宗室血统的纯正。”那位宗室老人一叩首。
“住嘴!你是不是在讥讽寡人是纣王、幽王!你好大的胆子!”嬴政猛地拔出鹿卢剑。顿时嬴政身边的虎贲军全都拔出佩剑,团团围住那群宗亲。
“大王,请您三思!太后为了大秦殚精竭虑!嬴氏高贵的血统不容玷污!大王要体谅太后!”宗亲纷纷哭叫起来,顿时华阳宫前哭声震天。
“一派胡言!”嬴政气得脸色铁青,此时此刻他涌起巨大的逆反,很想做些疯狂的事来让他人为阿犁的生死未卜付出代价!“把他们都给寡人拉下去!”
顿时郎官和虎贲军纷纷上前拖拽这些宗亲老臣。哭声更响了,几个嬴氏宗亲颤巍巍要爬上华阳宫的台阶。“太后,太后!”
“瞧瞧,这就是咱们大秦的宗室贵戚啊!”嬴政气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冷着脸就要踏上台阶。突然几个老人死死抱着嬴政的腿。“大王,你不能做不孝之人,若您对自己祖母不敬,您有何颜面统领全国!大王!你绝对不能因为一个胡姬而犯众怒!”
“放肆!都给寡人放手!”嬴政大怒,猛地踢腿。
“保护大王!”王贲见情势实在太乱,持刀护住嬴政。蒙恬铁青着脸,指挥卫士把这些痛哭流涕的宗室贵族拖拉出去。
“住手,都住手!”昌平君携卿以上都城官员赶到,看着一片混乱心下忧戚。昌平君跪在地上朗声道:“大王息怒!太后此举虽然欠思量,但身为太后她有权力惩戒宫眷,亦不算大过,请大王念在太后于大秦有功的份上,不要怪责太后!”
嬴政看着黑压压的亲贵和重臣,心里咯噔一声。嬴政眯起眼睛,目光在众臣脸上细细打量。昌平君感受到嬴政的瞪视,浑身汗毛倒竖,咬牙坚持。
“你们把寡人当成什么?寡人只不过要去问候太后,你们这般要死要活算什么?”嬴政冷声道,嘶哑的声音让昌平君脖子根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一下子诸臣倒都愣怔住了,被嬴政问得哑口无言。
“还不退下!你们这般阻挠寡人探望祖母,不想活了?”嬴政勃然变色。
昌平君愣愣看着嬴政带着大批郎官侍卫进入华阳宫。猛地,昌平君起身朗声道:“大王,天日昭昭,您身为至高无上的秦君,您的一举一动皆是万民表率,您的片言只语都将载于史册!”
嬴政豁地转头,死死盯向丞相昌平君。昌平君平静地与浑身散发戾气的嬴政对视,心中擂鼓,脸上却不敢表露丝毫。突然嬴政狞笑起来,“丞相说的是啊,丞相所言寡人记住了!”
昌平君跌坐到地上,嬴政的目光中透露着死亡的气息,让昌平君浑身发冷。嬴政是秦国大王,一个不会轻易心软的大王!
“祖母为寡人费心了!”嬴政语带讥诮,淡淡看向华阳宫正座一身礼服的华阳太后。
“孝文王元年,哀家让人从赵国接回了你,当时你只到哀家的肩膀吧!”华阳太后淡淡一笑,她脸上依稀显现一代宠姬的娇媚。“那天你特意穿着楚服,为哀家吟诵楚国古诗,那个时候你有点紧张的表情对奶奶来说历历在目!”
嬴政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但是他从祖母开口说话的一刹那就知道自己输了。华阳太后一手扶持子楚登基,又力排众议让自己取代生于秦国的成蛟成为秦王。这份恩情嬴政无论如何也无法漠视。嬴政咬紧牙关,对祖母的哀兵之计恨之入骨又无计可施。
华阳太后嘴角微微上扬。“哀家入秦宫四十余年,先后经过四代秦王。刚强的,柔弱的,哀家都一一见过。政儿,不是奶奶现在为了求饶而夸你,你是奶奶见过的最有希望统一六国的秦君,你性格刚强,和你的曾祖昭襄王有点类似,你的成就必大大高于你的祖父和父亲。”
“谢太后!”嬴政冷冷看着华阳太后。
“政儿,作为大王不能感情过于丰富,否则就会像个昏头转向的青年,做事不知轻重。你一向没有让哀家失望,直到那个芷阳进宫。”华阳太后见嬴政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加快语速道:“大王,你扪心自问,如果芷阳真给你生下公子,你能保证他日不废长立幼?”
“寡人做事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专宠胡姬,让整个咸阳宫成为冷宫?”华阳太后斜睨嬴政。
“这是寡人的事,太后似乎管得太多了吧!”嬴政大怒。
“大王,您的事关乎天下!”华阳太后站了起来,烛光下,她娇小的身影蓦的高大起来。
“难不成现在太后希望寡人因为你这般对待芷阳而替天下谢恩?”嬴政紧紧攥住鹿卢剑,想起阿犁曾经经历的绝望,嬴政恨不得一刀挥向华阳太后。“太后,政儿这个王位是您给的,但是也不全是您赐的!”嬴政缓缓逼近华阳太后。华阳太后惊疑不定,踉跄着后退,跌坐到坐榻上。嬴政的身影压到了华阳太后身上,嬴政附耳道:“太后,离芷阳远些,政儿求您了!从此之后您就安心待在这华阳宫里,每天呢叫些宗室老人陪您玩乐,宫里的、朝里的事您就不要再插手了!”华阳太后忍不住开始发抖,嬴政的目光让她想起暴戾的昭襄王。
“来人,好好守着华阳宫,以后华阳宫的安全由虎贲军负责,有任何异动必须上报寡人。”嬴政皱起眉头打量宫室。“华阳宫的宫人是不是欺负太后老眼昏花,怎么把宫殿弄得如此脏?来人,把所有的华阳宫人拖出去砍了,给寡人的祖母换些得用的人!”
“嬴政!”华阳太后大呼。
“祖母,寡人会经常来看你的!”嬴政温和一笑,“对了,立即派人到樗元宫,把芈婷这个贱妇给寡人拉到刑僻所,她妖言惑众,蛊惑太后,罪极当诛!”
“大王!”华阳太后痛呼。
“太后,保重!”嬴政淡淡一笑,扭头步出华阳宫。阴暗的宫室随着虎贲军驱赶众多华阳宫人的呼喝声和哭声显得诡异万分。“来人,华阳宫、樗元宫的宫人和侍卫,一个都不许留!”
慧剑斩情
“阿犁,你是不是很痛?阿犁,坚强些!”母亲的脸如此温和美丽,仿佛岁月从来不曾在她脸上刻画上任何痕迹。阿犁打量四周,那是匈奴王庭的穹庐,母亲温柔地抱着只有三岁的她,随着母亲的歌谣,阿犁头上的小辫子轻轻摇晃。“阿犁,你不属于这里,母亲也不属于这里,我们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希望,我们会和爱我们的人重逢!”母亲轻柔地给摔伤的阿犁揉伤口。
“母亲!我好痛,痛得快散架了!”阿犁低喃。
“芷阳!”嬴政听得阿犁口齿不清的呓语,急切地扑到床前。一连三日,阿犁高烧不退,脉象时停时续,整个太医院和奉常寺在嬴政的震怒下战战兢兢。
“母亲!”阿犁说着梦话。
“她在说什么,听不懂!”鹿灵一脸疲惫,努力附耳去听,却听不懂阿犁在说什么。
“那是赵国的语言!她在叫母亲!”洛熙眼圈红了,她听冒顿说过,阿犁的母亲是赵国人。
嬴政温柔地给阿犁捋起汗湿的头发,一试她的体温脸色铁青。“混帐东西,芷阳一直这么烧着,大男人也受不了啊!你们这群废物,到底会不会治!”嬴政一脚踹翻了跟前的一个太医。
“回大王话,芷阳姑娘实在失血过多,能够拖到今日实属不易!”高芪决定死也要给嬴政说实话,否则这每日感觉脑袋悬在腰际,如何受得了。
“你有胆就给寡人再说一遍!寡人的芷阳不会有事!如果你们把她治坏了,寡人活剐了你们!”嬴政目光凌厉,所有宫人和太医全都跪下,不敢再言语。宫外,巫祝仍在起舞祈福,那低沉的歌声在凌厉的北风中显得分外悲怆。
“芷阳,醒过来吧!芷阳!”嬴政心疼地看着阿犁脸上的淤青,轻轻拍着被子。
“蒙恬,你去休息一下,我让人换班!”鹿驰拍拍蒙恬的背,眼圈也是黑黑的。大王一下子灭了华阳宫和樗元宫的宫人,为了阿犁的孩子已经有近三百人丧命,而且眼见着为此付出代价的人还会更多。不仅郎官和卫士,现在连军队都调动起来保卫宫室,整个咸阳一下子血雨腥风,众亲贵大臣每日惴惴不安,这几日朝堂的气氛诡异万分,每日早朝连丞相都不敢说话。
蒙恬在殷阳宫侧殿外已经站了三天,这其间阿犁数次病逝危重,时常听到宫室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蒙恬从内到外破损不堪,但是他始终撑着这口气,一心要离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近些。
“没事,现在这种情况,身为卫尉我如何能够躲懒!”蒙恬面如死灰。
“唉,希望芷阳姑娘吉人天相,否则……”鹿驰叹了口气,想起已经被演绎数次的阿犁被逼堕胎的故事,心中觉得那个漂亮女人真是可怜。蒙恬没有接口,他定定看着章台宫方向阴霾的天空,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恨不得能吐出几口鲜血来疏通郁结的心扉。
“芷阳!”里面响起剧烈的咳嗽声,一片惊呼声、哭声传来。嬴政的怒吼随着太医纷乱的脚步响彻宫宇。蒙恬紧紧握住腰间的佩刀,粗砺的刀鞘磨痛了蒙恬的手掌,他内心掀起负疚的惊涛骇浪。阿犁,如果我早点把你带出宫你就不会受这样的苦!蒙恬想发抖,但是极度疲惫的身体连颤抖都不会了。
“芷阳姑娘怎么了?”王贲和蒙毅缓缓走了上来,听到里面乱成一团脸色都变了。
“看来真的凶多吉少,我听熬药的小太监说,芷阳姑娘流的血染红了整个屋子,你们想想,咱们这种身板流这么多血也够呛,何况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美人!”鹿驰叹了口气。
“怎么突然又成了这样,太医令,赶紧吧,大王刚才的脸色您也看见了!”赵高匆匆随着太医令出来,高芪的脸已经毫无人色。
“芷阳姑娘能捱到今天真的已经很不容易,换了一般人早去了!芷阳姑娘被人灌了滚烫的堕胎药啊,不仅血差点流干,喉咙也受创,现在连咽药都难啊!这样下去,除非神仙了!”高芪欲哭无泪。
“嘿,你千万机灵点,这种话说给大王听,你是不是嫌命长!小心大王真一把火把你烧成神仙啊!”赵高脸色大变。
高芪叹了口气,随着赵高到边屋去熬药。蒙恬等人听到太医令的话,心都凉了半截。蒙毅同情地看着蒙恬,“哥,三天了,你先歇歇吧!”蒙毅乘着鹿驰与王贲两人聊天的当口轻声对蒙恬道。
“我想守着她,即使只能看她最后一眼!”蒙恬闭上眼睛,欲哭无泪。
蒙毅惨然叹息,他能够理解蒙恬心中的痛。蒙毅成亲一年,妻子王嫣近日已经怀孕,但是无论蒙毅与王嫣如何和睦,他心底深处始终存着一个温柔的笑颜,那个自己曾经痴心陪伴她长大的女人的一颦一笑深深融进骨血,这种刻骨铭心无法轻易抹去。单恋尚且如此,与阿犁两情相悦的蒙恬此时此刻的心境蒙毅都不敢想象。
阿犁缓缓睁开眼睛,她觉得嗓子干得一片锐痛,忍不住用手轻轻护住自己的喉咙。阿犁茫然四顾,知道自己睡在殷阳宫侧殿,整个屋子空荡荡的,一片死寂。阿犁想喝水,张口喊汐汐,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异常嘶哑。
“芷阳!”汐汐端了一碗药进屋,一抬眼发现阿犁醒着,兴奋地大喊起来。“来人,通知大王,芷阳醒了芷阳醒了!”汐汐喜不自胜,泪如雨下。快十天了,芷阳昏迷不醒,天天用大家听不懂的话梦呓,上至嬴政小到一个送药的太监,都觉得越来越绝望。
“芷阳!你到底怎么样?你吓死我了!”汐汐跪到床前,小心翼翼试着阿犁的体温,发现她还在发烧,顿时皱起眉头。
阿犁艰难地回想一切,突然想起华阳太后和楚夫人狰狞的脸。她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腹部,惊恐万分。“孩子,我的孩子?”阿犁紧紧拽住汐汐的手。
“芷阳!”洛熙和云兮匆匆步入内室,看到阿犁醒了,都哭了出来。
汐汐如鲠在喉,阿犁嘶哑的声音和她惊恐的眸光让她不知该如何告诉阿犁这个残酷的事实。“芷阳,你先喝药!”汐汐安慰阿犁。
阿犁求助地看向洛熙,洛熙别过脸不敢与她对视。刹那间,阿犁明白了自己孩子的命运,她的嘴唇剧烈颤抖,从灵魂深处发出痛苦的哀嚎。
“芷阳!求求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大王会担心死的,这些日子他一直陪在你身边,他几乎都没睡过觉!芷阳,你振作点,你和大王还会有很多很多孩子,那些人都受到了惩罚,大王替你报仇了!”汐汐和云兮大惊,死命按住挣扎的阿犁,洛熙浑身发抖,看着阿犁泪如雨下更加坚定了把她带出秦宫的决心。
大王?阿犁猛然想起楚夫人最后告诉自己的话,心中涌起难以言明的复杂感情,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死命挣开汐汐她们的扶持,想要起床。
“芷阳,你身子虚,安心躺着!”洛熙也帮着上前劝慰。阿犁气喘吁吁,只挣了几下就浑身冷汗。阿犁没有言语,她倔强地坐起身子,不顾天旋地转,颤巍巍摸索着床柱想要起身。
“芷阳!”嬴政匆匆步入殷阳宫偏殿,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蒙恬见阿犁浑身冷汗直冒,扶着床气喘吁吁的样子心头大痛,手一紧,蒙恬知道蒙毅拉住了自己。“废物,还不让芷阳躺回去!”嬴政大怒,快步上前亲自扶住阿犁,吃惊的发现她的体温仍然颇高。
“芷阳,乖,躺下啊,寡人让太医给你看看!”嬴政柔声对阿犁道。
阿犁紧紧拽住嬴政的手,淡绿色的眼眸散发坚定的目光。“我的药!”阿犁只说了三个字就觉得嗓子痛,捂住喉咙撕心裂肺一阵咳嗽。
“你的药马上来,芷阳听话!”嬴政心疼欲裂,把阿犁抱回床榻,汐汐赶紧给阿犁身后堆了些被褥,让她能够歪着。
“芷阳姑娘,老臣给您诊脉!”高芪满头大汗。
“我的药,你给我吃的药!”阿犁气喘吁吁,突然猛地敲自己脑袋,气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芷阳!”嬴政一把拉过阿犁的手,生怕她再伤害自己。
“我要问你一件事!”阿犁一字一顿,说得分外辛苦。嬴政心下沉吟,生怕阿犁是问孩子的事。赵高一个眼色,众人都被宫人请到外屋。蒙恬忐忑不安,阿犁的目光让他觉得分外陌生,但是此时此刻他也无法做什么,只能默默走到外面。
“芷阳,你不要费神,等再好些再说好不好!”嬴政亲自端过药要喂阿犁。
“我的药,我平日吃的药是不是用来防止我怀孕的?”阿犁瞪着嬴政。“啪-”,高芪刚捧了些药草要熏屋子,听到阿犁的问话顿时打翻了手中的罐子。阿犁心口剧震,目光在高芪惨白的脸和嬴政铁青的脸上回旋,突然,阿犁从嬴政眼中读到了闪烁。阿犁的心直往下沉,她曾经如此信任嬴政,但是嬴政此刻的目光仿佛一下子把她推到了陌生的大街上,她又一次被流放了!
“这些都是谁在胡说!寡人要杀了他!”嬴政心里七上八下的,惊恐地发现阿犁的目光越来越疏离。阿犁冷冷瞪着嬴政,华阳太后和楚夫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浮现脑海,突然阿犁大笑了起来。
“娼妓,杂种,大王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阿犁泪水涔涔而下。洛熙一惊,死死瞪向嬴政,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愤懑。
“芷阳,谁敢这么说你,寡人煮了他喂狗!”嬴政大惊,把阿犁揽进怀里,却发现怀中的女人身躯火热但是呼出的气息却是让他寒彻心扉。
“走,你走!”阿犁浑身僵硬。
“芷阳,寡人是最疼你的人,寡人不会做真正伤害你的事!”嬴政内心被人生生撕成两半。嬴政给阿犁喝阻止受孕的药,怕的就是看到阿犁被宫中和朝中的势力生生卷入。但是这个意外还是发生了,随之掀起的巨浪完全扭曲了嬴政的原意。
“滚!”阿犁猛地喊了起来,几乎喊破了自己的嗓子。
赵高在门外猛地缩了缩脖子,“居然有人敢让大王滚!”蒙恬等将领也是大惊,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蒙恬心急如焚,却进屋不得。
“芷阳!”嬴政大急。阿犁死命拍打他,不理会他的任何解释。“滚,你给我滚!”阿犁的嗓子疼得无法再言语,剧烈咳嗽起来。“大王,您让让,臣下要给姑娘进药!”高芪急得团团转,看着阿犁脸上的潮红,生怕她过于激动。
“来人!拉开大王!”高芪大喊起来。赵高等人大惊,飞速奔进内室,七手八脚扶开呆若木鸡的嬴政。“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走!”阿犁剧烈咳嗽,突然不断喷出鲜血。
“芷阳姑娘,求求您,您不能激动!来人,按住芷阳姑娘,进药!”高芪欲哭无泪。
“我恨你,我恨你!”阿犁疯狂呓语,几个医官见她不肯好好喝药,只得钳制住她的嘴,让人灌药。药混着鲜血从阿犁嘴角汩汩流出,嬴政死死盯着阿犁毫无光彩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毁灭的怒气,他一把拽起汐汐,“说,是谁告诉芷阳这些乱七八糟的!”
“楚夫人,那天楚夫人在芷阳耳边说了好久的话,芷阳听了脸色就变了!”汐汐大叫。
嬴政狠狠把汐汐推到地上,怒气冲冲往刑僻所奔去。蒙恬定定站在原地,看着阿犁痛苦的表情痛恨自己的无能,在这个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我恨你,我恨你!”阿犁的眼泪混着血与药,让她口中一片苦涩。弃儿,自己始终是弃儿,阿犁仿佛回到了在上郡流浪的岁月,一阵巨大的绝望混着血腥彻底击碎了她。“公子!”阿犁轻声呼唤,脑海浮现上郡冬日那个俊朗少年温和的笑颜。阿犁泪如雨下,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蒙恬身躯剧震,那声呼唤击碎了他所有的防线。汐汐一把将蒙恬拽出宫室,屋外的冷风把蒙恬的心吹得七零八落。“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她身边为她祈福!”汐汐同情地看了蒙恬一眼,闪进内室。蒙恬毫无目标地往前走着,完全迷失了方向。
胡亥公子
“你到底和芷阳说了什么!”刑僻所的火把照得嬴政的脸分外狰狞。
楚夫人芈婷脸色惨白,她愣愣看着嬴政疯狂的表情,突然从心底爆发出一阵狂笑。“大王,你真应该去找面铜镜看看自己的脸,你这样何曾像一国之君,简直斯文扫地!”
“住嘴!”嬴政紧紧地掐住芈婷的脖子,看得她脸色渐渐青白,心理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方才芷阳憎恶的眼光让嬴政无法承受,他根本无法想象挚爱的女人恨他的情景。
“大王,请您冷静一下!”李斯等人大惊,七手八脚扶开嬴政。芈婷好不容易能够喘气,拼命咳嗽。
“你心疼她?你知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会让任何一个女人恨你入骨?其实你心里根本也是介意她的杂种身份,你根本不想要她的孩子,我不过帮大王解决了这个难题而已!”芈婷冷笑着看向嬴政,觉得万蚁噬心,这就是自己牵挂了近十年的男人,一个现在视自己如蝼蚁的男人。楚夫人突然强烈想念楚国的一切,想念母亲温和的容颜。楚夫人万念俱灰,自己在空旷的秦宫挣扎了十年,换来的只是丈夫的仇恨和儿子的一生孤寂。
“毒妇!”嬴政勃然大怒,猛地拔出鹿卢剑。想起阿犁眼中空茫的绝望,嬴政浑身打了个寒蝉。
“大王!”王贲等人见大王失去了理智,死命拉开了他。
“你就在这里腐烂吧,寡人要生生烹了你喂狗!”嬴政疯狂大叫。
“随你,我的一生从进入秦宫的那一刻起就完了,我不过是行尸走肉。嬴政,你也好不到那里去,想象一下吧,你最心爱女人眼中的痛恨。我告诉你,只要她爱你,她就会恨你入骨!怪只怪你是秦国的大王,你根本无法随心所欲地与心爱的女人共享天伦,你没这个资格!”芈婷怒吼起来,双眼迸发仇恨的光芒。“你欠其他人的都会报应到你爱的人身上,你不配享有幸福!”
楚夫人的儿子静静望着这一切,虽然他只有一岁,但他的眼中没有哀凄,有的只有好奇。赵高一眼瞥见这个孩子眼中噬血的兴奋,突然感觉心底一颤。这是自己一直在追寻的孩子,一个天生冷酷的孩子!
“住嘴!”嬴政狂怒起来,要不是王贲等人死死拉住他,他恨不得能亲手把这个女人千刀万剐。
楚夫人望着嬴政,看着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扭曲成一团,心底泛起巨大的悲哀。大滴大滴的眼泪自她眼中滴落,这一刻,楚夫人宁可从来没有遇到过嬴政,即使嫁给一个山野村夫也好过受此煎熬。
“谢大王赐臣妾全尸!”芈婷淡淡一笑,突然猛地撞向墙壁。鲜血飞溅,嬴政愣愣看着芈婷嘴角凝固的笑容,良久无法言语。王贲看着楚夫人临死的惨状,饶是上阵多日也是感觉深深的不适。“大王,走吧,她死了!”
“来人,五马分尸,给寡人喂狗!”嬴政苍白着脸,扭头就走。
王贲一惊,但是他看看嬴政的脸色只能暗叹跟上。赵高愣在一边半晌没有作声,楚夫人的儿子仍然静静地看着母亲日渐冰冷的尸身,没有哭闹。赵高心念一动,轻轻抱起这个孩子。“好可怜的孩子啊,没人疼你,我来疼你吧!”赵高摸摸男孩的头发,觉得很是喜欢那个孩子眼中的倔强和噬血,“从今往后,你就叫胡亥吧!”
“楚夫人被大王五马分尸了!”
汐汐一惊,大仇得报的快感没有如愿袭来,她只感到一阵深深的空虚。汐汐猛地泪流满面,一下子跪到地上泣不成声。哥,我终于看到芈婷这个毒妇的下场了,可是你再也不会睁开眼睛,芷阳再也不会回到以前那种单纯的日子!哥,如果能让芷阳重新笑起来,我宁愿芈婷仍然安心做着她的楚夫人!汐汐感觉到自己从灵魂深处裂成了一片又一片,发出一个人最原始的哀嚎。
阿犁仍然昏睡在一边,整个太医院乱成一团,听得高芪的怒吼和宫人纷乱的脚步。蒙毅缓缓步入殷阳宫,隔着帷幕看向阿犁的面无人色。蒙毅紧紧握住拳头,“他不应该这样对你,他们不应该这样对你!”
“芷阳,芷阳,我求求你,你不能下地!”汐汐跪在地上,看着阿犁已经白得完全没有血色的脸觉得六神无主。阿犁在整个太医院的调理下,病病好好了一个多月,终于退了烧。
阿犁的喉咙仍然一片干痛,她咬紧牙关没有说话,一心要离开殷阳宫。
“芷阳姑娘,求您了,您这么不听劝,叫下官如何治啊!”高芪觉得好不容易能保住的命转眼又悬了,心下大急。但是这阿犁是大王最疼爱的人,为了她,大王幽禁了华阳太后、杀了楚夫人,这份暴烈让全宫战战兢兢。有这份荣宠,现在还有谁敢对阿犁说重话、逆她的意啊!
云兮给阿犁披了件衣服,阿犁浑身无力,颤巍巍扶着墙,也不说话,万般辛苦地挪着步子。
“芷阳姑娘,您还不能见风!”高芪磕头磕得额头一片青紫,所有的宫人全部跪在一边,阿犁不说话,他们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是觉得等下大王赶到大伙儿又该惨了。
“芷阳!”嬴政尚穿着朝服,看到阿犁这样,心里很是不高兴。他怒目而视整个殷阳宫宫人,又气又心疼。“听话啊,寡人扶你再睡会儿啊!”嬴政柔声道。
阿犁一眼看见嬴政想靠近自己,赶紧后退一步,冰冷的目光看得嬴政心底一颤。“芷阳,不准任性!否则寡人不喜欢的啊!”嬴政上前几步。
伪君子!阿犁心中大骂,奈何自己现在嗓子干痛,根本不想与嬴政多说话,她冷着一张脸往门口挪去。
“芷阳姑娘,外边冷!”赵高讨好地想扶住阿犁。突然赵高松了手,阿犁的目光让他居然不敢靠近这个女人。一刹那,赵高突然觉得这个如绵羊一般的女人成了猛虎,她的目光与往日那个小鸟依人的宠姬完全不像,倒像一个气势夺人的公主。
鹿驰持刀站在一边,担心地看着阿犁浑身微颤的样子,想去扶她,又觉得气氛着实诡异。他叹了口气,知道这个美人现在拧劲上来了,恐怕嬴政有苦头吃了。
“芷阳!”嬴政多日劳顿,已经到了极限,现在看到芷阳眼中的孤绝,百味横陈。他决定不再和阿犁玩哑谜,一把拽住阿犁要把她抱回床。阿犁死命挣扎,大叫起来。“你干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嬴政大怒,死死拽住阿犁。
“大王,小心弄伤芷阳!”汐汐膝行上前,想救出阿犁被死死钳制的双手。鹿驰大惊,想上前拉住嬴政,却又犹豫万分。
“你滚,我不想见到你,你滚!”阿犁的声音仍然嘶哑,但是她清晰的吐字个个如尖刀一般扎进嬴政心尖。赵高看看嬴政的脸色,一挥手,宫人都无声退下。
“为什么,芷阳,你为什么这么不谅解寡人?”嬴政想抱住阿犁,但是她浑身僵硬就是不肯让嬴政抱。
“你走!我是杂种,我是娼妓,怕污了大王的地方!”阿犁闭上眼睛,拒绝看到嬴政忏悔的表情。
“芷阳,寡人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芷阳,你看看寡人,听话,芷阳!”嬴政捧着阿犁的脸,痛彻心扉。
“我居然这么信任你,信任一个根本把我当成娼妓的男人!你走,不要在这里恶心我!走!”阿犁无力地推搡着嬴政,嬴政丝毫未动,自己倒是气喘吁吁。
“芷阳,你为什么就不肯听寡人好好说话!寡人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寡人想护你周全!”嬴政焦躁起来,觉得阿犁一点都不讲道理。
“你保护的方式就是不让我生孩子?大王,奴婢感激涕零!”阿犁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嬴政,眼中的恨意和讥诮彻底击溃了嬴政。
“芷阳,你要孩子的话,寡人把全咸阳宫的孩子都交给你养好不好?你要孩子的话寡人给你,芷阳听话,先把身子养好再给寡人生孩子好不好?”嬴政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从来没有想到女人这么难哄。
阿犁突然大笑了起来,声嘶力竭。“我这样的杂种没有资格!大王还是找别人生养孩子吧!奴才就是奴才,芷阳明白!”
“来人,封芷阳为玉夫人!芷阳怎么会是奴才,芷阳是寡人最喜欢的夫人!”
“恭喜夫人啊!”众人进了屋子,赵高率先谄媚。
“我不要,你给要的人去!”阿犁突然大喊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几乎冒火。顿时整个屋内的气氛比屋外飘雪的天气更加冰人,汐汐打量嬴政渐渐冷硬的表情,心里惴惴不安,拼命给阿犁使眼色。
“你到底想干什么么?你就这么践踏寡人的好意?”嬴政的声音蓦的转冷,没有人,没有人能够这样忤逆自己!
“夫人,赶紧谢恩!不能违抗王命啊!”赵高小声道。汐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觉得他此语别有用心。
“大王,人非草木,芷阳傻但是芷阳并非没有尊严!芷阳不会任人摆布到这个份上!芷阳一生悲苦,如果大王真的对芷阳好,就杀了芷阳吧!”阿犁没有眼泪,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眼中的孤绝深深刺痛了嬴政。
“寡人的芷阳怎么会悲苦,你是大秦最尊贵的夫人!赵高,你还愣着干什么,拟诏!”嬴政内心烦乱,突然觉得眼前的阿犁再也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娇弱美人。
“尊贵?”阿犁突然笑了起来,但是此刻她的笑颜比泣颜更加悲怆。“大王,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当年你的所作所为是因为芷阳尊贵吗?在你心中,我不过是一个娼妓!”
“芷阳,你为什么要这么曲解寡人的意思!”嬴政浑身微颤,觉得与阿犁讲道理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
阿犁不理会嬴政,扶着墙想走出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嬴政爆喝起来,气得脸色铁青。
“夫人,大王生气了,您别这样了!”赵高小步上前想扶持阿犁。
“我不是夫人!”阿犁没有看赵高,气喘吁吁地挪步。
“够了!你闹够了没有!你就这么恨寡人?”嬴政猛地拽起阿犁,看向她眼眸深处。
“是,我恨你!”阿犁一字一顿,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啪,啪,啪——”阿犁猛地扯断了脖子上的红珊瑚项链,殷阳宫内滚动着一片耀眼的红色。嬴政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犁平静却执着的表情,一刹那,嬴政觉得自己的心破了个洞,那珠子掉落的声音仿佛他心内汩汩的流血声。赵高倒抽一口冷气,看着阿犁倔强的样子,心里有些佩服她不怕死的勇气。
阿犁和嬴政冷冷对峙,整个宫殿异常安静,简直没有人敢喘气。
“你现在想怎么样?”嬴政咬牙切齿,觉得阿犁辜负了自己对她的一片深情,那种被背弃的感觉让他浑身僵硬。
“死,求你让我死!”阿犁淡淡笑了起来,那是她曾经绽放的最美的笑容,那丝超然让赵高看得都痴了。这份绝美在嬴政眼里却是另一番心情,嬴政突然涌起一股心酸,仿佛他把整个大秦奉在阿犁面前都换不到她此刻的笑颜。死,这是阿犁对他无声的反抗,这是来自一个自己最深爱女人的蔑视。嬴政身躯剧烈抖动起来,自己即使能够征服天下都无法屈服眼前这个女人的心。
听得一片金属的摩擦声,嬴政拔出了鹿卢剑。雪白的刀刃映出了阿犁此刻绝美的笑容,阿犁缓缓闭上眼睛,脑海突然涌现草原春夏季遍地黄花的情景,自己终于能像草原上的雄鹰一样飞翔了,飞到珍爱自己的母亲身边。
“不要,大王,求求您,她不过是病糊涂了,求您开恩啊!”汐汐哭着抱住嬴政的腿。
“芷阳!”洛熙听到哭叫赶紧进屋,看到嬴政持剑对着阿犁顿时大惊,一把将阿犁藏到身后。“大王,所有人都欺负她,难道连您也要这样对她吗?她已经够可怜了,您就放过她吧!”
“大王,您千万不要一时意气,她是芷阳姑娘啊!”鹿驰挨近嬴政,低声劝慰。
嬴政的手在发抖,鹿卢剑从来未像今天这般沉重。嬴政闭上眼睛,想起与阿犁相遇、相处的每一幕,她轻颦浅笑的样子刺痛了嬴政的心。仿佛自己拉着她在咸阳街头奔跑的甜蜜就在昨日,为何一刹那自己与她走到了这个地步。阿犁眼中的孤绝和仇恨让嬴政根本无法承受,他疯狂地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被这个女人扰乱过心神。
“大王!”赵高轻声道。
大王,自己是秦国的大王,自己身上背负的是大秦五百年的雄心!嬴政猛地睁开眼睛,痛恨自己此刻的懦弱。
“殷阳宫宫人芷阳抗命不尊,打入榀阳宫,没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榀阳宫!”嬴政一字一顿,目光深处跳动着一丝绝望。芷阳是嬴政心中仅存的温柔,她是嬴政多年来唯一真心相待的女人,现在这个女人恨他,不要他的恩宠,一心求死!
阿犁睁开眼睛,定定看着嬴政,突然一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让嬴政的心一片锐痛,她目光中再也没有了自己曾经沉迷其间的温柔和依赖,剩下的是坚定的去意。
“寡人告诉你们,这个女人无论生死都是寡人的。要是寡人知道有人想对她不利,寡人必然灭他九族!”嬴政决然回头,往章台宫大踏步走去。
“芷阳!”汐汐搂住阿犁放声大哭。洛熙浑身颤抖看着阿犁眼中的孤绝,知道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如果你没有爱上过他就好了!”洛熙低喃,猛地转头出了宫门。
“你放手,我要进宫见大王,他不能这么对待阿犁!”蒙恬铁青着脸,蒙毅死死拉着他。
“你疯了吗?你见到大王要说什么?现在大王在气头上,等过几天大王就会好的!”蒙毅压低声音,心急如焚。他从宫里相熟的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痛恨大王的寡情,但是他明白身为国君嬴政有着自己不可放弃的尊严,阿犁如此摸逆鳞,大王没有杀了她已是手下留情。
“他伤阿犁在先,他身为男人怎么能让心爱的女人这样!他这样做不可谅解!阿犁生气是应该的!”蒙恬大怒。
“你小声点!”蒙毅大急。“你冷静点,如果你这样冲进宫,还没说完话就成了这场风波的第一个祭品!这样你不但帮不了阿犁,说不定还让大王想起陈年往事,进一步怀疑你和阿犁!你怎么能落井下石,往死里推阿犁啊!”
蒙恬胸膛剧烈起伏,没有搭话。他的理智认同蒙毅,但是他的感情无论如何也不行。“那我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痛苦?”
“等,我们只能等,寻找机会!你现在不能做傻事,只要大王还信任我们,总有机会!况且,我相信大王对阿犁有情!听说现在宫里正在布置榀阳宫,那里根本不是冷宫,完全照夫人的规制布置的,阿犁不会吃苦!”蒙毅沉吟道,觉得蒙恬总算讲了点道理。
蒙恬缓缓坐下,心里一片凄楚。“我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我不应该在上郡捡回阿犁,也许她即使在那个时候冻死饿死也会比现在痛快些!”蒙恬痛苦地闭上眼睛。
“哥,不要这样,我们不能垮,现在谁也指望不上了,阿犁全得靠我们了!”
香杳神伤
“大王特意让人种了这满园的花,您看看这梅花开的,多漂亮啊!”李嬷嬷笑着松土。阿犁没有作声,专心地扫下梅花上的白雪,装进一个陶罐。
“芷阳啊,到时候我给你做梅子酱,让你尝尝我们老家的风味!”汐汐伸直腰略活动了一下筋骨。
“汐汐,你还是回殷阳宫吧,帮着云兮照顾小敏和子高。”阿犁看着汐汐感觉很内疚。
“他们两个小祖宗由大王亲自照拂,开心着呢,用不着我!”汐汐淡淡一笑,继续扫雪。“看这一夜北风,醒来倒是另外一副天地!”
榀阳宫的花园种满了梅花,在一片银装素裹下那片粉色显得分外妖娆。一阵风吹动了树梢上的残雪,纷纷扬扬撒在阿犁周围。
“瞧瞧,咱们芷阳姑娘真是一个梅花仙子啊!”李嬷嬷见这阿犁傲立于花海之中,心下感慨。
嬴政站在高台之上静静望着阿犁,心疼地发现她还是那么瘦。冷风抚动嬴政脖子上的黑裘围巾,他的手轻轻抚摸腰间的红珊瑚珠串。阿犁扯断的红珊瑚四散在殷阳宫,嬴政再也找不全了,剩下的珠子串不回项链,嬴政命人做成了这条手链时时带在身边。
“赵高,命太医院好好给芷阳调理,如果芷阳胖不起来,让他们提头来见!”嬴政猛地转身步下这他特意命人搭建的观景台。赵高心中暗笑,觉得大王再刚强,还是有了芷阳这根软肋。
“大王,微臣认为目前还是不宜轻率发兵,赵国虽然遭逢雪灾,但是他们的将领各个都是身经百战,没那么容易击溃!”尉缭苦口婆心,希望打消嬴政伐赵的念头。
“国尉太过谨慎了!难道只有赵国的将领身经百战?我大秦的兵士可是让六国胆寒!”嬴政皱起眉头。
“大王,赵国的主将可是李牧!”尉缭的目光非常严肃。蒙恬跪在一边,想起李牧为人,觉得桓齮的个性在李牧面前恐怕还是稚嫩了些,此仗有些悬念。
“难道我大秦东进的脚步就要止于一个小小的李牧?国尉不用怕这李牧,很多战功也是敌国吹嘘出来的罢了!”嬴政有点不耐烦。
蒙武见蒙恬想说话,缓缓摇头,他觉得大王此刻非常信任桓齮,恐怕不易被说服。
“好了,封桓齮为北路主帅,率兵十万北出太行攻赤丽、宜安,给寡人直逼邯郸!”嬴政挥挥手。
“大王,若真要出兵,下臣请大王仍然启用王翦为主帅!”尉缭大急,觉得嬴政扬桓齮抑王翦,并非明智之举。
“国尉,我大秦统一六国需要多多历练年轻将领,多线作战只有一个王将军如何能行?蒙将军,等开春你帅兵守上郡,谨防胡人趁火打劫!”蒙武低头答应了。
嬴政一眼瞥见蒙恬跃跃欲试的表情,微笑起来。“蒙恬,你先待在咸阳,寡人身边现下还少不了你这样忠心又贴心的青年将领啊!”蒙武听了心下舒畅,赶紧谦逊了几句。尉缭见大王心意已绝,也不再争辩。
“蒙将军,届时老夫恐怕不能给您太多军队,东线战事若胶着,恐怕秦军得主要增援东线而无法顾及上郡!”尉缭在章台宫门前拉住蒙武。蒙武一愣,知道尉缭担心此次出师不利。“那国尉会给末将多少兵马?”
“顶多两万!”尉缭沉吟道。
“一般而言匈奴不会主力进攻上郡,希望到时候他们的骑兵主要集中在赵国边境吧!”蒙武心里有点不稳,但是根据以往战事经验觉得也无大碍。
“希望如此!”尉缭看着在白雪覆盖下更显肃穆的宫殿,心头隐忧。
“娘!娘!子高来看你了!”阿犁缩坐在屋内看书,突然听到门口的喧嚣。
“怎么了?”阿犁望向汐汐。突然李嬷嬷气喘吁吁冲了进来,“芷阳姑娘,子高公子跪在门口,死活不肯走,郎官都拉不开!”
阿犁心头剧震,扔下书简快步走到门口。榀阳宫的宫门锁着,阿犁扒着门缝依稀看到子高跪在冰天雪地里,身边是一个小小的包袱。子高自从不见了阿犁整日哭闹,终于从宫人口中套得阿犁身在榀阳宫,昨夜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等天明嬴政上朝之后就一个人踏着积雪寻到这里。
“子高,赶紧回去!天冷!”阿犁心疼欲裂,大声呼喊。
“娘!”子高听到阿犁的声音突然哭了出来,踉踉跄跄地扑到宫门上,小手拼命拍门。
“子高听话,赶紧回去!汐汐,赶紧喊人带公子回去!”阿犁忍不住泪流满面,隔着坚实的宫门感受到子高的眷恋。猛然间,被自己压抑了多日的思念如潮水般涌起,阿犁泣不成声。
“娘,子高要搬过来和您一起住!娘,你开门!”子高兀自拍门,小脸冻得通红。
“子高,听话,赶紧回去,看到你这样娘会心痛!”阿犁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汐汐等宫人在一边看他们母子可怜,也忍不住落泪。
“娘,子高要和你在一起,子高哪里都不去!如果娘不开门,子高就冻死在这里!”子高抹干净眼泪,跪在门口。守门的郎官柔声劝他,他就是不动。
“真是像娘,倔啊!”李嬷嬷抹着眼泪。
“子高,娘求你,不要冻着!”阿犁跪到地上,心痛得无以复加。
“子高,你在这里干什么?”扶苏的声音传来。今日扶苏下课后寻子高玩,见整个殷阳宫心急如焚地在寻找小公子,就寻到了这边。蒙恬持刀站在扶苏身后,听到门后阿犁的痛哭声心里大痛。
“扶苏公子,扶苏公子赶紧把子高带回去,芷阳求求您!”阿犁一听扶苏的声音如同寻到了救星,死命敲门。
扶苏心里很是难过,他缓缓上前搂过子高。“子高,咱们回去吧,你娘看到你这样心里会很难过的!”扶苏痛恨自己年幼,这几个月下来他天天求母后和太傅,但是所有人都告诉他要耐心。
“不要,我要搬过来和娘一起住!我不走!”子高冷着一张脸,拧得很。
“子高!娘求你!”芷阳哭得声嘶力竭,额头贴着冰冷的宫门,心中千疮百孔。扶苏看着他们母子伤心,也流下眼泪,不知所措。
蒙恬紧紧握住刀,这道宫门看着轻薄,但是却阻绝了一切可能。蒙恬曾经无数次在远处凝视这道门,挣扎着压抑自己想要破门而入紧紧抱住自己心爱的女人冲动。阿犁!蒙恬在心中呼唤,轻轻走到门口。
“公子,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和你娘住到一起吗?”蒙恬柔声对着子高道。子高亮亮的眼睛猛地看向他。
“公子!”阿犁听到了蒙恬的声音,心头更痛,浑身发抖。汐汐无言地搂紧她,咬紧牙关。
“为什么?”子高只有三岁,声音稚嫩却有着王子的威严。
“因为你娘亲想激励公子成为厉害的人啊!男孩子大了自然要离开娘,等到自己变成勇士再回来保护娘亲,给自己的娘无限的荣耀。今天公子的孝行您的母亲已经感觉到了,现在您要做的就是好好努力,等到自己成了大人物再把娘接到身边。”蒙恬柔声劝子高。阿犁的气息萦绕蒙恬周围,他突然觉得好想撞开门。
“是啊,子高,我们现在还太弱小,等到我们长大了,我们就可以砸开这道门了!”扶苏冷冷瞪着榀阳宫的宫门。
“娘,你等着,我明天就会变成大人物!”子高站起来,用力擦干脸上的涕泪。
“子高,你要听姐姐和扶苏哥哥的话,娘盼着你成为好厉害好厉害的人啊!”芷阳几乎说不出话。
“娘,你等着我!”子高拍拍胸脯。
“扶苏公子,求您好好照顾他们!”阿犁抵着门,哭得声嘶力竭。
“芷阳,我答应过你好好照顾他们,你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扶苏的脸显现了少见的坚毅。
“蒙将军,谢谢您!”阿犁轻声道。
“芷阳姑娘一定要保重身子,敏公主和子高公子都盼着您啊!”蒙恬的手轻轻按向门,冰冷的门上没有阿犁的体温,那份咫尺天涯的无奈刺穿了蒙恬的心。
“拦住太子!”洛熙疾呼。
“放手,我要剁了那个杂种,没有人能这么对阿犁!我要杀了他!”几个随从紧紧拽住冒顿,冒顿气得脸色煞白,拼命挣扎。
“冒顿,你冷静一些!现在阿犁能指望的就是你这个哥哥了!你一定要想清楚了,一举迎回你们大匈奴的公主啊!”洛熙拉住冒顿的手,她眼中的坚毅唤回了冒顿残存的理智。
“我在咸阳的眼线给我传了消息,说是秦国的粮草部队已经在集结,相信等开春秦国又将与赵国大战。”洛熙坐到冒顿身边,轻抚他僵硬的背。“中原打仗,对匈奴来说是机会啊。秦国虽然强大,但是如果同时面对赵国和匈奴,恐怕还是会折损颇多!”
冒顿没有吱声,心里在一一部署,想象着每一个细节。
“头曼是个好大喜功的人,到时候找人游说他,就说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迎回匈奴公主并狠狠羞辱秦国,那匈奴在漠北的地位必然疾升!”洛熙想起头曼看到自己那口水直流的样子就觉得一阵厌恶。
冒顿紧紧握住胸口的那个铃铛,想到阿犁在绝望的秦宫苦捱日子就觉得心痛欲裂。“这次我会亲自带兵,带领我大匈奴20万骑兵集结上郡。秦王识相也就算了,否则,我一定让他知道什么叫玉石俱焚!”冒顿一拳砸向案几。
“撑犁公主真的在大秦?”呼衍娇媚地躺在左贤王怀里,衣衫零乱。
“是啊,听说她是秦王最宠的女人,享福得很啊!”左贤王觉得有些疲乏了,微微闭上眼睛。呼衍的玉指轻轻滑过情人的手臂,心里嫉妒得直发酸。头曼一直跟自己形容中原的富庶,说那边王宫都是用金子和宝石做的。想到阿犁在珠光宝气的宫殿享尽荣华富贵,呼衍觉得一阵气赌。
“撑犁公主可是咱们大匈奴的公主啊,秦国这样是不是太亏待咱们匈奴了!到时候啊我可得和单于说说,秦王得把公主还回来!”呼衍噘起嘴。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她吗?干什么再把她弄回来?”左贤王讶异。
“还不是为了你!等公主回来了,我求单于让你做驸马行不?”呼衍斜睨左贤王。
“哈哈哈,阏氏说话算话啊!”左贤王猛地抱紧呼衍。
“色鬼!”呼衍气喘吁吁。阿犁啊,母亲可等着好好疼你呢!呼衍娇媚地笑了起来,心里开始盘算如何利用阿犁做文章。
胡亥沉默地与自己的布娃娃玩,突然他紧紧掐住那个娃娃的脖子,小脸露出一种兴奋的表情。
“这个孩子真是不讨人喜欢!”汀兰厌烦地瘪瘪嘴。魏夫人子慧愣愣打量胡亥,心里也是不乐意。
“赵高拜见夫人!”
“赵公公,你趁早把这个孩子带走,他的眼睛像狼!”子慧皱起眉头。三个月前赵高把胡亥抱到了信乐宫,说大王把楚夫人的孩子交给魏夫人抚养。魏夫人本来还一团高兴,但是这个孩子的眼神总是让子慧不寒而栗,怎么也和胡亥亲不起来。
赵高扭头看向胡亥,他的玩具没有一个是完好的,宫人看他的眼神既厌烦又恐惧。赵高在心底笑了起来,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芈婷就失宠了,他没有得到过嬴政一天的关心,他第一天见到父亲的时候却是父亲逼死母亲的那一天。赵高知道这个孩子心中布满阴霾,他是一个对于毁灭更感兴趣的孩子。
“夫人,胡亥公子是个可怜的孩子,您宅心仁厚,应该多加照拂啊!”赵高抱起胡亥,胡亥冷冷看着赵高,突然笑了起来。赵高摸摸他的脑袋,我们都是同类,我们受尽了欺负,所以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让对不起我们的人得到报应。
“这个孩子不怎么说话,不哭不闹,看着实在心烦啊!”汀兰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胡亥的眼睛像大王,是个漂亮的男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胡亥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放肆!你一个奴才能够随意臧否公子?”赵高蓦的提高声音。
子慧咬着嘴唇,心下烦乱。“赵公公,我实在不明白,你巴巴扔这么个孩子到我这里算什么?”赵高把孩子交给奶娘,挥挥手,让奶娘带孩子出去玩。
“夫人何出此言,他毕竟是大王的亲骨肉!夫人身边大王的骨肉自然是越多越好啊!”赵高掏出手绢慢条斯理地擦手。
“大王的骨肉?那也得看是谁啊!您怎么不把子高公子弄到我这边来啊?”子慧冷笑。“这个孩子大王连正眼都没瞧过,大王恨透了他的母亲,你这不是把脏水祸水泼进我信乐宫吗?”
“现在他的母亲可是夫人!”赵高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但是眼神已经相当寒冷。
“要孩子我自己会生!”子慧赌气道。
“夫人少安毋躁!夫人正值青春美貌,现在芷阳失宠,华阳太后失势,这场两败俱伤的风波夫人是最大的得益者啊!在宫里儿子是最重要的,多一个儿子对您来说并不吃亏啊!”
“我才不希罕别人生的儿子呢!”子慧想起胡亥的眼睛就作呕。
“夫人,儿子是谁生的并不重要,关键是,他认谁做母亲!”赵高淡淡一笑。子慧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有些茫然。
“夫人啊,你别看芷阳失宠,但是她从未离开过殷阳宫,她的气息时刻萦绕这咸阳宫啊!夫人,小心驶得万年船,乘着现在日子顺心,咱们多做些准备错不了!”
“难道那个贱人还会再得宠?”魏夫人大惊。
“夫人,这大王的心思难猜啊!”赵高扯开嘴角。“夫人你看看大王最近,他传各宫妃子的次数可不比以往多啊!芷阳仍然在殷阳宫,在大王心里!”子慧浑身剧颤,本来以为终于轮到自己获得专宠了,没想到芷阳离开殷阳宫后,大王对女人淡淡的,虽然也传妃子,却并不显得专宠谁。魏夫人外表看着风光,俨然王后之下就属她在宫里尊贵。但是这份尊贵并不是她真心渴望的,她真正渴望的是丈夫真心的爱,就如同他对芷阳的那样。即使恨得激烈也是因为爱得缠绵啊!子慧的眼眶湿润了,信乐宫才是真正的冷宫啊!
“夫人,在宫里得忍!您从小就长在深宫,这份道理您比小人更懂啊!”赵高心里嘲讽子慧的不知足,表情却依然恭敬。“夫人,胡亥公子可就托付给您了,他现在看着孤僻,但是只要夫人愿意花心思,他总会和您熟稔起来!”
“可怜人,这宫里到处都是可怜人!父王,你好狠的心,把慧慧扔到这没有一丝人情味的秦宫啊!父王!”子慧突然伏案大哭。铜镜中自己的容貌鲜妍依旧,但是子慧觉得每次嬴政爱抚自己的时候眼中却盛满另外一个女人的身影。自己不过是一具空洞的肉身,与全宫其他女人一样,用来让大王幻想所爱之人仍然依恋自己的肉身!
吹角连营
“将军,这桓齮天天在城门叫骂,污辱您,咱们又不是怕这些秦兵,请您让我带兵给那个无知狂徒一点教训!”司马颜满脸怫色。
“司马颜,你还得跟你哥哥司马尚多学学,你哥哥为将最大的特点就是沉得住气!”李牧认真看向面前的羊皮地图,淡淡一笑。
“将军,秦军不过区区十万人,他们这么轻视您,简直是我赵军的奇耻大辱!”司马颜是李牧的副将,为人勇猛,多年来跟着李牧南征北战对李牧十分敬重,每日听得桓齮阵前叫骂,司马颜觉得胸中憋着一口恶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司马颜,宜安自古是天险,易守难攻。这桓齮每日污辱我不过是希望我带兵出关决战。秦国的兵士装备比咱们好,尤其这秦弩射程比咱们的弓箭要远,如果和他们正面冲突老夫恐怕我军折损太多啊!”李牧闭目养神,在脑中勾画行军布阵之图。
“那怎么办?总得打吧?邯郸那群蔫人已经很多闲言了,只怕到时大王疑心咱们畏敌啊!”司马颜气鼓鼓坐到一边。
李牧的目光蓦的冷硬,朝中的小人的确让李牧很不安心。秦国虽然强大,但单论兵力目前赵国仍可一战。可是朝中的文官总是畏惧秦国,劝诫大王求和,让带兵的将领总是感觉没上没下的。
“司马颜,再等等,老夫看我与那桓齮谁耗得过谁!”李牧一拳击向地图,正中肥城。
“将军,我们在城门都叫骂了快一个月了,这龟儿子就是不出来,这可怎么办啊?大王已经来问了很多次啊?”
桓齮在帐内焦急踱步,秦军锐不可挡、所向披靡,一路杀到了宜安山下,桓齮本想趁着士气高涨与赵军主力一绝生死,但是这李牧就是据险固守,迟迟不与自己交手。
“李牧这个老狐狸,宜安城易守难攻,如果我硬攻这10万秦军恐怕死伤过半都没敲开这城门!”桓齮又气又急,想起王翦等老将此时讪笑的表情更加心浮气躁。“大王对我们寄予厚望,我一定要打开这僵局!” 桓齮走向地图,仔细看四周局势。
“肥城!好,李牧,既然你不肯在宜安与我决战,我就顺了你的心,咱们到肥城去大干一场!”
“将军是想包围肥城引诱李牧来救?”
“呵呵,李牧算你憋得住,如果这肥城失守我看你怎么向赵王交代!”桓齮冷笑。
“肥城的守将是司马尚,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怕什么!肥城没有天险,我大秦猛士一定让那些赵国人知道什么叫害怕!”桓齮恶狠狠看着地图。
“糊涂!他怎么能转攻肥城而把大营置于李牧这种将领的眼皮底下!”尉缭看着竹简大急,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蒙恬走近看着用泥石做的地形图,也皱起了眉头。秦军的大营正对着宜安城,而且由于背对太行天险,秦军只有一条退路。
“国尉,守肥城的是谁?”蒙恬出言相询。
“司马尚!”尉缭大气,仔细看着地图,越看越心慌。“这个桓齮,他以为司马尚就是软柿子?人家出道的时候他桓齮还在穿开裆裤呢!”
蒙恬凝神仔细看两军的布防图,叹了口气。尉缭睁开眼睛,顺着蒙恬的目光看向肥城和宜安之间的山地,心里一动,知道蒙恬也看出了其中机巧。尉缭一向喜欢蒙恬,觉得这个青年贵在儒雅,比一般的大老粗看着更会用脑而非一味强调武力。
“蒙恬,如果你是李牧会怎么做?”尉缭定定看向蒙恬。
“如果我是李牧,等秦军主力抵达肥城之后必定先攻守防空虚的大营,断秦军归路。到了那个时候桓齮将军无奈只得硬攻赵军主力,以李牧的用兵,必然会在中途发动突袭。”蒙恬沉声道,用手移动地图上的陶兵陶马。
“唉,如果桓齮也能看透就好了!这次他用兵太过冒险,太轻敌了!希望天佑大秦,不要折损太多!”尉缭慨然长叹。“蒙恬,以后你每天都到老夫这里听听军政!”尉缭笑着拍拍蒙恬的肩膀。
蒙恬大喜,赶紧谢过。国尉的议政所是秦军机要汇集之地,尉缭此举无疑在提拔自己。
“蒙恬啊,听得你文采不错,以后老夫这里下发的军令你就多费心吧!”尉缭捧起兵书。
“谢国尉!”蒙恬定定看向地图,阿犁,等我立下军功一定求大王释放你!
“将军,探子回报匈奴兵集结20万骑兵气势汹汹直扑上郡!”蒙磊跑得气喘吁吁。
“什么?”蒙武一下子站起身子,大惊失色。“快马加鞭,立即回报咸阳!”
蒙武愣愣看着地图,心中大急。上郡只有两万守军,这匈奴今年是怎么了,居然倾国而出。蒙武跌坐到蒲团上,知道此仗凶多吉少。
嬴政没有作声,整个章台宫一片死寂。
在桓齮攻打肥城之时,李牧出奇兵攻击宜安山下的秦军大营并且断了秦军回国的退路。桓齮被迫硬攻李牧,结果中李牧埋伏,两翼被伏击,十万秦军被全部歼灭。李牧合兵司马尚乘胜追击,从南杀到北,挟肥城之威,连战连胜,杨端和等将措手不及,连连退却。
“桓齮呢?”嬴政冷冷道,僵硬的声音回荡空旷的宫室,听得众臣心底泛起寒意。
“他只身逃亡燕国。”尉缭低声答道。虽然他早已料想此仗胶着,不想居然全军覆没。
“忘恩负义的东西!来人,诛灭桓齮九族,派使者前往燕国,要求燕国交出桓齮!”嬴政猛地一拍案几。章台宫仍然一片死寂,众臣都低着头,不敢言语。嬴政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视座下的文武众臣,心底泛起一种憋闷的焦躁。本想一举踏平赵国,没想到桓齮的惨败不仅让秦国折损10万精兵,还打击了秦军士气,现在秦国人说到李牧就色变,这口恶气让嬴政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想到赵王迁现在正在大宴群臣,为赵国击溃战无不胜的秦国而沾沾自喜,嬴政忍不住紧紧握住拳头。
“国尉,目前前线战事到底如何?”嬴政皱起眉头。
“目前李牧与司马尚步步紧逼,杨端和的兵马已经退出太行山脉。现在赵军士气大振,扬言要一战雪耻!”尉缭面色严肃。
“国尉有何对策?”嬴政定定看着尉缭。
“臣下建议大王派王翦大将军帅兵出函谷关接应杨端和军队,先稳住阵形,逐步扭转颓势!”尉缭朗声道。王翦心里有些不乐意,认为嬴政当日轻慢自己。但是现在这个时候王翦知道自己不能意气用事,白起的例子就在不远。
“好,就依国尉所言,王将军即日发兵,一定要让那个李牧知道厉害!”嬴政王冠上的珠串急剧晃动。这是自己亲政以来的第一场大败仗,嬴政在内心暗暗赌咒,一定要让赵国付出代价来弥平今日的耻辱!
“急报,上郡急报!”
赵高战战兢兢接过战报呈给嬴政,嬴政皱起眉头看向书简。整个章台宫的臣下都抬头打量嬴政的脸色,虽然内心惴惴却不敢议论。
“混帐!匈奴居然趁火打劫!”嬴政猛地把书简扔了出去。丞相昌平君小心翼翼膝行上前,慢慢展卷,他的脸色蓦的惨白。“匈奴陈兵20万于上郡!”顿时整个朝堂炸开了锅,朝臣们三五成群小声议论。尉缭的脸一下子阴沉下去,觉得最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他们匈奴人到底想干什么!20万骑兵?那是他们匈奴的家底了!他们疯了吗?秦国与匈奴素无旧怨,他们这般逼寡人到底意欲何为?”嬴政焦躁地踱步,心头憋火。嬴政知道现在自己能够调动的军队不过20万,如果双线开战压力过大,秦国简直就空了,恐怕连郎官、卫士都得抽调上前线。
尉缭看着嬴政着急,内心一下子也快没了主意。
“说话啊,你们倒是给寡人说话啊?你们平时不是吵吵嚷嚷嗓门都挺大吗?”嬴政望着呆若木鸡的朝臣,心里恼恨。
“为今之计恐怕只得先派使者去试探匈奴!”李斯突然清了清嗓子。
嬴政止步,双眼死死盯着他,看得李斯心底到底有些发毛了。“说下去!”嬴政咬牙切齿。
“漠北战事从来没有停歇过,匈奴的主要心腹大患是大月氏和东胡,不是中原诸国。匈奴人每年滋扰中原不过是为了掠夺财物女人而已,想来这次不过是看着中原战乱想乘机占便宜。臣请大王派使臣试探匈奴人的意图!”李斯并不习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达自己想法,一席话下来觉得发音都快颤抖了。
嬴政沉吟着坐回蒲团,手指轻敲案几。尉缭低着头,心中赞同李斯的进言。
“王将军明日还是启程前往东线阻隔赵军,派五大夫赵婴即刻赴上郡斡旋。蒙恬,做好准备,若匈奴人不识相,你带领三万精兵奔赴上郡。”嬴政心中叹了口气,如果真和匈奴干仗,五万步兵对二十万骑兵的结果可想而知。昌平君、蒙毅都担心地看着蒙恬,心下忧虑。
“芷阳姑娘,求你救救蒙恬!”
夜晚的榀阳宫到底人气不足,虽然是仲夏,气氛仍然有些阴冷。阿犁听到门口的哭叫,心里一惊,还以为是子高和小敏又来了。每隔几日小敏就会牵着子高给自己弹琴唱歌,阿犁经常隔着宫门教导小敏弹琴。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阿犁踏着小碎步奔到门口,郎官的火把照亮了宫门,阿犁隔着门缝看不真切,依稀看到一个发髻凌乱的女人跪在宫门口大哭。
“芷阳姑娘,求求你,现在只有你可以劝劝大王了!大王派蒙恬去上郡打匈奴人,但是现在大秦哪来的兵士啊,大王只给了蒙恬三万人,匈奴可是陈兵20万啊!芷阳姑娘,求您见大王,让大王派别人去吧!”嬴晴的哭声传来,阿犁大惊。
“公主?”阿犁试探道。
“芷阳姑娘,您听得到我的声音!太好了,芷阳姑娘,求求你救救蒙恬,匈奴人都是野蛮人啊!传说他们三头六臂,吃人不吐骨头!现在大王让蒙恬以卵击石,蒙平和蒙青还小,他们不能没有父亲!”嬴晴大哭,想上前却被郎官劝住。
阿犁一听蒙恬上阵已经乱了心神,“公主,您说清楚些,到底怎么回事?”榀阳宫不问朝政,阿犁跟不上嬴晴的思路。
“秦军攻赵失败,折损了10万人。赵军现在乘胜追击,大王只能发兵去阻截。这样一来大王就没有多余军队抵御匈奴。今年那匈奴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派了20万骑兵,大王说蒙恬曾经打匈奴打得漂亮,居然让他到上郡迎敌啊!芷阳姑娘,上郡现在只有五万人,对方可是二十万啊!”嬴晴瘫坐在地上。虽然心头也怨过蒙恬,但是到了这个节骨眼,再气再怨也舍不得啊,嬴晴决心拼死也要救丈夫。
“匈奴!”阿犁猛地跌坐到地上。“不对,匈奴人一向不会到靠近大月氏的秦国挑衅,除非……”阿犁猛然想起哥哥坚毅的脸,心中渐渐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