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秦风》》 · 淹死的鱼 · 2026-07-25
“大王,哀家敬你一杯!”华阳太后再是不悦,在这种场合也不好发作,笑向嬴政。
嬴政笑着朝祖母举杯。一眼看见华阳太后下座的赵姬,心里涌起复杂的感情。嬴政知道赵姬在甘泉宫日子也不是很好过,才半年,她仿佛就老了十岁。身上虽是一身华服,但是嬴政能够感觉到自己母亲心中的恐惧。
“母后,政儿敬你一杯!”嬴政主动向赵姬举起酒觥。
赵姬一愣,战战兢兢回礼,手不由自主开始微微发抖。华阳太后冷眼瞥了赵姬一眼,想到这个淫妇得意的时候如何排挤自己,觉得她现在有此报应真是大快人心。
嬴政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和生母再无母子人伦可言,现在留着她一命不过是作给臣子看的。心里一阵烦乱,嬴政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阿犁。阿犁感受到大王灼热的目光,勉强一笑,嬴政心里一阵平稳,淡淡笑了起来。
一时间,各宫夫人纷纷向嬴政敬酒。阿犁知道没自己什么事,目光开始在这诺大的宫殿中寻找蒙恬的身影。一道温柔地目光让阿犁浑身轻颤,身边的一切喧闹都仿佛不存在了,阿犁定定看着蒙恬,心里翻江倒海的,几乎想哭了。
蒙恬温柔地看着阿犁,拼命压抑自己想靠近她的冲动。蒙恬的手不露痕迹地握向内袋那块冰冷的玉佩,坚硬的玉石冷却了他的心。蒙恬低下头,心中万分鄙夷自己的怯懦,居然连看阿犁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妖精!瞧她那得意的样子,这还有宫女的样子吗?”芈婷轻声对着身边的嬴晴低语,嬴晴一眼瞥见蒙恬痴痴看着阿犁,心里比吃了个苍蝇还腻味。
“不知廉耻!”嬴晴低语,觉得自己也受到了威胁,浑身僵硬。
“芷阳!”扶苏悄悄挨到阿犁身边,小脸满是雀跃。自从长杨宫一别,扶苏很久没有看到阿犁了。前些日子还听说父王把阿犁扔进了榀阳宫,扶苏天天缠着母亲田芩去说情,要不是田芩拦着,扶苏早去找阿犁了。
“见过扶苏公子!”阿犁正在黯然蒙恬根本不愿意看自己,见到扶苏心里还是很高兴,缓缓给扶苏行礼。
“芷阳,你今天很漂亮!”扶苏仔细打量阿犁,觉得几天不见她更加好看了。“芷阳,你没事的时候就来看看我吧,父王给我找了太傅,我现在学了不少诗书,到时候也教给你!”扶苏挨近阿犁,兴高采烈的。
“好啊。不过芷阳很笨,到时候公子可别生气!”芷阳勉强笑道,想起当日蒙恬教自己读书的情景,心里凄凉。
“扶苏公子!”赵夫人黎敏已近临盆,吃力地转身看着扶苏,顺带也笑着和阿犁点点头。阿犁赶紧躬身,算是给夫人行礼。
“无需这样大礼!”黎敏淡淡一笑。“芷阳,你有空到玉棠宫来玩吧,听说你很会做女红,我还想请你帮忙呢!”
“夫人言重!”阿犁又是一低头。
“芷阳,别太拘束了。我们都是大王身边的女人,无需分得这么清楚!”黎敏出身不高,在宫里很受排挤,所以对阿犁总是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阿犁抬头,看到这个美貌的夫人眼中温和的光芒心里一暖。阿犁清楚记得上次华阳太后为难自己的时候,赵夫人曾经出言求情。
“若是夫人不嫌弃,芷阳一定会常来玉棠宫!”阿犁真切地说。
黎敏温柔一笑,“说了不要这么拘束,那说定了。我可在玉棠宫等你来啊!”阿犁点点头。扶苏听两人的谈话很是无趣,又窜到别处去玩了。
一时间,宫中鼓乐大作,乐府为嬴政编排了大型的歌舞,嬴政的目光越过这众多美女静静投到阿犁身上,在大殿的灯火下,阿犁浑身绽放一种艳丽的光彩,嬴政已经感觉到众多臣子炽热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阿犁,心里有种淡淡的不自在,想立即把阿犁藏起来不许别人看。
嬴政突然心里一凛,想起自己对阿犁的点点滴滴,有点担心自己陷得太深了。“女人只能宠不能爱!”嬴政淡淡转了转手中的酒觥,强把自己的目光抽离阿犁身上。身为君王,焉能在一个女人的裙摆下忘了男人的大业。
嬴政淡淡看了看坐在臣子上座的吕不韦,心里渐渐坚硬。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悠远的歌声传来,随着这美妙的歌声,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美人在众多舞者的簇拥下移步大殿中央。大殿中央的烛火映照在她的脸上,大厅中顿时响起一片低语声。美人!好一个美人!她小巧的脸庞上一双水汪汪的妙目彷佛永远饱含感情,她粉色的双唇轻启,能够唱出最美妙的歌声。
舞者见嬴政打量她,羞涩一笑,轻轻转身,舞出一朵裙花。
整个大厅,呼吸可闻,众人的目光都定定看着大殿中央的美人,除了阿犁和蒙恬。蒙恬对这美妙的歌声置若罔闻,他直视阿犁,心里凄然。阿犁淡淡一笑,眼眶有些湿润了。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阿犁在心中默念这蒙恬曾经教给自己的《越人歌》,想起在蒙府幸福的日子,心中大痛。
蒙恬知道阿犁在想什么,心里也是难过。阿犁曾经也给自己唱过《越人歌》,阿犁当日羞涩的表情依稀在眼前。蒙恬身躯轻颤,咬紧牙关。情深缘浅,阿犁,我们终究情深缘浅!
曲散,舞者纷纷后退,那个美人如一朵娇艳的牡丹,傲然立于大厅中央。
“好!”嬴政的叫好声惊醒了所有人。
“魏国公主子慧恭祝大王寿比南山!”美人盈盈跪倒。顿时大厅的私语声更响了。
她就是魏夫人!
宫中各夫人的脸色都有些阴晴不定,笑容显得有些勉强。田芩淡淡打量了一下嬴政专注的目光,心里一黯。芈婷咬紧牙关,没有想到这新来的魏夫人如此貌美,而且,年轻!芈婷觉得这阿犁的事情尚未解决就又来一个更加棘手的,心里百味横陈。
魏国公主?嬴政舒服地往后倚着坐榻的后背,觉得面前不仅是一个美人,更是一个国家对自己的臣服。“原来是子慧公主啊!赐座!”嬴政一挥手。
子慧低下头羞涩一笑,仪态万方地随着奉常寺的礼仪官坐到楚夫人下座。
嬴政喝着酒,淡淡打量了一眼子慧,觉得这个魏国公主着实貌美,若论风流婉转只怕黎敏和芷阳都非对手。嬴政淡淡一笑,心情大好。
蒙恬打量嬴政的脸色,有些担忧地看了阿犁一眼。阿犁对子慧的出现浑然未觉,在自己平淡如水的宫中生活,大王是否宠爱自己阿犁并不十分在意,在她内心深处甚至总是在祈祷大王厌倦自己,放自己离开咸阳宫。
黎敏心里也有点不好受,不过在宫里的日子久了,她明白恩宠不会长久。黎敏低下头,轻抚自己的腹部,觉得有些对不起腹中的胎儿。“孩子,你尚未出生母亲就要失宠,这样对你真的有些不公平。”在心里叹了口气,黎敏渐渐恢复了平静。
芈婷则不然,她一把拉起子慧的手,嘘寒问暖。子慧毕竟年轻,在魏国又是父王的心头肉,心机算不得深,顿时觉得芈婷是个好人。更何况两人皆出生王室,自然感觉有说不完的话。
汐汐咬住嘴唇,心里大急。汐汐知道以芈婷的手腕必然会先拉拢魏夫人子慧。而看着大王的表情,这子慧得宠是迟早的。汐汐看了一眼阿犁后知后觉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笨蛋,你的夫君都要被人抢了还这么高兴!木头脑袋!”
“夫君,你随我一起去敬敬华阳太后和大王吧!”嬴晴悄悄走到蒙恬身边,推了推蒙恬。
“恬儿,公主说得对,你赶紧去!”蒙武见蒙恬意意思思的赶紧出言相帮嬴晴。
蒙恬余光看见阿犁的脸一僵,心里大痛,但是又碍于众目睽睽,只得起身闷闷随嬴晴敬酒。
那个就是公子的妻子?阿犁看着嬴晴娇俏的笑脸,心中仿佛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痛得几乎要浑身发抖。阿犁黯然低头,想起蒙恬当日亲口对自己说的话,感觉了无生趣。
“晴儿啊,还是你会挑夫婿!”嬴政看见蒙恬一脸英气,非常喜欢。嬴政对蒙恬已经非常熟稔,感觉这个人年纪不大但是忠诚持重,多历练几年堪当大任。
嬴晴见大王出言夸奖蒙恬,比自己被夸还高兴,笑颜如花。
“蒙恬,听说你剑法出众,不如这样吧,你和王贲一起做扶苏剑法的启蒙老师。把扶苏交给你们两个调教寡人放心!”嬴政猛然想起这茬,笑着对蒙恬道。
“承蒙大王器重!蒙恬必当竭尽全力!”蒙恬赶紧跪下。
“政哥哥,真的啊?”嬴晴大喜。这升官倒是其次,关键这样一来蒙恬就可以长久待在咸阳,无需总是练兵,嬴晴如何不高兴。
“君无戏言!”嬴政哈哈一笑。“蒙恬,你可得好好教,不要太客气,男孩子必须磨练意志!”
田芩在一边听说蒙恬即将成为儿子的剑术老师心里也很高兴,王氏和蒙氏都是大秦著名的武系世家,扶苏和他们熟稔,那日后继位的胜算自然大了不少。
田芩立即也举杯向蒙恬夫妇,和嬴晴客气了几句。嬴晴着实开心,也顾不得人多眼杂,一把挽住蒙恬的手臂,笑着依偎着蒙恬。蒙恬脸色一僵,但见大王和王后都笑着看向自己,也不好挣脱。
阿犁看着蒙恬夫妇亲密,心里更加凄然。阿犁努力吸吸鼻子,“公子开心阿犁就开心了!”阿犁在心里劝慰自己,却发现自己仍然很想哭。
黎敏一回头看见阿犁一脸凄然,当她也是伤心魏夫人的出现。黎敏知道阿犁虽然得宠,但是没有封号,若失宠恐怕境遇会更加不堪。黎敏心里恻然,悄悄握住阿犁的手,“芷阳,别难过,有空就到姐姐这里坐坐!”
阿犁抬头看到赵夫人黎敏脸上混着悲凄的笑容,心里一酸,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章台宫一片歌舞,烛火下仿佛每个人心中都盛满了喜悦。一阵北风吹来,新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飘下。蒙毅一身戎装站在章台宫外值勤,听着殿内的欢笑,觉得身上和心里都越来越寒冷。
鸳鸯瓦冷
“芷阳,你的手真巧!”赵夫人黎敏看着阿犁手中的小衣,露出妩媚的笑容。
阿犁揉揉有些酸胀的眼睛,看着为赵夫人即将出世的孩子做的小衣也有些得意。
“芷阳姑姑!”长公主爬到阿犁身边,雪白粉嫩的小脸上满是口水。阿犁见了心里浮现万分温情,一把抱起长公主小敏给她擦嘴。长公主三岁了,是赵夫人黎敏的长女,也是嬴政的第一个女儿。根据秦宫的规矩,公主要到成年方有封号,所以长公主也没有名字,嬴政只是唤她小敏。
“芷阳,你以后会是一个好母亲!你看扶苏公子和小敏都和你亲!”黎敏扶着案几,坐得有些吃力。她已经快生了,行动越来越不便。
阿犁双眼盛满温柔,抱着长公主感觉到孩子身上娇嫩的肌肤触动了自己母性的一面。自己曾经多么希望能够成为蒙恬孩子的母亲啊!阿犁心里一酸,眼圈有些红了。
黎敏见阿犁凄然,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这几日魏夫人相当得宠,嬴政怜惜她小小年纪远离家乡,居然在信乐宫一住十天。这是一个破天荒的大消息,整个咸阳宫皆尽震动。在众人眼中,阿犁失宠已成事实,殷阳宫宫人的脸色已经渐渐不那么热情了,更别提其他各宫的人。
“芷阳啊,谢谢你这几日常来看我!”黎敏心下感动,往日自己得宠的时候玉棠宫门庭若市,现在赵夫人风头不如往日了,即使生怀六甲,来问候的人也异常稀少。
“敏姐姐干什么这么客套啊!你说过的,我们都是宫里的女人,原该相互照应着啊!”阿犁压抑下满心的悲凄,柔柔一笑。
黎敏心里暗叹,觉得自己和阿犁都是风华正茂,却要在宫中开始苦守的日子。
“芷阳,若是以后在殷阳宫住得不惯,我去求王后,让你到玉棠宫来!”黎敏揣测阿犁的殷阳宫的日子肯定不好过,真心替她着想。
“谢谢敏姐姐!如果需要,我一定向您开口!”阿犁淡淡一笑,心想在殷阳宫还有见到蒙恬的机会,虽然难堪些,也不愿轻言离开。
黎敏当她还心系大王,心里一黯,也不作声了。
“芷阳,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回去吧!”汐汐见天色暗了下来,出声提醒阿犁。
阿犁向黎敏行礼之后缓缓步出玉棠宫。
“天可真冷啊。都入春了怎么还是冰人!”汐汐缩了缩脖子。
阿犁没有作声,心不在焉地往殷阳宫茫然无绪地走着。
“啊哟!”阿犁突然被一个雪球击中,痛叫起来。这雪球被握得分外扎实,几乎已经成了冰球,打到脑袋上很是疼痛。
汐汐大怒,一转头看见两个依稀在华阳太后处见过的低品位妃子带着侍女在打雪仗。
“你们到底长没长眼睛!”汐汐叉腰。这两个妃子仅是长使的封号,比宫女也高不了多少。
“嗬,好凶啊,这殷阳宫出来的到底不一样。”一个妃子瘪瘪嘴。
“姐姐,也不是个个从殷阳宫出来的都与众不同啊,有些人啊,心凶命穷,还真以为娼妓也能爬上枝头!”另一个年纪轻些的鄙夷一笑。顿时身边的侍女都笑了起来。
“你们嘴巴放干净点!”汐汐要冲上去教训她们。
“算了,汐汐!”阿犁一把拉住汐汐,恩宠于她而言不算什么,自己一直在受歧视的环境中长大,阿犁能忍。
“芷阳姑娘,大王怕您受凉,特意命下官给您送衣服!”
阿犁愕然抬头,蒙毅无语地给自己披上棉披风。那些祉高气昂的妃子见大王让郎官亲自护送阿犁,脸色一下子白了。
“等着吧,我一定回去告诉大王!”汐汐朝两个脸色煞白的小妃子做了个鬼脸。
蒙毅扶起阿犁,带着她往殷阳宫方向走去。蒙毅因在长杨宫大火中出了主意算是为救扶苏公子和阿犁立了功,嬴政也很是喜欢他,让他经常在自己跟前当差。这蒙毅为人圆滑,很会讨喜,在宫里慢慢也颇有些人缘。
“谢谢你,蒙大人!”阿犁内心知道大王并没有让蒙毅来照拂自己。蒙毅自从能在咸阳宫稍自由地走动,总是不露声色关照阿犁。
蒙毅没有作声,心里很是为阿犁担心。蒙毅也知道近日魏夫人得宠,而且为了这事蒙恬几乎和嬴晴大吵。这嬴晴一直不喜欢阿犁,得知她失宠高兴得很,被蒙恬狠狠教训了一番。蒙恬央求蒙毅多照顾阿犁,其实不用蒙恬开口,蒙毅也会尽心帮助阿犁。
“芷阳姑娘,天寒地冻的,你还是少出门为好!”蒙毅接过阿犁递还给他的披风,轻声劝慰道。
阿犁淡淡一笑,那种相逢无法相认的苦楚让她和蒙毅心里都不好受。“谢谢蒙大人!”阿犁低头行礼。
“这蒙大人真是好人!”汐汐看着蒙毅的背影心下感动。
阿犁走进自己和汐汐的卧房,发现暖炉被人拿走了,屋子里冷得和屋外一样。
“什么人这么缺德!想冻死我们啊!”汐汐大怒。
“对不起汐汐,连累你了!要不我去求赵夫人,你去玉棠宫吧!”阿犁歉然看着汐汐。
“芷阳!你还没有觉悟吗?你现在总算知道大王的恩宠意味着什么了吧?你为什么还不找机会接近大王,跟他撒娇,跟他装可怜!争宠好比战争,你怎能还没开战就缴械投降呢?你怎么这么没有骨气!”汐汐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犁。
阿犁没有作声,抱起被子缩到墙角。
“你不要摆出这幅听天由命的样子!你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与其被欺负死还不如自行了断痛快!”汐汐一把拉开阿犁的被子,气得脸色通红。
“汐汐,我本来就是一个废物,我做不来你教的那些,我也没有必要这样做!”阿犁苦笑。
“没必要?”汐汐愕然,“你这是什么话?进了宫,被大王宠幸之后就是大王的女人,争取自己夫君的宠爱对你来说没必要?”
阿犁把头埋进臂弯,心里浮现蒙恬的笑颜。公子,现在我真的庆幸这样对我的不是你!如果是你冷落阿犁,阿犁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汐汐惊疑地看着阿犁的漠然,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阿犁心里有别人,她根本不爱大王?汐汐浑身一个激灵,回想阿犁的种种,越来越觉得她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大王。
“芷阳,我必须奉劝你一句。无论大王要不要你了,你都是大王的女人。你逃不出咸阳宫!”汐汐冷然道,心里开始真的为阿犁担心。
“你放心,我们总有一天要离开咸阳宫的。死的那天!”阿犁淡淡一笑。
汐汐浑身剧震,想说点什么却一点把握都没有。
“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找找我们的暖炉!”汐汐缓缓走出卧室,觉得心里异常不安。
“芷阳,你睡了吗?”汐汐柔声唤阿犁,阿犁虽然醒着,但是没有回应。
汐汐叹了口气,听得她呼吸渐渐平稳,想来已经睡了。阿犁翻了个身,看着自己手上的四个铃铛,心里不知为什么居然有些痛了起来。失宠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但是想到汐汐方才的话,阿犁再次体会自己无法回到蒙恬身边的绝望,眼圈慢慢红了。
“芷阳姑娘,芷阳姑娘!”急切的拍门声响起。汐汐和阿犁皆惊疑起身。
“我是玉棠宫的小惠,夫人难产!”
阿犁大惊,披起衣服开门。
“芷阳姑娘,大王在不在殷阳宫?”小惠满脸是汗。
“大王在信乐宫!”阿犁扶住这个小丫头。“夫人到底怎么样了?”
“本来好好的,但是夫人喝了华阳太后差人送来的安胎药之后突然腹痛,下体血流不止!怎么办,夫人想见大王。她说想见大王最后一面!”小惠开始泣不成声。
阿犁大惊,迅速穿衣。“我马上随你去看看!”
汐汐也默默快步往玉棠宫方向跑去,她心里知道华阳太后一向不喜黎敏,现在大王去玉棠宫稍松懈了些,华阳太后居然就借机动手了。芈婷,我想这一切背后也有你吧!汐汐咬牙,知道华阳太后和芈婷为首的楚国势力为了自己在宫中的权势皆是心狠手辣之辈。
“敏姐姐!”阿犁看着黎敏毫无血色的脸,大惊。汐汐在一边略一张望,发现半张床都几乎被血浸透,心里也是一惊,知道赵夫人恐怕是真的危险了。
“芷阳!大王呢?我想见大王!”黎敏痛得浑身打颤,看到阿犁背后没有嬴政,不禁露出绝望的表情。
“大王在来的路上了!”阿犁不忍黎敏伤心,只得编了个谎话。
黎敏脸上的表情略松了松,突然又痛叫起来,浑身抽搐。
“夫人!”一片惊叫响起,玉棠宫的宫人哭成一片。
“芷阳姑娘,夫人恐怕真的不祥了!”接生的嬷嬷脸色煞白。“我看还是叫太医比较稳妥些!也得赶紧让奉常寺安排巫舞驱邪!”嬷嬷觉得黎敏已是凶多吉少,但是如果赵夫人就此不治,恐怕自己会是大王第一个迁怒的对象。
“小惠,你赶紧找太医!云兮,你去奉常寺!”阿犁反倒镇定下来,看着被褥中不断渗出的血,知道必须赶紧行动。“嬷嬷,你安心帮着夫人生产!”
黎敏的侍女小惠和云兮应了一声赶紧跑了出去。“汐汐,你跟我去信乐宫!”阿犁一把拉起汐汐低声道。汐汐突然觉得阿犁淡绿色的眼眸闪烁出自己陌生的光芒,那种在危险时让人安心的光芒。
“芷阳!芷阳!”黎敏突然伸手在空气中胡乱摸索。阿犁一把握住黎敏的手,“敏姐姐,我在这里,你忍忍,大王在路上了!”
“芷阳,如果我真的出事,求你一定要照拂我的孩子!在宫里,失去母亲保护的孩子会很可怜!我不希望小敏和马上就要出生的孩子一生悲苦,像我这样。”大颗大颗的眼泪自黎敏的美目中滑落。“芷阳,我现在只能指望你了,求你念着我们都是可怜人的份上,一定要保护我的孩子!”
“敏姐姐,你不要这样说!你会没事的!”阿犁忍不住也哭了,望着黎敏原本温润的脸一片黯然,心里揪成一团。
汐汐在一边冷眼看着她们两人的对话,想起自己的生世,心里一黯,缓缓走到门外。一阵冷风夹裹着雪片打到汐汐僵硬的脸上。“这里是咸阳宫,一个恃强凌弱的地方!女人再美有什么用,善良只能换来这样的下场!”
“芷阳,求求你!小敏还太小,她像我,傻傻的,不会保护自己!”黎敏急急拉住阿犁的手,泣不成声。一边玉棠宫的宫人跪成一片,哭声哀婉。
“敏姐姐,你放心,芷阳答应你!敏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你会亲眼看着小敏出嫁,看着腹中孩子长大!”阿犁不是第一次遇到生离死别,四岁的时候生母去世的场景阿犁仍然清晰记得。但是阿犁觉得自己永远都不可能适应这种场合,想到一个如此鲜妍的生命即将离世,阿犁心痛得无以复加。
“大王,大王为什么还没来!大王真的不要敏敏了啊!”黎敏满脸是泪,略把脸转向里帐。“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黎敏仿佛回到四年前,大王抱着自己往兰池宫驰去。当日,大王对自己吟诵的正是这《有女同车》。
“啊!”又是一阵阵痛,黎敏从美好的梦境中回到残酷的现实。
“夫人,用力,为了小公子,请你用力!”嬷嬷急得满脸是汗,整个宫室乱成一团,拿水的、找手巾的,阿犁被人群挤得离开黎敏床边。阿犁定定看着黎敏一个人在这孤寂的宫殿挣扎。“这个宫里不仅有寂寞至死的幽魂,更加有冤死的幽魂!”阿犁轻轻对自己道。
“大王!大王!”黎敏痛得神志不清,狂乱地唤着挚爱之人的名字。
阿犁一咬压,快速奔出玉棠宫,一把拉起汐汐往信乐宫跑去。
“芷阳,其实你现在去也是没用的!”汐汐一边跑一边镇定地对着阿犁道。
“我不管,我一定要尽力实现敏姐姐的愿望!她爱大王,她希望见大王!”阿犁的眼泪在空中飘飞,知道如果自己在生命的弥留之际,一定会希望再见蒙恬一面。
“什么人!”信乐宫已经大门紧闭,守门的郎官和当值的小太监看到阿犁和汐汐两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都是惊疑不定。
“大人,求求你,我要见大王!赵夫人难产!”阿犁苦苦哀求看门人。
“嗬,新鲜,大王哪是你想见就见的啊!”郎官还没说什么,那个信乐宫的宫人就大声讥讽起来。
“公公,求求你,请你转告一声,我是芷阳,我要见大王!”阿犁一把拉住那个小太监的手臂,几乎要给他跪下了。
“放手!什么芷阳,不-认-识!哪来的疯婆子!我可告诉你,如果吵醒了大王和夫人,你可吃不了兜着走!”那个小太监手一挥,阿犁因脚下滑差点摔倒。
“有话你不能好好说啊!”汐汐一把扶住阿犁,恶狠狠瞪着那个小太监。
“大王,我是芷阳!敏姐姐难产,她想见你!大王!”阿犁放声大喊起来。
“住口!”门口的郎官和宫人皆尽大惊,那个小太监一巴掌打得阿犁再也没站住,听得铃铛的疾响,阿犁倒在地上。
“芷阳!”汐汐惊呼,一把扶住她。
“快滚,否则我可喊人把你扔进刑辟所了啊!”看门的郎官也恶狠狠瞪着阿犁。
“求求你们,赵夫人真的快不行了!她临终前想见大王!”阿犁泣不成声。在火把的映照下,信乐宫不算高大的宫门显得异常狰狞。
“外面怎么这么吵?”嬴政皱起眉头。[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可能是风声吧!”魏夫人子慧的衣服薄如蝉翼,紧紧依偎在嬴政怀里。
嬴政没有再作声,轻轻抚摸子慧娇嫩的肌肤,心里却不由自主开始想阿犁。十多天了,嬴政故意不找阿犁十多天了,他想向自己证明,没有一个女人可以真正牵绊住秦国的君王。子慧很美,也很撩人,但是嬴政却有些挫败地发现自己越来越想念那梅花的幽香。
“大王,你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朝呢!”子慧柔声道。从来没想到大王这么英俊,子慧把出嫁当日的悲凄早就抛到脑后,全心全意地渴望着嬴政的爱。
嬴政淡淡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却又看见阿犁的身影。嬴政心烦意乱,开始和自己较劲,突然一下子再把子慧压到身下。满室春色,仿佛外面根本没有下过雪……
翩翩辞归
“芷阳,你不用骗我了,大王不会来了!”黎敏握住阿犁的手,气若游丝。
阿犁满脸是泪,脸上因为挨了一巴掌肿了起来。她愧疚得无言以对,觉得自己没有达成赵夫人黎敏的愿望实在无颜面对她。
“夫人,是个小公子!”嬷嬷浑身是血的递给黎敏一个在襁褓中不断啼哭的婴儿。
“孩子,对不起,你刚出生,母亲就要走了!”黎敏温柔地看着儿子,自己一直希望给大王生的儿子。
“芷阳,我把他连同小敏都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护他们,像他们母亲一样!”黎敏把婴儿递到阿犁手中。
“母亲!”小敏够不到床沿,小手急急地摸索着黎敏的手,不断哭叫。
“小敏,以后一定要听芷阳姑姑的话!”黎敏温柔地抚摸着小敏的脸,心里酸楚。“我多想看着小敏穿着鲜红的嫁衣找到自己的心上人,从此离开这冰冷的宫殿!”黎敏难过得几乎说不下去了。
“夫人!”云兮等玉棠宫宫人哭成一片,跪在地上都是悲伤得无法自抑。
“芷阳,你要坚强,不要学我,到头来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黎敏的声音低了下去,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清泪自赵夫人黎敏光洁的脸上滑落,重重砸到阿犁心头。
阿犁顿时没有了眼泪,她几乎是漠然地听着身边一片哭叫。汐汐远远地打量阿犁僵硬的眼神,缓缓握紧拳头。“芷阳,现在你终于明白了吧!这宫里没有爱,要活下去,要保护珍惜的人你必须变得坚强!”
“天亮了!”汐汐转头看到东方一片红霞。
“芷阳姑姑,母亲为什么不理我!”小敏扑到阿犁怀里,小脸上满是泪水。
阿犁单手搂住小敏, “小敏乖,母亲只是太累了!”
“芷阳姑姑,母亲是不是不要小敏了?小敏以后再也不淘气了!”小敏的泪水打湿了阿犁的衣襟,也触痛了她的心。
阿犁没有说话,脸颊轻轻抵住小敏的头。“敏姐姐,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一定会照顾他们一天!”阿犁轻轻道。
纷乱的脚步声传来,门口宫人还来不及高唱,嬴政已经一步踏进玉棠宫。
“敏敏!”嬴政看着赵夫人温柔的笑颜,心里一恸。
“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嬴政咬牙切齿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众多宫人和巫官。
“回大王话,夫人难产,血流不止,天明时分刚刚离去。”接生的嬷嬷不断磕头。
“废物!寡人要你们这些废物干什么!”嬴政爆喝一声,一转眼突然发现阿犁一脸木然抱着婴儿跪在黎敏床前。阿犁面无人色,身上血迹斑斑,脸上还肿了一块。嬴政一惊,一把拉起阿犁。
阿犁的目光缓缓投到嬴政身上,木然地把孩子交到他手中。“这是敏姐姐的孩子,大王的儿子!”
“芷阳?”嬴政心里有些不安。
“敏妹妹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楚夫人发髻凌乱地被自己侍女扶了进来,抚床大哭。“你怎么也不托人告诉姐姐一声啊!妹妹!”芈婷哭得声嘶力竭。
汐汐跪在一边拼命控制自己的表情,暗忖这楚夫人早干吗去了,一听大王来了倒来了劲!
“怎么回事?”华阳太后拄着拐杖缓缓走进玉棠宫,看着床榻上黎敏的脸心里一阵厌恶。现在终于好了,这个妖娆的赵国女子再也没有机会成为第二个赵姬了。
“大王,赶紧把赵夫人收殓吧!”华阳太后听得那一片哭声心烦。
王后田芩也随着侍女到了,看到黎敏的遗容心里有些难过,泪水缓缓而下。田芩忍不住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走到这一步,不禁更加悲从中来。
魏夫人子慧立在宫殿偏角落处,她对宫里的人事还不熟,略低着头,也不好随便做什么。
“来人,帮夫人着装,小殓!”田芩见嬴政没有作声,擦干眼泪沉声命令道。
“生的是儿子?”华阳太后看到嬴政手中抱着一个婴儿,淡淡问道。
“回太后话,是个公子!”云兮叩首。
“大王,这孩子不能没人照顾。这样吧,把长公主和这小公子送到樗元宫,由楚夫人照顾如何?”华阳太后沉吟道。
田芩心里一惊,按理自己是嫡母,太后不把孩子交给自己让她非常难堪。
“臣妾必当竭尽全力!”芈婷心中大喜,赶紧表忠心。
阿犁一惊,慌乱中一把拽住嬴政的衣袖。嬴政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很是舍不得。但是按照秦宫的规矩必须要美人以上封号的妃子方能抚养孩子,嬴政即使身为大王也不能随意改变宫规。
嬴政略点点头,芈婷一个眼色,樗元宫的侍女立即上前接过嬴政手中的婴儿,想抱走小敏。
“芷阳姑姑!芷阳姑姑!”小敏大声哭叫,拼命想往阿犁身边跑。阿犁心里大急,想过去抱住她,嬴政手略一用力轻轻搂住阿犁,“芷阳听话!”嬴政在阿犁耳边低语。
阿犁眼泪滚滚而下,心急如焚。汐汐冷冷看着阿犁,不露痕迹地朝她摇摇头。阿犁一惊,咬紧牙关,浑身发抖。
“大王,您该上朝了!”华阳太后见嬴政搂着阿犁,心中不悦,冷声道。
嬴政正了正脸色,“这里就托付给太后和王后了!”
嬴政最后看了黎敏一眼,心里依稀想起第一次在春日的一片柳絮中初见她时的震撼,心中一黯。
“蒙毅,先送芷阳回殷阳宫!”嬴政见阿犁颓然不振的样子心里实在担心,眯起眼睛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决定下朝后再好好问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蒙毅随大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阿犁的样子很让人担心。沉声应了之后,看了汐汐一眼,汐汐立即上前扶住阿犁跟在大王的身后赶紧出了玉棠宫。
芈婷缓缓扶住华阳太后,两人冷冷看着阿犁的背影,脸色极其僵硬。魏夫人子慧好奇地打量着阿犁,眼见着大王对这个女人很不一般,但是她从服色来看又只是一个宫女,子慧心里犹疑。芈婷一眼瞥见子慧茫然的表情,心里又添一刺。她深深吸了口气,望向远处的章台宫,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不禁淡淡笑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告诉大王,敏姐姐根本是喝了汤药才血流不止的?”阿犁瞪着汐汐,一脸倔强。
“如果你想早点死就尽管去说好了!”汐汐死死拦着门,“这件事全玉棠宫的人都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想他们为什么不说?”
阿犁一愣。
“你知道这汤是谁送的?你敢去惹她?”汐汐冷笑起来。“你看到没有,刚才华阳太后根本没有顾念王后的面子就直接把公主和小公子交给楚夫人抚养,这其实并不符合秦宫规矩。赵太后进了冷宫之后,咸阳宫可是华阳宫说了算!连王后都无可奈何,何况是你,一个小宫女?”
“可是敏姐姐是夫人,她是大王的宠妃,她的生死难道都能这样儿戏?”阿犁睁大眼睛,觉得整个世界已经疯了。
“她是因为难产死的。女人生孩子本来就容易死!”汐汐冷笑了一下,“你看着吧,那个接生的嬷嬷和奉常寺的巫官该倒霉了,这就是大王表达自己爱意的方式!”
阿犁倒退一步,蓬地跌坐到地上。
“芷阳,你忘了赵夫人临终前的话了吗?你答应过要照顾她的孩子,你答应过她要坚强!”汐汐一把握住阿犁的手臂,逼视阿犁。
“坚强?”阿犁突然笑了起来。“我就算再坚强能有什么用?我是答应过,但是我根本没有能力去保护他们!我保护不了小敏,我甚至接近不了她!”阿犁痛苦地抱起脑袋,心里煎熬。
“你知道大王为什么不能把孩子交给你吗?”
阿犁抬起头,定定看着汐汐。
“因为你没有封号,秦宫的规矩只有美人以上的妃子才能抚养大王的孩子!”汐汐冷冷瞪视阿犁。
阿犁浑身一颤。
“你现在知道大王的恩宠、你的地位意味着什么了吧?几天前你还是别人捧着的芷阳姐姐,这些天呢,你连给自己添床被褥的能力都没有,更不要说保护长公主了!”汐汐一松手,阿犁再次跌坐到地上。
“芷阳,清醒吧,无论你在不在乎大王的爱,但是没有大王的关心,你根本很难生存,更不要提保护心爱的人。”汐汐一下蹲到阿犁身边,“你再仔细想想,难道赵夫人的死和樗元宫没有关系?别忘了,楚夫人可是华阳太后的侄孙女,现在小敏和小公子在她手中,你不担心?告诉你吧,当日楚夫人可是和赵夫人争宠争得最厉害,楚夫人根本恨透了赵夫人!”
阿犁浑身打颤,捂住耳朵。“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别骗自己了!这里是王宫,一个你根本没有办法逃避战争的地方!”汐汐突然想起哥哥陈良死时的惨状,涌起滔天仇恨。
“芷阳,你别无选择,为了小敏,为了小公子,你必须坚强起来。去,去向大王邀宠,去向大王要你想要的一切!我看得出来,他还喜欢你,你还有机会!你必须记住所有对你不好的人,寻找时机让他们付出代价!”汐汐的脸让阿犁不寒而栗。
“我不行,我做不来!”阿犁想往后退。
“你行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如果你真的不行,那就安心向大王撒娇,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汐汐阴恻恻一笑,目光没有温度。“芷阳,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在这宫里我们都要挣扎才能活着,才能活得好!”
阿犁惊疑看着汐汐,感觉到生命的洪流浩浩荡荡用一个浪头把自己卷进了漩涡。“公子,阿犁好害怕!”阿犁紧紧握住衣襟,浑身僵硬。
“为什么?大王为什么要惩戒我信乐宫的人?”魏夫人子慧气得满脸通红,瞪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郎官心中大怒。
“夫人,对不住,这是大王的命令,我等也无可奈何啊!”李信低头跪在地上,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个差使。李信是郎官中的一个小头目,因为骁勇,很得郎中令桓齮器重。
“放肆,我要见大王,我就不信大王会这样做!”子慧大怒。自己出生王室,因为貌美曾是魏国宫廷最得宠的公主,嫁到秦国也是颇受宠爱,如何受过这种气?
赵夫人刚发丧,大王杀了当日给赵夫人接生和祈福的人,这宫里一下子血雨腥风起来。子慧本来还有点隔岸观火的闲情,不想今天突然涌进来大批郎官,说是要把赵夫人过世当天当值的信乐宫宫人全部拉出去砍了。
“夫人,大王今天在兰池宫!”李信好心提醒想出门的子慧。
子慧愕然,“兰池宫?大王一个人去的?”
“这个下官就不清楚了!”李信挠挠头,他对这宫中争风吃醋的事情向来不闻不问。
“我不管,兰池宫我也得去!我就不信护不住自己的人!”子慧一踏步就要出去。
“妹妹!”楚夫人芈婷婀娜前来,看到这一片凌乱心里有点幸灾乐祸,却露出关切的目光一把扶住魏夫人。
“姐姐,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赵夫人的死跟我宫里的人有什么关系啊!我不信大王会这么对我!”子慧仿佛见到亲人,眼圈红了起来。
“李大人,人你先带走吧!”楚夫人朝李信点了点头。李信松了口气,谢过两位夫人之后把这十多个战战兢兢的宫人带出去了。
“姐姐?!”子慧睁大眼睛瞪着芈婷。
“来,妹妹,我们进去说!”芈婷轻柔挽起子慧,使个眼色让自己的侍女关上门。
“你知道为什么大王会迁怒你宫里的人?”芈婷口气闲淡。子慧一下子抬起头。
“你还记得当日跪在赵夫人床头的那个小宫女,那个绿眼睛的小宫女?”芈婷暗中咬牙,“她叫芷阳,是大王两年前从灞水边拣回来的小孤女。这个丫头看着纯良,心机可深着呢!她在大王面前告状,说是当日你的人拦着不让她找到大王,害得大王没见着赵夫人最后一面。她这张嘴啊真是厉害,还哭着嚷着说你的人动手打了她,弄得大王一时心浮气躁,所以来寻你的事了啊!”
“一个宫女就能这样欺负大秦的夫人?”子慧大怒。
“妹妹,你刚来,不知情啊。我们这些大秦夫人吃她的苦吃得还不够多吗?”芈婷装出凄然的样子。“姐姐我反正人老珠黄,也早息了这争宠的心,倒是你,初来乍到,千万留点心,别着了她的道!”芈婷的眼圈红了,抹了抹眼睛。
“姐姐,你别这么说!我就不信一个出生低贱的宫女真能翻了天!”子慧咬牙。
芈婷心头一喜,知道这子慧毕竟年轻,愿意强出头。
“妹妹,你可千万别去惹她啊!”芈婷装出惊恐的样子。“这个女人心机太深,你看大王才宠你,她就搅和这么多事端。听说赵夫人死的时候就她一个在跟前,谁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妖精!哼,要是在魏国,我早就把她扔进酒肆做官妓了!姐姐,你放心,这种小贱人不会得意很久的!”子慧拉住芈婷的手,劝慰她。
“妹妹,你长得好,性子柔顺,我看得出来大王很是喜欢你。不过你还是要多为自己筹划,千万别像赵夫人一样着了她的道!”芈婷做出浑身发抖的样子。
“姐姐,谢谢你啊,我刚进宫,亏这你总是教我!”子慧心下感激。“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个女人得意太久!”子慧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想起大王对自己的恩宠,脸有些红了。大王已经快五天没来看自己了,子慧心里很是想念嬴政。
芈婷打量子慧的表情,心里鄙夷她头脑简单。不过她还是擦着眼睛道,“妹妹,你知道大王是带着谁去兰池宫的吗?就是那个芷阳!天知道她现在在大王身边在说些什么呢?子慧,如果有一天我也遭遇不测,你可千万要帮我照顾小公主啊!”芈婷呼天抹泪。
“姐姐,你放心!我们好歹都是出生王室的正牌公主,那种贱人,根本不值一提!”子慧想起自己刚受辱,心中更加气愤,暗暗筹划要给这芷阳点苦头。
芈婷泪流满面,心里却是一松。现在她只要放手挑拨子慧和芷阳相斗,等到二人两败俱伤,自己就可以安稳好一段时间了。
燕燕于飞
“芷阳,快点!”扶苏牵着阿犁的手飞快地跑着。
“扶苏公子,你慢着点!”身后一群宫人跑得气喘吁吁。
“臣等拜见扶苏公子!”
阿犁浑身一震,看见台阶下跪着王贲和蒙恬。
“两位将军请起!”扶苏仍然牵着阿犁的手,却摆出一副王子气度奶声奶气道。
一边的宫人也跪了下来,给王贲和蒙恬见安。汐汐推了推阿犁,阿犁赶紧也跪下了。
蒙恬没有抬头,但是那股太过熟悉的梅花香让他无需抬头就知道阿犁在身边。他的心开始七上八下,握着木剑的手微微发抖。
“两位将军,今天我能对阵了吗?”扶苏学习剑术快两个月了,王贲和蒙恬在教他基本功之后终于答应扶苏和他对阵练习。因此扶苏一早就拉了阿犁来看他第一次御剑对阵。
“公子,教的都还记得吧?”王贲笑着看向扶苏。
扶苏接过小木剑,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芷阳,你看我的!”扶苏转头对阿犁道。阿犁勉强打起精神,朝扶苏嫣然一笑。
“好了,你先和蒙都尉练!”王贲持剑站在扶苏身边,作为他的看护,以免打斗中蒙恬伤到扶苏。
阿犁抬头看向场中扶苏和蒙恬面色凝重地持剑对视,两柄木剑的剑刃轻轻靠在一起。
“公子小心了!”蒙恬沉声道,开始进攻。扶苏临阵不乱,依着蒙恬教过的步法往后退去,亮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蒙恬的身法。
蒙恬微微一笑,和扶苏公子对阵他当然不会逼得太紧。但见扶苏临危不乱、气度不凡,蒙恬心里还是颇为赞叹。
阿犁跪坐在一边目光紧紧跟着蒙恬的身影,嘴角噙起一丝浅笑。以往阿犁曾经多次见过蒙恬和蒙毅练习剑法,每次都对蒙恬在御剑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挥洒自如倾心不已。阿犁轻轻抬头,今天的太阳好耀眼啊,仿佛蒙恬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
“好了,第一回合到这吧!公子,做得很好,不过后来您的脚步还是不够灵活!”王贲拿起剑,给扶苏又演示了一遍正确的步法。扶苏在一边认真记着。
“公子,该歇歇了!”扶苏身边的太监陈才怕扶苏累着,赶紧叫唤。
“好吧,公子,您先歇歇!”王贲一把抗起木剑,豪爽一挥手。
扶苏顿时高兴地奔向阿犁,阿犁笑着给他擦汗。“芷阳,我刚才厉害吗?”扶苏挨近阿犁,喝了口陈才递过来的水。阿犁笑着点头,眼光流转,发现蒙恬脸上也微微出汗。阿犁紧紧握住手中的娟帕,控制自己想上前给蒙恬擦汗的冲动。
蒙恬被王贲拉着坐到一边。“这天,怎么才动动就一身汗?”王贲一把扯开衣襟,要不是阿犁在一边,他恨不得打赤膊了。蒙恬默默拿出汗巾略擦了擦,皱起眉头看着远处的垂柳上隐约可见的嫩芽。
“我说蒙恬啊,你怎么就这么闷葫芦啊!我看你是三年不说话都不会难受!”王贲推了推蒙恬,心里直笑他迂腐。蒙恬没有作声,他能感受到阿犁偶尔投注过来的目光,心头微颤。
这一个多月下来,嬴政再也没有在别的宫留宿过,即使召幸别宫夫人也必定会回殷阳宫。阿犁虽算不上获得专宠,但是却可算与嬴政相处时间最多的女人。
蒙恬沉默着喝了口水,控制自己不要看向阿犁。
“芷阳真的越来越漂亮了!”王贲低声道,看着阿犁在初春艳阳下娇艳的脸庞,心中一动。
“王贲!她是大王的女人!”蒙恬低声喝道,却心痛地感觉到此话更加是说过自己听的。
“蒙恬,你怎么这么迂啊!我又没说什么!”王贲笑了起来。
“哟,扶苏公子练剑怎么不叫上我啊?”魏夫人子慧风度翩翩地缓缓走来。王贲和蒙恬赶紧起身行礼,子慧淡淡一笑,给扶苏公子行了个礼。
阿犁静静跪在一边,恭敬地给魏夫人行礼。子慧冷笑地看了阿犁一眼,兀自拉起扶苏的小手问长问短,一点都没有让阿犁起来的意思。
阿犁跪在一边,觉得腰渐渐有些酸了,但是咬紧牙关没有作声。
“芷阳,你先起来吧!”扶苏看不过去了,小脸阴沉下来。
阿犁略抬眼,有些为难。“既然扶苏公子都说了,你还愣在一边干什么吗?你这个样子要是传到大王耳朵里,又当我怎么你了!”子慧略噘起嘴,想起这一个月来大王居然是每夜抱着这个贱人睡觉就心里愤怒。
蒙恬皱起眉头,看着阿犁尴尬的脸色心里非常不舍。王贲也听闻魏夫人为人比较霸气些,觉得阿犁这样柔弱着实可怜。
“好了,练剑!”扶苏看着阿犁被欺负,着实气闷。但是自己毕竟是嫡长子,宫里的规矩他不是不懂,因此扶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气鼓鼓地走向场中,想借着出汗挥散心里的不满。
“我渴了!”子慧轻轻摇着衣袖,一派闲情的看着场中的比试。
汐汐给魏夫人端上一杯水,“哟,芷阳姑娘的确娇贵,仗着大王的宠爱连一个奴才应该做的都不会了啊?”阿犁一惊,赶紧接过汐汐手中的茶杯恭恭敬敬端给魏夫人。
“有你这么恨不得把茶直接端到人眼前的吗?芷阳姑娘啊,你到底会不会伺候人啊?告诉你,可别把咸阳酒肆姑娘那套搬进这至高无上的王宫!”子慧目光锐利盯着阿犁,故意把酒肆姑娘这几个字说得异常大声。
蒙恬脚步一顿,胸膛剧烈起伏。扶苏见他停步,也立即收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蒙恬突然铁青的脸色。
“夫人,伺候人可有很多方式啊!芷阳姑娘不会端水,但是可会伺候大王啊!”子慧从魏国带来的侍女汀兰不怀好意地盯着阿犁。一时间子慧身后的信乐宫宫人都笑得有些暧昧。扶苏身边的宫人都知道魏夫人近日得宠,既不敢得罪她也不敢附和她,脸色都是僵僵的。
阿犁脸色煞白,她再傻也听得出她们在讥讽自己如同娼妓。汐汐脸色一僵,“大王快回宫了,等下看不到芷阳会不高兴。请夫人见谅,奴婢等要先回殷阳宫了!”言罢,汐汐就要拉起呆若木鸡的阿犁。
“慢着!夫人我的茶还没喝完!”子慧听得出汐汐言语下的挑衅,心中大怒。她一把接过阿犁手中的杯子,啜了一口。
“呸,你想烫死我!”子慧手腕一翻,将水都泼到阿犁身上。
“啊!”阿犁觉得手腕上一片锐痛,不禁痛叫起来。
“芷阳!”扶苏大惊,快步跑了上来,一把捋起阿犁的袖子,发现阿犁手腕上原本白润的肌肤红了一大片,慌张起来。
蒙恬快步跟着扶苏也奔到阿犁身边,看到阿犁被烫心里又惊又怒。“拿凉水!”蒙恬对陈才道。
陈才回过神来,赶紧给蒙恬递上一大壶冷水。蒙恬抓起阿犁的手,将冷水缓缓倒到阿犁烫伤的地方。阿犁如被雷击中,透过手掌感受着蒙恬的体温。眼泪缓缓自阿犁的眼中滑落,阿犁已经感觉不到痛,如果这样蒙恬就会牵起自己的手,阿犁宁可天天被烫。
“芷阳别哭,是不是很痛啊?”扶苏心下大急,紧张地看着阿犁的表情。
阿犁淡淡摇头,“芷阳没事!谢谢蒙大人!”阿犁朝蒙恬一颔首,眼泪更加汹涌而下。蒙恬心里也不好过,本来以为阿犁得宠,在宫里能够舒心些,今天亲眼看到她受欺负,蒙恬着实觉得放心不下。
子慧没想到阿犁会被烫成这样,心里有些不安,但是见一大堆人都围着那个小宫女俨然不把自己这个夫人放在眼里,心里更气。
“扶苏公子赶紧练剑,芷阳先行告退!”汐汐扶着阿犁起身,阿犁面色惨白地给扶苏、王贲、蒙恬行礼。
“芷阳姑娘回去赶紧上点药!”王贲皱着眉头,觉得阿犁性子太柔弱,实在需要别人的保护和照顾。
阿犁感激一笑,慢慢往殷阳宫走去。
“等下一定要告诉大王。夫人了不起啊,也得看是哪里来的夫人。有些人不过是父王用来求和的,跟那乐府的歌伎也没什么区别!”汐汐在走过魏夫人跟前的时候故意轻声嘟哝。
“站住!”子慧气得几乎昏厥。“你刚刚说什么?”
阿犁一把将还想出言讥讽的汐汐拦在身后,“对不起魏夫人,她刚才也没说什么!”阿犁赶紧道歉,心里也觉得汐汐有些没事找事。
子慧气得几乎说不出话,看着阿犁恭顺的脸,想起楚夫人近日告诉自己的不少事,越看越觉得阿犁是个阴险的女人,只会在背后装可怜、进谗言。
“你别假惺惺,你对大王说过些什么你自己知道!”子慧一时气昏了头,推了阿犁一把。
“芷阳!”汐汐装出扶阿犁的样子,其实借巧力不露痕迹地用力再推了阿犁一把。
“芷阳!”一片惊叫传来,蒙恬和王贲眼睁睁看着阿犁从台阶上一个踉跄摔了下来,皆大惊,抢步上前。
“阿犁!”蒙恬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阿犁,急得冲口唤道。
“芷阳姑娘!”王贲也扶住了阿犁,吃惊地发现阿犁痛得根本已经说不出话。
“是不是摔到哪里了?”王贲惊疑审视阿犁,因为不敢随意触碰阿犁的身子,心里大急却没有办法。
阿犁觉得右脚踝一片锐痛,浑身冷汗直冒。但是此刻阿犁却觉得异常幸福,只盼着在蒙恬怀中多待一会儿。在衣服的掩饰下,阿犁的手轻轻握住蒙恬的手,蒙恬心里一突,没有挣脱,紧紧反握了上去。
“芷阳!”扶苏奔到跟前,小脸写满忧心。
“芷阳姑娘,你摔得怎么样了?怎么办,要是让大王知道了,我可死定了!”汐汐假意大叫,眼光锐利扫视了阿犁一眼,知道自己冒险成功了,阿犁没有伤到筋骨。
蒙恬冷冷瞪着汐汐,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蒙恬自幼习武如何看不出刚才到底是谁推落了阿犁。汐汐感觉到蒙恬的目光,心里一颤,硬着头皮继续呼天抹泪。
“蒙恬你随着公子继续练剑,我送芷阳姑娘回去!”王贲对蒙恬道。
蒙恬如何愿意放手,但是转念一想王贲毕竟是卫队首领,他出入秦宫比自己合适。蒙恬悄悄放开阿犁的手,帮着王贲抱起阿犁。
“王贲,小心些!”蒙恬低声嘱咐。
王贲一笑,闻到一股宜人的清香,心里一荡。“芷阳姑娘,得罪了!”王贲快步抱着芷阳往殷阳宫去了,汐汐一溜小跑赶紧跟上。
蒙恬定定看着王贲的背影,心里无比忧虑。“蒙都尉,芷阳会不会有事?”扶苏拉了拉蒙恬的衣袖。蒙恬没有作声,一阵微风抚来,蒙恬的心被吹乱了。
“我没有用力啊,我根本没有用力推她啊!”子慧愣愣站在一边,脸色惨白。
汀兰心里也是忧虑,知道这一场风波必然会被汐汐添油加醋告诉大王。“夫人我们先回去吧!”汀兰扶起子慧,决定先派人去求赵高。
“芷阳真可怜!”扶苏叹了口气。“蒙都尉,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好好保护她,让她再也不用受委屈!”
蒙恬苦笑一下,类似的愿望自己在11岁的时候也曾许下,但是现在即使自己军功累累却也无法保护心爱的人……
“芷阳!”嬴政快步走进内室,发现里面一阵药味,阿犁脸色惨白地半躺在床上,满脸汗珠。
“到底怎么回事?”嬴政搂过阿犁,目光锋利地看向汐汐。
嬴政刚在章台宫和昌平君、王绾商量要罢吕不韦的官,却听说阿犁受伤,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汐汐见机立即上前捋起阿犁的袖子上药,嬴政看到阿犁白皙的手腕上一溜紫色的小水泡,心里大怒,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
汐汐一边给阿犁上药一边哭着嘟哝,“都是奴才没眼色,看到魏夫人也没让芷阳避一下!”
“魏夫人?”嬴政一惊,觉得往日看看子慧也是一个温柔的女人,怎么会对阿犁下此狠手。
“汐汐,你不要乱说话!”阿犁知道汐汐又要挑弄是非,赶紧出言训斥。
汐汐装出害怕的样子,浑身发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大王,芷阳没事,你赶紧回章台宫,国事要紧!”阿犁勉强向嬴政笑笑。嬴政沉吟着把玩阿犁的秀发,“到底怎么回事?”
“是芷阳自己不小心,端茶的时候手一松烫了自己!”阿犁知道上次因为汐汐添油加醋害信乐宫十多个宫人遇害,担心今天的事又闹大,只想着把事情糊过去。
“谁说的,明明是魏夫人故意把水泼到芷阳身上。魏夫人还把芷阳推落台阶,芷阳的脚现在都肿得不能走路了!这一切,扶苏公子、王大人、蒙大人都看见的啊,大王不信可以问他们!”汐汐大急,赶紧哭叫。
“汐汐!”芷阳想坐起身子,却牵动伤口,一下子痛得浑身轻颤。
赵高负手站在一边冷眼看着汐汐演戏。赵高在宫里的日子可算不得短,又因为在御前服侍,各色人等皆如走马灯似地在眼前晃悠,因此历练得这看人的本事自是比一般人高些。赵高心里冷笑一下,知道汐汐这个女孩子心机厉害。他略看了阿犁一眼,心里有点揣测不透阿犁是假装无辜还是真的心地善良。
嬴政没有说话,心里却对子慧非常不高兴。“伤让太医看过没有?”嬴政沉声道。
“奴才等下正要去取药!太医说芷阳要静养,近日不能乱走动。”汐汐又是一磕头,心里惴惴,不知道嬴政到底会做何处置。汐汐这几日在殷阳宫,知道殷阳宫上下皆是人精,嬴政也是个厉害角色,虽然脾气暴躁,但是事关重大的时候从来不轻易下定论。
嬴政略点点头,轻抚阿犁的脸,“芷阳啊,你好好躺一会儿,寡人还有些政务,去去就来!”
阿犁心下感激,知道大王近日很是繁忙。“大王,你赶紧去吧,芷阳没事的!”
嬴政最喜欢阿犁的温婉、懂事,也不顾人多,轻轻在阿犁脸颊上一吻。“你乖乖躺着,不许乱动!”言罢,嬴政威严起身,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阿犁的卧房,“赵高,把偏殿给寡人拾掇出来,芷阳以后就住殷阳宫偏殿!”
赵高一惊,却也不敢说什么,赶紧答应了。汐汐跪着低下头,虽然不确定大王会不会因此责罚魏夫人,但是至少这样一来进一步稳固了芷阳在咸阳宫的地位。汐汐在心中大喜,却不敢做出任何特别的神气。
嬴政快步走出殷阳宫,心里很是不悦。“赵高,这魏夫人平日为人如何?”[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奴才总是在殷阳宫或章台宫当差,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眼瞅着,魏夫人平日也是个温和的主子啊!”赵高得了魏夫人不少好处,也揣测魏夫人至少能再得宠一段时间,所以巧妙地帮她说了几句好话。
嬴政没有言语,想起听汐汐说这事扶苏他们都看见了。嬴政虽然不至于为后宫的争斗真去盘问大臣,但是想来这汐汐不敢胡乱说话。嬴政冷哼了一声,气冲冲地往章台宫去了。
赵高见大王不悦,心里七上八下的,给身边的赵齐使了个眼色,赵齐悄悄往信乐宫报信去了。
上巳蕙草
“芷阳姑姑!”小敏舒服地倚在阿犁身边,手上拿着阿犁给她新做的布娃娃。
“小敏啊,饿不饿?”阿犁心疼地给小敏捋头发。这几日阿犁借口自己身体不好闷闷的,缠着嬴政把小敏搬到殷阳宫住几日。阿犁想起小敏刚过来的时候眼里都是惊恐的神色,知道孩子吃了些苦,心下更是担忧。
云兮在一边折衣服,见着小敏和芷阳亲,眼圈一红。
“芷阳姑娘,你能不能找个机会让公主住到你这里啊。”云兮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楚夫人虽不至于明着欺负公主,但是从不疼她哄她,公主离了母亲,身边没个贴心的人,胆子小了很多,吃穿用度跟在玉棠宫的时候也没法比。”
阿犁叹了口气,轻轻抚摸小敏的头发,心里很是难过。
“芷阳妹妹,芷阳妹妹!”楚夫人的声音娇滴滴的。云兮脸一白,小敏缩到阿犁身后。
一时间楚夫人芈婷款款走进阿犁的房间。芈婷快速打量一下屋子,发现这个偏殿完全是按着夫人的规制布置的,心里酸酸的冒气。
“怎么样了,身子好些没?可惜啊,再过几天就是上巳了,本来你还可以出宫去散散心,现在这腿脚不便可真是麻烦。”芈婷笑得很妩媚,一把拉起阿犁的手。
“芷阳惶恐,谢夫人!”阿犁挣扎着想从蒲垫上坐正行礼。
“罢了,这几日听说连大王跟前你都不用行礼,(奇.书.网)何况我们这亲如姐妹?”芈婷一把按住阿犁。淡淡打量了一眼阿犁,发现她随着年纪渐长,居然越来越风流婉转,心里更堵。
“夫人言重了!”阿犁想起陈良,心里多了分戒备。
“本来我想着你生病不该来打扰,但是实在想念小敏,所以就也冒冒失失过来了!”芈婷想去摸小敏,小敏更是往阿犁身后缩去,当是芈婷要把自己带回樗元宫,闹起别扭。
芈婷见了心头更气。当天大王派人来接小敏的时候芈婷就在樗元宫发了很大脾气,咒骂阿犁一个低贱宫人就敢和自己抢公主。
芈婷淡淡一笑,心里却对阿犁多了几分提防。宫里的恩宠从来不长久,所以子嗣就非常重要,每个妃子都茆足劲乘着年轻要多生几个孩子,这样老了还好有点盼头。
“看看,我们芷阳真招人喜欢,连小敏都喜欢芷阳不喜欢我这个母亲啊!”芈婷自嘲一笑,心里着实是牙痒痒。
“楚夫人言重,小敏对您很亲的!”阿犁赶紧出言辩白,知道短时间内还不可能让小敏到身边来,只能盼着不要得罪楚夫人免得小敏吃苦。
芈婷淡淡一笑。“这伤好点没?看不出来,魏夫人这看上去文文弱弱,心这么狠啊!你知不知道啊,大王上次为这件事说了她几句,她在大王面前又哭又闹,说你血口喷人呢!”
“芷阳受伤本来就没魏夫人什么事,是芷阳不小心,赖不到夫人身上!”阿犁皱起眉头。
“妹妹啊,你就是心太好!不过这魏夫人一次也没来看你可不是个事情啊!唉,这得宠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啊,现在魏夫人在宫里可是呼风唤雨!”芈婷略挨近阿犁,“你还是小心些为好,我日前在太后面前可听她说了你不少坏话!”
阿犁觉得有些头痛,心忖这幸好汐汐拿药去了,否则不知道又该多什么事端了。
“大王驾到!”
芈婷赶紧理理头发跪正了,云兮扶着阿犁跪下。
“芷阳,寡人说了你不用行礼!”嬴政亲自扶起阿犁,见她脸色白里透红,心下高兴。
“臣妾叩见大王!”芈婷柔声道。
嬴政转头看到楚夫人也在,有些意外。“夫人请起!夫人今天怎么到殷阳宫了?”
“臣妾放心不下公主,也想着该来探望一下芷阳!”芈婷浅笑。
嬴政淡淡应了一句,扶阿犁躺下,对阿犁问长问短的,都没怎么正眼看芈婷。芈婷觉得老大没意思,告退出去了。
“呸!什么东西!”芈婷走路的声音尤其响。
“夫人,您赶紧回宫歇歇,省得刚才那股子骚味熏着您!”樗元宫的宫人赶紧卖乖。
“狐狸精!慢着,不急回宫,先随我去瞧瞧魏夫人!”楚夫人芈婷知道这几日嬴政不喜子慧,这子慧正是委屈的时候。
“芷阳啊,女人不是光有荣宠就能在宫里生存的!想封为夫人?呵呵,你这种杂种出生的可没有机会!”芈婷淡淡道,妩媚一笑,知道自己虽然风头被魏夫人和阿犁压了下去,但是嬴政毕竟还是在往樗元宫走动,自己还有机会。
“你让阿犁小心一点她身边那个小宫女!”蒙恬和蒙毅打着赤膊,练剑练得都是气喘吁吁。
“汐汐?她看着对阿犁还不错啊!”蒙毅皱起眉头。
“那天如果不是她加了把力,阿犁不会摔得这么厉害!”蒙恬咬牙。要不是担心打草惊蛇,蒙恬早就要见机除了汐汐。
“原来是这样!”蒙毅的脸也阴沉下来。
“蒙毅,你常出入宫门,有些事情方便些,多关照一些阿犁,她不够机灵,看着也很受欺负。”蒙恬叹了口气,闷闷坐到一边喝水。
蒙毅拿着剑,看到哥哥闷闷不乐的表情心里凄然。
“夫君!”嬴晴穿着新做的黄色衣裙蹦蹦跳跳地往蒙恬跑了过来。
“怎么样,好不好看?楚夫人送的!”嬴晴在蒙恬面前转了个圈,鹅黄色的楚服衬托得她的容貌更加出众。
“嗯!”蒙恬淡淡应了一声,起身又要上场。
“你啊,一头汗!”嬴晴马上拿出娟帕想给蒙恬擦汗。蒙恬头一偏躲过了,“公主,这里四周都是兵士,你还是先回屋吧!”
嬴晴噘起嘴,拉住蒙恬的手不依不饶,“我们是夫妻啊!”
蒙毅心里叹了口气,淡淡转身,对嬴晴也是有些同情。蒙毅看得出来公主一颗心都在蒙恬身上,但她又焉知丈夫的心其实从来就未曾在她身边。凡是阿犁做过的事情,蒙恬从来不愿意嬴晴做。就连擦汗,蒙恬心中都认定只有阿犁才有资格。
“公主!”蒙恬的脸阴沉了下来。
嬴晴低下头,俏脸上写满委屈。蒙恬见她这样心里有些愧疚。“公主先回屋,等蒙恬练完武再来陪公主看书!”
“你说的啊!”嬴晴的脸色立即放晴,一步三回头地回房了。
“啪-”蒙毅觉得虎口一阵酸麻,抬眼看见蒙恬沉着脸。蒙毅心里苦笑,知道今天和蒙恬对剑不会轻松。
“晴儿,大王真的这么宠那个芷阳?”田倩看着媳妇兴高采烈的,忍不住出口继续探问。
“是啊,政哥哥真是离谱,居然辟出殷阳宫侧殿给那个女人住诶。啧啧,这个芷阳封号也没有,只是一个宫女的身份就赖在殷阳宫。婆婆,听说政哥哥每天都让这个女人睡到自己房里诶,华阳太后都快被气死了!”嬴晴瘪瘪嘴。
田倩心里一惊。“那个芷阳你和蒙恬都见过了吗?”
“嗯!不过我们才不会理她呢!穿得再好也不过是个娼妓!”嬴晴鄙夷道。
田倩心下沉吟,这段日子她担惊受怕,生怕阿犁在大王面前挑事拨非降罪蒙府。
“婆婆,再过几天是上巳,我们一起去虢宫祈福!”嬴晴一把拉起田倩的手。
“以往不是都在长杨宫的吗?”田倩随口一问。
“还不是那个芷阳!她真是个灾星,害得长杨宫大火,宫室还没全修好,就只能去虢宫了啊!”
“那个芷阳会跟着大王一起去吗?”田倩小心翼翼打量嬴晴的脸色。
嬴晴觉得田倩对那个芷阳也太过好奇了,不过对自己婆婆她还是很客气的。“不知道,听说她摔坏了脚,这次应该不会去了吧。”
田倩沉吟了一下,觉得自己许久没有出席宫中聚会,如果阿犁不会去虢宫,自己倒是可以陪着蒙武前往。
田倩叹了口气,蒙恬和蒙毅现在完全像是看不见自己的样子,连同桌吃饭都别扭得很。蒙武嘴上没说什么,但是田倩知道他也查过了当日的事,最近几乎没到过自己屋子。
嬴晴见婆婆脸色黯然,心里咯噔一声,想起小环偷偷告诉自己婆婆失宠。嬴晴自己也不算得到丈夫宠爱,知道田倩现在的心情。嬴晴心里也叹口气,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里涌起淡淡的惆怅……
“小敏,不要乱跑!”阿犁急急叫唤,奈何脚不是很方便,也追不上嬉戏的长公主。
“云兮,赶紧跟着公主!”云兮应了一声跟着小敏到灞水边玩耍。
“芷阳,你歇歇!”汐汐给阿犁拿了杯水。
今天是上巳,嬴政率领宫眷浩浩荡荡到了咸阳城郊的虢宫,为宫眷泼洒天水驱邪。阿犁本来因为行动不便不想跟着过来,但是拗不过小敏和汐汐,也就跟着一起到了虢宫。
三月天了,灞水边的垂柳在轻风的抚动下柔柔飘飞,阿犁坐在水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不远处众多宫女皆仅着内衫在水中嬉戏,心中突然感觉到一种如春日一般和煦的温暖。
“来,把这些兰草扔进水里,这样就不会生病了!”汐汐给芷阳递上一把兰草。
“请天神保佑蒙恬!”阿犁在心中默念,用力把兰草扔进不断流逝的灞水。
“好喽,这样你就不会生病啦!”汐汐也把手中的一把兰草扔进水里。
灞水盈盈的波光打到阿犁的脸上,印得她精巧的五官仿佛在熠熠发光。汐汐看得愣了,“芷阳,你真漂亮!”
阿犁淡淡一笑,转头看着对岸的垂柳。“汐汐,人的生命比这灞水流逝得更快,我转眼就会老,漂亮只是一时的!”阿犁想起祁连阏氏、想起赵夫人黎敏,心中凄然。
汐汐脸色一黯,也不再说话,静静随着阿犁看着宫人嬉戏。
嬴政在稍远处看着阿犁,觉得在盈盈的波光下阿犁美得不似凡人。王贲和蒙恬顺着大王的眼睛望去,都看到了垂柳下的阿犁。一阵春风抚过,柳絮飘飞,蒙恬的心随着这飘荡的柳絮飞回和阿犁相处的日子里,想起阿犁每年都为自己祈福的情景。冰冷的玉磕在蒙恬胸口,玉佩虽在,但是一切已经改变。
“芷阳!”扶苏锐笑着奔向阿犁。
“慢着点!”阿犁担心地看着扶苏,笑得很温柔。
“芷阳,给你的!”扶苏采了满手的春花,挑了一朵最大的戴到阿犁头上。
“哟,公子眼光真好,芷阳戴上花更好看了!”汐汐笑道。
“芷阳怎么样都是最美的!”扶苏赖进阿犁怀里,笑得很高兴。
“扶苏!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避嫌!”嬴政表情生硬地走了过去。扶苏小脸一白,僵着身子站到一边。阿犁想起身行礼,却被嬴政拦住了,“说了,你腿不方便,不用麻烦!”嬴政看着在春花映衬下更加妩媚的阿犁心里很是高兴,笑着帮阿犁把花戴戴正。
“这灞水对寡人不薄啊,把你给寡人送来了!”嬴政轻轻搂过阿犁看向江水。
阿犁听着这话心里却是一酸,想起自己和蒙恬分离的情景,恨不得时间能够倒转。
“瞧她得意的!”华阳太后被楚夫人扶着在踏青,一眼瞅见嬴政搂着阿犁,心里很不高兴。
“太后,听说这大王还辟出殷阳宫偏殿给这芷阳。臣妾去看了,那完全按着夫人的规制布置的啊!”楚夫人扶华阳太后到草地上新支起的青庐中休息。
“哀家也听说了,政儿怎么这么糊涂!”华阳太后脸色很不好。“一个宫女躺在君王之榻上本来就已经让王室蒙羞,现在政儿更是让她名正言顺住到殷阳宫,这算什么?别忘了,她还是个宫女,而且以她这种身份,连封个良人都难!”(注:秦宫的后妃从高到下基本分为王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
华阳太后的话倒提醒了芈婷。“太后,您看要不然干脆让大王给这个女人一个封号吧,这样她就没有理由住在殷阳宫了!”
华阳太后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封个八子,让她趁早给我离了殷阳宫!”
楚夫人芈婷心里有些得意,觉得自己想出了个好主意。
“你说说,这宫里就是不让我消停,一开始是赵姬淫乱,后来那个赵夫人黎敏也是缠着嬴政,赵国来的女人没个好东西。刚都平顺些,又冒出个有胡人血统的杂种给我添乱!”
“太后,您平平气,您的身子要紧!婷儿给您去祈福,我们太后可得千岁千岁哦!”芈婷笑着给华阳太后锤背,心里不断思量如何在这纷乱的宫闱中进一步站稳脚跟。
“大王,乐府新编了曲子,请您去听呢!”赵高谄媚地看着嬴政。
“好,都随寡人去!”嬴政畅快一笑。
“大王,您先走一步,芷阳慢慢跟来!”阿犁担心自己走不快耽误大王,轻声道。
嬴政点点头,“蒙毅,你随着芷阳!”言罢快步往中央的青庐走去。蒙恬看了一眼蒙毅,也快步跟上大王。
“芷阳姑娘,您慢点!”蒙毅持刀走近阿犁,朝汐汐略努努嘴。
阿犁一愣,“汐汐啊,你去寻寻小敏!”汐汐答应了一声,往水边去了。
“蒙恬让我提醒你提防点汐汐,那次是不是她推你的?”蒙毅低声道。
阿犁心里一暖,想起蒙恬仍然在关心自己心里甜甜的。“你回去告诉公子,我心里有数。”阿犁简短地把汐汐的生世告诉蒙毅,蒙毅皱起眉头,虽然暂时放了心,但是阿犁身边有这么个一心复仇的女人总让人心里不稳。
“那你还是自己多留意,有什么吃不准的,赶紧让人带话给我!”蒙毅低声道。
阿犁感激地一笑。“知道了!”
“蒙毅?”
阿犁和蒙毅转头,发现嬴晴扶着田倩正也要往中央青庐走。田倩一眼看见阿犁,惊得几乎昏厥。
阿犁定定看着田倩,心头涌起异常复杂的感觉,当日田倩是如何对待自己的,阿犁清楚记得。要不是田夫人,自己应该已是蒙恬的妻子了吧。蒙毅感觉到阿犁轻轻的抖动,心里也是百味横陈。
嬴晴定定打量阿犁,看着她头插春花显得异常妩媚,心里一突。不知为何,嬴晴总是不喜欢阿犁,不喜欢她的美丽,不喜欢蒙恬看向她的眼光。女性的直觉告诉嬴晴,阿犁是敌非友。
“芷阳见过公主和蒙夫人!”阿犁略躬身。
“芷阳姑娘无需如此大礼,听说你腿脚不方便,不用这么客套!”嬴晴有些傲然地看着阿犁。田倩在一边仔细打量阿犁,觉得她没有显出特别的神奇,略安心些。
“蒙毅,你怎么和芷阳走在一起?”嬴晴很好奇。
“大王让我护送芷阳姑娘。”蒙毅淡淡一笑。
“大王真是疼芷阳姑娘!”嬴晴瘪瘪嘴。
“如果公主没事的话,我先送芷阳姑娘过去!”蒙毅皱起眉头,觉得嬴晴的语气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阿犁淡淡看了田倩一眼,淡绿的眼眸精光一闪,看得田倩浑身一震。阿犁心下翻滚,终是勉强自己扭头,有些吃力地走着。
“谢谢你,阿犁!”蒙毅低声道。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公子。阿犁不聪明,但是也不傻!”阿犁淡淡一笑。
蒙毅猛地转头看向阿犁平静的脸,觉得阿犁真的长大了。蒙毅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觉得蒙恬和阿犁都是克制而无奈的人。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婆婆,那个就是芷阳,咸阳宫的新宠。”嬴晴指着阿犁的背影。
“芷阳?”田倩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过你看着吧,她得意不了多久!我听华阳太后说了,绝对不会让这个妖媚的女子缠着政哥哥。”嬴晴拉起田倩的手。
“晴儿,离这个女人远点!婆婆我没有别的本事,但是看人还算准,这个女人身上有不祥之气,你要离她远些!”田倩一把拉住嬴晴的手,觉得嬴晴已经太过关注阿犁的事。如果有朝一日她知道阿犁的真实身份,田倩心里一突,知道这个媳妇看着脾气好,若真知道蒙恬心里有别人,恐怕会争个玉碎瓦残。
“她啊,是够不祥的,绿色眼睛,简直就是一个妖怪!”嬴晴瘪瘪嘴。
田倩皱起眉头,心里担忧。蒙家的利益是田倩心中至高无上的纲常,而阿犁就像一缕不安定的因素盘旋在蒙府之上。
咸阳酒肆
嬴政斜依着坐榻看着奉常寺编排的巫舞。每年上巳都是重要的巫祝之日,宫中的巫、祝、卜都穿着正式的祭祀衣物,为大秦的风调雨顺祈福。
“大王,哀家看今年又会是个好年头!”华阳太后凑近嬴政,在一片鼓乐的喧嚣中柔声与孙儿拉家常。
“承蒙太后吉言啊!”嬴政端起兕觥啜了口酒,看到座下诸位夫人都是貌美如花,淡淡一笑。嬴政目光搜寻了一番,没有看见阿犁,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阿犁抱着小敏坐在宫人堆里,心里很不高兴。
“赵高!你是怎么办事的,还不赶紧给芷阳安排好些的位置!”嬴政厉声道。
“大王,哀家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华阳太后心里不快,忍着气柔声道。
嬴政抬了抬眉毛,“太后何需这般客气!”
“大王,哀家看你着实喜欢这芷阳,今天是个好日子,哀家就为芷阳讨个封如何?你看把芷阳封为八子如何?”华阳太后做出满面春风的神气。
嬴政深思地看着华阳太后,他如何不知道祖母的想法。“不必了,寡人觉得这样很好!”嬴政伸了个懒腰,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田芩在一边也听到了大王和太后的对话,低下头,却留神得很。
“大王!让芷阳常住殷阳宫如何使得?大王这样会破坏后宫的规矩!自古以来,我大秦君王都是独住,王后都不能和大王同宫!”华阳太后的脸色变了。
“寡人现在就是独住殷阳宫啊,芷阳不过是殷阳宫宫人!”嬴政笑笑,但是眼光锐利。
田芩心里一突,终于有些明了为什么大王一直没有给芷阳封号了。田芩的目光淡淡投注到远处抱着小敏温柔浅笑的芷阳身上,知道虽然论封号她的身份很低,但是她在自己丈夫心中的地位已经远远高于自己这个不尴不尬的王后了。
华阳太后气结,觉得嬴政说的都是歪理。“哪有住在偏殿,有自己侍女的宫女?”
嬴政脸色一僵,“这些都是谁在太后面前乱嚼舌跟?寡人非剐了他!”
“大王!哀家自己有眼睛!你看看,这个芷阳最近何曾穿过宫女的衣服,你把她打扮得快比咱们大秦王后都要珠光宝气了!”华阳太后大怒。田芩万分尴尬,略往外坐了坐,觉得自己这个王后好事总是摊不上,一旦宫里争斗,自己倒一身腥。
嬴政觉得华阳太后实在是没事找事,偏偏揪着芷阳不放。“太后,芷阳的事情寡人就不劳你费心了,寡人有分寸!”
“大王,我大秦可绝对不能出个绿眼睛的王子!”华阳太后一拍案几。
在鼓乐中,众位夫人和近臣并不知道大王和太后在说些什么,但是眼瞅着太后大怒,大王脸色铁青,场上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只听得巫舞单调的乐曲和含糊的祝辞。
“太后过虑了!”每个字都是从嬴政牙缝里挤出来的。
“过虑?大王,你不是孩子了!若芷阳怀孕,你打算怎么办?”太后斜睨嬴政。
“那也是寡人的孩子!”嬴政转头恶狠狠瞪着华阳太后。
“大王,到时候别逼哀家动用家法!别忘了,这后宫尚有大王也动不了的规矩!”华阳太后的语气相当强硬。“为维护我大秦血统的纯正,哀家身为太后可有赐死宫眷的权利!”
嬴政猛地站起身,紧紧握住鹿卢剑,气得胸膛起伏。
阿犁吃惊地望着大王气冲冲的样子,感觉小敏害怕地缩到自己怀里。楚夫人芈婷心里略揣测到大王和太后争执的焦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太后,你放心,寡人有分寸!”嬴政定定看着芷阳美丽的眼眸,慢慢拾回理智。嬴政缓缓坐下,心里明白华阳太后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自周襄王出身狄族的王后隗氏因被废黜而引狄兵攻周、并因此导致周王室衰落之后,中原与漠北民族并不通婚,双方处于长期的紧张对立中。秦国因在六国中于血统上算与胡蛮最接近,曾长期为六国不齿。嬴政知道如果阿犁真的为自己生子,恐怕这个王子会在王室中陷入非常微妙的境地。
“希望大王是真的明白了!”华阳太后眯起眼睛。
田芩低头坐在一边,心里知道大王和太后会做什么,心里凄然。她略抬起头,看着远处轻颦浅笑的阿犁,感叹上天赋予了阿犁美丽的脸庞却没有给她优渥的出身。
“姐姐,你说大王和太后在争什么?”魏夫人子慧很好奇。
楚夫人芈婷没有作声,心里有点吃不准大王和太后谈话的结果。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想唱歌了!”子慧略往后靠,看着碧蓝的天空心里一派悠然。
“芷阳姑姑,等下你陪我到灞水洗头哦,都说在三月三洗干净之后,一年都不会生病!”小敏小手抚上阿犁的俏脸。阿犁抓起小敏的手,笑得很温柔。
“芷阳,你只要有寡人一个人就够了!”嬴政淡淡看着阿犁的笑颜,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王夫人,这样不好!”阿犁坐在鹿灵的车上心里很不安稳。
阿犁和王贲的正夫人鹿灵在宫宴场合中见过几次,鹿灵因为出生武将世家,从小被鹿公当男孩子养,所以没什么小儿女情态,见阿犁漂亮也很喜欢,所以两个人倒还算谈得来。
“告诉你了,现在得叫我王大哥!”鹿灵和阿犁都是穿着男装,但是那份风流婉转又怎是简单的一身男装就能掩饰。
鹿灵今天听说大王居然带着王贲和蒙恬等亲贵去咸阳最有名的酒肆翠华楼,心里大气。于是早早到宫里寻了芷阳。他们男人玩男人的,咱们女人玩女人的。鹿灵气鼓鼓的想。
“你啊,别那么没骨气,我们女人也不是一定要扒着男人才能活!你知道你的夫君,我们大秦国君今天带着我的夫君去哪里了?气死我了!今天我带着你出去玩,看看咱们繁华的大秦国都的风华!”鹿灵推搡了阿犁一下。
阿犁没有作声,但是知道这严重触犯了宫规。阿犁略掀开车帘,发现大路上熙熙攘攘都是人,长居宫中,阿犁看见这繁华的街肆突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也就不再言语。五月天了,天色晚得迟,阿犁在醉人的清风下心情一阵舒畅。
“听说你在学琴?”鹿灵转头看向阿犁。
“是啊,云兮很会弹琴,所以得空在教我。”阿犁淡淡一笑。
“我听说你可是一个好学生啊,扶苏公子听课你也常跟着,快成博士了啊!”鹿灵笑话阿犁。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这种鱼木脑袋也就是在一边凑趣而已!”阿犁略把手伸出车子,感觉到温暖的晚风吹到手上分外惬意。
鹿灵自己不怎么喜文,白了阿犁一眼也就不做声了。
“到了!”鹿灵一把把阿犁推下车。阿犁抬眼一看,发现一个装饰分外考究的酒楼。
“这是全咸阳最热闹的东市,好多商人!我告诉你啊,东市里还有眼睛颜色和你差不多的胡人,都是大月氏的商人,卖可好看的宝石了!不过咱们啊先去填饱肚子,等下我再陪你去看斗鸡、逛店铺!”鹿灵连推带搡把阿犁弄进酒楼。阿犁茫然四顾,突然发现自己虽然渴望离开宫殿,但是真离开了咸阳宫,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嬴政穿着普通贵族服饰坐在翠华楼最考究的一个包间中,座下昌平君、昌文君、王绾、王贲和蒙恬赫然在列。
“那御史的意思是现在罢免丞相已经时机成熟?”嬴政目光阴郁。
嬴政已经筹划罢免吕不韦颇久,但是每次都感觉朝堂之上他的门客势力仍颇为浩大,所以嬴政让王贲选了个宫外的地方商谈此事。
“微臣已经查明,吕不韦与嫪毐勾结罪证确凿,只要大王一声令下,我等有把握一举剪除吕氏党羽!”王绾躬身道。
“吕氏门客众多……”嬴政有些沉吟,如果一下子扳倒吕不韦,恐怕他门下数千门人会作乱。
“大王放心,现在朝局稳定,吕不韦不敢有异动!”昌平君沉吟道。
“家父让我转告大王,王家军必定不会容许任何乱臣贼子作乱!”王贲脸色一正。
“我蒙家军誓与大王同进退!”蒙恬也是一低头。
嬴政微微一笑,知道只要军部不乱,朝堂就不会乱。这一年中,嬴政耐心在朝廷中逐步把吕不韦提拔的人都安置到了不甚重要的官位上,到了今天,嬴政感觉时机真的成熟了。
“好!他吕不韦一个不学无术的商人居然占据了我大秦的相位,寡人也觉得是时候一正朝纲了!各位费心了!”嬴政露出温和的笑容。几位重臣立即肃然行礼。
“好了,别拘束,王贲啊,你给寡人推荐了这香艳之所,今天寡人请客!”嬴政笑了起来。
王贲脸上一红,“大王别做弄下臣了,不过是看中这里僻静些!”
“王贲啊,寡人还不知道你!别装了,叫姑娘吧!寡人也想见识见识这大秦世家子弟最好的道道啊!”嬴政斜依着身子,一派轻松。因坐下的都是年轻的臣子,王贲意意思思了一番,也就让店主叫了最标致姑娘上前服侍。
嬴政淡淡扫了一眼上来的姑娘,觉得这些女孩子若论容貌根本无法与宫中美人相比,但是因为举止随意,倒是还有些情趣。
蒙恬一脸尴尬坐在一边,看着大王和身边两个姑娘谈笑,心里有些别扭。
“蒙恬,你别因为大舅子在一边就不好意思啊!”王贲美人在抱,见蒙恬浑身僵硬心中爆笑。昌平君一听,看着蒙恬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啊,我们这里也就蒙都尉最疼妻子,至今未娶妾啊!”昌文君笑道。
嬴政颇有兴味地看了蒙恬一眼,“蒙恬,别怕,嬴晴敢闹,就说是我说的!”
第一次听大王用“我”,蒙恬更加别扭。“公子说笑了!”蒙恬低头。
“这样吧,下次我帮你留意一下!”嬴政淡淡一笑,哄身边的小姑娘喝酒。
蒙恬心里浮现起阿犁的倩影,喝了口闷酒。突然门被拉开了,赵高一脸是汗,在嬴政耳边低语了几句。
“啪—”嬴政一下子把酒觥扔到地上,勃然变色。
满屋子的人愕然看着大王突然暴怒的表情,心下惴惴。
“出去,快都出去!”赵高赶紧赶那些陪酒女子出门。
“鹿灵!”嬴政咬牙切齿。王贲大惊,一下子磕下头,“不知愚妻做了什么,大王如此气愤?”
“她带走了芷阳!”嬴政大喝。
蒙恬心下一沉,王贲更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赶紧给寡人封锁东市,要是芷阳伤到一根头发,王贲,我唯你是问!”嬴政心下焦急,不顾身份怒吼起来。
“东市?”王贲差点喷血。东市和这翠华楼所在的西市一起都是咸阳最为繁华的地区,尤其这东市因为聚居了不少外族商人,更具备异国风情,因此也比西市混乱些。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寡人找?”
王贲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出去了。蒙恬心里实在不放心,和大王打了招呼之后也一起快步出门。
“这个鹿灵,这次祸也闯太大了!”王贲快马加鞭,心急如焚。
蒙恬分派了人手,也快速往东市赶去。蒙恬知道阿犁无论在蒙府还是王宫都没怎么出过门,不知道市井危险。蒙恬心里大急,“王贲,你别急,你从街西头开始找,我从东头找!”
“芷阳?芷阳?”鹿灵大急,刚和芷阳看了咸阳最有名的斗鸡,鹿灵忙着下注,等抱着满怀赢来的钱币,竟然发现熙攘的人群挤散了她和阿犁。
阿犁漫无边际地在大街上走着,心里有些焦急,却寻不到鹿灵。
“烧饼!卖烧饼!”
阿犁转头,看见一个温和的长者守着一个烧饼摊。
“小公子,来一个烧饼吧?”
阿犁猛然想起初遇大王那天,自己也曾无助地靠近一个烧饼摊。阿犁的眼圈有些红了,摸出一些钱买了一个烧饼。
“来,不急的话坐一下,慢慢吃!”一个老妇人给阿犁擦桌子,端上一碗水。
“小公子,这口井的水可甜了,您放心,煮过了,干净!”老妇人笑得很温和。
阿犁感激一笑,虽然方才已经吃得很饱,还是就着井水吃了口烧饼,真的觉得这水分外甘甜。
“每年上元,很多小姑娘会到这口井边等情郎呢!小公子有心上人以后可以约着她来这边,我让当家的给你们算便宜些!”老妇人笑得很高兴。
“叮呤-”,旁边桌子上一个人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看到阿犁坐在一边,手上赫然戴着铃铛。这个人看上去40不到些,一脸英气,他略犹豫了一下,坐到阿犁跟前。
“小公子,冒昧打扰,我想问问你这铃铛哪里来的?”
阿犁吃惊地抬头,看到那个人身形魁梧,脸上隐现金戈之气,心下一惊。阿犁谢过老妇人,赶紧起身。
“小公子,我不是坏人,只是一个故人也曾有这样一副铃铛,所以在下着实好奇!”那人大急,一把拉住阿犁的手。
阿犁当他是坏人,拼命挣扎。一时间铃铛疾响。
冒顿愕然抬头。“小老弟,怎么了?”尉缭惊疑地看着他。
冒顿蓝色的眼睛露出奇异的光芒,他在秦国游历许久,这几日打算再取道上郡回匈奴王庭。“阿犁?”冒顿快步走到酒肆栏杆边,看到楼下一个小男孩在和一个年长些的人纠缠。
“可能是没付钱吃白食的吧!”尉缭淡淡看了一眼。
阿犁焦急地转头,在月光下她绿色的眼眸分外显眼。
“他是胡人?”尉缭觉得那双绿色的眼睛真的很漂亮,也很招眼。
“阿犁!”冒顿胸口剧震,快速奔了下去。
阿犁情急之下狠狠咬了抓住自己的那人一口,那人吃痛松了手。阿犁踉踉跄跄开始奔跑,心慌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阿犁!”冒顿大呼,街上熙攘的人群减慢了他的速度,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抽出弯刀砍向挡住他的路人。
“将军,咱们该回去了,只怕这街上有人认得你!”那个中年男子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伤口,还想追阿犁,却被身边的侍从拦住。
“公子嘉再过两日会前往拜见秦王,我们还是先回客栈保护公子要紧!”那个侍从明显不是一般人,那双眼睛分外明亮。
中年男子一愣,闷闷点了点头,缓步走在这秦国繁华的街市上。
“小梅,那个孩子长得真的和你一模一样啊!”中年男子呢喃道,脸色黯然。
灯火阑珊
“阿犁!”冒顿远远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跑着,心里大急。
这么多年了,冒顿一直在寻找阿犁,不知道为什么,冒顿直觉阿犁一定在中原。但是在中原的秦、赵、燕这三个与匈奴接壤的国家游历一番之后,冒顿猛然发现中原的国家地形复杂,人海茫茫何从找起?但是这次游历让冒顿见识了中原的风土人情,对中原的富庶印象深刻。
虽然方才月光幽暗冒顿没有看真切,但是那双绿色眼睛、那铃铛让冒顿心中涌起巨大的希望,一心追赶那个孤寂的身影。
阿犁感觉身后有人追赶自己,心下更慌。自己曾在街上遇到登徒子,生怕再遇到坏人。突然整个街市骚动起来,涌来不少兵士。
“封街了,要抓人了!”路人惊慌下开始乱跑乱撞。
冒顿发现人群涌动,直把自己推离阿犁。“阿犁,阿犁!”他开始大叫。
“阿达,你疯了啊,可能是有逃犯吧,赶紧走!”尉缭好不容易抓住冒顿的手臂,把他往一边拖去。冒顿一下子挣脱尉缭,却骇然发现的确涌上来众多士兵,把自己与阿犁隔离开来了。“阿犁!”冒顿眼睁睁看着阿犁跑入人群不见了。
“将军,难道秦军知道您来了?”中年男子的随从有些吃惊。
中年男子没有作声,“不可能,别惊惶,估计是抓逃犯吧!”他拉着自己的随从垂首站到路边。
阿犁发现路上很多士兵,都拿着武器,看着分外让人心惊。她愣愣站到街角,一刹那,她在惊慌奔窜的人群中感觉到完全的迷失。
“阿犁!”蒙恬在马上极目远眺,看着东市人群的涌动,心里更急,生怕阿犁被人群推倒。
“公子?”阿犁缓缓转头,看见蒙恬一身便装骑着疾风四下张望。夏风抚动阿犁的发丝,阿犁隔着人群定定看着蒙恬。
风送来一阵幽香,蒙恬一抬眼,看见阿犁静静站在街角望着自己。阿犁的目光在星光下分外明亮,其间闪动着蒙恬魂牵梦萦的柔情。
蒙恬策马上前。阿犁仰头看向蒙恬,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一片酸楚。蒙恬紧紧拽住缰绳,感觉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一切都抵不过阿犁一个深情的眼神。
“公子!”阿犁轻轻道。
蒙恬心里一动,一把把阿犁扯上马往街道里巷驰去。阿犁紧紧抱住蒙恬,觉得异常安全。李季远远看见蒙恬带着阿犁,心里大急,找靠得住的士兵守住街口,自己亲自策马去寻蒙恬。
冒顿双眼冒火地看着蒙恬抱着阿犁,暗中咬牙。蒙恬,原来阿犁一直在你这里!你要是敢碰她,信不信我让你、让蒙家军、让大秦都付出代价!
蒙恬不知道要把阿犁带往哪里,他只想带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离开。“公子!”阿犁紧紧搂住蒙恬的脖子,蒙恬单手搂住阿犁,心完全乱了。
“大公子!大王很着急,下令如果找不到芷阳姑娘就要杀光东市的所有人!”李季在蒙恬身后信口胡邹。
蒙恬身子一僵,阿犁抬眼看到他眼中的犹豫,心下酸楚,知道蒙恬的世界从来不止自己一个人。
“谢谢蒙将军,芷阳也该回去了!”阿犁轻轻道。
蒙恬低头,看到阿犁眼中的黯然。“阿犁,我带你走!”蒙恬突然加快马速。
李季大惊,也是快马加鞭,心里大咒蒙恬糊涂,这不是把整个蒙家都往火坑推嘛!
阿犁浑身一震,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公子,阿犁好想你!”
“阿犁!”蒙恬轻轻吻上阿犁的头发。阿犁娇躯剧颤。
“阿犁,我们走,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不要分离了!”蒙恬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能力放开心爱的女人,这段时间的煎熬他着实已经心力交瘁。
“蒙恬,你疯了?你想害死整个蒙家的人?”李季驰到了蒙恬身边,压低声音道。
蒙恬没有理会李季,拼命策动疾风。现在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阿犁在身边就好。
阿犁抬眼看着蒙恬专注的目光,慢慢扯出一个绝美的微笑。她往前一看,发现众多并非穿着蒙家军服色的士兵围着街口。“公子,有你今天这番话,阿犁死也值得!”在宫里日子长了,阿犁明白蒙恬根本无法带着自己远走高飞。
蒙恬一愣,还没等他反映过来,骇然感觉怀中的娇躯一滑。
“阿犁!”蒙恬大惊。
阿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从马上跳得太急了,脚跟一片锐痛。
“王将军,蒙将军找到我了!”阿犁在一片火把中看到了脸色铁青的王贲,微笑着挥手。
“蒙恬,太好了!”王贲大喜,终于松了口气,感觉全家的命算是保住了。
蒙恬勒住马,不可置信地看着阿犁带着泪花的笑容。“公子,保重!有你今日此举,阿犁死而无憾!”阿犁轻轻道,看着王贲向自己奔来。
蒙恬跳下马,突然掏出里袋里珍藏的玉佩悄悄递给阿犁。阿犁浑身一震,紧紧握住玉佩,“阿犁,我的心永远不会变。只要你需要,就算死无全尸我也会带走你!”
阿犁悄悄收好玉佩,“公子,珍重!”阿犁的心一片苦涩,想起嬴政对自己的诸般关爱,想起在宫中期盼自己的小敏,阿犁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松跟着蒙恬走,即使在自己心中从来没有变更过对蒙恬的爱。
“芷阳,吓死我了!蒙恬有你的!太好了太好了,王家欠你一个大人情!”王贲大喜,拍拍蒙恬的肩膀。
“芷阳,没受什么惊吓吧?鹿灵这个死丫头,光顾着赌钱差点弄丢了你,她父亲已经在数落她了!”王贲打量了阿犁一眼,觉得她脸色差些但是所幸身上没伤痕,也就安了不少心。
蒙恬痛彻心扉地看着阿犁缓缓跟着王贲走向街口停着的马车,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李季悄悄走到蒙恬身边,“她是个好女人!”李季心里也不好受,拍拍蒙恬的肩膀,缓缓上马。“走吧,大王跟前总得交差吧!”
嬴政在屋子里焦急踱步,王翦和鹿公都沉着脸跪在座下。鹿灵哭得抽抽噎噎,方才被父亲和公公骂了很久。
“大王,找到了找到了!”赵高一溜小跑。王翦和鹿公更深地跪了下去,心里都松了口气。
“芷阳!”嬴政一把搂过阿犁,看着她脸色黯淡,用手摸索她的身子。“伤到哪里没有?”
阿犁见大王这样担心,心里愧疚,笑着摇摇头。
“死丫头,你怎么敢擅离王宫?”嬴政脸色蓦的阴沉。
阿犁赶紧跪下,低着头,手隔着衣服摸到玉佩,心里一黯。
嬴政气喘吁吁地看着满屋子跪着的亲贵大臣,知道方才自己因为阿犁走失完全失态,自己对这个丫头的宠爱已经毫无保留地摊到了大秦的朝堂之上。嬴政一下子觉得有些下不来台,愣在当场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嬴政暗中叹了一口气,经过这次他算是对自己完全投降。嬴政无语地扶起阿犁,默默把她按进怀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下不为例!”
蒙恬在一边看着嬴政如释重负的样子,心中剧痛。“我对不起自己深爱的女人,也对不起大王!”蒙恬觉得自己被心中的爱意撕扯得分外疼痛。
阿犁靠在大王怀里,对大王也很愧疚。阿犁知道大王对自己不薄,但是自己却心心念念要离开他,甚至连一刻都没有爱过他。“大王,对不起!”阿犁轻声道。
阿犁在嬴政的怀里感到胸口那块玉佩压得自己心口很闷。公子,阿犁不能害你!阿犁已非清白之身,阿犁不可能回到公子身边,祝公子和公主幸福!
嬴政笑着撑开阿犁的身子,“以后闷了告诉寡人,寡人带你出来啊!”阿犁点点头,看到鹿灵哭着跪在一边,一惊。“王夫人!”
嬴政看了看一脸阴郁的王翦和鹿公。“好了,芷阳回来了,你们也不用这样了。鹿公和王将军都是我大臣肱骨之臣啊!鹿灵!”嬴政声音蓦的转冷。鹿灵抬起头,王贲赶紧跪下,心中忧虑。
“下次你要是再敢这么做,信不信寡人让你公公回去狠狠教训你!”嬴政又好气又好笑。
王贲松了口气,“臣教妻无方,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鹿灵瘪瘪嘴,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鹿公一个眼神瞪得收口。
嬴政笑笑,“好了,鹿灵这次也算是带着阿犁出来散心,你们回去不准为难她啊!”嬴政打量了一下阿犁,发现她女伴男装倒分外俏丽。“亏你们想得出来,女伴男装?也不照照镜子,这哪像小伙子啊,一看就是姑娘家!”嬴政哈哈大笑起来。
“不会啊,刚才酒肆里有姑娘说要嫁给芷阳呢!斗鸡的地方还有一个胖子要收她做兔儿相公呢!”鹿灵大叫起来。
嬴政的脸马上阴沉了下来。“你们去了酒肆?还看斗鸡?”
王贲直想找跟绳子吊死,这个鹿灵简直脑子里一堆马粪!
嬴政用力握住阿犁的双臂,阿犁吃痛都想叫唤了。蒙恬的脸也阴了下来,恨不得敲阿犁的脑门。这酒肆和斗鸡的地方都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处,万一遇到什么坏人如何了得?
“是啊,大王,你刚才没看到,芷阳走到哪里别人的眼光就跟到哪里,走在她身边很风光啊!”鹿灵兴高采烈的。
“鹿灵!”鹿公忍不住怒喝。
鹿灵脸一白,有些愣怔地看着父亲、公公和丈夫铁青的脸。
嬴政突然发现身边的兵士都是偷眼看着阿犁,怒气直往上冲。“起驾回宫!”嬴政搂过阿犁就走。
“慢着慢着,几位大人,鄙楼新从赵国来了一个名震六国的美人洛熙,请大人有空捧场啊!”楼主跪在一边,不是很明白这几个贵公子的身份,但是看着小楼被兵士把守得严严实实,肯定是自己见过的最厉害的大人物了吧。
“想看吗?”嬴政在阿犁耳边低语。
阿犁点点头,眼睛亮亮的露出好奇的神色。嬴政一下子心软了。“赵高,后日不是要宴请赵国使臣吗,就有劳这翠华楼的美人了!”
“小坏蛋,今天这么吓寡人,罚你今天不准睡觉!”嬴政搂着阿犁坐在鸾车上,轻轻吻住阿犁的耳垂。
阿犁怕痒,赶紧躲过了。阿犁略略掀开车帘,恰发现蒙恬正痴痴看着自己。阿犁心中一恸,在星光下朝蒙恬做了一个带着泣颜的笑容。蒙恬面如死灰,定定看着阿犁心如刀割。
“你啊,简直是个笨蛋!什么事不好做,居然拉上大王的宠姬逛东市?你知不知道王家、鹿家都差点毁在你手里!”鹿公气鼓鼓瞪着鹿灵。
“谁让大王带王贲喝花酒啊!”鹿灵不服。
“你!”鹿公举起手。
“算了,鹿公,灵儿也是年轻贪玩!”王翦赶紧拦住了。王翦一直感念鹿公的知遇之恩,对鹿灵也是视如己出。虽然气愤鹿灵不知轻重,但是见鹿公生气也只得拦着。
“亲家公啊,老夫教女无方!”鹿公一脸愧疚。
王翦淡淡谦虚了几句,目光却投注到蒙恬身上。此子可能他日成就尚在王贲之上!王翦心中暗道,对蒙家更留了几分心。
蒙恬感觉到王翦的目光,强摄心神,朝王翦礼貌躬身。
“大公子,回去吧,将军遣人问了好几次了!”李季推了推蒙恬。蒙恬目送大王的鸾车渐离视线,心中对自己的软弱无力涌起巨大的挫败感。“公子,你别负了阿犁姑娘的一片苦心。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李季低声道。
蒙恬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夏夜的星空,发现银河如此宽广,根本无法逾越。
美人洛熙
“芷阳,寡人也是不得已,小敏必须回樗元宫!”嬴政在车中安慰脸色冰冷的阿犁。阿犁生着闷气,扭头不理嬴政。
“寡人真是太惯着你了!”嬴政声音转硬,见阿犁眼圈红红的却终硬不起心肠。“好了,寡人找机会和华阳太后商量,把小敏和子高都接到殷阳宫总行了吧?”
阿犁大喜,“真的?”子高是赵夫人所生的公子,尚在襁褓中,阿犁因为惦记赵夫人所托,总是牵肠挂肚。
“你这个死丫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寡人!寡人可告诉你,如果小敏和子高真过来,不许你总顾着他们不理寡人啊!”嬴政点点阿犁的鼻子,见阿犁笑得开心也高兴起来。
“大王,昌平君府到了!”赵高在车帘边低语。
嬴政正正脸色,由赵高扶着下车。“芷阳小心些!”赵高正要抬手扶阿犁,却骇然看见嬴政一脸宠溺地亲自扶下阿犁。赵高赶紧躬身站到一边,心里对阿犁受宠的程度更是多了分思量。自前日这一闹,嬴政对阿犁简直是捧在手心怕化了的模样,说阿犁宠冠全宫一点都不过分。
昌平君府守卫森严,嬴政早朝刚接见了赵国储君赵嘉,晚上出于外交礼节宴请赵国使臣于昌平君府一聚。这赵嘉这次到秦国,一来是对亲政的秦王表示祝贺,另外也是借秦国权力交接之时一探朝堂虚实。
“赵国公子嘉感谢大王的盛情款待!”赵嘉举杯殷切看向嬴政,心中却异常不满。一个当日邯郸街头的质子摆什么谱,居然不在章台宫设宴。
嬴政淡淡举杯,也没怎么正眼看赵嘉。嬴政清楚记得赵嘉的祖父襄王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当日自己在邯郸街头受尽欺负也承蒙赵国王室的“照顾”啊。要不是阿犁希望看看名动六国的,秦王根本没有兴趣见赵嘉。
赵嘉有些讪讪的,一眼看见秦王身边的阿犁长得颇为灵动,不禁多看了几眼。嬴政一眼瞅见,更加不悦,冷冷哼了一声。阿犁也觉得这赵国使臣的眼光让人感觉很不舒适,低下头,觉得很不自在。
突然一阵悦耳的琴声响起,众人才惊觉在敬酒期间一个白衣胜雪的美人已经抱琴款款走入正厅,顿时全场一片死寂,众人盯着这个美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洛熙已经习惯了这种惊艳的表情,淡淡一笑,款款坐下,玉指轻拨,又是一阵如流水潺潺的清丽乐曲响起。阿犁目不转睛地看着洛熙,觉得她简直快比魏夫人都漂亮了。
昌平君因大王在面前也不敢多看美人,在宫里见惯了美人,这个洛熙的确惊人,但是若论姿色恐怕只能说与眼前的阿犁各有千秋而已。阿犁因身上的异族血统看上去多了分张扬的娇艳,而这洛熙看上去则含蓄温文许多。
洛熙目光流转,一瞬间似乎所有人都被她的秋波一一点到。公子嘉简直已经无法呼吸,自己曾在邯郸求见洛熙,不想自己以储君的身份仍然被拒。今日在咸阳终于一睹芳容,赵嘉觉得洛熙不愧绝色之名。
洛熙用目光扫视所有的客人,突然发现秦王身边坐着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那个美人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那双纯净的绿色眼睛让洛熙强烈地想起一双蓝色的眼睛。那个薄情人,赵国一别居然不顾自己,为了他自己追到了秦国,故意放出风声却仍不见他来见自己。洛熙心中哀婉,手腕拨动弹起秦国民歌《蒹葭》。
“蒹葭萋萋,白露未睎。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洛熙歌声甜美,那眼中的轻愁配着哀婉的乐曲分外撩人心弦。
阿犁撑住脑袋沉醉在洛熙的歌声中。嬴政淡淡转头,看到阿犁专注的目光心中暗笑,在案几下伸手轻轻拉起阿犁的手。阿犁一愣,看向大王略带调侃的目光。“舍得看寡人了?”嬴政笑话阿犁。阿犁脸一红,却仍忍不住看向洛熙。
“她好漂亮!”阿犁轻叹。
“再漂亮也比不上寡人的芷阳!”嬴政手一用力,把阿犁搂进怀里。阿犁的脸红透了,略一挣扎,听得铃铛的轻响。
洛熙一震,抬头看向阿犁。突然想起冒顿告诉自己来中原是为了寻找妹妹,一个绿色眼眸、手戴铃铛的妹妹。原来那薄情郎的妹妹竟是秦王宠姬?洛熙略仔细地打量阿犁,嘴角浮现淡淡的酒窝。冒顿,我看你会不会来看我!
咸阳东市,那对老夫妇仍然在叫卖烧饼。蒙恬慢慢踱步到烧饼铺子,看着这对老夫妇一脸默契的样子心里黯然。蒙恬要了两个烧饼坐在井口边。
阿犁带着泣颜的笑容如此揪动蒙恬的心,蒙恬知道她为什么要回到大王身边,也知道自己无论心里多么渴望,其实永远都不可能再拥有阿犁。甚至想到这些,蒙恬都觉得是对大王的不忠。
蒙恬叹了口气,抬眼望向空中闪烁的星星,觉得自己的心空荡荡的。
“公子在思念自己的恋人?”
蒙恬一惊,抬眼发现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临桌闷闷地喝着酒。这个男子貌不惊人却气度挥洒,蒙恬身为将门之子,一眼就觉得眼前此人习武,他手心的茧子就说明他也是一个惯用刀剑的人。
“我没有恶意,随便问问!”那人淡然一笑,想起日前在此地碰到的绿眸男孩就觉得心里烦乱,也叹了口气。“其实这世间最伤人的不是刀剑而是情。一个人若能无情无欲则必然是一个大有成就之辈啊。”
蒙恬顿起知己之感,转头定定看向那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打量了蒙恬一眼,觉得自己非常喜欢这青年的目光,执着而聪慧的目光。“老夫是过来人,所以能略知一二。”
蒙恬并不善于和陌生人言谈,显得有些拘谨。那中年男子一笑,坐到蒙恬身边。“年轻人,如果喜欢她就直接和她说,否则追悔莫及啊!”
蒙恬脸色一黯,“有时就算彼此知道心意,却相逢不能相认!”
那男子深思地看了蒙恬一眼。“这的确伤人!”突然听得铃声,那男子从怀中摸出一个铃铛。蒙恬大震,不可置信地瞪着男子手中的铃铛,那和阿犁银镯上的铃铛一摸一样!
“我自幼习武,立志保家卫国,结果却连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年轻人,你还算幸运,至少知道心上人现在如何,还能看见她,但是我却都不知道我最心爱的人是生是死!”中年男子目光哀婉。
“老先生,恕在下冒昧,请问这铃铛你是从何处来的?”蒙恬面色凝重。
“这是我夫人留给我的遗物。她自幼带着一副铃铛,她走的时候只留下了这个铃铛。”中年男子也严肃起来,“怎么,你见过类似的铃铛?告诉我,谁戴着这铃铛?”
阿犁?蒙恬心里一惊,但是沉稳的个性使他字斟句酌道:“我曾经见过一个姑娘手中戴着铃铛,不过那个姑娘的年岁不会超过16岁。”
那男子眼光锐利,“我前日在此见过一个戴着铃铛、长相颇似我夫人的小男孩,但是天色黯淡也没有看清。据我夫人说,这铃铛是她父亲亲手做的,是独一无二之物。”
蒙恬想起阿犁曾经到过东市,心下更惊,难道这个男人是阿犁的生父?
“请恕在下冒昧,您的夫人是什么时候离去的?”
“十七年前。”那男子淡淡道。
蒙恬算了算时间,阿犁今年十五岁,这个男人不可能是她父亲,但是这个男人口中的夫人可能是阿犁的母亲。蒙恬心里踌躇,知道恐怕涉及他人私密,所以也不便再问。
“小兄弟,你认识那个戴着铃铛的孩子吗?”那男子急切道。
“只是一面之缘!”蒙恬觉得阿犁的生世对他对阿犁而言已不再重要。阿犁和蒙恬可谓无话不说,但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她的生世,可能阿犁有难言之隐也未必。蒙恬决定不再触碰这个话题。
那中年男子眼光一黯,“小梅,我终还是负了你!”
蒙恬心里也不是很好受,感觉时光荏苒,但是相同的心伤却是一再重复。蒙恬眼光略往下,突然发现那男子的左手臂总是保持一个固定的弧度弯曲着,看着似乎受过重伤。蒙恬心里一突,突然想起这几日赵国公子在咸阳,而赵国名将李牧就是左臂有旧伤的将领。
李牧见蒙恬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的左臂,心里也是一惊,心忖可能遇到了军中之人。李牧赶紧喝干了碗中酒,“谢了小兄弟,陪着老夫闲话许久!”
“你放心,秦军中认得您的人并不多。”蒙恬淡淡一笑。李牧是名动诸国的大将,当年大败匈奴,近两年在燕国攻城掠地都是战法精当,蒙恬心下仰慕,能够在咸阳街头遇到李牧,蒙恬觉得很荣幸。虽然对于秦军而言能在咸阳捕杀李牧是上策,但是在蒙恬心中,将军之间只能是在对阵中一决生死,蒙恬绝对不会辱没他对“武道”的理解。
李牧一愣,看向蒙恬的眼睛精光闪烁。“你认得我?”
“李将军放心,蒙恬不屑做告密之徒。”
“蒙武是你什么人?”李牧沉声道。
“正是家父。”
李牧一惊,却见蒙恬气度沉稳,而且坦诚自己的身份。李牧缓缓回坐,“蒙家公子果然不凡!”
“李将军孤身犯险,这份气度也非常人能及!”蒙恬淡淡一笑。
“好!老夫今日就交你这个朋友!再拿酒来!”李牧豪气冲天。
一时间这一老一少开始探讨军法,谈得颇为高兴。酒过三巡,李牧又拿出那个铃铛把玩,见蒙恬注意,苦笑道:“小梅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她的父亲是我李家的匠人,因此我们从小认得。等到小梅成年我就娶了她,可惜因小梅身份不高,母亲不允许小梅为正,我无奈之下只得又娶了赵国宗室贵族之女为正妻。”李牧喝了口闷酒,
蒙恬心里也闷闷的,想起阿犁被迫离开蒙府,不禁暗中握紧了拳头。
“我奉惠王之命值守雁门防御匈奴,小梅也跟着我于军前。数年风霜雪雨她从无怨言,我夫妻情谊浓浓。但是惠王听信谗言,认为我固守雁门不出门迎敌是畏惧匈奴,命我回邯郸。因军令急召,小梅无法与我同行,略后了一些,不想竟被匈奴掳掠。十多年了,饶是我击溃了匈奴兵马,但是我最深爱的女人却生死不明!”李牧又是一口闷酒,脸上悲愤。
匈奴?蒙恬想起阿犁的异族血统,心下有些怀疑阿犁的生母就是李牧的妻子。但是如果李牧知道阿犁是自己妻子被辱后生下的孩子又于事何补?蒙恬咬紧牙关,决定不告诉李牧阿犁的事。
“蒙恬,你还年轻,慢慢你会明白世间有太多无奈之事!我们男人总是雄心万丈,但是无论我们今后能够变得多强,却也并非有能力兑现自己的每个承诺!有些情注定成为心中深藏的痛,有些人我们注定要辜负。如果你现在也心中有痛,就想办法忘了她吧,不要再继续折磨自己!”李牧深深叹了口气,脸色惨淡。
“如果能够轻易淡忘,何来心痛!”蒙恬脸色黯淡。
李牧拍了拍蒙恬的肩膀,“希望你的运气比我好些!”李牧抬头看看天色,“夜也深了,老夫该走了。蒙恬,若有朝一日你我战场相见,老夫不会手软。”李牧双目精光闪现。
“彼此彼此!”蒙恬也起身,目光恬淡。
李牧一笑,“秦国人才辈出,老夫回去要更勤加操练啊!”
“李将军,愿您能与夫人早日相见!”蒙恬听阿犁说过母亲已经亡故,但是怀着希望总比绝望好。
李牧眼中感慨,“谢谢你,蒙恬!这个名字我会记住的!”
“能成为一代名将铭记的人,蒙恬深感荣幸!”
夏夜的星空分外璀璨,蒙恬望着李牧的背影,心里感慨。无论男人多强,可能都会有自己无法承担的诺言。李牧无法保护心爱的女人,即使他是名动匈奴和七国的名将又如何?自己也曾经许诺要照顾阿犁一辈子,但是现在眼睁睁看着她深陷宫中,却无能为力。
阿犁,我负了你!
高山流水
“芷阳姑娘,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洛熙听罢阿犁弹奏的一曲,露出满意的笑容。
洛熙并非一般的酒肆艺伎,她因才貌俱佳在各国都是上宾。这昌平君见洛熙与阿犁算是投缘,为讨好嬴政特意邀请洛熙做阿犁的琴艺老师。这嬴政日间政务繁忙,特别是近日刚罢免吕不韦的相位,朝中多少有些激荡,因此无法经常把阿犁带在身边,见她好学,也同意她时常跟着扶苏学文、跟着洛熙学琴。
阿犁听得洛熙夸奖,淡淡一笑,脸略略有些红了。洛熙斜倚着案几,见阿犁娇憨心忖难怪秦王如此喜欢阿犁了,和这个女孩子在一起日子总是祥和的。洛熙打量了一下阿犁的银铃,想起冒顿昨日嘱托自己的事,沉吟了一番。
“芷阳姑娘,今天我要教你自创的绝学,不过只能教你一个人!”洛熙正色道。
芷阳一愣,汐汐已经会意,慢慢退出了屋子。
“洛熙姑娘请说!”阿犁有些紧张,怕洛熙的绝学自己学不会。
“阿犁!”洛熙轻声道。
“啪—”阿犁手中的茶器一下子落到了地上,她睁大绿色的眼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温润美人。
“我是你哥哥的女人,你无需害怕!”洛熙拉住阿犁的手。她听冒顿说了阿犁的生世,对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涌起姐姐般的情感。
阿犁惊疑地看着洛熙,一时间没有接口。长居宫中,汐汐和蒙毅总是教她谨言慎行,阿犁知道如何管住自己的嘴巴。
“你在怀疑我?”洛熙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羊皮口袋。阿犁一见这个口袋心中剧震,颤抖着接过,眼圈慢慢红了。这是自己五岁的时候给冒顿哥哥缝制的口袋,没想到哥哥还留着。
“哥哥好吗?”阿犁望向洛熙。阳光静静投射在洛熙精巧的五官上,她风情万种的眼光里流露一丝凄然。
“他在秦国。为了找你,他只身一人到了中原!黄天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你了!只是可惜,这宫门太高了,他没有办法来看你!”洛熙轻轻搂过阿犁,感觉到阿犁的忧伤和无奈。
“他的眼睛!他这样在秦国太显眼!洛熙姑娘,你劝劝冒顿,让他赶紧回王庭!”阿犁急切地拉过洛熙的手。
“如果我劝得了他就好了!”洛熙眼光落寞。“他想带你走!”
“不可能!大王不可能放了我!冒顿千万不能做傻事,我就这么一个关心我的哥哥!”阿犁把羊皮口袋贴到心口,眼泪缓缓流下。
“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几天后我会在秦宫表演,到时会有很多乐人跟着我,人多的时候总会乱,乱的时候就有机会!”洛熙脸上露出自信的表情。
阿犁一惊,抬眼看向洛熙。“宫里侍卫这么多,太难了!”
“难不难是其次,关键是你想不想走?”洛熙紧紧抓住阿犁的手。
阿犁心里矛盾,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骄阳下整个宫殿泛出一片耀眼的金色。在这豪华的宫殿中,阿犁拥有了人人艳羡的宠爱,看似获得了一切,但是阿犁的心却是千疮百孔。阿犁觉得自己辜负了大王,也辜负了蒙恬,身和心的分裂已经让她快崩溃了。离开,对阿犁来说也许真是一种解脱。但是,如果真的离开了咸阳,自己就永远也看不见蒙恬了。
洛熙静静看着阿犁的背影,叹了口气。“你舍不得他?也难怪,他对你这么好!”
阿犁没有吱声,夕阳透过窗棂静静投射到阿犁的脸上,阿犁不觉得热,只觉得浑身冰冷。
洛熙玉指轻拨,开始弹奏《蒹葭》。“你还有三天时间好好考虑,另外你这几天要勤加练习,到时很可能会有贵戚要求听你弹奏啊!”洛熙冰雪聪明,仅仅几日对秦宫的争宠已经略知一二,知道阿犁虽然得宠但是毕竟地位太低,难免时时遇到难堪。
“芷阳?”嬴政一把搂过阿犁,“怎么一个晚上都是心不在焉?”
阿犁惊醒,有点茫然的看向嬴政,手不自觉地抚上嬴政的脸。“你啊,越来越缠人!”嬴政心下高兴,轻轻吻住阿犁。赵高给汐汐一个眼神,宫人都轻轻退了下去。
“大王!你说要是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怎么办?”阿犁好容易能够喘气,愣愣的就问了一句。
嬴政的脸突然冷了下来,“不许乱说话!”
“可是人会死啊,大王会万岁,但是芷阳可不行!”阿犁赶紧糊了一句。
“你不会死!寡人会千秋万世,你会陪着寡人!”嬴政紧紧搂住阿犁的腰,搂得她有些痛了。
“大王,要是,我是说万一,芷阳走了,怎么办?”阿犁抬眼静静看着嬴政,绿色的眼眸露出迷茫的神色。
“寡人一定会把你拉回来,遇人杀人,遇鬼杀鬼!”嬴政脸色铁青。“芷阳,不要和寡人说这些,寡人不喜欢!芷阳听话,陪寡人继续看书好不好?”嬴政心里有些不稳,搂着阿犁继续看书简。阿犁闭了嘴,烛光幽暗,照得嬴政的身影有些单薄。
“大王,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阿犁轻轻依偎到嬴政怀里,想起嬴政对自己的好,心里对洛熙的计划更加犹豫。
“芷阳,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这些没上没下的是谁教你的!”嬴政实在忍不住了,猛地拍了一下案几。“芷阳,寡人忌讳说死、说分离,你以后也不许再说这些,知道了吗?”嬴政皱紧眉头。
阿犁心里一凛,赶紧低头,心里惴惴。嬴政心里不悦,看着这些竹简实在烦乱。嬴政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安,觉得会失去阿犁。
“芷阳,你不可以,你不可以离开寡人,否则寡人会杀光所有接近过你的人!”嬴政突然抬起阿犁的脸,“你是寡人的,无论生死!”
阿犁觉得大王的目光有些疯狂,心里焦虑,“大王,芷阳只是随口一问,你不要这样,芷阳害怕!”
“以后不许再提这些,知道了吗?”嬴政脸色仍然僵得很。阿犁低头轻声应了。
“芷阳乖,芷阳乖寡人就疼你!”嬴政觉得方才口气严厉了些,宠溺地搂住阿犁哄着。
“大王,昌平君、御史大夫求见!”赵高高唱。
阿犁一愣,看看沙漏,觉得时辰不早了,看来是有很着急的政事。阿犁轻轻地想往偏殿走去,“你留着!”嬴政被阿犁的话激得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仍然紧紧搂着阿犁。
“大王,这样给别人看见不好!”阿犁脸红透了。
“寡人说好就好!”嬴政白了阿犁一眼。
“臣等拜见大王!”昌平君和王绾有些尴尬地跪下,低头对望了一眼。
“爱卿有何奏?”嬴政见阿犁实在僵硬,略一笑,放松了钳制。阿犁赶紧膝行略离开嬴政些,低着头坐正了。
“韩国密报,这郑国并非为我大秦福祉而修建水渠,他是奉了桓惠王之名,借修水渠之名想诱使我大秦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而无暇东进!郑国修渠根本就是韩国‘疲秦’的险恶伎俩!”昌平君一向负责为嬴政收集各国情报,这次听闻韩国内部军报,急急就往殷阳宫赶。
“什么!他好大的胆子!”嬴政大怒,一拍案几,起身来回踱步。嬴政13岁的时候第一次见郑国,觉得此人看上去一派书生,但是这些年他督工修建郑国渠,无论朝局如何变更倒从来没有松懈,是个一心痴迷修渠的怪人。
“而且近日吕不韦的家臣也日日相聚,妄言大王寡情!这些门客来自各国,平日游手好闲,这吕不韦倒台,有些不安于室的妄图游说各国想给大王施压!”王绾脸色阴沉。
“乌合之众!乌合之众!这种人,见我大秦富庶纷纷来到秦国,却不念着秦国如何礼贤下士,对他们的好一点都不记着,稍给点脸色就一个个鼓足劲骂寡人不近人情!这种人,杀了都污了手!”嬴政勃然大怒,一脚踢翻案几。昌平君和王绾赶紧躬身跪下。
“王绾,你立即把这郑国给寡人抓过来,寡人要亲自问问这个狼心狗肺的对不对得起我大秦!”嬴政猛地站住,怒吼起来。“另外,立即着手把吕不韦一族全部给寡人迁至蜀郡,他连同他那些狐朋狗友全部给寡人滚!”
王绾赶紧答应了。昌平君在一边脸色凝重,看了看大王的脸色缓缓道:“大王,这些异国之客往往对我大秦心存异心,总是在寻找时机谋求弱秦!大王,我大秦灭六国已蓄势待发,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臣请彻查这些外籍宾客,要求将这些外族异端全部赶出我大秦!”昌平君作为嬴秦宗室的代表,烦透了这些外籍人,觉得他们巧言令色却能博取高官,这让靠军功积累爵位的宗室贵戚非常不满。
嬴政皱起眉头,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些决然。“这,让寡人好好想想!”
“随着郑国和吕不韦门客的事端出现,朝堂之上必有反响,臣希望大王能下定决心铲除这些攀附在我大秦之上的蛀虫!”昌平君又是一磕头。
嬴政心里有些犹豫,淡淡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容寡人好好想想!”
王绾和昌平君急急地往外办差去了,嬴政瞪着两人的背影良久没有作声。闪烁的烛光照得嬴政的影子异常高大,让阿犁觉得有些压抑。
赵高瞧瞧嬴政的脸色,指挥宫人扶正案几,收拾了一下屋子就轻轻退了出去。阿犁抬头看着大王深思的表情,咬住嘴唇有些不知所措。阿犁最近跟着扶苏听了不少治国之道,知道大王现在遇到的事都挺棘手。阿犁经常陪着嬴政披阅奏章,知道嬴政为了国家大事日日忧心,经常是夜不能寐。阿犁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大王真的很可怜。
嬴政略回过神,发现阿犁眼中露出怜惜的表情。嬴政一愣,走上前抱住阿犁。“怎么了?”
“大王好累啊!”银铃响起,阿犁抬手给嬴政理理衣襟。“大王,别忧心了!”
“能不忧心吗?寡人是秦国的大王啊!”嬴政叹了口气,摇晃着阿犁的身子。阿犁心里黯然,她知道大王虽然性格刚强却异常敏感,他是一个强者,却也是一个寂寞的强者。
“芷阳,等寡人平定六国,寡人带着你去看看我大秦的万里河山!等到寡人坐拥天下,寡人谁都不要,就要芷阳!”嬴政紧紧抱着阿犁,对阿犁说出自己能许下的最高的承诺。嬴政知道自己在清醒地沉沦。“芷阳,寡人的好芷阳!”
阿犁依偎在嬴政怀里浑身僵硬,对大王突如其来的承诺,阿犁不知所措。“芷阳,寡人会永远在你身边!”
“我美吗?”洛熙的轻颦浅笑总是如此动人。
“你比不上阿犁!”冒顿喝了口酒,对眼前的美人不置可否。
“阿犁,阿犁,我看你现在除了你那个宝贝妹妹什么都不关心!枉费我对你这么好!”洛熙眼圈红了。
冒顿的嘴角一动,一把搂过洛熙粗暴地吻向她,听得洛熙的气息急促,冒顿猛地抬头,手轻抚洛熙的身躯。
“都安排好了吗?”冒顿闲闲地端起酒碗,美人在抱却彷佛毫不在意。
“我办事,你就放心吧!不过我觉得你妹妹不一定希望回到匈奴。毕竟她在匈奴身份也是不尴不尬,你又何苦一定要她回去?她在秦宫很受宠爱啊!”洛熙如猫般娇媚。
“哟!”洛熙的手臂一阵锐痛,感觉冒顿异常用力地握住自己。“你干什么!”洛熙推了冒顿一把。
冒顿心里怒火冲冲,对嬴政敢染指阿犁觉得怒不可遏。“嬴政,你这个小杂种,居然敢欺负我冒顿未来的阏氏!等着,你给我等着!”冒顿心里低咒,又是一口烈酒灌了下去。
洛熙看着冒顿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有些担忧。“冒顿,你到底打算怎么样?说真的,我觉得你太冒险了。就算把阿犁带出宫,回匈奴可要经过众多秦国关卡,没那么容易。我可告诉你,秦王对你妹妹那是真宠得不得了,他不会那么轻易让你在他眼皮底下带走自己的宠姬!”
“阿犁是匈奴公主,不是什么秦王的宠姬!你以后说话小心点!”冒顿粗暴地推开洛熙。洛熙咬住嘴唇觉得很委屈,这么多贵戚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但是洛熙却偏偏喜欢上这个一点都不温柔的冒顿。
“另外,我那朋友尉缭人也不错,有机会就帮着向那些大臣推荐推荐吧。哼,我对那秦王也不薄,给他护送了个人才啊。他把妹妹还给我也是天经地义!”冒顿见洛熙伏在地上眼圈红红,知道方才下手重了点。
“好了好了,我不对,我是野人!”冒顿一把抱起洛熙走向卧室。
“你就是野人!”洛熙锤打冒顿的胸膛。
“你不是说过你最喜欢我做野人的时候吗,那才叫爷们!”冒顿大笑起来,大手开始在洛熙玉体上游移。
“不要脸!”洛熙脸红了,却忍不住迎合冒顿的动作。
“洛熙,等明天的事完了,我带着阿犁和你回匈奴,让你见识一下我匈奴王庭的风骨!”冒顿的气息急促起来。洛熙紧紧攀附着冒顿,气息也不稳。
阿犁,任何女人对我来说都只是工具,除了你!你是哥哥唯一爱的女人!
【内容简介】
有人在兵荒马乱的分离中折半面铜镜
秋风吹散她倾城的宿命
有人在芳草萋萋的长亭外送情人远行
落日照着她化蝶的眼睛
我折断锦芙蓉
走过千年还两空空
一城飞絮 几度春风 长恨还无用
——《钗头凤》
芷阳是秦风中最柔美的一抹亮色,她身为匈奴与汉人的混血儿,虽为公主却身世飘零,最终流落秦国。虽然她的绝世容姿和温柔性格为她先后赢得蒙恬和嬴政的宠爱,但是她的柔弱个性终使她和身边的人陷入进一步的不幸……这样一个符合历史情景却不一定符合新女性口味的女主,却辗转引荐了秦国统一战争中的诸多历史人物和匈奴崛起过程中的漠北风情。鱼大的历史成绩一定不错,穿引历史素材的能力也尚强,秦风就这样在弱者美学的彰显下引出了历史上最强悍的年代。
【正文】
丝桐感情
嬴政坐在天音阁心里烦乱。这几日因着郑国和吕不韦的事情,秦国宗室不依不饶,逼着嬴政下逐客令。连这内宫中也不安稳起来,华阳太后居然也附和宗室,逼着嬴政做决定。嬴政觉得很为难,若真的要清除朝堂之上的外籍官员,恐怕大秦的朝堂马上就会空了一半。
“大王,听说这洛熙姑娘可是名动六国啊?”楚夫人盈盈一笑。
嬴政不置可否,“寡人的后宫佳丽在洛熙面前也不会输上半分!”
楚夫人芈婷笑得很开心,四顾了一下,发现阿犁不在。芈婷心里愤愤,这阿犁最近得宠,嬴政连去魏夫人那边的脚步都松懈了,别说到樗元宫了。芈婷心里着急,但是又一时也寻不到阿犁的短处。而且听说大王已经想把小敏和子高带到殷阳宫抚养,芈婷更是又气又急。
“王贲,等下可不许死盯着那个洛熙啊!”鹿灵伸了个懒腰,“否则啊……”
“得!你要是再弄出点事,不用你父亲,估计大王就活剐了你!”王贲瞪了鹿灵一眼。
“噗哧!”嬴晴在一边听得他们夫妻对话笑了起来。蒙恬正色坐在一边,对身边一切置若罔闻。
“你啊,学学人家蒙恬,多让夫人放心啊!”鹿灵噘起嘴,想到家里那些个莺莺燕燕就生气。嬴晴脸色一黯,她内心甚至希望蒙恬也和王贲那样会和鹿灵斗嘴,蒙恬什么都好,就是不解风情,嬴晴对他实在是无计可施。
今天洛熙要为秦王献舞,整个秦国宗室都轰动了,并不算宽敞的天音阁一下子坐满了高官。
“芷阳呢?”嬴政看向赵高。
“听说也帮着洛熙姑娘一起演呢!”赵高笑得很谄媚。
“她啊,别献丑了!”嬴政笑呵呵的。
“等下呢魏夫人先为大王献歌,然后才是洛熙姑娘。”赵高收了魏夫人不少好处,今天才帮她安排进了这场表演中。嬴政略点个头,“让他们快点,要是芷阳演得勉强就算了,她才学了没几天,安心跟着寡人一起看!”
“大王,那也不一定啊,臣妾看芷阳妹妹聪明得很,说不定艺惊四座呢!”楚夫人娇笑,心里是恨不得魏夫人和阿犁都出丑。
听得一片乐声清越,整个大厅的窃窃私语低了下去。随着音乐,上来众多乐府歌者。嬴政淡淡啜了口酒,这种乐府歌舞平日看惯了,也不觉得新鲜。
突然曲声一变,方才的热闹变得清雅不少。
“琼台彩楹,桂寝雕甍。金闺流耀,玉牖含英。香芬幽蔼,珠彩珍荣。文罗秋翠,纨绮春轻。骖驾鸾鹤,往来灵仙。含姿绵视,微笑相迎。结兰枝,送目成,当年为君荣。”
魏夫人的歌声一如既往,让人在这炎夏之下感觉到阵阵清凉。子慧今天穿着粉红色的衣服,衬着她姣好的面容越发妩媚。嬴政朝子慧淡淡一笑,子慧娇羞一笑,心下窃喜。
“妹妹真是才貌俱佳啊!”楚夫人一把扶过魏夫人,心里酸酸的,却做出亲热的模样。
嬴政略举起酒觥,“爱妃辛苦!这曲真是绕梁三日啊!”
子慧心里得意,对着大王甜甜一笑,低头饮了口酒。嬴政多日未去看子慧,今日见她娇媚,对赵高低声道:“今日就安排去信乐宫吧!”赵高赶紧领命,冲子慧的侍女汀兰做了个眼色,汀兰心里狂喜,赶紧叮嘱宫人去准备了。子慧眼风扫到,心中更加舒畅。
嬴政淡淡转了转面前的酒觥,心里有些紧张,竟然开始替阿犁担心。“赵高,你赶紧去照看一把,芷阳胆子不大!”赵高一愣,赶紧安排乐府的人去办了。
“真是的,这个丫头!”嬴政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担心阿犁的初次表演。
“听说芷阳也要演呢,你看看,大王紧张的,比自己演都担心!”鹿灵轻笑。
“芷阳?她能干什么?”嬴晴大惊。
“听说洛熙在教她琴啊,还是你哥哥推荐的呢!怎么,昌平君没告诉你?”鹿灵讶异。
嬴晴心下非常不满,目光找到正和王绾、冯去疾等朝臣言笑的昌平君,暗咒他没骨气,乱拍马屁。
蒙恬一听这阿犁也要表演,居然也紧张了起来。他知道阿犁胆子不大,在蒙府因自己也不擅琴艺,因此没怎么教过阿犁。蒙恬心下忐忑,眼光望向入口。
琴声又起,八个长相、身高都颇相似的女子抬着两个布帛制成的硕大荷花进入正厅,那荷花做得相当逼真,粉色的花瓣合在一起,随着移动竟让人产生随风飘荡的错觉。一时间正厅一片寂静,众人望着着精致的道具和轻舞的女子都是目不转睛。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
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美妙的歌声响起,缥缈虚无,但那丝甜美却绕着天音阁的大柱,柔柔的却执着地环绕人们四周。顿时一个荷花的花瓣打开了,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洛熙一身白衣从花形底座缓缓立起,随着歌声轻柔起舞。
洛熙流转的美目一一扫向大厅四周,接收到众多痴然的回望。洛熙缓缓一笑,八位伴舞的女子手执荷花随着她的歌声在大厅四周轻舞。突然另一个荷花也打开了,阿犁穿着一声粉绿的衣裙跪坐在花瓣当中淡然抚琴,众人又是一声惊呼,一连看到两个荷花仙子,而且皆是如此美貌动人,顿时大厅响起一片低语。
阿犁缓缓抬眼,正看到嬴政诧异的目光。阿犁淡淡一笑,又复低头,认真抚琴。嬴政终于放了心,舒服地靠向椅背,看着阿犁仙姿绰约,心里得意。
“芷阳真聪明,才学这么几天,弹得可不比魏夫人差了!”鹿灵睁大眼睛。
蒙恬抬眼看着阿犁,感叹当日上郡那个无助女孩已经蜕化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她的美、她的才情已经无法再被压抑。突然,蒙恬接收到阿犁轻柔的眼波,心下彭湃,紧紧握住腰间的玉佩,那块凿着祥云的玉佩。
“她真的很美!”方才还死盯着洛熙的王贲转而痴痴看着阿犁,用手撑住脑袋一脸陶醉。“哎哟!”王贲头上一痛,转眼就发现鹿灵叉腰做悍妇状。
嬴晴转头看到蒙恬专注的目光,她顺着目光而去,看那阿犁在硕大的荷花中平和抚琴,心中酸酸冒气。“我看这芷阳姑娘要是去酒肆挂牌,肯定是头牌吧!”嬴晴瘪瘪嘴。
“住口!”蒙恬勃然变色,恶狠狠瞪着嬴晴,嬴晴满心委屈,但是碍于人多又不能发公主脾气,低着头开始生闷气。
“彼泽之陂,有蒲与蕑。有美一人,硕大且卷。
寤寐无为,中心悁悁。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
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阿犁开始与洛熙合唱,歌声清亮,嬴政又是一惊,第一次听阿犁唱歌给自己听,嬴政开怀地大笑起来。“好!好!”蒙恬定定看着阿犁,想起以往阿犁在自己怀里唱歌的情景,心里一酸。
“母后,芷阳唱得真好!”扶苏在母亲身边听得入迷。“以后我要她天天给我唱歌!”
田芩定定看着洛熙与芷阳的表演,眼风略往楚夫人和魏夫人处扫了一眼。田芩为人含蓄,但是多年为后,看人的本事也颇高明,不过是固守为后的守拙之道不随意插手后宫争斗而已。她知道这楚夫人和魏夫人结盟,最近总是针对阿犁。现在阿犁如此出风头,王后田芩见楚夫人和魏夫人脸僵僵的,心里竟也舒畅起来。
“大王,芷阳真是不简单,才学这几天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田芩笑向嬴政。
嬴政更喜,“王后真觉得芷阳弹得好?”
“是啊,臣妾真是自叹不如啊!”田芩颔首。
“王后谦虚,寡人可还记得王后第一次为寡人抚琴时的娇俏模样啊!”嬴政心情大好。
田芩心里一甜,觉得在丈夫心里自己总算尚有那一丝地位。
楚夫人见田芩恭维阿犁,心下更怒。“好你个王后,居然也知道卖乖!”芈婷心里鄙薄,瞪着阿犁恨不得这五弦之琴赶紧断个两根。
洛熙眼光扫到大王身边的暗潮汹涌,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妩媚。八个伴舞女子见一曲将终,又从大厅四周缓缓走到荷花周围,只听得呼的一声,花瓣缓缓合上了,洛熙的歌声和阿犁的琴声仍然传出,却随着荷花的移动缓缓远了。
“好!太好了!”嬴政大喜,一拍案几。“赏!”
亲贵见大王喜欢,立即附和,纷纷夸耀阿犁的琴技。
“快,快把芷阳叫上来!”乐府的舞姬又开始为大家助兴,嬴政着实想见到阿犁,对汐汐一挥手。汐汐快步奔了出去,心里得意,看着芈婷铁青的脸色笑得更甜了。
“阿犁!”
阿犁被洛熙七拐八弯地带到乐府置放杂物的一个仓库,骇然看见一双蓝色的眼睛定定望向自己。
“冒顿哥哥?”阿犁的眼圈红了,发现冒顿长得异常英武,那匈奴特征明显的五官使得他看上去有一种邪邪的俊逸。
“阿犁!”冒顿知道长大的阿犁会是绝色,但是真的看到阿犁,他仍然觉得一阵惊艳,心如擂鼓。他一个箭步走到阿犁跟前,一把把阿犁搂进怀里。“阿犁,我的好妹妹!”阿犁身上特有的清香安定了冒顿焦躁的心,他轻轻抚摸阿犁的头发,心中一片酸楚的狂喜。
“赶紧!阿犁你先换衣服,等下跟着我的乐班混出咸阳宫!”洛熙心中焦急,催促这两兄妹。
“阿犁,跟我走!”冒顿一把拉起阿犁的手。
阿犁看着哥哥已经有些风霜的脸,心里有些不舍,轻抚冒顿的额头。“哥,我不走,你赶紧离开秦国!这里不安全!”
“什么?你不走?”冒顿大惊。
“阿犁不走,阿犁不能走。哥,大王不会放过我,你带着我根本出不了秦国!”阿犁在这几天已经想明白了,她不想对不起嬴政,更不愿意离开蒙恬。
“我不管,你跟我走!”冒顿心下焦急,远远看到一个小丫头似乎在找人。
阿犁坚定地摇头,“我不走,哥,匈奴也没有我容身之地!”
“废话!哥会保护你啊!难道,你舍不得嬴政?”冒顿大怒,紧紧钳制阿犁的手臂。
“冒顿,你会弄伤她的!”洛熙大惊,赶紧上前想帮助阿犁。
“他有什么好?他甚至连个封号都没给你!你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阿犁,跟我走!你是匈奴公主,在匈奴哥哥会保护你!”冒顿也不管阿犁怎么想,开始大力地拖拽她。
“不要!哥,我不要离开秦国!”阿犁拼命挣扎。
“冒顿,算了,她如果不愿意你根本不可能带走她!这里是秦宫!”洛熙大急。
“芷阳!来人!救命啊!”汐汐一眼看见一个大汉拉着阿犁,阿犁和洛熙都是拼命挣扎的样子大惊。
“哥,你赶紧走!哥,如果有一天我想回匈奴了,我会找人带话给你!”阿犁大急。
冒顿心下焦急,突然一掌辟向阿犁后颈。“啊!”阿犁脖子一阵锐痛,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你干什么?放开她!”洛熙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必须带她走!”冒顿抗起阿犁。
“你疯了?这里不是匈奴草原!这里四处都是大秦的精兵!”洛熙一把拽住冒顿。
“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吧!”冒顿笑笑,突然也一掌辟向洛熙。洛熙哀婉地看着冒顿,缓缓倒地,昏了过去。
“放开她!”郎官李信听到呼救第一个赶到,看到一个大汉想掳走大王的宠姬立即挺身上前。
“碍眼!”冒顿操起弯刀砍向李信。李信也是个争强斗勇之人,立即抽刀与冒顿缠斗。
“芷阳!”嬴政疾步赶上来,看到芷阳昏迷不醒被人劫持,大惊。王贲和蒙恬跟着大王看到这一幕,生怕伤到芷阳,也向侍卫拿了剑赶上前。
冒顿心下大急,知道自己一个人尚可脱身,但是带着阿犁就行动不便。“哥,快走!哥,阿犁只有你一个好哥哥!”冒顿听得阿犁用匈奴语与自己低语,心里一酸,知道今天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带走阿犁。
“阿犁,等着哥哥!”冒顿突然把阿犁扔向李信。
“小心!不要伤到芷阳!”嬴政大怒。蒙恬心急如焚,快步上前。
这李信大惊,赶紧扔掉手中的剑一把护住阿犁,却被这冲力逼得跌倒在地上。冒顿乘着这个时机快步消失在宫闱的小巷中。
“芷阳!”蒙恬上前抵住李信继续往后的冲力,蹲身检查阿犁的伤势,发现她除了脖子上有一道青紫之外倒无别的伤口。“追!”王贲赶紧安排人手搜查宫室。
“芷阳!”嬴政从李信怀里抱起阿犁,看到阿犁脸色煞白心下大急。“芷阳别急,寡人叫人给你治!”嬴政突然想起日前阿犁问自己的话,心里一恸。“太医令!传太医令!”嬴政抱起阿犁往宫室走去。
嬴晴在一边定定看着蒙恬焦急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的丈夫不喜欢自己并不是因为他本身不喜女色,而是他心里有人!嬴晴恶狠狠瞪向嬴政怀里的阿犁,感觉到刻骨的仇恨。
暗潮汹涌
“不行!我要去殷阳宫问个清楚!大王怎么能这么对我?她是什么人?一个混血的杂种!”魏夫人子慧在信乐宫大发脾气。
“公主,你别哭了!不过这芷阳着实可气,每次大王要来看你了,她就搅和这么多事端!妖精!”魏夫人的侍女汀兰搂着子慧柔声安慰道。
“不行,我一定要去!”子慧气冲冲往门外冲去。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赵高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看着子慧一脸泪痕、发髻凌乱的样子心里暗笑。这赵高因家贫被迫净身入宫,在宫里苦熬多年方有今日的地位。赵高平日最看不惯那些所谓系出名门的贵人趾高气昂,现在看到那所谓的公主还不是得看自己脸色,心里竟舒畅得很。
“我要去找大王,问问大王我哪点比不上那个杂种!”子慧怒吼起来。
“啪-”赵高一个巴掌打向汀兰。
“蠢货,夫人这样你就不知道拦着?”赵高满脸阴骘。汀兰满心委屈,看到赵高的脸色居然不敢吱声了。“夫人,奴才必须奉劝您一句,大王可最忌讳有人说什么杂种,嚷嚷什么要死要活的!”赵高笑得谄媚,但是子慧被他眼神扫到却浑身发冷。
“可是,可是这芷阳也太欺负人了!”子慧毕竟年纪小,哭得抽抽噎噎。
“夫人少安毋躁!奴才在宫里日子不算长,但是前前后后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了!上至华阳太后,下到一个宫女,您倒说说看,这谁舒服了?夫人是该去趟殷阳宫,不过是去探望芷阳姑娘的,大王可最喜欢温柔、不妒的女人,夫人可要切记!”赵高使了个眼色,汀兰赶紧扶子慧坐下,给她整理发髻。
子慧咬住嘴唇坐在镜前,胸口那股恶气是如何也咽不下去。“凭什么?我是夫人,她不过是个宫女!”
“夫人!她是一般的宫女吗?你怎么不想想大王为什么不封她?你还真以为太后能拦住现在的大王?”赵高冷笑了一声,“告诉你吧,大王不册封她正说明大王宠她!如果成了夫人,就得和大王分宫而居,大王上哪儿也不方便带着她了!这芷阳看着是宫女,奴才今天在这里扔句大逆不道的话,她在大王心里可比王后都尊贵!”
子慧一愣,看着赵高不露喜怒的脸突然意识到这里是秦宫,不是宠溺自己的魏宫,子慧的眼泪滚滚而下,真的悲从中来。
“公主,你别哭坏了身子!”汀兰紧紧搂住子慧,也是泣不成声。
“这是干什么啊!”赵高阴阳怪气大叫。“魏夫人,你可是大王的心头肉,你都这样,别人还怎么活啊?”
赵高踏步上前,他的身影缓缓压向子慧。“魏夫人,赶紧收拾收拾去殷阳宫吧。王后和楚夫人可都去过了!”
“楚夫人?”子慧一愣,美目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魏夫人,楚夫人可比你会看脸色啊!她进宫快八个年头了啊,这宫里的规矩她可比你懂!”赵高内心嘲笑魏夫人单纯。
“她,难道她对我……”子慧完全乱了方寸。
“夫人,大王只有一个!”赵高点到即止。
子慧瞪着赵高,心里突然觉得一切都已经颠倒了,灵魂仿佛抽离了肉身一般。
“忍是心上的一把刀啊,但是只有能忍的人才能在咸阳宫立足!”赵高凑近魏夫人,给她选了支淡雅的玉簪插上。“夫人,赵高别的无所求,只是日后夫人显贵了,别忘了引路人即可!”赵高淡淡一笑。
“你为什么要帮我?”子慧望着赵高的背影声音发抖。
“呵呵,夫人,这宫里有我这样一双慧目的不多啊。我赵高看好夫人他日必显贵,不知道夫人有没有这样的底气!”赵高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回头阴阴一笑,转身走出信乐宫。
你年轻,而且漂亮。在这深宫中,现在算你的资质最好!只要我赵高一心扶持,你他日必显贵。芷阳得宠又能如何,她这样的身份摆着,就算给大王生100个儿子也成不了太后。魏夫人,你就不同了,只要你肚子争气,我赵高有信心扶着你的儿子登上这大秦权力的颠峰!赵高骤然停步,望着远处的宫阙心里涌起一种报复般的快感:等着吧,大秦的贵族们,总有一天你们会在我赵高——一个阉人的脚下山呼万岁!
“你和芷阳到底是什么关系?”赢晴一把拉住蒙恬脸色铁青。
“你这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芷阳是大王的宠妃,我蒙恬不过是尽忠而已。”蒙恬心下大不耐烦,觉得赢晴今天简直疯了。
“别以为你这样就能瞒过我,我告诉你,今天我用自己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表情可比政哥哥都紧张!”赢晴咬牙切齿。“每次你看到她眼光都会不同,我是你夫人,我了解你!你休想骗我!”
蒙恬豁地转身死死盯着赢晴,赢晴目光倔强地回瞪他。
“好,随你怎么说!公主既然不满蒙恬,蒙恬睡到军营总行了吧!”蒙恬猛地转身要出房。
“你给我站住!”赢晴一把拽住蒙恬,“你不要一有事情就往军营跑。今天你给我一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赢晴的眼泪奔涌而出。“蒙恬,我们成亲快两年了,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到底疼不疼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蒙恬心里一黯,他焉何不知道自己对不住赢晴,但是感情的事他无法勉强。“公主,请你克制一些!下人都听着呢!”
“我现在还怕什么?我这个少夫人不受宠阖府上下尽知,你现在倒要脸了,你可曾给我留些余地!”赢晴无法控制地大喊起来。
“你今天疯了吗?”蒙恬最不喜赢晴的公主脾气,手猛一挥挣脱了赢晴的拉拽。
“啊!”赢晴一个没站稳摔了出去。
“公主!”小环在门口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一听公主惨叫赶紧冲进屋子,见赢晴捂住肚子叫痛大惊。“公子,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小环怒叫。
“小环,我的肚子好痛!”赢晴疼得满脸是汗。
“来人,赶紧叫大夫!公主,公主!”小环心痛赢晴,一时间整个蒙府都慌乱起来,蒙武、田倩都赶到蒙恬的屋子。
“你这个逆子!”蒙武见赢晴痛得满脸是汗心下着急,一巴掌挥向蒙恬。
“将军!”田倩心疼儿子,赶紧拦住。
“你教的好儿子!”蒙武瞪了田倩一眼。田倩心下委屈,这一年来蒙武从未到过田倩的屋子,田倩这个主母已经越来越难弹压蒙武新娶的众多小妾。
“你给我跪下,公主不让你起来,你不准起来!”蒙武心下如何不知蒙恬和赢晴因何而吵,他心里烦乱,知道阿犁如同那绞架上的绳套,等着全家往里套。
“将军,恭喜,少夫人这是喜脉!”大夫笑眯眯地对着蒙武。
“什么?”蒙武和田倩都是大喜。
“是啊,都两个月了,不过少夫人年轻,自己还不知道!”大夫笑了起来。
赢晴在一边听到,刚才的怒气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捂住肚子眼圈红了。“我有喜了?我要做妈妈了?”
蒙恬跪在地上也是一惊。“听见没,你差点伤了我的孙子!你以后给我小心些,公主有一点点差池我唯你是问!”蒙武心里惊喜交集,恶狠狠对着蒙恬道。
“好了,恬儿都是快做父亲的人了,你就给他留些余地吧!”田倩为蒙恬求情。
蒙武闷哼了一声。“起来吧!”
田倩宠溺地拢拢赢晴的头发,“晴儿,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下去!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婆婆也帮你找梯子去!”
赢晴噗哧一笑,看着蒙恬闷闷杵在床前,眼圈又是一红。田倩心里轻叹一声,身为女人都有自己的不顺心啊。自己出身宗室,为了蒙家殚精竭虑,却换来全家的敌意。赢晴年轻貌美,在儿子心里却抵不过阿犁的轻轻一笑。
“晴儿,快做母亲的人了,为了孩子你可千万别再生气了!夫妻就是这样,不是冤家不聚头!”田倩的眼圈也红了。
赢晴点点头,心下凄然,但是为了孩子,即使再对蒙恬不满也只能忍下来。
“好了,等明天赶紧到昌平君府告诉亲家母这个好消息!”田倩松了口气,淡淡吩咐道。田倩转身,恰撞见蒙恬的目光,蒙恬别过眼睛没有看向自己母亲,表情生硬得很。田倩心里一酸,叹了口气,丫鬟缓缓扶起田倩走出蒙恬的院落。
“岚儿啊,做女人可真苦!”田倩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生命终将在这担惊受怕、寂寞无奈中度过。
“郑国,你怎可这等忘恩负义!”嬴政一拍桌子,头上王冠的珠串急剧晃动。
阿犁觉得头还是有些僵僵的,跪在章台宫一隅静静低头。阿犁自从身子稍好些,嬴政就上哪里都带着她,再也不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阿犁偷偷问了洛熙,知道冒顿已经被洛熙安排出了咸阳,心里总算是舒了口气,但是冒顿临走的话却让阿犁和洛熙都是心下担忧,他说一定会带着匈奴兵马迎走大匈奴高贵的公主!
“禀大王,郑国当日西来事秦的确存着拖延大秦东进的心思。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开凿水渠利于大秦,使得关中渐成仓廪。臣此举不过为韩残喘数年,却利于大秦千秋万代啊!”郑国面无惧色,对着嬴政从容不迫。
阿犁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一身囚衣的郑国。这个人身形清瘦,因为多日旅途劳顿看上去很是憔悴,但是他的眼睛却迸发着激情,一种执着的激情。阿犁有些钦佩他的坦率,也替他的命运担忧。
“一派胡言!”昌平君已经升任丞相,怒斥郑国。顿时朝堂之上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怒骂的,叹息的,皆尽有之。嬴政定定看向郑国倔强的目光,心下沉吟。
“大王,这些异国游客平日游手好闲,不断扰乱朝纲。与我大秦子民相比,他们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不是真心对我大秦!”昌平君躬身一揖。昌文君在一边脸色僵僵的,他来自楚国,听着昌平君的话分外刺耳。这蒙武低头坐在武将中也是有些淡淡的尴尬,他的父亲蒙敖来自齐国,以客卿的身份被吕不韦赏识才官拜上将军。
嬴政一一扫视众臣的脸色,知道大家心神各异。嬴政内心认可昌平君所言,觉得要这些异国的客卿真心为秦是痴心妄想,但是他更加认为如何能够用好这些人,让他们竭尽全力侍奉自己却是真正的王道。
“臣请驱逐所有的异国客卿。我大秦朝堂不能再出这等败类!”一个嬴氏贵戚膝行一步,义愤填膺!
“臣赞成!”
“臣赞成!”
一时间整个朝堂上凡是出身秦国贵族的臣下均附议。昌平君心下得意,这些日子他广泛游说,见朝堂上一面倒的情形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他淡淡看了昌文君一眼,心里有些不屑。这昌文君仗着和华阳太后有些亲戚关系升官颇快,虽然昌平君现在是丞相,却觉得时刻如芒刺在背。
阿犁偷眼看了嬴政一眼,知道大王心里未必认同大臣的想法,但是却也奈何现在的廷议不得。嬴政接收到阿犁关切的目光,心下一动。
“郑国的事先交付御史大夫好好审。在事情未查清之前,不要太为难他!”嬴政缓缓道。
王绾赶紧答应了,知道大王还是惜才,自己不能刑讯。
“昌平君,下逐客令,清查国境内的异国人士,限期一月让他们都给寡人离开秦境!”嬴政缓缓道。昌平君大喜,赶紧领命。“不过这为我大秦立下过军功的异国臣子不在驱逐之列。”嬴政朝昌文君淡淡一笑。
嬴政知道因为吕不韦的乱政,嬴秦贵族对异国臣子异常不满。这大秦的执政根基毕竟是嬴氏贵族,嬴政再不愿意也必须顾全他们的面子。况且自己也是从赵国被迎回,如果坚持重用外臣岂不落人口实。
“臣请停止修建郑国督造的关中水渠!”昌平君又是一低头。
“对,这水渠根本就是为了疲秦,必须停止!”一时间又是众人附议。
“大王明鉴,此渠有利于大秦千秋万代!此渠修成,则关中灌溉就无需总是仰仗天时!大王明鉴啊,我郑国即使死无葬身之地也是咎由自取,但是这水渠不能停啊!”郑国大惊,挣扎起来。一时间涌上不少郎官,把他拖了下去。“大王!大王!”郑国痛呼。
蒙恬皱起眉头,他虽然不是很懂水利,但是他觉得郑国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蒙恬曾经随父亲去看过那渠的修建,觉得如果这一浩大工程完工,对秦国的农桑必有益处。更何况大秦已经投入这许多人力,若一下子停工,着实不上算啊。
嬴政定定看着郑国的身影,心里更是烦乱。他知道此事必然又会成为朝堂之上的争执焦点,心里堵得慌。
“此渠工程先不要停,缓办即可!”嬴政皱紧眉头。“没其他事,今天的廷议先到这里吧!”嬴政挥挥手。
昌平君偷眼看看嬴政的脸色,本想乘胜追击,但见大王沉吟,也就罢了。
“都是人精啊!”嬴政走到章台宫一边的侧殿,看着一堆奏章心里烦乱。赵高帮嬴政除下王冠,嬴政一把脱了黑色朝服换上轻薄的便服。
“芷阳,你现在知道做大王不容易了吧!”嬴政捏捏阿犁的脸,“脖子还痛不痛?”阿犁红着脸摇头。“那群废物,到现在人都没抓到,寡人看这逐客也是必要啊!”
嬴政气鼓鼓坐到案几前,瞪着成堆的竹简心里踌躇。
“大王,如果要驱逐外国人,那芷阳是不是也要走啊?”阿犁想起方才的廷议,愣愣问道。
嬴政一愣,看着阿犁清澈的眼眸笑了起来。“傻瓜,谁敢赶你走啊,寡人砍了他!”阿犁的话却提醒了嬴政,嬴政搂过阿犁心里沉吟。“来人,查查官拜上卿的有哪些来自异国?把这些人都除去在驱逐之外。另外,带话给这些大臣,安心办差,寡人不会亏待!”
嬴政的下巴磨蹭着阿犁的脸颊,阿犁怕痒赶紧躲过。“大王,芷阳要去和扶苏公子听课了!”
“你啊,想做大臣啊,想学朝政,跟着寡人学得更快!”嬴政嘲笑阿犁。
“我这么笨做不来大臣,这些烦心的事还是留给大王吧!”阿犁笑了起来。嬴政见她娇憨心里喜悦,轻轻吻了吻她。“女人不要学太多朝政,这些不是女人应该烦心的!”
“李信、蒙毅!你们两个跟着芷阳,从今天起,你们轮班,给寡人好好守卫芷阳!”李信和蒙毅赶紧答应了。
“对了,蒙毅,给你哥哥带句话,说寡人恭喜他快做父亲了!赵高,你看看有什么合适给蒙将军送去!”嬴政想起方才蒙武也脸色尴尬,觉得必须安安他们一家的心。
蒙毅赶紧谢恩。
“做父亲?”阿犁一下子愣住了。
“是啊,晴儿有喜了,我昨日听王后说的!”嬴政低头看竹简。
阿犁愣在一边浑身僵硬。
“芷阳姑娘,我们先走吧!”蒙毅轻轻拉了阿犁一把,在心中叹了口气。阿犁愣怔地看着蒙毅,眼神黯淡。她缓缓走出章台宫,七月的骄阳却暖不了她的身子。
“蒙毅,恭喜你哥哥!”阿犁咬着嘴唇,没头没脑扔下这句话之后加快步伐。
“宫里的女人,麻烦!”李信见阿犁脸色一下子说变就变,心里不耐烦,却只得跟上。
蒙毅愣了一下,知道阿犁心里别扭,却也无法劝慰,轻叹一口气,紧紧跟上了。
谏逐客书
“说得好!说得好!”嬴政猛地一拍桌子,喜形于色。
阿犁正坐在一边看洛熙留给自己的琴谱,听得大王喜叫,心下诧异。
“芷阳啊,你听听!‘夫古今异俗,新故异备,如欲以宽缓之政、治急世之民,犹无辔策而御駻马,此不知之患也。’说得多好啊!”嬴政指着竹简大笑。
“那是谁说的啊?”阿犁揉揉眼睛。
“韩非!韩国的公子!看不出,这韩王还能生出这么明事理的儿子!”嬴政感叹。嬴政轻轻躺了下来,把头放到阿犁腿上举着竹简继续读道:“夫王者,能攻人者也;而安,则不可攻也。强,则能攻人者也;治,则不可攻也。”
“那他不是在说大王,大王现在打仗都是全胜,岂不是他说的王者、强者?”阿犁跟着扶苏学文,长进也不少,至少能读懂书了。
“芷阳真聪明!”嬴政笑得很高兴。赵高在一边略抬抬眉头,觉得阿犁这马屁拍得到位。
“这个韩非说出了寡人心中所言啊!他说得对,时代已经不同了,民风也已不同,再用那种先皇教化来开导百姓是行不通的!你听听他说的,‘上古竞於道德,中世逐於智谋,当今争於气力。’现在的世道的确就是靠武力说话,德充不了饥!寡人最烦那些博士总是在寡人耳边谈什么仁政,说什么爱民如子,按他们儒家所言,世间哪来的乱臣贼子啊!”嬴政舒了口气,放下竹简闭目沉思。
阿犁并不是很懂百家学说,但是听得扶苏的太傅所言似乎仁政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是听上去大王似乎并不认同。
“大王,昌文君求见!”赵高低头道。
“传!”嬴政睁开眼睛,想起这数日来因逐客令而纷乱的朝堂。
阿犁收拾了一下东西,轻轻退出章台宫。昌文君负手站在门外,见阿犁出来,有些尴尬似乎不知道是否应该行礼。阿犁淡淡一笑,首先行了礼,缓缓往殷阳宫走去。
昌文君清清嗓子走入章台宫偏殿,恭敬给嬴政行礼。
“昌文君此来有何奏?”嬴政和颜悦色,知道因为这逐客令昌文君近日被嬴氏宗室也排挤得厉害。
“今日臣下只是想给大王推荐一篇好文!不知大王可记得李斯?”昌文君从袖中取出一份小小的书简交给赵高。
“李斯?哦,就是那个吕不韦的门客啊,是个有才之人!”嬴政想起来吕不韦曾经给自己举荐此人,李斯看上去相貌平常,但是聪明得很,曾经出主意让嬴政贿赂各国重臣,若那些重臣愿事秦则罢,否则就派刺客斩杀。这个主意很灵,嬴政据此收罗了不少各国重臣作为间谍,军事攻击更加有效。
“李斯是楚国上蔡人,虽官拜长史却也在被逐之列。李斯临走前,托臣将此文献给大王!”昌文君躬身道。
嬴政皱起眉头,缓缓展卷。昌文君见嬴政良久不语,心里有些忐忑,但是他读过李斯此文,觉得文辞通畅、言之有理,应该不会触怒大王。
“真是个人才啊!”嬴政细读之下,心里触动良多。“‘是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这李斯很会说话!”
昌文君心里舒了口气,“臣读罢也是感触良多,李斯说得有理,贤士、美玉不一定要产于我大秦,只要能为大王所用即可!现在大秦举国清除外籍客卿,对朝堂、对民间多有不利啊。臣已经听闻各国诸侯是要广招由秦入境的门客啊!”
“‘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仇,内自虚而外树怨於诸侯,求国之无危,不可得也。’李斯说得好,也说得大胆啊!”嬴政手轻敲案几,脸上不露喜怒。这逐客令嬴政多少也是碍于宗室势力,不得已为之。现在看到朝堂上众多官位空悬,民间人心惶惶,嬴政心下也是不悦。
“臣斗胆,请大王再深思这逐客令!李斯说得有理,这商鞅、范雎、张仪皆不是秦国人,却为秦国的百年基业奉献良多!臣请大王深思!”昌文君心里如擂鼓,这昌平君近日总是挤兑自己,若再不反击,日后焉能在这朝堂立足。
嬴政没有发话,他心里很矛盾。朝令夕改是治国大忌,这逐客令虽然下得勉强,但毕竟是得到自己首肯的,立即修正,自己的脸往哪里搁。
昌文君跪在一边见嬴政脸色阴晴,心里不踏实,连大气也不敢喘。
“时移事异!我们不能固守!”嬴政突然想起韩非的文论。“来人,传昌平君、王绾!朝臣的面子事小,大秦的功业事大!”嬴政猛地抬头,看到碧蓝的天空一派晴好,心中舒畅。昌文君心中大喜,却装出淡淡的样子,手不禁微微抖动。
“昌文君,赶紧给寡人追李斯!他这样的人才不为我大秦所用太可惜了!”昌文君大喜,赶紧快步出门,出门的时候一时激动竟差点被门槛绊住。“大人,慢点!”赵高手快一把扶住,心中暗笑。
“赵高,你还记得李斯师承何处?”嬴政托着脑袋细读文章。
“臣依稀记得他说自己师承旬况。”赵高记忆力一向惊人。
“旬况?和韩非同门啊!难怪,难怪!”嬴政淡淡一笑。人才是东进最迫切需要的,军部目前人才辈出,文部倒是需要加强。
“芷阳!今天我学骑马,你一起来吧!”阿犁正沉默地往殷阳宫方向走,却见扶苏小脸红红的往自己奔来。
阿犁一抬头,却见蒙恬和王贲都是一身戎装站在一边。阿犁看到蒙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抑止的愤懑,直想扭头就走。汐汐拉了拉阿犁,阿犁暗自咬牙,淡淡给蒙恬和王贲行礼。
“芷阳姑娘,无需这么客套!”王贲大大咧咧一笑,看见李信持刀站在阿犁身后,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芷阳,一起去吧。对了,你上次骑马真的很厉害啊,一起教我!”扶苏拉起阿犁的手撒娇。
“奴婢哪会骑马啊?扶苏公子,您跟着两位大人去吧,芷阳还是回殷阳宫练琴吧!”阿犁掏出手绢给扶苏擦擦汗。
“不要,芷阳,跟我去嘛!”扶苏最喜欢腻在阿犁身边,不依不饶。
“下次吧!”阿犁见蒙恬打量她,冷冷瞪了回去。蒙恬一惊,不知道阿犁是怎么了,以往阿犁从来没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看过自己。
“芷阳,是不是身体不好?”王贲见阿犁脸色不好,有些担心。
“谢王大人关心,芷阳没事!不过芷阳真的应该回去练琴了!”阿犁脸色僵得很,又是一行礼,就满脸不悦地往前走。扶苏和王贲愕然,不知道阿犁怎么了。李信朝王贲耸耸肩,只得跟着芷阳往前走。
“芷阳姑娘,您真的没事吗?”蒙恬觉得不放心,见阿犁走近自己忍不住出口询问。
“谢蒙大人关心!对了,请代问公主好!恭喜蒙大人!”阿犁正眼都没瞧向蒙恬,兀自远去了。
蒙恬浑身一僵,看着阿犁铁青的脸色无言以对。
“蒙恬啊,芷阳对你还是不错啊,还问你好了呢,瞧瞧,她今天连正眼都没瞧我!”王贲有些郁闷,愣愣看着芷阳的背影摸不到头脑。
“芷阳也没怎么看我啊!”扶苏也委屈得紧。
蒙恬心里抑郁难言,这几日赢晴因为刚怀孕,整个家里简直和翻了天一般,众星捧月,蒙恬稍对赢晴不耐烦些就会窜出无数长辈数落自己。现在阿犁的话更是仿佛一记重锤,看着阿犁不悦的眼神,蒙恬真的觉得很抱歉,却又无力改变些什么。
“算了,女人啊就是女人,爱使小性子!”王贲洒脱一笑,推了推扶苏。
“嗯,我们男人真不容易!”扶苏歪着小脑袋,决定晚上再找阿犁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阿犁气鼓鼓走到殷阳宫,坐在一边想看看琴谱,却什么也看不进。
“你啊,真是恃宠而骄,连扶苏公子的面子都敢驳!”汐汐瞪了阿犁一眼。
“我又没说什么不好听的!”阿犁觉得胸口憋闷,皱起眉头盯着案几觉得无处发泄。
“你啊,枉费王将军、蒙将军对你这么好!你看看,每次你出事他们两个都是急巴巴来救你!你倒好,还给人脸色!”汐汐叹了口气。汐汐总是觉得恩宠是无法长久的,所以特别关心阿犁身边的贵人,觉得趁早积聚点人脉方是正经。但是这阿犁简直一点长进都没有,一点都不知道拉拢人心。
“我怎么给人脸色了,我敢吗?我是奴才,我心里明白得很!”阿犁一把推开竹简,气鼓鼓缩坐到一边。公子怎么能和别的女人生小孩,不行,就是不行!阿犁的眼圈红了。
汐汐着实一愣,心里沉吟。“芷阳,其实有没有封号并不重要,关键是大王的心!”汐汐字斟句酌,当阿犁是为了身份的事烦恼。汐汐心里也是暗叹,虽然她对大王的心思也一直没猜透,但是她心里明白阿犁短时间内是无法封妃的。
阿犁没有作声,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事情上面,她恨恨的拉扯着自己深裙的飘带,想起蒙恬和别的女人亲热就觉得心里不痛快。
“好了,生气归生气,大王跟前你可千万机灵点!你看看大王最近多宠你啊,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汐汐挨到阿犁身边,“芷阳,虽然你没有封号,但是全咸阳谁不知道你是大王的心头肉。大王现在带着你都不避臣下。”汐汐想起那些博士青白的脸,噗哧一笑。
“知道了!别烦了!”阿犁索性躺了下来捂住耳朵不理汐汐。汐汐见她使性子,淡淡一笑也就退了出去。
阿犁听得汐汐关门,偷偷从衣服内袋掏出蒙恬送给自己的玉佩细细地看着,看到上面的斑斑血迹不禁悲从中来,抽抽噎噎哭了起来。“公子!”阿犁口中低喃,觉得一阵阵心痛袭来。
“蒙恬,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啊?要是在扶苏公子面前堕马,那脸就丢大了!”王贲一拍蒙恬的肩膀。
蒙恬没有言语,心里反复在想刚才阿犁的脸色,心里着急却不知怎么办。以前阿犁只要一闹别扭蒙恬就没辙,只能在一边等着阿犁自己消气。蒙恬抬头看天上不断变幻形状的浮云,觉得自己快疯了。
“尉缭?你是大梁人?”嬴政打量目前的青年。鹿公近日向自己推荐了尉缭,说此人虽然年轻却心中有丘壑。
尉缭差点被秦军驱逐,却半途听说秦国撤除了逐客令。在洛熙的帮助下,他终于见到了秦国军队的最高统帅鹿公,与鹿公长谈两次之后,鹿公终于决定向秦王引见尉缭。
赵高和李斯在一边打量尉缭,觉得他看上去有些书生气,但是面对大王倒是也没慌张,这份气度也算不错。
尉缭面对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君王心里终还是有些紧张。“是,布衣尉缭远道而来,特来为大王献策。”
“献策?你倒说说看,你有什么良策?”嬴政淡淡扫了尉缭一眼,觉得此人其貌不扬,除了那双眼睛可算精光闪烁之外,根本乏善可陈。
“大王的雄心早已不安于偏安一隅,以目前秦国的国力,扫荡六国是必然的!六国逐一来看,已无一可凭一国之力与强秦抗衡,但是若大王真下定决心灭六国,唇亡齿寒,难保六国不连通一气拼死抵抗,届时,只要军事打击稍有不当,大秦也并非胜券在握!”尉缭深吸一口气,知道要吸引秦王多少得危言耸听。
李斯抬眼,认真看了尉缭一眼,觉得此人说话从容不迫,倒着实不能小看。鹿公心里却是担心得紧,生怕尉缭说出令大王不悦之语,那自己作为举荐人岂不麻烦。
嬴政抬抬眉毛,目光冷硬地瞪视尉缭,却见尉缭勇敢地直视自己,没有闪避。嬴政心里一笑,却仍僵着脸。“那以你之见,我大秦该如何做呢?”
“大王爱财吗?”尉缭朗声道。
“尉缭!”鹿公怒斥。
嬴政有些愣怔,不知这尉缭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大王不是贪财之人,何不下重金进一步收买各国幕僚。目前各国君王已经在宫廷美人的怀抱中忘却了祖上的雄心,他们断然没有大王的雄心和远见!各国的朝堂往往是小人当道,这些人没有实际才能,却可左右朝局。对这样的人,二流的说客只要拿着足够贵重的礼物就可说动!等到这些臣下都可为大秦所用,大王还怕没有足够的情报吗?最强大的国家往往不是亡于外部军事打击,而是亡于内部!想来若无商纣倒行逆施,武王如何能在牧野大败商军?”尉缭目光坚定。
嬴政心里赞叹,转头看了李斯一眼。“李斯啊,这尉缭和你所见略同啊!”李斯目前官拜长史,算不上重臣,但是因嬴政欣赏他,倒是经常能够出入章台宫。
“尉缭,算你说得有理。那若寡人真收服了六国臣下,寡人又该怎么逐步统一中原呢?”
“目前六国之中,赵国名将最多,楚国最大,齐国最富。赵国多年与匈奴交战,民风彪悍,先后有廉颇、赵奢、李牧等名将。这些将领都是在实战中积累了战功,特别是李牧,以后必将成为大王灭赵的心腹大患!”尉缭虽一介书生,但是在魏国好歹曾是上卿,又潜心研究各国军情,心中仿佛就盛着一幅六国地图。
嬴政终于认真看向尉缭,觉得此人一派斯文,但是却不是纸上谈兵之人。
“楚国虽大,但是自秦攻破郢都之后一蹶不振,楚王轻易不敢言攻秦,只要牵制住他的朝堂,短时间内不是大患。至于齐国,一向与秦国交好,而这齐国更是好财之地,盛产重利忘义的商贾,这样的国家,大王只要舍得用美玉、宝石安抚,绝对不会给大秦添麻烦。”
“照先生所言,我大秦要先攻赵?”嬴政对尉缭客气了许多。
“也不尽然,魏、韩与赵同宗,国力却大大不及。但是毕竟接壤秦国,大王灭赵前可先威慑魏、韩,使得他们不敢救赵,这样灭赵就事半功倍,以免又面临各国合纵。”尉缭听得秦王称呼自己先生,心里淡淡一笑。
嬴政目光锐利,觉得尉缭实在是个人才。终于,他扯出一个微笑,“鹿公啊,这尉缭先生可不负你的举荐!”
鹿公终于松了口气,躬身谢大王。李斯不露痕迹打量尉缭,知道此人从此不可小觑。
“敢问先生师从何处?”嬴政笑道。
“尊师鬼谷子!”尉缭想起老师,心头一热。
“名师高徒、名师高徒!”嬴政拍案大笑,一眼瞅见尉缭衣着朴素。“赵高,赶紧给先生置办在咸阳的府邸,宫里有什么东西先生看着喜欢,尽管拿去,不准轻怠了先生。”
尉缭一惊。尉缭已近而立之年,见过的达官贵人也不少,但是像秦王这样不拘一格收买人心的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尉缭心下有些警惕,低头谢恩。
“好!鹿公,你为大秦又立一功!传寡人的意思,封鹿公的小儿鹿驰为左庶长!”嬴政看着鹿公言笑盈盈。鹿公谢恩,心里知道自己可以等待时机告老了。鹿公侍奉三朝秦王,军功卓著,但是毕竟年老,又是旧臣。鹿公瞥了尉缭一眼,心忖往后若这尉缭显贵,毕竟是自己举荐的,总也该投桃报李吧。
嬴政舒坦地往后依着座榻,见这李斯和尉缭都是沉稳机灵之辈,心下得意,觉得自己平定六国的时间表又可以往前推进。
阏与大战
“尉缭,你说寡人该不该救这燕国?”烛光下,嬴政的脸异常平静,但是他心中却揣着被自己拼命压抑的兴奋。
政王十一年,赵伐燕,燕国向秦王告急。嬴政亲政之后已经两年没有发动大规模的战役,见这赵王不安分,实在很想乘机进一步试探各国实力,一举东进。
“赵王迁昏聩,大王可以和燕国联手,给赵国一些教训!”鹿公告老,尉缭已经升任国尉,他以一个异国客卿的身份一举成为秦王最高军事顾问让全咸阳哗然。但是这尉缭虽从未带兵上阵,却谋略老道,倒是也让众人心服。
“好!那国尉的意思,谁可为主帅?”嬴政定定看向尉缭。
尉缭淡淡一笑,“王翦!”
嬴政有些失望,其实他更希望由桓齮带兵。桓齮已经由郎中令升任上将军,由秦宫侍卫首领一举成为统帅。
“王翦用兵沉稳,贵在能于阵前不计较局部战役得失,不贪功,这样的将领能让大王放心!”尉缭沉声道。尉缭不是不知道秦王心思,但是他冷眼瞅着,觉得这桓齮急于求成,容易沉不住气。
“好,寡人就听国尉所言。即日,我大秦发兵三十万攻赵。王翦为主将、次将桓齮、末将杨端和,三军并为一军攻打邺邑。”嬴政一拍案几。尉缭低头躬身,见秦王没有其他召唤缓缓退出殷阳宫。
嬴政静静看着尉缭的背影陷入沉思。这个尉缭很有才干,但是不知为何,嬴政总觉得他没有李斯贴心。有时候尉缭冷冷的、却又通彻的目光甚至会让嬴政觉得狼狈,似乎自己的心思尉缭都能猜到。
银铃声静静响起,嬴政闻到一股梅花的淡香。
“芷阳?”嬴政抬头,看到阿犁一身紫衣站在一边,她淡绿色的眼眸露出好奇的神气。
“天冷,快过来!”嬴政一把搂过阿犁,觉得她一天比一天有女人的韵味。
“大王在担心?”阿犁缩在嬴政怀里,觉得暖和多了。
“寡人有什么可担心的?”嬴政淡淡一笑,开始寻思攻赵的步骤。
“芷阳姑娘,该吃药了!”赵高亲手捧上一碗汤药,谄媚地端到阿犁眼前。
“大王,我没病,为什么每天都要吃药?”阿犁低下头,觉得每天喝药很难受。
“芷阳乖,你身子一向不强,寡人特意让太医令给你调理的啊!”嬴政哄阿犁。
“就是,芷阳姑娘,放眼全宫啊,您可是大王心尖上的人啊!别的夫人想喝还喝不上呢!”赵高媚笑。
阿犁亮亮的眼睛打量了嬴政一会儿,嬴政忍住笑朝她板脸。阿犁无奈只能接过汤碗一口喝尽。“寡人的芷阳最听话了!”嬴政笑着搂紧阿犁。
“大王,天不早了……”赵高偷眼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闷闷应了一声,想起华阳太后说的多子多福。“芷阳,你先睡,寡人去去就来!”嬴政捏捏阿犁的小脸。阿犁淡淡应了一句,目送大王步出殷阳宫。
“你啊,过了年也长一岁了,怎么还是这么笨?大王去别的宫你不会拦着?”汐汐叉腰。阿犁不以为然,“小敏和子高还好吗?”
“都睡下了!”汐汐闷声道,想起年初大王把小敏和子高接进殷阳宫时楚夫人铁青的脸色就觉得心里畅快。阿犁淡淡一笑,开始拿起布料缝制小衣服。
“子高都满周岁了,这么小的衣服他穿不了!”汐汐觉得阿犁简直就是一块木头。
“这是给蒙恬大人的孩子的!”阿犁没有抬头,心里却有些难过。赢晴已近临盆,阿犁听大王说起之后就开始给蒙恬的孩子做小衣服。
汐汐满意地笑了起来,“那是应该,蒙大人对你不错。对了,近日蒙大人升为卫尉,主管宫廷守卫诶,你可真得对他好些!”
阿犁没有说话,静静缝着衣服。“时间真快,我进宫都快三年了!”
“可不是!不过芷阳,你可得抓紧啊,我听说樗元宫那边可又有了!说来也奇怪,大王经常和你在一起,怎么你的肚子一点消息都没有?”汐汐坐在一边纳闷。
“汐汐!”阿犁脸红了,“你小声点,小敏和子高还小!”
“你以为自己多大啊!虽然你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不过我看看你顶多和我同岁吧,也就16!”汐汐瘪嘴。“魏夫人17,你16,差不多大,千万别让她占了先!”汐汐苦恼。
“汐汐!你能不能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阿犁叹了口气,指尖一痛,发现左手上多了个血珠子,赶紧放到嘴里吮干了。
“没见过你这样的!有了孩子,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封妃!”汐汐白了阿犁一眼。阿犁没有吱声,觉得这些后宫争斗很没意思。因着大王的庇护,别宫的夫人根本很难找到机会寻阿犁不是,阿犁的生活倒很平静。但是这汐汐整日总是在想着如何斗别人,让阿犁觉得很无聊。
“汐汐,等衣服做好了,麻烦你交给蒙毅!”阿犁停下手,望着幽暗的烛火觉得心里有一种深刻的空虚。自己曾经为了蒙恬即将做父亲而生气,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生气。心里又是一阵抽痛,阿犁低下头继续做衣服。
“别累着了,等下大王回来看到你还没睡会心疼!”汐汐给阿犁揉肩膀。
“大王今天就睡这里吧!”子慧在嬴政怀里觉得舒服得紧。
嬴政看看时辰,“寡人该回去了!”嬴政起身,子慧只能起身帮他穿衣。
“夫人再休息一下!”嬴政快步出门。子慧满心委屈看着嬴政的背影觉得浑身不逮劲。
“夫人,早点睡!”汀兰上前扶住子慧。
“大王回去是不是又会抱着那个狐狸精!”子慧眼睛红了。
“夫人,不管怎么说,她不过是个宫女,现在全宫的夫人还是您风头最高啊!赵公公说了,夫人别争一时意气,趁早生个公子才是正经!”汀兰劝慰。子慧没有作声,虽然知道大王心里算是有自己,但是想起阿犁住在殷阳宫夜夜与大王并头子慧就觉得腻味。
“芷阳,我等着看你这个杂种的下场!”子慧恨恨道。
“父将,你为何让年俸禄不满百石的小官回家?这样我军岂不顿时少了太多兵士?”王贲风尘仆仆看着自己的父亲,心中犹疑。
王翦闭着眼睛良久没有作声。“贲儿,人多并不意味着强大。想商纣与周武大战于牧野之时,纣王的军队若论人数可大大多于武王啊,但是结果呢?”王翦猛地睁开眼睛,盯着王贲。
王贲一愣,“可是无论如何这些兵士留在前线总能派上点用!”
王翦淡淡一笑,“用处?只怕他们还没上阵就已吃光了我大秦军队的粮草!这次司马尚守邺邑守得漂亮,我大秦30万铁骑居然无法得手,为父这次单身攻阏与也是冒了巨大的风险。此仗已经拖了太久,若再无战果恐怕大王会心浮气躁,所以秦军必须倚仗精兵速战速决!”
此次嬴政发兵30万救燕,王翦、桓齮、杨端和三路大军合一攻打邺邑、栎阳居然没有成功。赵将司马尚守城不出,拒不与秦军主力交锋,战事胶着月余,秦军虽占据优势却久攻不下。主帅王翦命桓齮继续攻打邺邑、安阳,自己却带着一部分兵马攻打赵邑阏与。
“父亲,你为什么选择阏与?”王贲皱起眉头。
“33年前,赵国大将赵奢击败胡伤,歼灭了八万秦军。如果此次踏平阏与,则堪称雪耻,大王也必将不追究邺邑的失手。”王翦目中精光大盛。在朝为将多年,王翦虽在外打仗时间多,但是于朝中的动态却也不是完全无知。秦王虽然年轻,但是一举平定嫪毐、吕不韦的党羽,决定之果断、手段之刚强都让王翦心惊。王翦知道嬴政并非一个容易相处的君王,为将也必须揣摩大王的心思。这是嬴政亲政之后第一次大规模征伐诸侯国,王翦知道自己必须尽早拿出战果安抚朝中各势力。现在眼见着邺邑一时难以攻下,王翦迅速调转矛头直指守卫稍松懈的阏与。
王贲在一边低头不再作声,从小到大王贲都视自己的父亲为神,敬佩父亲身为军人特有的敏感。
“贲儿,你还年轻,战场上的事情你还需要历练!”王翦拍拍儿子的肩膀。“这些年你在咸阳宫,没有随为父上阵,为父疏忽了!现在看来你用兵勇猛有余而沉稳不足啊,这方面可能你还要多加历练。”
王翦言罢步出将军帐营远望阏与城墙,初春的风抚动王翦的将军战袍,他线条硬朗的脸没有一丝表情。“贲儿,做好准备,明天为父就会让赵国人知道秦国不止一个白起!”
“瞧瞧,这小子生得俊俏啊!”华阳太后做出种种声音逗弄怀中的婴儿,嬴晴满脸骄傲之情,喜不自胜。
“晴儿这次给蒙家添了长孙,可把蒙府上下都乐坏了吧!”王后田芩温和地看着嬴晴,一边嬴晴生母芈夫人更加笑得畅快。
楚夫人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有些吃力地坐着。魏夫人坐在一边伸长脖子看着婴儿,心里羡慕得紧。
“孩子取名了吗?”华阳太后把孩子交给奶娘,整整衣服道。
“我们两家长辈都希望太后能够开金口给这孩子取名呢!”芈夫人赶紧道。
华阳太后满脸堆起笑容,“这样啊,现在我秦国大军刚取了赵国九座城池,看来平定六国指日可待,哀家看这孩子出生的时间好啊,就叫蒙平如何?”
“好名字啊!太后真是会取名,这平字既护佑了这孩子一生平安,还暗示我大秦早日平定天下,太后真是高明啊!”楚夫人芈婷率先出言赞叹。魏夫人子慧心中暗笑,却也附和。
“好,平儿真是命好,太后亲自取名啊!”芈夫人赶紧笑道,嬴晴接过奶娘手中的儿子,看着长子酷似蒙恬的眼睛,心里异常满足。
“大王驾到!”
屋子里的贵妇顿时惊动起来,黑压压跪下一片。嬴政大踏步步入华阳宫,身后跟着阿犁。
“太后今天看着气色不错!”嬴政也是春风满面。秦军攻下了阏与、橑杨、安阳等九座赵国城池,令担心许久的嬴政终于长舒了口气。这次,王翦一举踏平秦军曾损失9万大军的阏与,令朝堂振奋,每日听得朝臣恭维自己,嬴政不禁沾沾自喜,下令犒赏三军。
“最近好事多啊!”华阳太后淡淡一笑,目光却凌厉地扫向阿犁。芈婷和子慧看着阿犁穿着鹅黄裙衫艳光四射的样子心中都是不满,但是连太后都不好说什么,她们更加不敢当着嬴政面给阿犁脸色。
“是啊,寡人听说晴儿带着孩子过来了,特意来看看蒙家的长孙啊!”嬴政笑着看向嬴晴,嬴晴赶紧将蒙平抱到嬴政跟前。
“取名了吗?”嬴政虽然已是多个孩子的父亲却不太会抱孩子,蒙平在他怀中很不舒服,哭了起来。嬴政略皱起眉头,转身将孩子交给阿犁。
“太后刚开了金口给这孩子取名蒙平,说是他生于大王平定赵国之际,讨个彩头。”嬴晴生母芈夫人笑得很讨好。嬴晴冷着一张脸,很想把孩子从阿犁怀中夺过来,但是当着嬴政的面却不敢。
阿犁轻柔地哄着蒙平,看到孩子那双和蒙恬酷似的眼睛心中更柔。蒙平吃着手指,慢慢止了哭声,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阿犁,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瞧瞧这小子,比他父亲强啊,这么小就知道喜欢美人!”嬴政被孩子逗乐了,开怀大笑。
嬴晴心里更是憋火,这孩子甚至还没对自己笑过!阿犁一转眼看到孩子身上穿的正是自己缝制的小衣服,心里百味横陈。
“哟,蒙卫尉也到了!”楚夫人率先看到蒙恬。
蒙恬本来站在宫门口看到阿犁抱着自己的孩子心中感慨,见楚夫人出言只得进屋,给大王等人问安。
“蒙恬啊,你这儿子会看眼色啊,看到芷阳居然笑了呢!”嬴政笑道。
蒙恬心里一酸,淡淡一笑,“想是这孩子和大王、芷阳姑娘有缘吧!”阿犁定定看着蒙恬,朝他甜甜一笑。嬴晴一眼瞥见,心中更气,走到阿犁身边一把抱过自己的孩子,“芷阳姑娘别累着了。”阿犁一愣,见嬴晴脸色铁青的有些愕然。蒙恬低着头皱起眉头,心里很不高兴。
“芷阳,这衣服好像是你做的吧?看着很合身啊!”嬴政见阿犁有些讪讪的,帮她解围。嬴晴大大一愣,瞪着阿犁心里咯噔一声,她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蒙恬最喜欢看儿子穿这身衣服了。嬴晴的眼圈红了,手不自禁使劲,蒙平吃痛,一下子哭了起来。
“晴儿,小心着点!”芈夫人见女儿愣愣的,赶紧叫奶娘抱过孩子。嬴晴猛地盯向阿犁,目光几乎能喷出火来。阿犁一惊,看着嬴晴的表情心里一片茫然。
“把这个给我扔出去!”嬴晴回到蒙府立即一把将阿犁做的小衣服扔到地上,拼命踩着。
“你这是干什么?”蒙恬听得儿子大哭走入内室,见嬴晴恶狠狠践踏阿犁做的衣服心中大怒。
“我还要问你呢,哼,你是不是很遗憾这孩子不是那个贱人给你生的啊!”嬴晴恶狠狠瞪向蒙恬。
“你胡说什么?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说话还是这么口无遮拦!”蒙恬脸色一下子铁青。
“哼,想必是给我说中了心事了吧!以前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留咸阳,现在那个芷阳一开口你就巴巴留在都城!蒙恬,你和那个杂种到底是怎么回事!”嬴晴大怒。
“少胡说!蒙恬留在京城是大王为了扶苏公子学剑亲定的,和那芷阳有何干?你今日在华阳宫对芷阳已经非常不礼貌,现在还血口喷人,你不怕这些传到宫里多生是非?”蒙恬气得结结巴巴,听得嬴晴一口一个杂种的,恨不得一巴掌挥过去。
“蒙恬,我了解你!你看向芷阳的眼光就说明了一切!你别以为我是个笨蛋!”嬴晴一阵气苦。
“公主!请自重!”蒙恬脸色僵硬,转身就要出门。
“又是进宫是吗?你是不是一天看不到她就不踏实啊?”嬴晴的眼泪滚滚而下。
蒙恬豁地转身恶狠狠瞪着嬴晴,“公主,请你自重,不要逼蒙恬!”
“我逼你?是你一直在逼我!”嬴晴嘴唇剧烈颤抖。“我自嫁入蒙府,你算算,你有几天待在房中?你总是借口军务冷落我,我到底哪点不合你意了?我待你哪点不够体贴了?”
蒙恬心中烦乱,听得儿子哭得声嘶力竭走到床前抱起孩子哄着。“你现在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请你说话做事多思量一下好吗?你看看,你哪像个母亲?平儿哭成这样你都不心疼!”
“好,我不像母亲,你给孩子找像母亲的去!”嬴晴一把将蒙恬推出屋子,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蒙恬愣怔在门外,心里也是不乐意,抱着孩子快步走出院落。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蒙老夫人哄着曾孙,心里惆怅。田倩在一边脸色也不好看,自己早就听说了小两口吵架,劝慰了嬴晴半天都不见好。
“知道这次又是为什么吗?”蒙老夫人抬头。田倩心里明白嬴晴是在疑心阿犁的事,但是当着婆婆做出不明了的样子。蒙老夫人叹了口气,她虽然老了但是心眼并不缺,她虽没有进宫但是心里明白那个芷阳就是阿犁。
蒙老夫人叹了口气,心疼蒙恬,“这晴儿也是的,我看看蒙恬这一年对她很不错啊,比蒙武这个粗人可温柔多了!唉,女人啊,有时候还是缺点心眼比较好,太精明了反而不顺心!”
田倩心里咯噔一声,心中不快却也不好说什么。田倩抬头看着窗外茂密的树叶,心里却悲哀地觉得蒙府仿佛一直置身寒冬……
霹雳弦惊
“大王,关中平原西北高、东南低,如果引水得当则可依靠水渠自行灌溉。现在此渠引泾水灌溉关中,关中必成粮仓啊!”嬴政站在新建成的水渠边,看着脚下滚滚河水皆汇入关中平原,心下涌起雄壮之情。
“郑国,你为大秦立了大功啊!李斯,拟诏,此渠定名为郑国渠。”嬴政朗声道。
郑国一惊,立即跪下道:“大王错爱!郑国一介匠人,如何能担此名!”
“郑国啊,不用谦逊!寡人知道你为此渠费心了啊!”嬴政亲自扶起郑国。郑国眼圈一红,这渠能修成实属不易,想到去年因此渠酿成的逐客风波,郑国心下更是感慨。“大王不计前嫌,郑国感激不尽!我郑国一家必当世世代代为大王尽忠!”
嬴政淡淡一笑,望向富庶的关中平原。“从此大秦有了郑国渠和都江堰,一南一北,蜀地和关中都是我大秦的粮仓啊!”
“恭喜大王,自此我秦军将更加势不可挡!以往蜀地虽然富庶但是粮食很难北调,现在有了关中的良田,粮草的运送就更加顺利!”李斯满脸笑容。
嬴政转头看了李斯一眼,觉得此人的确聪明,自己尚未开口他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李斯啊,你现在还是长史的官位?”嬴政淡淡道。
“回大王话,李斯不才,尚是长史之职。”李斯心中有些痒痒的,渴望着什么却又不敢抱太大希望。
“嗯,听说你熟知律法,这样吧,回咸阳你就升任廷尉,专司刑罚断案!”嬴政挥了挥手。李斯大喜,立即跪下谢恩。赵高在一边打量了李斯一眼,觉得这个人运气着实不错。廷尉位列九卿,是朝中显著的大官了。
“蒙恬啊,你去看看芷阳到了没有!”本来嬴政以为视察郑国渠无需太久,所以阿犁没有同行。但是嬴政心系关中,决定多待几日,因此一早传令让蒙毅去接阿犁过来。
蒙恬低头答应了,带了小队人马去来路迎接。嬴政抬头看看春天的艳阳,期盼着阿犁快点到身边分享自己的喜悦。
“芷阳,你先歇一下吧!”汐汐帮阿犁盖上点毯子,阿犁捧着书也没有搭话。
“呵呵,大王对你真是没说的了,派自己的鸾驾来接你诶!你真该看看方才楚夫人、魏夫人的脸色!”汐汐轻轻给阿犁敲腿,心下得意。阿犁略皱起眉头,放下书,“汐汐,在宫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比我清楚!”汐汐见阿犁脸色严肃也就不吱声了。阿犁随着年纪渐长,行事竟多了几分威严感,汐汐虽然和阿犁亲睦,却也不敢造次。
阿犁心里烦乱,略掀开车帘,发现车马已经行至一个小山谷,四周景象分外灵动。阿犁看着路边盛开的春花,心里多少舒畅了些。
“芷阳姑娘,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到了!”蒙毅挨近车窗低语道。
“辛苦蒙大人!”阿犁淡淡一笑。
突然车剧烈颤动,听得马的嘶鸣。阿犁和汐汐在车里都坐不稳,身子被撞向车壁。
“小心!”一下子蒙毅带领的侍卫骚动起来,听得隆隆的声音,依稀是石头滚落的声音。马一下子惊了起来,撒开四蹄开始疯狂地奔驰起来。
“芷阳!”蒙毅眼睁睁看着阿犁所乘的马车歪歪斜斜地飞速奔驰,心下大急,飞快策马要追。“有刺客!”伴随着惊叫,山谷中突然涌出不少蒙面之人,一部分与秦宫侍卫缠斗,一部分却去追马车。“一定要杀了秦王!”
“芷阳!”蒙毅大叫,却被三个大汉缠住无法前行。
“芷阳,马惊了!”汐汐几乎坐不稳,勉强抓住车帘,感觉时刻会被甩出车子。阿犁紧紧拉住车上的木档知道再这样下去车子迟早会翻。阿犁掀开车帘,发现身后还有不少身份不明的人在追赶马车。阿犁心下一沉,扭头往前看,发现御车的车夫早已不知所踪,马根本是在无人驾驭的情形下飞奔。
阿犁咬紧牙关,使劲在车中移动自己身子,猛地探身到鸾车中设计用于与车夫交谈的车窗。“芷阳你要干什么?”汐汐大惊。
“不想死就抓紧车子!”阿犁沉声道,艰难地探身出了鸾车。阿犁死死扯住车帘,费劲地探索了一阵,终于抓住缰绳。
“驾!”阿犁猛地挥动缰绳,指挥四匹马继续狂奔。
“不能让秦王跑了!”听得身后的呼啸,阿犁咬紧牙关,心里却是大急,这马车毕竟负重太大,长时间下去必然会跑不过身后的刺客。
“嗤!”听得马的嘶鸣,一匹马腿上中箭,顿时车受到的拉力不匀,一下子侧翻在地。另外三匹马在车子的负重下硬生生止步。
“啊!”阿犁和汐汐同时惊叫起来,被巨大的冲力甩飞了出去。
“蓬!”阿犁觉得眼前一黑,胸肺一片剧痛。“扑-”阿犁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抓活的!”身后一片喧嚣。
阿犁勉强站起身子,发现汐汐昏倒在一边,半张脸鲜血直流。阿犁心下大急,看着追兵离自己越来越近,而侍卫却一下子看不到身影。阿犁忍住胸口的剧痛,飞快跑到车前,解下一匹马的缰绳,使尽全身的力气把汐汐放到马背上,策马狂奔。
“芷阳,把我扔下去吧,这样马跑不快的!”汐汐在颠簸的马上被震醒,低声对阿犁道。“你放心,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你说过,我们两个人必须相依为命!”阿犁没有看身后,只是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策马狂奔。汐汐咬紧牙关,大滴大滴的眼泪直往下掉。“芷阳,谢谢你!”
“卫尉!前面好像是预警的号声!”蒙恬正带领小队兵马前去迎接鸾车,李季突然听得前面的号声,脸色一变。
“快!全队戒备,快速支援!”蒙恬心里大急,第一个往前急奔。
“芷阳,芷阳姑娘!”蒙恬和李季同时看到阿犁骑着马往自己这边奔来,身后跟着不少追赶的人马。
“蒙大人!”阿犁看到蒙恬心里一松,拼命向蒙恬挥手。
“阿犁,小心!”阿犁愣愣看着蒙恬焦躁的脸,突然觉得胸口一片剧痛。阿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觉得身体的撕裂感已经让她无法思考,阿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觉得自己的右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劲,再也拉不动缰绳。
“芷阳姑娘!”一片惊呼,阿犁身子一斜就要掉下马去。
“阿犁!”蒙恬飞快跳下马,在阿犁尚未落地的一刹那接住她。“阿犁!阿犁,你怎么样?和我说说话!”蒙恬心中大痛,紧紧搂住阿犁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只羽箭自身后插入阿犁的右肩,阿犁淡绿色的衣服上的血迹越来越明显。
“公子!”阿犁痛得几乎说不出话,看着蒙恬眼中的焦急,心里突然一片宁静。
“保护芷阳姑娘!”李季快速带领兵马上前阻截追兵,蒙恬心神大乱,紧紧抱着阿犁身躯剧烈颤抖。
“芷阳!”蒙毅好不容易制服堵截自己的刺客前来援救阿犁,却骇然发现阿犁浑身是血的倒在蒙恬怀中,如同一个破碎的娃娃。蒙毅飞身下马,蹲到阿犁身边也是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