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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技压群芳》》 · 圣者晨雷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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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

卫展眉听到了他颤抖的问话声,他从林荫里伸出头,看到了几个人拦在了赢差面前。

这几人当中也有他认识的,赵适之,柘陵城赵家的少主。

只不过现在的赵适之远没有在灵堂前见到时的气势,一脸扭曲狰狞之色的他,身上血迹斑斑,而且衣衫破烂,看上去象是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犬。

卫展眉强忍住吸冷气,他听说赵家被击败,家主甚至为觉醒了祖龙真皇血的赢正始亲手击杀,只有赵适之在外来力量的帮助下逃出了柘陵城。赢家以为他已经远遁,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藏在附近!

他为什么会藏在这里,还有,跟着他的那几人也都是面色不善的模样,看上去很是凶悍,那几人就是外来力量?

“没有想到在这里也会给你们找到。”赵适之认识赢差,虽然他叫不出名字,可知道赢家有这么一个小人物。他咬牙切齿地盯着赢差,原本狰狞的面容更加可怖。

“我……”赢差很想辩解自己并不是来搜索他的,但他也明白,自己的任何辩解都是徒劳。他心中满是绝望,即使他这个小队完整存在,被赵适之遇到了也是死路一条!

“拿下他,我们就离开,赢家的人恐怕就在不远了。”赵适之下令道。

身边的几人有些犹豫,显然他们并不太服从赵适之。赵适之回望了他们一眼:“难道你们想被赢家的人一路追杀?”

“好吧,就帮你解决掉这家伙。”那几人中一个沉声说道,然后迈步出来。

“武胎七段!”

凭借武者的感应,赢差觉察到对方的实力,与祖龙真皇血觉醒之前的赢正始相当,这绝不是他可以抗衡的对手,可惜身为赢家之人,他就算投降,赵适之也不会给他留活路。

恐惧之中,他脑子灵光猛然闪动。

既然自己的死亡不可避免,那么也要让这些杀死自己的家伙不得好过!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起,并不是逃走,在长途追赶之后他也没有力量逃跑,而是跳上了一块巨石。原本他是想借助这块巨石遮掩一下自己的行踪,现在则是要让自己完全曝露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一挥手,长剑扫过,却不是攻敌,而是自断一臂!

鲜血瞬间喷涌出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入卫展眉鼻中,卫展眉心中一动,也不禁暗暗赞叹。

第一卷二一、鹬蚌争

血腥味对荒野的凶兽来说,诱惑仅次于卫展眉配的发情药剂。赢差这样做就是在赌,他赌斑纹豺与吞蛇在争夺失败后会追着他前来,铁翼鹰也会接踵而至。

“蠢货,这样的举动也救不了你,不要以为自断一臂我就会放过你!”赵适之杀气腾腾。

脸色苍白的赢差这个时候只恨凶兽来得太慢了,他想多拖一点时间,因此开口道:“且慢……赵少主,我有重大消息,愿以此换一条性命!”

“绝无可能。”

“是关于赢家的……我无意中得知,赢家从陈家得到了……”

“嗯?”听到这里,那中年男子暂缓出手:“原来那东西果然被赢家得去了,当初两家联手却没有得到东西,我就怀疑赢家捣鬼!说,那东西如今在何人手中?”

“我已经自残一臂,再说出这个秘密,你是否会放过我?”

卫展眉脑子飞转,那中年男子的话揭露了一个秘密,陈家男子在外被杀害,竟然是赢家与赵家联手所为!而且看起来,他们是为了某样东西向陈家下手,赵氏引来的外来力量,明显不大听从赵适之的,或许,他们才是这场阴谋的暗中推动者!

“不要听他的,这厮是在拖延时间!”赵适之却大喊起来。

这让卫展眉心中又一动,赢家与赵家引来外部势力,联手谋夺陈家的东西,想来那东西非常珍贵,只要有任何关于那东西的线索都不会放过,而赵适之却不想听赢家的人说,这只证明一件事情:赵适之其实知道那东西下落!

“那东西被我家公子藏了起来,我的一个兄弟无意中发现,阁下,若是我说出这秘密,能否饶我?”

“饶你是不可能的,不过可以给你一个痛快。”那中年轻冷漠地说道。

他的神情让卫展眉觉得冰冷,这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想到自己与赵适之曾经发生过的冲突,卫展眉更加谨慎,就连呼吸也尽可能压制。

“不饶我……”赢差喃喃地说,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当他看到那只铁翼鹰又腾空飞起的雄姿时,脸上浮起了笑:“那大伙一起死吧!”

然后他就狂叫起来,在荒野中这样吼叫,当然会惊动那些凶兽,那只铁翼鹰立刻发现了这里,开始向这边飞开。

“该死,他是想引来凶兽!”中年男子这时反应过来。

“快杀了他,我就说了,他是在拖延时间!”赵适之也大喊。

不等他话音落下,中年男子已经突飞跳起,手中寒光四溅,一柄宝剑挥舞而出。

“战技!”

卫展眉心中一凛,这种寒光,证明这个家伙使用的是战技!

赢家也有战技,只不过以赢差的资质身份,学不到最好的,面对对方的攻击,断了一臂的赢差完全没有抵抗力,他的头颅高高飞起,在半空中的最后意识,是看到躲在树冠中的卫展眉。

“铁翼鹰过来了!”在赢差的尸体倒下后,赵适之盯着空中迅速接近的凶兽,恼怒地说道。

“一只铁翼鹰算什么!”他身边的人冷笑起来。

以他们的实力,一只铁翼鹰确实不必担忧,但卫展眉洒出的药汁诱惑力太大了些,那三只凶兽因为就在附近所以很快赶来,还有更多的凶兽这时才赶到。没有找到预想中的繁殖伴侣,凶性大发的凶兽们便被附近的血腥味吸引,很快,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不只是一只铁翼鹰了,吞蛇、斑纹豺之外,还出现了赤焰熊、鬼蜂这样二阶的凶兽。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凶兽?”

凶兽都各自有地盘,一般是不会聚在一起,这么多凶兽,就算是赵适之身边的人再强也无法抵挡,因此,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逃。但血腥味引来的凶兽不但数量多,而且狡猾,很快就将他们包围在谷口。

卫展眉看到这一幕,也只有苦笑,以凶兽的能力,在杀死赵适之等人之后,也会发现他。

“只有冒险了……”他心中暗想,然后刺破手指,将血无声无息地涂抹在护上。

很短时间内,他的身体就变冷,呼吸、心跳停止,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两样。他的魂魄,也进入了护腕中的世界,在这样的地方如此,确实很冒险,但他还是有些把握。

忙于应付凶兽的赵适之一行,根本不可能发现他,而他进入休眠状态后,感应灵敏的凶兽也不会发现他。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打斗时间过长,超过了他的休眠时间。

护腕世界里一切都是原样,几株植物冷冷清清地立着,几乎看不到生命的痕迹,到处都是一团团云彩样的东西。上次随着他的心意变化出来的人物、材料,现在都全部恢复成本来面目了。

“可惜,这只是残次品,所以毫无生机,如果是件正品的话,那我早就拥有强大的力量了……不过,即使是神灵,也无法制造出这样的正品吧。”

卫展眉一边想一边伸手触摸一个云团,那个云团迅速变形,变成了聚灵师使用的工作台。

将材料一一变出来后,卫展眉再度开始练习,他胆子极大,对于外界的事情根本不担忧,因此练习时专心致志。这个空间中时间流逝远比外界缓慢,八小时的时间就在他的忙碌中过去,在他身前,扔了一地的聚灵阵模型。

聚灵师布聚灵阵,都是先用材料制好模型,然后测算出其效能,再去田地里实地布置,卫展眉坚信,好的聚灵师一定是海量的材料和反复练习磨出来的,而护腕空间则为他提供了这样的环境。对别人来说,护腕空间或许是个鸡肋,可对他而言,这东西胜过任何宝物。

灵魂的不适警告他,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他叹了口气,意犹未尽,越是探索,这聚灵术就越让他觉得奇妙,恨不得能用更多时间投入到其中钻研。

但目前不成,他的身体在外界只能支持十分钟,若是武元觉醒,他或许能支持到半小时,若是能升级到武胎期,一个小时心脏不跳动和呼吸停止应该不会给身体造成伤害。

想到这,卫展眉又有些黯然,自己的身体迟迟无法达到武元觉醒,想要用更多时间去护腕空间中练习也不能。否则的话,以护腕空间与外界的时间比,里面八个小时的时间,外界却只过去了十分钟,他在里面练习一天,就相当于在外界练习了四十八天!

魂魄归体之后,他并没有立刻苏醒,他还记得自己在外边的处境不是太妙,因此努力控制着呼吸,心跳也显得很微弱。尽管如此,浓烈的血腥味也告诉他,外边刚才发生了多么残酷的事情。

他隐约听到怒喝叫骂声,是赵适之的同伴在与凶兽进行激烈地搏杀。听叫骂的声音,似乎只剩余赵适之与那个中年男子两人了,而围攻他们的凶兽,也只剩下一头赤焰熊。

防御力极为出色的赤焰熊也是伤痕累累,那个中年男子给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因此它对中年男子更为痛恨,十次攻击中倒有七次是扑向中年男子。赵适之则缩手缩脚,每次移动都会龇牙咧嘴,他身上的血迹证明他受了相当重的伤。

不过中年男子的战技相当强悍,终于给他抓住机会,一剑刺入赤焰熊的血盆大嘴之中,赤焰熊浑身蒸腾跳动的血焰立刻沸腾起来,它咆哮着挥动巨掌,拍打在中年男子的剑上。

那柄剑在激斗中早就创伤累累,这一拍便断裂了。武者的武器是与自己神魂相连,中年男子早就受了不轻的伤,这柄剑的断裂,让他身体一颤,然后便萎顿下去,如果不是赤焰熊已经毙命,他也讨不了好。

“阁下,阁下,你没事吧?”

见中年男子也倒了,赵适之慌忙上前问道,但就在他关切地询问同时,眼中又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中年男子喘着粗气,口中不停地渗出血来,宝剑断裂让他体内的元气翻滚不休,连接元气与魂魄的节[Qinkan.net奇`书`网]点也因此动荡不安。他不耐地道:“扶我起来,帮我包扎背上的伤口!”

“是,阁下!”

赵适之将中年男子扶了起来,然后为他包扎伤口,中年男子不疑有它,当背后传来尖锐的疼痛时,他还以为是伤口被触碰到了,因此咒骂了声:“小心点……呃?”

当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短剑已经刺入了他的背心。他猛然转身,发出惊厉的怒吼,赵适之虽然全力躲闪,可在激斗中他也受了伤,身体没有那么灵活,因此被中年人一掌拍中。

两人口中都是鲜血狂喷,但赵适之所受的伤不致命,只要给他一些时间就会愈合,而中年男子则不然。

“原来……是你!”中年男子颤巍巍地指着赵适之,踉跄了几步,想要追过去将之杀死,可迈了三步之后,他的全部力量都因为背心的伤口而流逝,他目光中失去了神采,人也轰然倒了下去。

第一卷二二、渔翁利

“狗东西,以为我真的任你们摆布了吗?”

剧烈喘息着,赵适之挣扎站了起来,在那中年男子的尸体上狠狠踢了一脚,这几天,他受的气足够了。

这一脚是普通人也能做出的动作,可也耗尽了赵适之的力量,他再度跌坐下去。

“哼,东西当然在我这,蠢货们!”虽然跌坐,赵适之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便挣扎着站起,开始向谷里移动。

这里血腥气息太重,没准还会引来凶兽,所以必须尽快离开。但在离开之前,他隐藏的东西也要带走,这几天被人盯着,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山谷中有一个洞穴,这几天他们就躲在这洞穴里,等待着外来势力的援军。赵适之艰难地移到洞穴前,再度四望,确认没有人看到,便将手伸向洞穴前的一棵树。

在树身摸索了会儿,他掏出一样东西,那是粒类似于丹丸的圆球,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赵适之抓着它,脸上再度浮现出得意的笑容:“陈家保存了六百年的秘密,现在终于到我手中了,有了这个,赢正始,你的祖龙真皇血又算得了什么,我会回到柘陵城的,到那时,所有人都得屈服于我的意志!”

“抱歉,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的自言自语才结束,就听到这样的声音,然后后心冰冷,一柄短剑刺入了他的身体。

如果他能回头看到那柄短剑的话,会觉得莫大的讽刺,因为那柄剑,正是他用来刺杀中年男子的武器。

“贱……贱种?”

他记得这声音,就是陈筱涵的那个所谓的赘婿,赵适之从来没有认为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普通人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但现在,身上的剧痛让他明白,自己即将死于那人之手。

他只来得及骂出一声,就觉得背心的剧痛翻了无数倍,那是卫展眉拧动剑柄在他身上绞动的缘故。他没有中年男子强悍的生命力,因此立刻就倒地死了,他手中的那枚丹丸,也因此滚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卫展眉拾起那枚丹丸,用力捏了捏。

“先不管它,迟早会知道它是什么的。”迟疑了一下后,卫展眉又开始在赵适之身上搜索。

“咦,这是战技?”很快,一卷绢帛出现在他的手中,打开来看了看,卫展眉不屑地撇了一下嘴:“垃圾!”

这是赵家家族的战技,以天地玄黄这四阶来区分,这应该是玄阶下品的战技,对于一般武者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好东西了,但在卫展眉眼中,这却是地地道道的垃圾。只要他的武元不能觉醒,那么就休想练成任何战技,而如果他的武元觉醒了,莫说玄阶下品的战技,就算是玄阶上品乃至地阶的,他手中都有存货。

否则也不会随意给陈筱涵姐弟捏那两个泥人了,若是他们有心,自然可以从泥人中得到大大增加实力的战技,也算是对陈筱涵在柘陵城中积累善功的一种表扬。

虽然做出了垃圾的评价,卫展眉还是把那套战技暂时收藏起来,他又仔细搜了一遍,没有其余发现后,便回到被赵适之刺死的中年男子身边。这几个人身份诡异,或许他们身上有比赵适之更重要的东西。

不过很让他失望,这几人身上连战技都没有携带,只有少量的凶兽晶核,也不是什么珍贵的品种。

“看来没有其余的收获了,那么赶紧离开吧。”

卫展眉同样不敢在这里过久逗留,他看了看天色,阴沉的天气仿佛感应到他的想法,一个闷雷隆隆响起。这让他改变了收拾尸体的主意,而是迈步离开,几乎就在这同时,雨点哗哗落了下来。

这瓢泼大雨会帮他遮掩一切,用不着再去制做什么伪装了。

在卫展眉离开不足十分钟,七个身影飞奔而来,他们发现了谷口的尸体,接着又找到了赵适之。

“死去时间不长……我们只是来晚了一步!”

“看情形,是一个高手从背后袭击,先杀死了秦庆礼,然后逼着赵适之到这儿,又一剑刺死!”

“为什么不在谷口杀死赵适之,要逼他来此?”

“肯定是逼他拿出什么东西,我早就怀疑,这个赵适之不老实,或许他把那东西藏了起来!”

“无论是不是赵适之藏了东西,秦庆礼死在那人手中,我们便不能放过他,否则回去不好向大人交待!”

“雨水冲走了痕迹,但是我依昔嗅到了一丝味道……很淡,只要这厮给我撞见,我一定能认出他来!”

这群人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会儿,然后离开了,卫展眉并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场致命劫难,也不知道竟然还有人在这样的天气里记下了他的体味。借着雨幕,他避开荒野中的凶兽,步行了几乎一整天,终于找到了驿道。

“得找地方歇息,身上都湿透了。”

此时暴雨已经转为绵绵的细雨,好在如今天气正热,所以寒气还不是很重,但那股着湿意让卫展眉觉得很不舒服。他虽然不是生于富贵之家,但总希望自己能过得舒适一点。

一幢遗弃了的建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里应该是个驿站,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被放弃了。他走进去之后,发觉厨房的灶台尚好,甚至还有口铁锅,这让他高兴起来。

拆了些干的木料做柴火,又借着雨水把那口铁锅刷干净,很快,半锅热水开始翻滚。卫展眉脱得光光,将衣裳放在火焰上烤,自己开始在厨房里搜索。看情况这里还是有人打理的,那么或许能找到些吃食。

他早就饿得难耐,虽然带了干粮,可哪有热的吃食让人舒服。

“啊,果然有东西!”

在驿站还算完好的一间屋子里,他发现一个布口袋被吊在梁上,凑近一看,布口袋上还写有字迹:过路君子,耕作不易,按量取米,切勿浪费。

布口袋上还有一个很大的陈字,卫展眉对此不陌生,在陈家他看到不少这样的口袋。

“果然没有帮错人,陈家在这荒僻的地方都留了些米,防止过路没赶着住宿的人饿着。”只略一推敲,卫展眉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愉快地笑了起来。

他的饭量可不少,那袋子里的米大约有二十斤,他倒了一斤到锅中。没有任何材料,而且这也不是战粮,因此他只能烧普通的饭了。这个时候,他的衣裳也干透,上面没有任何血迹,就是有些破烂褴缕,这倒符合他现在流浪者的身份。

米饭的香味很快就弥漫在小小的厨房中,在等饭熟的同时,卫展眉将从赵适之那儿得以的丹丸拿了出来,他觉得这东西很有些古怪,因此想要把玩鉴赏一番。

丹丸非常光滑,隐约可以看见铜绿斑斑,似乎有很久的时间了。就着火焰看时,金属光泽非常明显,手感也很坚实,证明这并不是丹药师炼成的药丸。再凑近些看,可以看到丹丸上秘秘麻麻的细纹,这种纹路有些象聚灵术的回纹,又有些象魂纹术的符纹。

“这东西应该是陈家的,只不过现在是惹祸之物,我暂时保存,过一段时间再给陈家送去。”

虽然心中好奇,卫展眉却没有吞没的意思,私占有主之物,绝不是他的风格。

端详许久也没有发现丹丸有什么问题,卫展眉将之又收起。虽然没有菜,可小半锅饭仍然被他吃得精光,看到外边雨已经停了,天色却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他便出了驿道,在附近的山丘上转了转,拾了一大捆柴回来。

这柴是湿的,扔在柴房中风干便可以用。虽然他自己可能再不会在这个废弃的驿站停留,可今后总会有别人在此,这就省得象他一样拆了驿站中破旧的门框窗棂,也算是他吃了陈家留下的米后做的一点回报吧。

当他扛着第二捆柴来到驿站门前时却愣了一下,因为在门前有好几匹马拴着。

“和我一样没赶上宿处的人啊?”他这样猜想,然后进了院子。

“什么人?”立刻有人喝问。

“和你们一样没赶上住处的。”卫展眉答道,在他应答时,屋子里冲出了三个人,他们的服饰,与卫展眉走后出现在那座无名小谷前的人一模一样!

看到卫展眉扛着柴走向柴房,那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人跟着卫展眉过去,当发觉里面已经有一捆时,这才放下心来。

“你这小子人不错。”虽然面上的紧张不见了,但那人还是盯着卫展眉。

“吃了放在这的米,总得做些什么,否则心中过意不去。”卫展眉笑了笑:“你们若是饿了,那边梁上挂着一袋米呢。”

“我们自己带着干粮……小子,你是做什么的,为何会一个人出现在这?”

“从柘陵城来,准备去三川城,遇到大雨失了宿头,只能呆在这里,等明早再走,或许还能拦着驿车。”卫展眉坦然道。

第一卷二三、青衣客

那人一直盯着卫展眉,卫展眉猜想他们一行应该携带了什么贵重的东西,或者执行什么重要任务,否则不该如此紧张。他很自觉,那行人占了尚完整的屋子,卫展眉便不去那儿,就准备在厨房的灶台前缩一夜,好在灶中有火,虽然四面透风,却不会冻着他。

夜幕来临,四周一片黑暗,就在这时,卫展眉听到了马蹄的声音。这么晚还有人赶路,让他觉得很惊讶,没过多久,那马蹄声便到了驿站门口。

“别起什么冲突就好……”卫展眉嘟囔了声,先来的那伙人看上去不是什么善茬,而且明显都是武者,这后来的只怕也同样。

出乎他意料,两伙人见面后不但没有冲突,反而相互问候起来。卫展眉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柘陵”、“失败”、“东西不见”、“死了”之类的话,他不以为意,最近柘陵城风雨飘摇的,或许他们是跟其中某一方势力有关吧。不过现在大局已定,就算他们是和被驱出柘陵城的赵家有关,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自己离开了柘陵城,又在走的时候算计了赢正始一回,以那人的傲气,在捉住自己之前,不会再找陈家的麻烦了。现在,柘陵城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或许未来还会再回一次,却不会再站在风口浪尖了。

两伙人闹了一会儿,然后有人打着灯笼走进厨房,卫展眉起身看时,是一个没见过的青衣男子。这家伙衣裳让卫展眉很眼熟,很快就想起,与赵适之一起的那些人就穿着这样的服饰。那人举着灯笼在卫展眉脸边照了照,见卫展眉醒过来,刚脆伸出一只手拍在卫展眉肩上。

“怎么了?”卫展眉一脸惊讶。

那人手上戴着枚晶石戒指,卫展眉认识,这与陈筱涵曾经戴着的一样,都是探查晶戒,见晶石没有发光,那人冷冷哼了声:“是个普通人!”

“我们早就试过,是个普通人。”外头有人不耐烦地道:“若是武者,还用你说?”

“小心谨慎些总不会有错,连秦庆礼都被杀了。”探试的人瞪着卫展眉:“小子,你闭紧些嘴!”

“哦……”卫展眉一脸迷糊模样,让那人放心下来。

外头马嘶声响起,这伙人乘着夜色直接离开,当他们全都走了之后,卫展眉这才松口气。幸好,对方没有见谁就灭口。

接下来的夜晚相当安静了,没了那伙人,卫展眉睡了个好觉,直到天色大亮,他才醒转过来。天已经晴了,吃完早饭之后,卫展眉便背着包向三川城方向进发,没走多远,真给他拦着一趟驿车队,这种往来于各大城镇的车辆有武者护卫,收费也不低,好在他出陈家前从赢正始那拿到了些钱,路上还算够用。

整个驿车队由九辆驿车结伴,每辆驿车上除了一位车夫外,还有一个护送的武者。

“小哥儿怎么会一个人步行至此?”

卫展眉被安排在最后一辆车上,车夫年纪超过了五十,慈眉善目的模样,见他上车便乐呵呵地问道。

“没办法,赶时间呢……大爷,到三川城要多久时间?”

“这里离三川城还远着,咱们先得到彭扬城,再折往定府城,然后才到三川,前前后后,少说也得十五六天时间。”老车夫摇着马鞭:“好在这路上还太平,咱们三川郡算是安稳的,上回我在三川城听说河东郡打起来了,南阳郡也是乱成一片!”

象他们这样走南闯北的车夫,听得外界的事情当然多些。卫展眉啧了一声,刚要搭话,突然间觉得有些异样,他歪过头去,发现车厢中有一人正盯着他看。两人目光相对,那人咧开嘴笑了一下,可眼中的目光却凌厉得很。

“这人……似乎有些眼熟!”卫展眉心中一动,再看周围,车厢里除了他外,还有两个商贾模样的人,这两人一直在小声嘀咕什么,这时其中之一道:“咱们这只怕也不安稳了,柘陵城陈家嫡脉男子几乎一个不剩,全都被人杀了,然后又是五家混战,赵家给灭了族。”

“是啊最啊,昨夜在柘陵城打尖的时候,老汉我也听说了。”老车夫叹息道:“陈家旁人不说,他们大小姐还真是好人,可惜,可怜!”

“其实现在柘陵城最轰动的事情并不是陈家重创和赵家族灭,而是赢家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赢家少主赢正始身上的祖龙真皇血竟然觉醒了,啧啧,你们是普通人,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护卫车子的武者也插嘴道。

“这意味着什么?”卫展眉听陈筱涵说过一次祖龙真皇血,但没有细问,因此好奇地道。

“武圣啊,意味着……赢氏觉醒了祖龙真皇血的族人,这一千年来不超过一百位,其中有十位都进阶武圣,最差的也是武宗!”那护卫武者一脸欣羡:“如今全天下赢氏人口有百万,可觉醒了祖龙真皇血的却只有不足十人,这可是十万里挑一的天赋!”

武宗与武圣,都是高阶武者的品秩,对于大多数武者来说,这是一生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卫展眉心中也不禁有些羡慕,若是他有这种血脉,想来不会象现在一样还是个普通人。但立刻他就把这种羡慕扔到一边,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与其去羡慕那个赢正始,倒不如多想想办法,让自己也能早些成为武者。

“那么赢正始现在是什么实力?”一个商贾问道。

“以前是武胎期七段,现在祖龙真皇血觉醒了就应该是武胎期九段,赢氏宗家应该会为他准备突破武胎期进入武体期的丹药——听说是徐芾大师炼的!”

那个目光凌厉的人突然插口道,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卫展眉心中一动,这种消息可不是普通人能随便得到的,这个家伙也应该是个武者!

“五龙造化丹。”护送的武者眼中羡慕之色非常明显:“赢家很高调,早就宣扬得满柘陵城都是了。”

想起赢家行事的风格,卫展眉便知道他们所说不假,赢家现在在柘陵城是一家独大,但毕竟还有些不稳,所以高调宣扬极有可能。

“那五龙造化丹很珍贵?”一商人奇道:“需要花多少金银来买?”

“金银?那东西可不是金银能买得到的,炼制五龙造化丹需要无数珍贵药材,每一种都可能价值连城!”护送的武者道:“便是赢家这样势力遍布天下的大家族,其宗家能收集齐的材料也有限,再加上可能会炼制失败,每年能出一粒就是谢天谢地了!在洪炉会的品评榜上,五龙造化丹可是名匠极品的灵药,要知道,只要上了名匠级别的,那就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了,更何况是离通灵一步之差的名匠极品!”

卫展眉眼中光芒闪烁,那五龙造化丹看来真是一种奇药,如果能找到就好了。

他又想起自己身上的那颗丹丸,赢家与赵家联手攻击陈家,为的就是这东西,这东西是否和五龙造化丹一样珍贵?

他这边胡思乱想,那边又听到那个目光凌厉的人轻轻笑了声,卫展眉听出这笑声中带着得意,心里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从他们身后传来,驿车的车夫都是极有经验的,立刻将车停向路旁空地,九辆大车围成一圈,所有人都集中到圈中。他们完成这一切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而这时,卫展眉已经看到了马蹄声的主人。

“是他们!”卫展眉心中一凛。

狂奔而来的,正是昨夜在废弃驿站里遇到的那些青衣人,只不过昨夜他们先后两伙加起来有二十余人,可现在只有五骑,而且人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他们每个人都在催马狂奔,丝毫都不顾惜马力,看得那些车夫都心痛地摇头。

那目光凌厉的家伙脸上表情愕然,卫展眉一直在注意着他,听得他低低地嘶了一声,仿佛非常懊恼。

紧接着,在这群人背后,卫展眉又看到一群人在穷追不舍。远远望着前边驿车,追击者中立刻有人高喊:“拦住他们,赢家有重谢!”

“赢氏宗家的人!”护卫武者呼了一声,却没有出去拦截。他只不过是区区武元觉醒期的武者,这种事情根本插不上手。

即使没有他们拦截,那些逃跑之人也无法脱身了,逃在最前之人突然吼了一声飞身跳起,他身下的马悲鸣着重重摔倒,再也无法站起。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马也倒下,马上骑士不得不跳下来。

“马已经力竭了!”车夫低声说道。

卫展眉想起他们昨夜没怎么休息就驱马离开,这些马是活活累死的。

“我们只不过到柘陵城打探消息,你们赢氏宗家为何究追不舍?”青衣人愤怒地道:“杀了我们十多个弟兄还不够,还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们一个痛快!”

追上的人里没有卫展眉认识的,这让他松了口气,若是赢正始追上来了,那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们又没有拿你们东西!”青衣人辩道。

“五龙造化丹,把交出来!”赢氏宗家之人道。

“杀了再到他们身上搜!”赢氏宗家中另一人不耐烦地道。

卫展眉心中一凛,他们刚才谈论的五龙造化丹竟然被人偷走了?

第一卷二四、上门货

赢氏宗家的人并没有太多废话,一瞬间,双方便动上了手。

“天,最差的也是武体一段的武者!”护送驿队的武者脸色发白,他算是识货的,自然看出双方的实力都远在他之上。

卫展眉却看得兴高采烈,双方都不是好东西,无论哪一方死光来,他都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因为施展战技而绽放出的各种光芒就象春节的焰火,轰轰的气浪爆炸声与刷刷的风刃声汇合在一起,在卫展眉眼中,这确实是一桩声光效果俱佳的大戏。战斗持续时间并不长,青衣人一方实力明显弱了些,而且人数又少,虽然他们拼了性命,结果也是变成一堆尸体。

在杀光青衣人后,赢氏宗家立刻对尸体进行搜索,结果让他们失望,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们是什么人?”

就在驿队准备重新前进的时候,赢氏宗家的人却将驿队堵住,其中一人喝问道。卫展眉心中登的一跳,这是明知故问,看来赢氏宗家要迁怒于他们了,若是如此,只凭驿队的这些护卫,却是拦不住他们。

“我们是三川郡驿网的驿队,只是经过此地,并非什么闲杂人等。”

卫展眉等人作为驿队的保护的客人自然不用出前应对,驿队武者的首领倒是不慌不忙,他出来向赢氏宗家的人行礼道。

“我们怀疑你这队伍之中有贼人同党,必须进行检查!”

这个要求明显是刁难,不过驿队却无法拒绝,对方没有立刻动手杀人,已经算是客气了。卫展眉所处的车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那个目光凌厉的家伙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哥儿,若说谁有嫌疑,那就只有中途上车的你了。”

卫展眉很无奈地摇头,他是中途加入驿队的,确实嫌疑最大,但他不是武者,这个优势足以抵消他的嫌疑了。

很快,赢氏宗家的人就制定出章程来,所有武者都被驱离出驿队,他们是重点检查对象。而普通人也没有放过,两个赢氏宗家的人用探查戒指来一一检查,防止其中还有漏网之鱼。虽然对普通人并未搜身,但这种搜检,几乎与对待贼人无异,让卫展眉心中甚为不快。

“看来赢家的人就是霸道,无论是柘陵城的支脉,还是这些宗家,若是有一天自己有了能力,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欺人者人恒欺之!”

检查自然是没有发现什么,赢氏宗家的人不甘地离开之后,驿队继续前行。经过这一遭事,驿队里的人都失去了谈论的兴致,看来心怀不愤者,并不只有卫展眉一人。

彭扬城距柘陵城二百五十里,虽然驿道平整易行,可也需要两天多的时间才能抵达,因此,这里夜里他们就宿在一座小村驿站之中。卫展眉对这种小村子颇有亲切感,他出来的曲山村便是这样的一座小小村落。夜幕很快降临,大通铺中传来邻人的呼噜声,卫展眉也轻轻发出鼾声,似乎已经睡熟了。

大约深夜子时三刻的时候,卫展眉身边的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坐了起来,他坐正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醒着,便悄悄移到卫展眉身边。

他伸出手,摸向卫展眉腰间,就在这时,卫展眉突然翻了个身,原本背对那人的,这时却正面对着那人。那人立刻僵住,半晌没有动弹,等听到卫展眉继续打鼾后,这才继续伸手。

他的手抓住了卫展眉腰间的布袋子,悄悄运用准备抽出来,但卫展眉的口中又传出声音。那人身体再度僵住,直到听出这声音只不过是卫展眉在磨牙,他才在心中咒骂了声,然后抽出了小布袋子。

用手捏了捏,布袋子里零七八碎有着不少东西,那人的动作非常轻柔,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他悄然离床,来到门外,这才将手伸进袋子里细细摸索。

摸来摸去,也没有摸着他想要的东西,这让那人焦躁起来,终于摸到布袋子里的一个小包时,他才放心。他用力捏了一下,觉得手心一痛,小包里的竟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而是根针或锥子,因为他捏得用力,所以把他的手都扎破了。

“该死,东西呢!”那人又搜索一了遍布袋子,仍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又惊又怒,心中不停地翻腾:“难道被那小子发觉了?或者被他无意中遗失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又转身回到屋子里。片刻后,他背着仍在沉睡的卫展眉,以惊人的速度离开了驿站。因为心急,他并没有离开多许,只是距离村子里许便停了下来,将卫展眉向地上一扔。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那人说道。

卫展眉睁开眼,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那人开始打了这一下,大概是想让他昏迷。他并不惊慌,坐正身躯后看着那人,因为只有一丝弦月,所以看不大清楚。

“把东西交给我!”那人低喝道。

“什么?”卫展眉问道。

“两样,陈家收藏的武神剑丸和赢家的五龙造化丹。”那人冰冷地道:“不要在我面前装,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你与那些青衣人是一伙的?”卫展眉这时恍然大悟:“五龙造化丹在你身上,那些青衣人只是幌子!”

“现在在你身上了,还有,你从赵适之那得到的武神剑丸,也交出来,我会饶你不死!”

“五龙造化丹是你在车厢里拍我肩膀时塞给我的,你只当我不知道,至于武神剑丸,那是什么东西,你又凭什么说在我身上?”

“赢家与赵家联手杀灭陈家嫡脉,为的就是武神剑丸,也不知道你小子是用了何种手段,竟然乘着秦庆礼与赵适之两败俱伤之时将他们刺死,然后夺走了武神剑丸。你瞒得过青衣卫的眼睛,却瞒不过我秦庆洪的鼻子!”那人冷冷地道:“你一上车我就闻出了你的味道,初时我还以为你是了不得的高手,后来发现不过是一普通人,小子,你胆子够大,以普能人的身份介入我们武者的事情,现在是你的最后机会,交出东西,饶你不……咦?”

话才说到一半,他觉得不对,咦了一声,然后猛地冲向卫展眉。剑华如练,他竟然直接就施展战技,想要一击将卫展眉斩杀!

卫展眉怒吼一声,这个时候,他顾不得其余,必须保命了。他伸出那只戴着护腕的右手,护腕上突然闪出银辉一般的光芒,猛地冲向自称为秦庆洪的那人。

“轰!”

在银辉的轰击下,秦庆洪的战技没有直接击中卫展眉,卫展眉只是被余力带动,被抛掷起来重重摔倒在地。他看了看护腕,护腕上的光辉完全消失了,这也就意味着,若是对方再度攻击,他已经无法反抗了!

天色黑暗,因此看不清秦庆洪的脸,但卫展眉可以想象那是何等的狰狞。他却毫不畏惧,抹去嘴角的血迹之后,他站了起来:“倒吧!”

秦庆洪摇摇晃晃了一下。

“倒啊!”卫展眉低喝道。

秦庆洪向前迈了一步,但双腿明显发软,脚步踉踉跄跄。

“倒啦!”卫展眉有些无奈地说了第三声。

这一次秦庆洪很听话,他歪歪地倒了下去。卫展眉上去踢了一脚,摇着头道:“小时候你父母肯定没教过你,别乱摸别人的东西。”

他身上还带着一些对付赢差等人剩下的东西,那根包在纸团里的针就是其中之一。在路上他就发觉这个秦庆洪有些问题,当秦庆洪将五龙造化丹悄悄塞进他的包中时,他便明白这家伙不满好意了。

卫展眉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也不想问什么问题,因此从秦庆洪手中夺过剑,这家伙并未失去意识,只是中了毒针,所以全身都不听使唤,看着卫展眉举起剑,他眼中的凶厉光芒全部变成了哀求乞怜。但这对卫展眉没有用处,剑光落下,秦庆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然后僵直不动了。

卫展眉在这家伙身上也搜索了一番,除了些钱外,什么都没有,这也难怪,他要避开赢氏宗家的追捕,自然不会带那些容易引起疑心的东西。

处理掉尸体之后,卫展眉便自己回到了村子里,路上虽然惊起不少犬吠之声,却没有人来查看。驿站中人更不知道被秦庆洪使了什么法子,都睡得很香甜,没有谁注意到卫展眉被带走又回来。

第二天起来时,发觉秦庆洪不见,驿队里自然是一阵鸡飞狗跳,护送的武者们个个面色难看,而商贾旅人也都惶惶不安。卫展眉也被叫出去盘查了许久,但他表现得非常坦然,而且又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普通少年,因此并未受到太多关注。护送之人失踪了,对于驿队声望可是极大不利,驿队主事见秦庆洪并无伙伴同行,最后干脆说他是自己离开,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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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二五、造化丹

大概是为了避讳,车队在确认找不着秦庆洪后,立刻就离开了。

卫展眉坐在车厢中随着马车晃动而摇摇摆摆,那两个小商贾还在嘀咕着,谈的都是哪儿的大米价格上涨哪儿的晶石价格下跌,或者是在哪儿做了笔什么样的生意赚了还是亏了。

卫展眉听得很高兴,武者的争斗只能说是生活的一个方面,而小商人们的家长里短针头线脑,则是生活的另一个方面。若是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一日不杀人就觉得不快活,那么迟早会陷入血腥之中,全然失去人性。

等两小商人都说乏了靠着车厢打盹,卫展眉开始想着自己的事情。因为一直在车队之中,所以他暂时还没有机会去检查新的收获。被众人所议论的“五龙造化丹”,那是由丹药学宗师使用数十种价值连城的灵药炼制出来的,卫展眉很早以前就想得到这个,可是却迟迟没有弄到手。

想了想,他也靠着车厢闭上眼,看上去是打盹,实际上却是将一滴血涂抹在了护腕上。

再进入护腕的时候,换腕中类似于云彩的雾团少了许多,仅有的几点绿色也已经荡然无存,这就是昨夜借助护腕击破秦庆洪的后遗症了。卫展眉看到这样子苦笑着咧嘴,这可是他积存了十多年的力量,一瞬间就消耗了一大半!

他抓住一团云彩,开始凝心静气,那云彩不停收缩,最终凝结成一枚药丸,正是赢氏宗家遗失的五龙造化丹模样。

在护腕之中,卫展眉可以模拟外界他接触过的任何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而且还具备模拟对象的一切功能。当然,这功能也只在护腕之中才有效,是不可能带出护腕世界的。

“这就是五龙造化丹啊,早就听说了,老头说过,这种丹药虽然不算是逆天改命级的,却是我的身体状况下最适合的。赢家的东西,被青衣人夺来,然后落到我的手中,不算是不义之物!”想到这,卫展眉愉快地笑了笑:“不过,我先得分析一下它的成份,若是机缘巧合,或许未来我自己也可以炼制……”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五龙造化丹在他的眼中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了五色的光团。这些光团是五龙造化丹的本源,仔细记住五种不同颜色是如何连接在一起的,卫展眉又细细分析各种颜色内部的浓淡。

护腕世界中,他可以分析物体的构成,但并不是说拿着枚五龙造化丹就能知道炼制的配方。各种药物,无论是矿石类还是生物类,它们都会发出本源之光,卫展眉得将这些光芒与自己记忆中的药物一一对应,这可是个巨大的工程。好在他脑子里记得的东西实在多,花了一个小时,竟然给他分析出其中六种药物来。

这也是他的极限了,因为条件有限,绝大多数药物,他都不曾接触过,也就无法进行分析。

“唉,昨夜那一击,将护腕中的能量用掉大半,现在护腕世界与外界的时间比,不再是四十八比一,而是十二比一。在这里过了一个小时,外头便过去了五分钟,必须抓紧时间了。”

他每天只有一次进入护腕世界的机会,因此内外世界的时间比对他很重要,积累了十多年的能量瞬间被用掉,使得内外时间渐趋同步,让他觉得非常遗憾。

想到这里,卫展眉又伸手向一个云团,那云团渐渐变形,最终,竟然变成了他自己的模样。站在这个虚拟出来的身体前面,卫展眉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照镜子,不禁又是一笑。

将手中的五龙造化丹交给虚影,虚影却茫然不知所措,只是立在那做吞咽动作,这同样是手腕世界的不足之处,虚拟出来的人只会机械地重复某个动作,却没有自我意识,即使是卫展眉想要心念控制也有所不能。

卫展眉只得再拿过五龙造化丹,然后塞进了虚影的嘴中,虚影一个吞咽,五龙造化丹就被它吞进了腹中。卫展眉再度眯眼凝视,虚影渐渐变得半透明起来,那枚代表五龙造化丹的五色光团慢慢地消散,然后化成五条光龙,猛地在虚影体内左冲右突。虚影发出痛苦的呻~吟,萎顿在地上,看上去非常虚弱。

“果然,身体还是太弱,药力稍强就无法支撑……”卫展眉有些懊恼,同时又有些遗憾。他紧张地盯着虚影,想看到它是否能坚持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瞬间又是半小时,以现在护腕中的能量支撑,这就意味着卫展眉还可以在此呆五分钟,然后就得出去了。他有些焦急,就在这时,那在虚影体内不停冲撞翻滚的五道龙气,似乎厌倦了这种举措,突然间改变了方向,一齐向虚影的头顶冲了过去。

仿佛听到了一声轰响,虚影身体剧烈地抖动着,一道铜绿色的光芒从虚影天门处射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这光芒消散了,而虚影虽然无恙,却显得更加虚弱。卫展眉“咦”了一声,这种反应出乎他意料,再仔细去看,发觉一道类似于星河的气旋,已经出现在虚影天门处。

“节点……魂能节点!”

卫展眉大叫起来,在护腕世界中,他根本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兴奋。

十六年苦修却一直未能出现的魂能节点,竟然在五龙造化丹的帮助下出现了!

虽然还有些古怪,而且五龙造化丹的药力大多数都被浪费了,可是卫展眉仍然兴奋无比。

出现魂能节点,也就意味着武元觉醒,只要将天地之气吸纳入魂能节点中,就可以增长修为,再辅以战技,威力绝非普通人所能抗衡!

不过,现在那个虚影的魂能节点光泽黯淡,只是刚刚武元觉醒,连武元期一段都算不上。放到外界,只不过比普通人略强些罢了,还需要经过持之以恒的努力,才能继续进步。

“十六年了,总算看到希望……终有一天,我要回去!”卫展眉兴奋地对着天空狂舞着拳头。

但就在这时,进入护腕世界的时间已经到了。他退回身体之中,暂停的心跳与呼吸,渐渐恢复正常。

五龙造化丹的效果已经明了,这让卫展眉相当兴奋,他都有些迫不及待,借口小解,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把五龙造化丹吞服了。当他回到车上时,感觉到小腹中灼热,便知道药效开始发作,他静心凝神端坐闭目,毕竟护腕世界中虚拟出来的情况与实际情况还会有些出入,不可以不谨慎。

因为上车以来他就不曾多嘴多舌,所以同车的两个小商贾对他突然端坐不语也不觉得奇怪,只有护送的武者很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样子似乎有些古怪。

灼热感化成五道滚烫的热流,从小腹开始向卫展眉全身游走,他的脸色象是发烧的人一样,立刻变成了赤红,小腹下的某根玩意儿,也不受控制地高举起来,这是阳气旺盛的标志。身体内的炙热,带来了巨大的痛苦,而高温也烧得他脑子里一片迷糊。卫展眉几乎是竭尽全力,才让自己保持着清醒,但身上的汗水,却如同雨点般腾腾而下。

同车之人发现了他的异样,只当他是发烧,谁都不愿意多管闲事,因此没有人查看。这个时候对卫展眉来说是极为危险的,若是他神志失守,那么药力就会真的变成高烧,灼烤着他的大脑,最严重时甚至可能将他烧成白痴。这也是为何各种宗门家族里,服用好一些的丹药都需要有人护法的缘故,不仅要防止外人侵扰,也是在服丹者出现什么异状时能及时救治。

这种痛苦持续了足足有一个小时,不是毅力超群的人,绝对无法支撑。原本这五龙造化丹是给武胎期巅峰的武者准备的,他们的身体强度远胜过普通人,可卫展眉生生就靠着自己的意志撑了过去。当五道热流冲向他头顶天门的时候,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只听到“轰”一声巨响,耳畔嗡嗡的声音连绵不绝,然后,天门处仿佛多了什么东西一般。

他压住内心的欢喜,体验着自己天门多出来的那个魂能节点。那是个很小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小小元气涡旋,涡旋中有一些细小的星辰在闪耀着微光,卫展眉估计了一下,这些星辰还占不到涡旋的十分之一。

武元期的武者,判断他们品秩高低,就是依靠这些星辰。十分之一即为一段,到了十分之九则是九段,若是涡旋被星辰填满,那就是武元期巅峰,接下来就是一分为二,产生两个涡旋,进阶武胎期了。

不过武胎期巅峰并不只是两个涡旋被星辰填满,而是六个,因为到了武胎期三段时,就会生出第三个节点涡旋,五段时第四个,七段时第五个,九段时就多了第六个。故此,武者每提升一期,修行的难度就比之前要超过数倍。赢正始就处在武胎期七段,直到身体内祖龙真皇血觉醒,才突然增加一个涡旋,直接进阶到九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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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二六、星河现

在卫展眉有意引导之下,气旋缓缓转动起来,那些细小的星辰微光也随之转动,看起来,就象是银河在宇宙虚空中旋转。只不过,这个小小的银河中,星辰的数量还是太少了些。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他对面的驿队护送武者微微“咦”了声。

身为武者,对于周围的气机感应会比较灵敏,虽然他看不到卫展眉身体里代表能量的光芒,却也觉得他身上似乎有什么异样。

当发现卫展眉脸上微红满头大汗的时候,他没有细思,只当是这少年旅途中受了风寒,便问道:“小哥儿,你没事吧?”

卫展眉睁开眼,摇了摇头,然后又开始引导气旋转动。

体内的药力并没有完全散开,这就是现实中的他与护腕世界中虚拟的他之间的差别。护腕世界中的他只能被动接受,现实中的他却能主动引导,虚拟世界中的他不会为外物所动,现实中的他却要应对外界的干扰。

他体内的药力此时已经在四散了,若是再过上一两个小时,就会全部随着汗水和体味排出。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的身体,当发现那些代表药力的五彩光点时,就用天门的涡旋去吸引它。初时他还不熟练,吸引得非常笨拙,一分钟也难以捕捉到一个光点,到后来渐渐熟练,几乎数秒就能补捉到一个光点。每捉到一个光点,涡旋之中就会多出一颗星辰,但要想让整个旋涡都被星辰填满,恐怕得有数百万星辰,所以卫展眉的努力一时半会还不能显示出明显的效果。

渐渐的,卫展眉发现一件古怪,那些被他捕捉到的光点,并不是随便分布在涡旋之中,而是分为五个区域,不同颜色的各占一个区域。

两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到最后,卫展眉已经能同时捕捉到十余个光点,捕捉一次花费的时间也缩短到数秒,但药力在他体内持续的时间已经到了,绝大多数光点,还是散发掉了。

“别人修炼时是不是也需要炼出如此之多的光点?”暗自计算了一下自己的修炼速度之后,卫展眉有些无奈。两个小时当中,他吸纳的光点数量不超过一万五千,整个涡旋之中,这些光点占据的空间还不到百分之一。这还是借助残余的五龙造化丹帮助才获得的成果,可以想象,平时他的修行,绝对不会有如此速度。这让他对自己的资质再度产生了怀疑,看来自己的天赋真的不高。

他却不知道,别的武者修行也非常艰难,可没有象他这样难的。对于武者来说,只要武元觉醒,拥有十分之一涡旋的星辰,不过是一月之类的事情,可以他的速度,恐怕再有五个月也未必达到。

原因很简单,五龙造化丹的药力与他此前十余年的苦修结合在一起。此前十余年中,因为要给护腕提供能量,所以他一直未能实现武元觉醒,但也为他打下扎实的基础。

原本卫展眉是准备去三川城的,那是三川郡的主城,比起七十余万人口的柘陵更加繁华,那儿才有专家级以上的匠师,也会有更多学习的机会。但是现在卫展眉身上的武元既然觉醒了,他觉得自己的行程应该稍微变化一下,先在三川城附近的那个村镇歇下,好稳固一下自己的状态。

因此这路上他显得特别沉默,无论是居住在驿馆之中,还是坐在车厢之内。最初时同行的还会看着他问上几句,到后来大伙都习惯了,在彭扬城有新的旅客上车,见他模样古怪便问了起来,不等他自己回答,那个护送武者就替他说了:“这孩子大约是初次出门,有些想家吧。”

每当这个时候,卫展眉就会腼腆一笑表示默认。

彭扬城之后是定府城,从定府城到三川城是最艰难的一段路途,虽然只有三百里不到的距离,可是尽为蜿蜒曲折的山道。足足花了十天时间,他们才到了一个名为望山村的小村,这里离三川城只有一天半的路途,卫展眉觉得有些象曲山村,因此便在这与驿车队告别。

小村子只有五十余户人,连驿馆都没有,卫展眉找了一户农家借宿。这家姓骆的屋子还算宽敞,听卫展眉说要借住一段时间,一开始是满怀诧异,直到卫展眉说自己是个聚灵师学徒,这才欢欢喜喜地将他留了下来。

对农家来说,聚灵师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一般田里粮食能产个二三百斤就是了不起,可是有了聚灵师,这二三百斤就能变成千斤,若是能产出高品质的战粮来,那更是一笔不匪的收入!

“小师匠到了我们这,少不得要指点一番我家。”骆家管事的是老大爷,他说起话来慢吞吞的,但是算见过些世面,也很直接。

“那是自然的了,我此次来,原本也是为找个地方验证新的聚灵阵。不过为谨慎起见,先寻块下田试验一番,还请骆大爷准备好。”

老头听了这话后眉开眼笑,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能有位聚灵师上门服务,那可是原先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卫展眉就这样安顿下来,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住进骆家的时候,柘陵城陈府里,陈筱涵对着一个泥人儿在痴痴发呆。

“小姐,几个管事都在等你。”小瞳噘着嘴,一脸不愉地说道:“顾妈妈都来催了几回!”

陈筱涵却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就在数天前,她还是把家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若是听说管事的来找,即使是握发吐甫,也要先去将事情处理好来。可现在,她却懒洋洋地打不起精神,家业……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小姐,再不去顾妈妈可要骂婢子了!”小瞳又催道。

“小瞳,你说我……是不是薄情寡义?”

陈筱涵终于有了反应,却与管事们求见没有任何关系。

“小姐怎么这样说?”

“我在想对卫小郎君的事情……总觉得我对不住他。”尽管是贴心的使女,可是陈筱涵还是把要吐露出来的心事藏了回去,只是说了句对不住他。

小瞳用力地点头:“我们是对不住卫小郎君,他那么好的人,这么就让他这样悄悄走了,我们连送都未去送!”

陈筱涵叹了口气,小瞳这样说,其实是为她留了面子,当时她的表现,不仅是送都没送,甚至她内心深处,或许还觉得,卫展眉这样离开,对大家都有好处……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这也是让她心中无比惭愧的地方。

在卫展眉离开后她就后悔了,还曾经派人去查问卫展眉去向,在得知赢家派了赢差前去追踪后,更是亲自带着家中武者前往阻拦。但是当知道卫展眉进入了荒野后,她不得不退缩,她不能将家中残余的武者送到荒野去冒险。

想到这的时候,陈筱涵又是一声叹息。

噔噔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陈冠修怒气冲冲地进了屋子,他耷拉着眼角,看也不看姐姐,从桌上抢了碗冰糕呼呼地吃了两口,然后又跑了出去——这冰糕还是卫展眉教他做的。

“公子这两天脾气不好……”小瞳说道。

“他在生我的气呢,怪我没有留住卫小郎君,才几日的功夫,他的心就向着卫小郎君了。”陈筱涵神情有些不自然。

“啊……”小瞳轻轻掩住嘴,小脸俏红,何只陈冠修,就算是她,其实内心深处,也不是有些怪小姐么。

象卫小郎君那样的人物,为什么就让他走了呢?

“小瞳,此次是我错了,而且是大错……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然要想出一个两全齐美的好主意来!”陈筱涵终究是肩负着重任的,在消沉了一会儿后,她坐直起来:“我有个想法,总得给小郎君一些补偿。”

“是是是什么补偿?”小瞳的俏脸更红,嘴里也结巴起来。

“该不会是将自己补偿给小郎君吧,若是小姐这样说,自己是表示同意还是表示反对呢?小郎君可是个细心体贴的男人,全柘陵城再找不出第二个了,但小姐也很好,我不舍得离开她啊……”在瞬间,小瞳的心里如此想着。

“冰糕,既然展眉小郎君教我们做的冰糕,为何不拿出去置一份产业,放在小郎君名下?”陈筱涵微笑着道:“这几天暑气日盛,冰糕拿出去,定然会受欢迎!”

小瞳眼前一亮,虽然不是将她“补偿”给卫展眉,让她有些失望,但只要对卫展眉好的事情,她就觉得欢喜,因此连连点头:“小姐说得是!”

“而且小郎君还教你做了些小吃之类的,等夏天一过,我们就可以将冰糕店改为点心店,长期经营下去……待小郎君回来时,咱们把这店交给他,他肯定会惊喜!”

小瞳听得又是一阵点头,但过了会儿,她有些怯怯地问道:“只是……小郎君他还会回来么?”

陈筱涵沉默了,卫展眉还会回到柘陵城吗?或许他已经觉得伤心失望了,他那般聪明,自己心中的一些小心思,他哪有不知晓的!正是知道自己的担忧,他才会离开陈家的!

女人便是如此,一纠结起来,那就是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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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二七、小骆米

早上的时候,不知哪家养的鸽子在咕咕叫着,催人踏着晨曦起床干活。卫展眉也睁开双眼,他倒是一夜没睡,在驿队里他虽然每天坐着修炼,但毕竟不敢太过明显,因此直到昨夜,他才第一次正式修炼一夜。

“药力全散了,这个速度……实在太慢啊。”

一边挠着头发一边苦笑,武元觉醒带来的快乐,已经随着新问题的发生而淡去了。

一个整夜不眠不休地打坐,他也只是为涡旋补充了不到一万颗星辰,要想填满整个涡旋,他需要三年的时间——这还只是武元期,这种速度,只能用天资愚鲁来形容了。

要知道连平庸的武者完成这一过程也不过是一年左右!

“只能在其余方面进行弥补了,或许是我修炼不得法门,我手中现在虽然有一些战技,但修炼元气的秘法老家伙却只教了一个。”想了好一会儿,卫展眉只能将之归于没有好的修炼方法。

“另外,辅助的手段也要用上,魂纹师的修炼魂纹、丹药师的灵丹妙药,再有我自己熬制的战粮,如果这些能跟上,我修行的速度应该能快上三倍,这样算来,也与资质平庸者相当了。”

想到这个,他笑了起来,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小女孩子闯了起来,大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小骆米,你怎么这么早?”

这是骆家的小孙女,年纪只有十一岁,或许因为生长在这样的小山村,还很有些天真烂漫。卫展眉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向她做了个鬼脸,将她逗得笑了起来。

“不早了,骆米都起来干了好一会的活了。”骆米掰着手指头:“打了鸡草扔进鸡笼,给菜园子里的菜浇了水,还有,拾了一捆干柴……”

骆家生活在望山村只能算中等,家里有七亩田地,还租种了大户家的十亩地,再加上骆米的父亲骆丁山偶尔上山打猎樵采,家里除了维持生活外还略有节余。这样的家庭中,即使是骆米这样的小姑娘,也是从早到晚要干活的。看到她忙得团团转的模样,卫展眉觉得有些心疼,这般伶俐乖巧的小姑娘,可就是要让人来疼爱的。

“原来是我懒了,好吧好吧。”卫展眉下床伸了个懒腰,骆米飞快地跑出去,转眼就给他打来了洗脸水,卫展眉道了声谢:“几时有早餐吃?”

“现在还早呢,得到九点。”骆米咯咯笑了起来,大约是在心里给卫展眉一个好吃懒惰的评价。

卫展眉点了点头,对于这样的生活他不陌生,曲山村中有些百姓也是如此,他们辛苦耕作,生产的粮食却只是勉强够吃,为了节约,早餐放在九点,午餐则要到下午三点,晚餐往往就省了。

要想吃饱饭,唯有成为武者,可要成为武者,需要有个好身体,这前提就是吃饱饭。

“得想个法子弄战粮,如今我的身体状况,普通粮食怕是跟不上身体需要了。”卫展眉又想到这个问题,他身上还有些钱,可以支撑一两个月,但他估计自己恐怕得在这小村子里呆上半年,因此必需做长远打算。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能够自给自足,在陈家偷学到的聚灵术,再加上他自己本身的理论水准,足够支持他为自己提供战粮了。

“走吧,我们到田里去转转。”想到这个,卫展眉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向骆米招手,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一对小丫髻在耳后不停跳跃,看上去十分灵动可爱。

这让卫展眉的心情非常愉快——他确实喜欢这个年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山村的田地多数集中在山谷溪涧冲刷出来的小谷地,而且好的土地理所当然地是归世家大族所有,就象柘陵城里陈家占据了附近八成左右良田一样。次一等的土地则归小豪强,比如说这个望山村,世家大族对这偏僻的山谷没啥兴趣,于是这里一半以上的田地都归了村中的大户童贺川。

能在望山村称大户,原因就在于童贺川是位武者。

“这些田都不错啊?”看着沿途的田地,卫展眉是内行,随口称赞道。

“那是童家的。”小骆米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说道:“爷爷说了,不要坏了童家的庄稼,虽然童家人不计较,可总归不好。”

这句话没有任何评价,但卫展眉已经可以由此推断,这位童贺川待邻里还算是宽厚,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武者而有太多欺凌之事。

“山坡上的旱田是我们家的,爹爹还在那边河沟旁用石头垒起一个坝子,有两分地的水田!”

提到自己家的水田,小骆米很有些骄傲,在望山村,能有水田的农家可不多,大多数都是些旱田,种出的粮食产量较低不说,品质也稍差。

“真了不起。”卫展眉恰如其分地赞了一句,小骆米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对这位哥哥更是欢喜。

“听爷爷说,哥哥是大有本领的人,能帮我们家田里种出更多更好的粮食?”她的年纪已经很懂事,知道地里的粮食干系到一家人的生死存亡:“哥哥,你能教我那些本领么?”

若是换了别的聚灵师,哪会轻易答应这种要求!挟技自重乃是人之常情,任何一个聚灵师的本领都没是轻易得来的,怎么会无偿地教给一个农家女孩!唯有卫展眉对此不放在心上,他因为觉得陈筱涵善良,便可以将足以引发聚灵术革命的公式传给她,当然也能因为小骆米的纯稚可爱而教她聚灵术的基础。

“自然可以,这几天……嗯,我和你爷爷说,这几天你就不做其它的活了,专门跟在我身边,我来教你。”卫展眉温和地说道。

“好哦!”小骆米道。

山坡上的土壤还算肥沃,卫展眉看了看地貌,然后直接走到了山坡的最高处。这里是坡田,那么布置聚灵阵的最好位置就应该在最高处,聚集的灵气会随阵倾泻,进入田地之中,促进粮食增产。

骆老爹已经在田里,看到卫展眉慌忙停下手中的活:“小郎君怎么这么早?”

“我来看看,闲着也是闲着。”卫展眉随口回答,然后蹲下身:“我可以看看这儿的聚灵阵么?”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骆老爹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但还是答应了。

在立有标碑的地方刨土,然后底下的阵盘就露了出来,卫展眉看了看,这阵盘制造得极为粗糙,大约也就是学徒的水准,经过陈家的偷师之后,卫展眉可以肯定,自己的水准已经超过了他。再根据阵盘延伸的线路来看,那位布阵的聚灵师有些心不在焉,在布置延伸线路时没有考虑到现场地势变化,致使相当一部分灵气白白流失,而得到利用的灵气分布也不均匀。

“小郎君觉得如何?”骆老爹见他只是查看却没有任何改变,总算松了口气,将聚灵阵又埋了起来后问道。

“呃老爹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卫展眉挠着头说道。

骆老爹愣了会儿然后哈哈大笑:“老汉我活了五十八,早就过了听不得逆耳之言的时候了。”

“那我就实话了,这聚灵阵应该只是位学徒布的,这位学徒基本功只能说尚可,而且太过拘泥不知变通,所以我估算……”说到这卫展眉蹲下身,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然后又用脚就写画的痕迹擦掉:“你这五亩坡田产量应该是一千五百斤麦子吧。”

若是不布聚灵阵,这等田每亩最多能产百余斤麦子,而布了聚灵阵,哪怕是这个在卫展眉的评价中只是尚可的聚灵阵,亩产也能翻上三倍,聚灵阵对于农耕的重要性,由此便可见一斑!

“小郎君果然厉害,这五亩坡田去年的收入正是一千四百七十七斤。”骆老爹听了后挑起大拇指道。

停了会儿,他又问道:“若是小郎君来布聚灵阵的话……”

“呵呵,口说无凭,拨块菜地与我实验一下吧。”卫展眉笑了起来。

“还请小郎君随我来。”骆老爹笑着为他引路。

从坡地向下,在骆家的水田边上,还用碎石垒起了一块梯田,大约只有一分左右的田地,这点面积,又是梯田旱地,布聚灵阵种粮食就不划算。卫展眉早与骆老爹约好,布阵材料的钱由他出,因此骆老爹才答应得如此爽快。

仔细观察好地形之后,卫展眉用树枝开始在地上勾划,很快就画出了一个草图。他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拿出钱来:“骆老爹,回去后我会给你一个单子你去替我将材料买齐来,明天我们便可以开工了。”

“这么快?”骆老爹很是惊讶,以往那些来望山村布阵的聚灵师,总要折腾许久,好酒好菜地招待着,才能拿出聚灵阵来。

“地小,无需太多时间。”卫展眉道。

骆老爹还是有些怀疑,不过这事情无论成与不成,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损害,因此也就没有深究。

卫展眉又伸手触了一下地面,细细捻着这块菜地上的泥土,过了会儿向骆米招呼道:“小米,我可要回去了,你呢?”

“小米自然随着小郎君。”骆米甜甜地道,她刚才看着卫展眉一连串的动作,早就相信这位和善的哥哥是个有本领的人。

第一卷二八、试种圃

七月的山村里没有城市中那么酷暑难当,晚风习习而过的时候,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清凉。樵采的女子唱着山歌返回,一路是她们的笑声,而田中荷锄暂歇的老农,则是眯着眼睛听着这声音,似乎在回忆曾经的青春年少。

这种气氛是卫展眉所喜欢的,他象个老农一样坐在锄头柄上,笑嘻嘻地听着那些女子的歌声。

“听说骆老儿家中来了位聚灵师——就是你?”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个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还算好听,但语气却毫不客气,他歪过头去,看到一个长得相当漂亮的丰腴女子正满脸讥嘲地盯着他。

这女子也只是十六七岁左右的年纪,看上去有些傲慢,卫展眉不喜欢她现在的表情,这表情让她原本可算九分的面容变成了八分。

“唔,是我。”卫展眉很老实地回答。

“你在这挖地?”

“是,我是在挖地。”

“你说我基本功只是尚可?”

“咦,我认识你吗?”

“骆老头家的聚灵阵,一向是我布的,我姓童,童画!”

那艳丽少女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很是傲然,仿佛卫展眉应该知道她是的。卫展眉隐约间似乎觉得确实有人提起过这名字,但是骆老爹还是小骆米就记不太清楚了,他也无意去回忆这种毫无存在感的人物,因此他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你还说我拘泥不知变通?”

卫展眉心不在焉地点了一下头,他在想是谁把他的评论传了出去,骆老爹是个嘴巴紧的,当然不会说这个,小骆米也似乎不是长嘴的人,倒是当时骆家田边还有别的村民,总有人拿着这事情去讨好这位聚灵师学徒。

“我呸,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的聚灵阵指手划脚?”见他这个模样,自称童画的女子立刻翻脸:“也不去溪水边照照自己,瞧你那蠢材模样,就算是聚灵师学徒,也是最差劲的学个二十年都无法出师的笨货!”

她叭叭叭一堆臭骂,倒是没有脏话,卫展眉只是坐着那无奈地掏着耳朵,仿佛是要将灌入耳中的辱骂掏出来,旁边的小骆米,听得泪眼汪汪,仿佛挨骂的是她自己。不过她却紧紧抓着卫展眉的胳膊,将这只手揽在自己柔软的怀中,全然不顾男女之别。

卫展眉明白她的意思,怕自己不愤之下跳起来与这女子起冲突。这种毛毛躁躁的事情卫展眉不会去做,就算他无所畏惧,当场杀了这女子出气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可骆家就要倒楣了。

而且这女子聚灵术虽然差,总算还肯为骆家免费布聚灵阵,单从这一点来说,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那女子骂了好一会儿,见卫展眉始终不回应,她觉得口干舌躁,又恨恨地跺了几脚,然后便离开了。

“小郎君哥哥……对不起,你帮我家害得你挨骂。”骆米见她走远了,才低声向卫展眉说道。

“呵呵,不妨事,有些话你就当没听到罢了。不过小骆米,你长大了可别学方才那位胖大妈,很丑的。”

“噗!”骆米破啼为笑:“童二小姐才不是什么胖大妈,她长得也很漂亮。”

“我觉得她就是胖大妈,而且骆米长大之后,肯定比她漂亮一万倍。”

小姑娘小小的脸儿立刻因为羞涩而红了,她捂着脸,轻轻地扭了一下身躯。

“我是该害羞的,可是为什么就想听小郎君哥哥说这样的话呢?”骆米小小的心中如是想,这个念头让她的脸更红了。

卫展眉本来以为那个童画来骂了他一顿就算完事,可是当他收拾好东西回村的时候,在村口又被几个人拦住了。

骆米有些害怕,但她还是站在了卫展眉之前,向拦住他们的人行礼:“童大少爷。”

“一边去一边去,男人说话,哪有你这小丫头插嘴的地方!”拦住的人中一个泼皮模样的随手一拨拉就将骆米推到了一边。

“你就是在骆家的聚灵师?”为首的人这时开口,比起童画,这位童家大少爷纨裤之气更浓,他下巴抬得老高,只恨没有长过鼻梁。

“呃,可以算是聚灵师吧。”卫展眉知道又是找麻烦的。

“看你这模样,还只是聚灵师学徒吧?”那位童大少爷斜睨着他:“小子,我告诉你,别拿我们望山村当乡巴佬的地盘,这里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我家妹妹可是三川城宋家的记名弟子,你知道三川城宋家吗,那可是在天脉堂都有记录的聚灵术大家!”

卫展眉有些厌烦了,他翻了翻眼睛:“没听过。”

“啊?”童大少爷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连宋家都未听过,原来你才是土包子……骆老头向来自吹眼睛亮,没料想还是认错了你。我呸,你这厮当心些,若是在望山村招摇撞骗,少不得吃你童大爷的拳头!”

卫展眉扫了他一眼,这小子看上去倒很强壮,就不知道是否是武元觉醒了的武者。

“我们童大少可是武者,一拳就能打死你这蠢货!”仿佛知道他心中的疑问,立刻有人说道。

卫展眉“哦”了一声,也没有与之争辩,只是自顾自地走开。

这小村子毕竟还是淳朴的,就算是童家大少想装出泼皮无赖的模样,乡里乡亲的也只是在口头上讨些便宜。他们很霸道不假,却还懂得给邻里留分余地,所以虽然看卫展眉极不顺眼,但只是嘴上辱骂,并没有动手。

这种不伤筋不动骨的辱骂,卫展眉并不在乎,他每日里都早早地来到骆家的那分菜地,观察着蔬菜的长势,同时也跟着骆老爹学种菜。骆米当然也会跟着,听他说些有关聚灵阵的基础,有时拿根树枝学着在地上画聚灵阵,枯燥的东西到卫展眉口中却是生动有趣,而小姑娘也学得津津有味。

只是五天过去,骆老爹眼角眉梢就满是喜意,不仅是他,旁边几户人家也都眼带欣羡。原因很简单,这一分菜地的蔬菜长势非常喜人,那大白菜的个头足足是别人家的一倍,这还只是用了五天时间!

原本要长一个月的蔬菜,在第十二天便可以收割,而且产量非常高,骆老爹估算比起未安放聚灵阵之前要增产一半。这样的收获让他满心欢喜。村子里的人都听说此事,在收获时纷纷跑来看,也都啧啧称奇,免不了拿卫展眉与童家二小姐比较。虽然没有明确地说,但大伙心中隐隐觉得,这个看上去相当年轻的外来聚灵师水平不在童家二小姐之下。

童画自己也跑来看了,五天之前她是来过的,因此看到骆老爹堆满了半牛车的蔬菜时也是吓一大跳。再看到地里还留着大半,她的脸色就非常难看了,再看着忙前忙后的卫展眉时,目光就有些怪异。

跟着她一起来的童大少爷哼了声,拿着根棍子在菜地里戮戮翻翻,似乎是看那些菜是不是临时堆进来的。

卫展眉根本不理睬他们,只顾着忙自己的,一边收获一边想象自己可以用这些材料做些什么菜,想得双颊生津口水直流,这才注意到那位童大少已经在破口辱骂了。

“哪儿跑来的臭小子,敢到咱们望山村逞能,多种些菜有什么了不起,菜又不能放久,隔个两天就烂了,有什么用,莫非还能当粮食吃?种得好菜,未必种得好粮食,谁都知道这个理儿!”

他连串的叫骂声让卫展眉相当不快,不过看了看满面通红的骆米,为了这小姑娘,便忍上一忍。骆老汉听不过去,虽然童家在望山村势大,可总不能让卫展眉一个外人替他骆家受辱,因此他大着胆子道:“大少爷,二小姐,骆老头儿一直托童家的福,岂是不知好歹的人,这位卫小郎君是骆老儿请到家的客人,在这菜地里布个小聚灵阵,也不过是被我骆老儿哀求着做得好玩儿,哪当得大少爷如此责骂。大少爷心中有气,只管骂我骆老儿,何苦去找卫小郎君的麻烦?”

“咦,骆老儿胆子倒是壮了,那么下半年就不要找我家布聚灵阵了。”童大少听得怒火上涌。

这话让骆老爹有些迟疑,他看了一脸平静的卫展眉一眼,心里很是不安。倒不是信不过卫展眉的聚灵术,毕竟现实的例子摆在那儿,他担忧的是,卫展眉究竟是望山村的过客,而童家才是这的坐地虎。

因此他只能尴尬地笑着,然后好言好语地向童家大少爷二小姐赔礼,对于童家大少的辱骂也只能充耳不闻。卫展眉看着这一切,完全象个旁观者,这种变化让他对于人情世态又有新的感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卫展眉深居简出,一分菜地里供应的蔬菜,足够他现在所需,他自己砌了一个灶,向骆家借了口锅,每天给自己做吃的,早中晚三餐各不相同。他烧的当然不是普通食物,而是用上了食补之术,菜肴色香味俱全,并且对于增进身体有很大帮助。小骆米每天都会来找他学习聚灵术,因此卫展眉每天早上特意多煮上一小碗粥,尝过他煮的粥后,小骆米的表现让卫展眉忍俊不禁,而此后足足三天小骆米说话都不利索,因为她的舌头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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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二九、凶兽显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这一个月里,卫展眉几乎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那个元气涡旋,已经被星辰填满了十分之二,也就是说,他已经成功进入武元期二段,并且正在向三段迈进,这个速度出乎他意料,倒有大半要归功于他自创的食补之法。

食补或许没有丹药来得猛烈迅捷,但食补也有食补的优点,那就是几乎不受次数限制。一般的丹药,吃过一枚后少则十天多则数月甚至半年不能再吃,否则就会积累丹毒,而食补则不然,只要腹中饥饿便可以进食,摄入体内的能量会缓缓变成身体的养份。

不仅是他,小骆米每在吃他煮的菜粥,也吃得皮肤粉嫩双眸晶莹,原本就是小美人胎子,现在竟然显出几分绝色的潜质来。

小骆米在聚灵术上很有天赋,一些基础知识已经学会了,不过短时间内还不可能独立布阵,只能给卫展眉打打下手。有了菜地的经验,他开始琢磨骆家的那几亩旱地,这个时候刚刚结束秋收,离打霜还有两个月时间,种一茬菜正好。

“小郎君心意是好的,只不过有件事却没有考虑,地力有限,若是再种一茬菜,土地中的肥力都耗尽了,不仅这一茬收成不会很好,而且还影响下一年的收获。”听了他的建议之后,骆老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老爹只管放心,我保证不但这一茬收获不错,而且还不影响明年粮食的收成。”对此,卫展眉早有准备:“老爹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也是庄稼的老把式,不会胡乱来的。”

“那小郎君要种什么?”

“种秋夹豆。”卫展眉说道:“这豆子不仅生长得快,而且还能固肥,老爹只要在三天之内准备好种子,我保证很短时间内就可以收获,明年你这旱田里粮食产量更胜过今年!”

骆老爹心中还是将信将疑,但想到自家菜田里的菜多得卖不完,犹豫了好一会儿就同意了。

于是卫展眉开始新的工作,这消息当然也传到了童画耳中,当他开工的时候,童画便到了现场,看到他并没有把自己布的聚灵阵破除掉,而只是在一些边角枝节处缝缝补补,不禁撇着嘴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本领,原来也只是如此,丑话说在前头,你这样样乱来把我的聚灵阵都坏了,到时要我修复时可得付出代价!”

这次卫展眉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微笑着看她:“什么代价?”

“向我磕头认错,自承聚灵术甘拜下风!”

“没有问题,只不过若是我修补过的聚灵阵比你布的要好呢?”

“那……”童画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摇头:“在我布的阵上修改而成,至少有大半是我的功劳!”

“这未免有些强辞夺理了,我能改良你布的聚灵阵,至少说明我比你强吧。”卫展眉道:“要不如此,你算一下,在这田里种秋夹豆,用你的阵产量大约是多少,我强化之后的聚灵阵,产量会比你的长三成,而且品质高一阶。”

“这不可能!”童画撇着嘴:“若你能种出比我高一阶品质的秋夹豆来,你怎么还会是个聚灵术学徒,早就有了天脉堂的徽记了!”

卫展眉笑道:“若是可能呢,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只要我在望山村,童二小姐你远远看着我就绕着走,如何?”

“你!”

童丽两腮鼓了起来,卫展眉笑眯眯的,越是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就越让她气愤。作为望山村唯一的聚灵师,她的这个身份可是父亲童贺川花了大价钱得来的,因此对于任何闯入她的“领地”内卖弄本领的聚灵师,她都满怀警惕。

想了又想,童丽觉得卫展眉刚才那几下子实在是不能让种出来的粮食提高一阶品质,因此咬牙说道:“就这样说了!”

种秋夹豆可没有蔬菜那么轻松了,除了布好聚灵阵,卫展眉还帮助骆老爹沤肥——在聚灵阵的增产作用显现出来之后,普通的肥料已经被人忽视了,可卫展眉却将之重拾起来,这让骆老爹反而觉得新鲜。

仅仅是七天,豆苗就长了出来,秋夹豆种得很疏,这是卫展眉有意如此,因为这种作物的根系非常发达。豆苗长出来后,童画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还特意跑来转悠了一圈,然后一言不发离开了。

苗长出之后,卫展眉便又恢复原样,每天一大早就跑到村外的山林之中,挑选一棵大树,然后在树上苦修,不到吃饭时不回。

武元期二段比起普通人要强上些,但也只是强上些,那些威力稍强点的战技,就不是这一点点元气能够支撑的。卫展眉自己手中最次的战技,至少也要消耗掉武元期三段的元气!

秋天的知了还在不知死活地聒噪,但这影响不了卫展眉,他盘膝端坐在树枝之上,每当他吸气的时候,碗口粗的树枝就会缓缓下沉,而当他呼气的时候,树枝就会弹回原来的位置。这一沉一升之间,让他象是坐在海船上,身体不停摇摆。这摇摆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韵律,整个森林都仿佛在与他进行共振,而在共振之中,无数星星点点的肉眼看不见的绿色光团,被卫展眉吸纳入身体之中,会聚在他天门的元气涡旋。

到了这里,这些绿光会开始分解,又化成更为细小的五色光点,其中青色的当然居多,然后分别纳入元气涡旋的五个区域。

一百零八次周转之后,卫展眉感觉到那个元气涡旋猛地旋了起来,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一道灰色的浊气自口中喷出,这口气喷出足足有三尺长,在半空中凝聚良久才散开。

周围弥漫着一股酸臭味,卫展眉睁开眼,身体内刚排出的这股浊气,如果又吸回来了那可就白修炼了。因此他跳下树,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慢慢前行。

难以遏制的笑浮上了他的脸庞。

就在刚才,他成功地进入武元期三段,元气涡旋中吸纳的能量已经填满了三成的空间。这也就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施展战技了。

虽然只是一种“玄阶”战技,但威力并不小。

带着这喜气,卫展眉决定提前回望山村。他一路行来,当到了村口时,却愣住了。

“怎么这么多人?”

村口聚集了几十号人,除了看热闹的村民外,还有十几位外来者,看他们模样,都是武者,而且一个个精干强悍,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雏儿。他们拦在门口,陪着他们的是童贺川,卫展眉只远远望过这家伙两眼,这还是第一次正面相对。

“这人也是你们村子的?”那群人中一个向童贺川问道。

“哦,此人是两个多月前来我们村子的,自称是聚灵师,能种一手好菜。”童贺川似笑非笑地回答。

“聚灵师?聚灵师学徒吧,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可真大,到哪都敢自吹自擂。”那群人中为首的也笑了:“喂,小学徒,你过来!”

他口气很不客气,但没有什么恶意,卫展眉便没有拒绝,来到那人的面前。那人上下打量着卫展眉,然后板着脸道:“小学徒,你想活命的话,最近就别离村子太远,特别不能去那林子!”

卫展眉愕然,他刚才从那林子里出来,那人应该是看到了,于是他问道:“为什么?”

“有凶兽,最近荒野凶兽不太老实,有一群影狼闯了出来。我们奉命追猎,已经杀了大半,但狼王和另外三只狡猾的家伙就在这附近转悠。”

这个消息让卫展眉很是吃惊,凶兽一般不会离开荒野,除非遭遇兽灾。见他一副吓住了的模样,那个家伙嘿嘿笑了声,然后向童贺川行礼:“贺川兄,既然你在这村子里,区区影狼应该无妨了,我们继续去追捕那些凶兽,多谢贺川兄招待。”

“那是应该的,百鸣兄此去顺利!”童贺川也拱手行礼。

卫展眉听说过,童贺川是武胎期四段的武者,放在柘陵城四大家中,这只能算是基础战力,但在这个荒僻的村子里,就是了不得的高手。那个百鸣兄大概也是与他相当的样子,至于其余人,估计就是武胎期初段的武者。

这样一群人去追猎普通影狼没有问题,但狼王恐怕会让他们好受。

不过这与卫展眉没有什么关系,小村经过短暂的骚动后又恢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卫展眉同样如此,只不过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不再出村修炼,而是留在了屋子里。童贺川的反应他没有看到,但那位童家大少爷倒是很活跃,将村子里一帮年轻力壮的少壮组织起来,扬言也要去捕猎凶兽,实际上就是在村子附近转转,每天打回来一两只野鸡、山兔之类的,便算是大获丰收了。

“喂,小学徒,你敢不敢和我们一起出去?”这天大早,卫展眉象往常一样绕着村子活动筋骨,那童大少见了他后喊道。

“不去。”卫展眉回答得非常干脆。

“他哪有那个胆子,你瞧他那细胳膊细腿的,送给影狼吃影狼还嫌他没什么肉!”一个跟惯了童大少的泼皮凑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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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三十、伸援手

到了傍晚的时候,卫展眉被屋外的嘈杂声惊动,他出了骆家,就看到那帮子去捕猎凶兽的少壮灰头土脸的回到村子,不少人身上带着血迹,而童家大少童年和好几个人都抬在担架上,看童年模样,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怎么了?”有人七嘴八舌地问。

“遇到影狼了,杀了一只,但狼王太凶悍,如果不是童年挡住了它一下,我们就都回不来了。”

“现在还说什么废话,赶紧通知童老爷,还有,请郎中,请郎中!”

“郎中不在,说是进城买药去了,童老爷也去了城里……”

“那怎么办,派人去通知吧,再这样下去,童大少可就撑不住了!”

卫展眉看到童年身上在流血,而抬着他的人七嘴八舌,各出各的主意,局面相当混乱。他听到童年是为了救同伴而受的重伤,倒对这个地痞有些刮目相看。

“让我来看看。”他来到担架边上,注意观察童年的伤口,血流得很凶,童年完全失去了知觉。

急救对于卫展眉来说是常识,可以这个僻静的小山村,懂得人并不多。因此看到卫展眉止血、清污,喊着烈酒消毒,非常熟练地清理伤口,众人都不明就里。不过看到这个小聚灵师学徒自信满满的模样,不知不觉中就被他影响,无论是他要煮净的绸布,还是要浓度最高的烈酒,都很快拿了过来。

不只是童年,所有受伤者都按照轻重缓急受到同等待遇,六名受伤者的伤口全部处理好之后,卫展眉额头已经冒出细微的汗水,他又来检查童年的状况,虽然童年仍然昏迷不醒,但伤口的流血已经止住,他的身体底子不错,只要能熬过这一关,应该不会有问题。

身边一人递过手巾,卫展眉随口道谢,接过来一看,却是童画。

这个时候的童画,满脸都是忧惶,再也没有以往的冷傲了。卫展眉当然不会去幸灾乐祸,开口安慰道:“我已经替他止了血,撑过今夜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你最好还是派人去城中请郎中过来,他现在不能颠簸。”

“是……”童画声音颤抖,她盯着卫展眉的目光,与此前有了很大不同。

虽然嘴中不说,但童画心里已经承认,卫展眉的聚灵术远胜于她。不仅如此,卫展眉捐弃前嫌救治她的哥哥,让她心中更是渐生好感。

既然童家人来了,卫展眉便不再越俎代庖,将受伤者都交给了童家人照看。他自己回到住处,骆米在整个过程当中都紧紧跟着他,这个时候露出钦佩的神情:“展眉哥哥,你真厉害!”

住了这么久,两人关系现在已经很亲近,她称卫展眉为“哥哥”非常自然,卫展眉也喜欢这个称呼。

“呵呵,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卫展眉哈哈一笑,然后承认了骆米的夸赞。少女扑扇着眼睛里满是星星的模样,实在很惹人喜欢,所以卫展眉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一下骆米的苹果脸一下。

骆米立刻羞红了脸,她想逃开,但又觉得自己如果跑开肯定会惹展眉哥哥生气,只能含羞带涩地由着他了。

这一夜少女失眠了,而卫展眉却睡得很香,次日晨起来后习惯性地要绕着村子活动筋骨,却被童贺川拦住。只不过这次童贺川看他,眼神没有上次见到时那处诡异。

“小郎君,昨日多谢了。”他竟然给卫展眉施了一礼。

卫展眉也不避让,昨天他那些急救措施可谓救了童年的性命,受他一礼完全没有问题。

“适逢其会,伸一援手罢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卫展眉说道:“只不过童先生要注意了,那个影狼王真的出现在这附近,如果不早些除去,望山村会有大麻烦。”

“我知道,影狼异常记仇,只怕已经在望山村周围转悠了,听说小郎君经常去林子里,出于安全,我建议在影狼抓住之前,你还是在村子里呆着。”

“多谢提醒。”

两人此前没有什么交情,童贺川对卫展眉也不怎么看上眼,觉得他肯定是个没有什么后台背景的穷聚灵师,即使是现在,也不以为卫展眉有什么了不起。至于救了童年一命的事情,刚才道谢并提醒,再备上一份厚礼给他,便可以算揭过了。

所以,在简单地几句之后,童贺川就离开了。

卫展眉不以为意,当初伸出援助之手,只不过觉得童年此人虽然沾了些纨裤气息,却总算还有可取之处。

转完之后,他便来到骆米的坡田上,这些坡田在村外的边缘地带,靠近荒野林地,不过一向还算安全。骆老爷子早就在忙乎,虽然这时节没有什么事情做,但看到田里的秋荚豆长势喜人,他还是忍不住来田里转悠。

这两天第一批秋荚豆就可以收了。

“小郎君起得可早。”见到他,骆老爷子喜形于色。

卫展眉刚要说话,突然听到一丝异样的声音,他脸色微变:“老爷子,到我这边来!”

骆老爷子人虽老,反应却不慢,只道卫展眉有什么吩咐,立刻小跑着过来。

到了卫展眉身边,老爷子就发现不对了,因为卫展眉正凝神盯着他的身后,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骆老爷子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对可怖的兽眼。

“影狼王!”

这两天村子里一直是影狼的传闻,而昨天童年一行受伤的事情,更是让村子里人对影狼畏惧到极点,身为武者的童年再加一群身强力壮打熬筋骨的小伙,尚且险些丢了性命,何况是他这样的普通老朽!

所以骆老爷子双腿一软,立刻就跪了下去,怎么着也爬不起来了。

“小郎君快走!”

他挣扎了一下,然后大叫道,他自己老了,被影狼吃掉便吃掉,可卫展眉正青春年少,怎么能和他一起折在这,现在他只望着那影狼王被自己吸引,为卫展眉争得逃走的时间!

卫展眉却没动!

不但没动,反而向前几步,挡在了老爷子身前,双目圆睁紧握拳头,看上去就要冲影狼扑去!

“小郎君……咦?”老爷子急了,刚要拦,却又咦了一声,愣愣地看着伏在田边的那头影狼王。

头生赤角,应该是影狼王,而且狰狞凶狠的模样,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子。但这头影狼王,现在虽然怒睁眼睛做出欲扑出噬人的姿态,实际上却是一动不动。

以这凶兽的性子,怎么会现在还不动?

就在这时,卫展眉向影狼王奔过去,一脚将之踢翻,然后从狼身下扶起一个人来。

这是个身材瘦小的男子,面色苍白,看上去和十六岁的卫展眉差不多的身材,皮肤腊黄眉目普通,他身上有不少血迹,被卫展眉扶起来时稍撩了一下眼皮,这证明他还是个活人。

“老爷子,影狼死了,快随我救人!”卫展眉大声呦喝。

听到影狼王已经死了,骆老爷子立刻觉得心也不狂跳了脚也不发软了,他咕碌爬起,迅速跑了过来,先没管那个半死不活的男子,而是伸头去看那只小牛大的影狼王:“好,好,毛皮还是好的,凶兽的毛皮啊,可能值些钱呢!”

“老爷子!”卫展眉有些气了。

“来了来了,这人竟然被影狼王抓住都没有死,一定是武者……唉呀,流了不少血!”

“拿柴刀做个简易担架,不知道他内腑是否流了血,骨头是否断了,但总放在这不行,我们先将他抬回去!”

这个是老爷子所长,很快担架就制好,将那人扶上担架时,卫展眉觉得有些怪异,那人的身体似乎很轻。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抬到村口时,立刻有早起的村民跑来问道,小村子里民风淳朴,多是一家有事各家援手的。骆老爷子这个时候身体强健得不象是他这个年纪,声音洪亮惊得村子都颤了起来:“影狼王被杀了,就在我家田边上,你们去抬了来——当心莫要踩坏了我家的秋夹豆!”

“若是得了影狼王,你何必还担心你家的秋夹豆?”有好事的小伙子调侃道。

“要你管,快去就是,莫要被影狼王的尸体吓得尿裤子了!”老头乐呵呵地道。

将那人抬回屋子后,卫展眉就开始检查他的伤势,摸着那人的胸口准备解开胸衣的时候,他觉得有些不对,立刻停了手:“你们都出去!”

“怎么了?”看势闹的人围了一圈,便有人惊讶地问道。

“你们围在这,气流不通,我如何救得人?”卫展眉竖起了眉头:“都出去……骆米留下帮我一把。”

他昨日处理伤患干净利落,村子里的人都有些钦佩,因此闻言嘟囔着出了门,虽然磨磨蹭蹭地,屋子里好歹是空了出来。

“骆米,你替她解开胸衣,查看一下身上是否有伤。”

骆米愣了一下,依言去解那人胸衣,心中却有些奇怪,为何这事情会交到自己手中。当衣服解开两只嫩鸽跳出来时,她更是惊住了:“展眉哥哥,这人好怪……”

“有伤口?”卫展眉转过身去,没有看到这一幕,虽然他很想回头瞧上一眼。

“不是,他胸脯……啊,她是个姑娘!展眉哥哥,你早就知道了?”

“嗯,我看出她是一个女的,你给她检查一下,身上是否有伤。”卫展眉又吩咐。

这次骆米算是知道卫展眉为什么把人都赶出去了,她心中的展眉哥哥原本就是无所不能的,因此看出这女子身份并没有什么奇怪。见卫展眉不回头,她咬着唇微微笑着,然后飞快解开那女子的衣裳,不一会儿,便又惊呼了声:“啊,身上是有伤口!”

第一卷三一、大色狼

阳光从支起的窗棂透了进来,照在床头的碎花布枕上,辛芝睁开眼,有些恍惚地看着这些小碎花。

然后意识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猛地坐起,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身上的衣裳全都换了,就连胸前的伤口也已经包扎好。

“这是……这是……”

她皱着眉,回忆着自己的遭遇,可是,除了自己的名字叫辛芝之外,她竟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啊,醒了?”就在她摇着脑袋,为自己的遭遇困惑的时候,一个脸圆圆的少女捧着面盆走进来,看她坐在床上,惊喜的叫了起来,因为太激动,手中的脸盆险些翻了,泼出一小半的水,浇湿了她的鞋面。于是她又吐了吐舌头,露出赧然的表情,回头喊道:“展眉哥哥,她醒了,她醒了!”

“你端着盆呢,别毛毛躁躁的啊。”

然后辛芝听到了一个少年人的声音,她是个敏锐的人,这声音明明很年轻,可语气却有些老气横秋。

紧接着她听到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来到门口后停住,这让辛芝略有些紧张的心情缓了下来。

“这人很懂礼……”

想到这辛芝又微微愣了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乎这人懂不懂礼呢?

这定然与自己的身份有关,可是一想起身份,她就觉得头痛欲裂,她原本要痛呼出声,但才启唇,某种力量却又阻住了他。

“不能呼痛,辛家的女儿,只能流血,不能流泪!”

“喂,你怎么样了?”门外传来问候的声音。

“没事,我好了。”辛芝掀开薄被,自顾自地下了床,那个端盆的女孩想来掺扶,辛芝向她微微一笑然后拒绝了。

“你身上还有伤呢!”女孩不解地说道:“还是躺着休息吧。”

辛芝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将外衣罩上:“无妨,谢谢。”

卫展眉在屋外头听着里面的声音,那个被救起的女子话不多,每次都是很简单的几个字,说得干净利落。这应该是个孤傲冷淡的女子,而且不太善于与人交往,影狼王是死在她手中的,她的那柄剑不是凡品。

“剑呢?”整理好衣物好,辛芝问道。

“在我这里,我给你拿进去?”

“请。”

听到这个字,卫展眉嘴微微弯了起来,果然惜字如金,能说一字就不说第二字呢。

辛芝第一眼看到卫展眉时,目光并不是停留在他脸上,而是停在他的手中。她的剑被卫展眉用麻布包着,别人看不出里面的异样,而辛芝的目光则轻轻闪了一下。

通灵级别的宝剑,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这个少年知道将之包起来,证明他察觉到宝剑的不凡。

“在影狼肚子里找到的,哦对了,影狼肉被村民们分吃了,没有问题吧?”卫展眉很随意地说道。

辛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同时抓紧了自己的剑。

“你好好休息一下,村民们要感谢你为他们除了一害,骆米,把我熬的粥端来,我去田里了。”

卫展眉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征求辛芝意见的意思,这种冷傲的女子,越是和她客气,她就越会冷淡和保持距离,反而是他这样自来熟的样子,对方才不好多说什么。

说完之后,卫展眉就晃晃悠悠地又走了出去,辛芝想表示反对也已经晚了。

骆米是很能干的,一会儿就端来了粥,辛芝原本想拒绝,在她看来,普通的粮食对她完全没有什么用处,可当嗅到那股特殊的香味时,她愣了一下。

“战粮?”她有些惊愕地问。

战粮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吃的东西,农民通过聚灵阵收获了战粮,也都是用来售卖,很少有储存这个的。

“秋夹豆的新豆,再加上一些蔬菜,我们自家种的,刚刚熟了,姐姐你正好赶上。”骆米将碗摆在她面前:“而且展眉哥哥的厨艺真的很棒,他熬的粥应该是世上第一吧,反正我是这样认为的,展眉哥哥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了!”

辛芝猜想,女孩口中所说的展眉哥哥就是刚才出去的少年,虽然那少年笑起来很好看,宛若阳光般灿烂,但以辛芝的眼光,很容易判断出他只是刚刚觉醒武元罢了,这样一个乡野少年,算什么世上最厉害的人物。

不过她虽然性子冷傲,却不是对骆米这样的小女孩的,这种孩子气的话语,反而让她觉得心中舒服。

“那我就尝尝他的手艺,你也吃?”她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

“我是饱的,这些天每天都吃三餐哦!”骆米欢欢喜喜地说道。

“每天三餐……这不是最正常的吗?”

“不啊,村子里大多数都是每天两餐,只在农忙时节,才有每天三餐,本来我们家也是这样的,但展眉哥哥说这样不好,于是改成三餐了。”

辛芝默默地抿了一下嘴唇,心中有些触动。

尽管现在想不起自己的来历,但她推断,自己应该出身在富贵之家,而且家中很有些势力,象骆米这样处于底层人的生活,此前她是毫无所知也毫不关心的。她隐约记得,自己最关心的似乎只有武道,每天都是修炼修炼再修炼,或者是比斗比斗再比斗。

“对了,刚才展眉哥哥叫了我的名字,我叫骆米,姐姐你有就喊我哦!”小骆米甜甜地对她笑了一下:“姐姐的名字我能知道吗?”

“辛芝。”

“辛芝姐姐。”骆米唤了一声,辛芝回了她一个笑脸,这让女孩很开心,圆圆的脸庞象红润的苹果。

“我在院子里干活去了,辛芝姐姐有事喊我!”

骆米小跑着出去,这个活泼的女孩儿身上,辛芝似乎看到了自己失落的东西,她有些羡慕,但随即将之抛开。

“这种普通女孩儿,任凭命运拨弄,哪里比得上我?”她暗自想。

如骆米所说,卫展眉熬的粥很是香甜,满满一盆都被辛芝吃得干净。虽然卫展眉出于谨慎,并没有使用食补的烹饪技巧,但这也足以让辛芝心满意足了。她吃完后在屋子里坐了坐便觉得无趣,于是缓步踱出门,原本是想在院子里活动一下筋骨,可看到这座小院的规模,就改变了主意。

“辛芝姐姐,你吃完了?”见到她出来,骆米问道。

“嗯。”

骆米正在劈柴,以她小小年纪,力气又不足,做这事情真有些吃力。但她不以此为苦,反而总是欢欢喜喜的,放下柴刀后她便又冲进院子,将辛芝用过的碗筷收拾好,在院里的水井开始清洗。

辛芝对此不以为意,她以前也是被人服侍惯了的,但恰好卫展眉回来,看到这一幕不禁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不过想到辛芝身上有伤,卫展眉也没有说什么。他将锄头放在一边,拾起柴刀,开始替骆米劈起柴来。

“我。”才劈了两下,辛芝来到他面前,将柴刀从他手中接了过去,卫展眉诧异地看着她,只见柴刀在她手中上下飞舞,地上的木棍转眼变成一片片的劈柴,而且劈口处光滑得象打磨过一样,每一片的长短大小也几乎一模一样!

“这姑娘其貌不扬,却是个武道高手!”

尽管自己实力不怎么样,但卫展眉眼界却高,只从辛芝出手的动作来看,她应该掌握了一套甚至更多威力强大的剑术战技,而且辛芝必然是有过严格的训练,因为她每一下动作都极为标准,前后之间没有丝毫异样。

只是一会的功夫,木棍就全部变成了劈柴,卫展眉收拾的速度,甚至跟不上辛芝劈的速度。

“哇,辛芝姐姐好厉害,简直和展眉哥哥一样厉害!”旁边的骆米看得目瞪口呆:“我要学,我要学,辛芝姐姐教我!”

“你不成。”辛芝冷淡地回答,扔下柴刀,又回到屋子里。

骆米有些委屈地看着卫展眉,仿佛是等卫展眉为她求情,辛芝态度突然的变化,让她不知所措。卫展眉笑着抚摸她的头:“这个姐姐说得不错,你是不成的,因为你不是武者,她用的可是一套很高明的战技呢,这套战技的拔剑速度非常快,骆米要是学的话,你的手腕骨头都会断掉。”

辛芝突然出现在门口,她清冷的目眸盯住了卫展眉,目光中也带着一丝惊讶。

她看得出卫展眉实力平平,但却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眼光却很犀利,不仅看得出她练有高明的战技,而且还知道这个战技速度快的关键在手腕。

卫展眉迎着她灼灼的目光微笑了一下,就在这时,骆米昂着头问道:“可为什么辛芝姐姐就能学?她能学,我也能学,我不怕吃苦!”

“呵呵,小骆米为什么非要学?”

“因为我想跟着展眉哥哥出去,不能拖哥哥的后腿!”

小姑娘的回答让卫展眉愣住了,而辛芝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古怪,仿佛他是一个诱拐别家小女孩的怪叔叔一般。卫展眉挠着自己的头,有些苦恼:“为什么想跟我出去?”

“因为展眉哥哥对我好,以后再也找不到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这句话让辛芝目光中的鄙视更强烈了,她快步走过来,一把将骆米手抓住,将她拉进了屋子。

必须让这个小姑娘远离那头大灰狼,虽然狼年纪也不大,但已经俱备了一头可恶的色狼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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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三二、三川宋

接下来的几天里,凡是卫展眉与小骆米相处的时候,辛芝必然在场。

至于与卫展眉独处,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卫展眉的一些长处,比如说关心体贴,善于厨艺,细心周道,在她眼中,全是为了实现不可告人目的而练出的本领。

她看卫展眉的眼神,怎么也象是在盯着一个贼,偷小姑娘的贼。有的时候卫展眉真想问她,自己哪儿象是拐带小姑娘的色中恶鬼了,而且就算是色中恶鬼,也不至于冲着才十一岁的小姑娘下手。

除了辛芝的态度让卫展眉有些尴尬之外,这段时间很悠闲,有辛芝盯着,骆米不能整天跟在他身边了,也让他有更多的时间修行,多管齐下,他的修行速度可以比得上一个普通天赋的武者水准,体内的星河涡旋终于聚拢了四成的星星,而此时,也已经是深秋了。

秋夹豆长得非常喜人,正如他说言,产量比起原先要多出三成,而且品质更佳,如果说以前的只能作为普通粮食,那么这次收获的绝对是一品战粮。

让整个望山村都啧啧称奇的是,不仅是真种出一品战粮,更重要的是,凡是卫展眉改进了聚灵阵的田地所产的粮食,都是同一样的品质,不象此前,虽然偶尔也出现一品战粮,但都是位于聚灵阵中心地带的极少数作物。

“骆家发达了,这次收益,抵得上平常五年!”

“还不是仗着卫小郎君,等开春化冻,我也要请卫小郎君将我家的聚灵阵改上一改,来年沾光!”

每次听到这样的议论,骆老爹脸上就会浮出得意的笑,就连面对童老爷童贺川,他自觉也能挺起胸脯说上两句话了。

童年被卫展眉救了,再见卫展眉时就有些尴尬,道歉的话当然是说不出口的,不过态度可就没有那么嚣张,还会讪笑着点头表示敬意。童画初时是三天两头往骆家的田里转悠,后来则基本不去了,一来是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与卫展眉打的赌肯定会输,从此见着卫展眉就只能绕着走;二来则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每次见到卫展眉,心就不争气地怦怦直跳,卫展眉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能让她猜测许久。

就在骆家准备开镰收豆的前一日,一群人来到望山村,打破了小村的平静。

这群人鲜衣怒马,看上去就是豪族出身,而且不是童贺川这样的乡下土财主,而是赢、陈那样真正传承了数代甚至更长时间的世家。他们一大早就赶到望山村,卫展眉恰好那时出村锻炼,还为他们指明了道路。

不过当他爬上小山山顶后,就发现不对了,那群人先是到了童家,然后立刻从童家出来,他们直接出了村子,来到了骆家的田边。童画似乎跟他们在一起,指点了一番之后,他们就开始挖土,眼看要成熟收获的秋荚豆,就这样被掀翻了。

卫展眉有些生气了,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而且他现在手头的钱,也不够他再去做一份聚灵阵了!

他快步跑下山,但等他到了田旁边时,整个田地都被挖开,埋在地下的聚灵阵裸露出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卫展眉喝问道。

那群人没有理他,只有童画看他的表情有些异样,不过也没有搭话,倒是骆老爹满脸堆笑将卫展眉拦住:“小郎君,无碍,无碍,他们付了钱的!”

卫展眉深深看了他一眼,对这个世故的老人,卫展眉很是失望。

他当然知道对方付了钱,以对方身份,这点钱算得了什么,他失望的是,对方的目的很明显,是要窥探他在童画聚灵术上的改进技艺,这是属于他的财富,也是无价之宝,而骆老爹却将之出卖了!

虽然有些不舍得骆米,但卫展眉意识到,是他离开望山村的时候了。

“卫展眉,你过来一下。”

就在这时,那边的童画突然喊道,卫展眉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身份,他已经可以猜出来了,一定是三川城宋家的,也就是童画的记名老师。显然,童画在发现自己打赌输了之后,便派人甚至有可能是亲自去了三川城送信,激起了宋家的好奇心,于是他们来到此处查看虚实。

“小郎君,童大小姐唤你呢。”骆老爹在旁说道。

“我和她又不熟,理她做什么?”卫展眉嘴微撇了一下,自顾自地就往村子里走去。

“喂喂,卫展眉!”童画见他这模样,倒没生气,反而小跑过来,她自觉是一片好心,因此也不怕卫展眉的冷淡:“你别走,我师叔要见你呢!”

“你师叔又不是我师叔,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见外人。”卫展眉的倔脾气发作,白了她一眼:“走开,别挡道!”

“你怎么这样,这对你是一个机会,你不知道说动师父派人来花了我多大的功夫!”童画又气又急:“你天赋比我强多了,难道不想要有真正的名师指点?”

“咦?”

卫展眉有些惊讶地望着这个女孩,他还以为童画是不服气所以找师门搬援军,却没有想到,她是将自己推荐给了三川城宋家!

“看你模样,就知道是哪个没什么根基的,聚灵术的材料虽然不算太贵,但也不便宜,所以我觉得应该帮你一把……你别误会,你救了我哥哥,我自然要回报。”

童画虽然这样说,可脸色却有些微红,这也难怪,她与卫展眉年纪相近,最初的芥蒂消失之后,难免会对这个少年产生好感。

卫展眉只能苦笑,童画虽然是一片好心,可他不想接受。

“抱歉,我对宋家没有什么兴趣,你就当我不识抬举吧。”卫展眉如是回答,然后转身走开。

他顺着田埂向村子里走回去,听到后面传来了喝骂声,然后是童画惶急的解释。卫展眉摇了摇头,自己避在这偏远的小村子里,结果还是惹来了麻烦啊。

童画的解释好象有些效果,至少宋家的人并没有追上来,卫展眉回到屋子里不久,骆老爹就讪然地走了进来,他大约也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因此满脸堆笑地解释道:“他们可是三川城里来的大人物,小郎君,咱们犯不着和他们较劲!”

“哦。”卫展眉应付了一声,看他这模样,骆老爹自觉无趣,便又走了。

没一会儿,骆米捧着个小包进来,她将包递给卫展眉:“展眉哥哥,你别生气,这是他们给的钱。”

卫展眉再生气也不会给小骆米脸色看,他叹了口气,心中对骆老爹更是不满,推着小骆米出来,这手段也太拙劣了。他接过钱,将之收好,小骆米抿着嘴,担忧地望着他,看他坐在屋子里发呆,好一会儿之后,才怯生生地问道:“展眉哥哥,你是不要离开了?”

“嗯?你怎么会这样问,是你爷爷要你问的?”卫展眉道。

“不是,我就是这样感觉,爷爷他们做错事了,所以展眉哥哥要走了……呜呜……”

大约女孩子都是极擅长眼泪这样武器的,小骆米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卫展眉刚要哄她,门被一把推开,辛芝三步两步进来,将骆米紧紧抱住。

“你要对她做什么!”辛芝怒目相向。

卫展眉觉得自己运气似乎在走下坡路了,帮骆老爹帮错了,治童年治出来,现在救了个辛芝还是救错了,她对自己的敌意是这么明显,难道说她知道自己在抬她的时候不小心摸着了她的胸部吗?

虽然后来还再次不小心多把了两把,可那时她不是昏迷中嘛!

“我能对她做什么?”无奈的卫展眉叹了口气:“你在门外不是听了好一会儿,难道不知道?”

辛芝的脸色没有变化,她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瞪着卫展眉,卫展眉又觉得有些可怜,她虽然有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可是面上长得却有些平庸。

“哼,总之你把骆米弄哭了,就是你不对!”辛芝有些蛮不讲理。

“不是……是骆米自己想哭,和展眉哥哥无关!”倒是在抽噎的骆米为卫展眉进行辩护。

这边乱哄哄的好半晌也没有结束,好不容易骆米不哭了,卫展眉找了个借口将骆米支出去,却留下了辛芝。

“你有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把骆米支开?”辛芝满眼警惕地盯着卫展眉。

其实辛芝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她刚醒来时听到卫展眉的声音,对这个少年还是挺有好感的,后来的相处过程中,也觉得这个少年非常不错。可越是欣赏这个少年,她说起话来就越是凶巴巴的,也越是不希望看到卫展眉与骆米呆在一处。若是仔细想来,与其说是怕卫展眉对骆米不利,倒不如说是看到卫展眉对骆米那样温柔体贴而心中不满。

她并不懂自己的真正内心。

“那个宋家怕是会有些动作,我担心连累骆米。”卫展眉表情严肃起来:“希望你能保护好骆米。”

“嗯?”得到卫展眉这样提醒,辛芝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敢!”

“他们没有什么不敢的,只要他们认定可以吃下我们。”卫展眉自己倒不害怕,当他还是普通人时,就可以用猎户手段将赢家派来抓他的武者杀得精光,现在他也算是武元三段,接近武元期四段,拥有两次施展战技的力量,无论宋家来的是什么手段,他都有信心自保。

第一卷三三、鹿为马

傍晚时分,西方山际挂起了晚霞,红得象血。

卫展眉一如往常,在这个时候绕着村子转了一圈,活动活动手脚,回村子的时候,却被人拦住,拦他的是童画。

“我真是一片好心,希望你……”

她紧张地看着卫展眉,说起话来吞吞吐吐,丝毫没有两人认识时的泼辣大胆。卫展眉看她这模样,心中的恼怒倒去了一大半,轻轻叹了口气:“童姑娘,如果好心都能办好事,那么这世上就没那么多争斗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童画听了这句,柳眉竖了起来,必须承认,她凶巴巴的模样不但不讨人厌,反而别有一番风韵。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纯粹是多此一举,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啊。”

“你把我一片好心当什么了?”

“当然是当成驴肝肺了。”

“你怎么能这样!”

“拜托,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我说了你不能这样就不能这样!”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话说到这,两人都愣住了,他们的争吵,倒象是十二三岁的青梅竹马在争执,一想到这,童画的脸色就很窘迫。

“不知好歹的……混蛋!”又骂了一句,她转身跑掉,但动作却很慢。她是武者的女儿,也觉醒了武元,动作比起普通女孩都慢,那是因为心乱如麻。

“喂,你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看到这一幕,卫展眉叫住了她,童画停住脚步,却不肯转过身子,只拿背对着他:“你说!”

虽然声音挺大,可是却微微发颤,卫展眉发现了这一点,脸上不由得浮出苦笑。

“我的事情,我自己有打算,你不要胡乱为我决定什么,女人如果想要干涉男人的事情,那只会让自己不可爱!”

听到卫展眉说前半句时,童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几乎就要转身大骂卫展眉了,可是听到最后那句“不可爱”时,她微微愣住了。

这岂不是在说,如果自己不去干涉他的事情,便显得“可爱”么?

怀春少女,总是爱胡思乱想,哪怕是一个字,也要猜猜里面隐含着什么深意。因此,原先的怒火突然间灭了大半,童画扭了一下身躯:“你管我可爱不可爱!”

然后,她真的快步跑开了。

卫展眉挠了一下头,他不知道自己的话童画是否听进去了,看她的模样,多半是没有听进去。

夜幕渐渐降临,就在晚饭的时候,骆家门外传来了叫门的声音,骆老爹开了门,然后面色怪异地引着几个人进来,其中便有童画。

“卫小郎君,这是我恩师宋问之先生,九段专家,快来见礼吧!”

童画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进屋后她的眼睛就一直盯在卫展眉脸上。卫展眉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的心沉了下去,因为这位宋问之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他心中非常明白。

宋家对于他在聚灵阵上的改进非常重视,而且志在必得,所以家主宋问之才会亲自赶来!

“宋先生。”起来向宋问之行了一礼,至少在表面上,卫展眉暂时不想让对方抓到借口。

“你就是卫小郎君?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宋问之比起童画的那个师叔要有气度得多,第一句话就是夸奖,他人也显得非常热情,走上来就拍着卫展眉的肩:“我在三川城有不少弟子,其中许多都是天赋出众的,可是却没有哪个能象你一样另辟蹊径的,小郎君,你非常有前途!”

若是别的少年郎,被一位九段专家这样夸奖,即使不飘飘然,也会喜形颜色。卫展眉脸上也露出了笑,但宋问之看得出来,这种笑只是礼貌性质的,并没有被他的夸奖而得意忘形。这让宋问之对卫展眉更加高看一眼,心中微微一动,但立刻又坚定了原先的打算。

这个少年,越是出色,就越必须执行原先的计划。

“不知卫小郎君师承何人,是否也是天脉堂的一员?”

如同铸剑师有首山堂这个组织一样,聚灵师也有天脉堂这一松散组织,虽然组织并不是十分严密,可能进入其中的,也都是被认可的聚灵术高手。在宋问之想来,卫展眉的老师很有可能也是天脉堂的一员。

“我只是在山野里跟一位老人学了些聚灵术,大多数都是自己摸索的。”卫展眉实话实说。

“哦?可惜,可惜,如果卫小郎君能得到正规的指点,前途不可限量,别说专家级,就是大师宗师,也有希望啊。”宋问之说到这,笑吟吟地捻须看着卫展眉,眼中尽是鼓励的表情。

卫展眉却愣愣地站着,仿佛不知道他言下之意,旁边的童画急得汗都快出来了,拼命向卫展眉使眼色,卫展眉却象没有看到一样。宋顺之等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从和霭的笑变成僵硬的笑再变成皮笑肉不笑,他咳嗽了声,看了童画一眼。

“傻瓜,还不快跪下拜师,恩师他老人家爱惜你的才华天赋,要收你为徒呢!”

童画立刻开口说道,她觉得这是件大好事情,卫展眉成了她的师弟,两人的关系自然就亲近了,此前双方的芥蒂,现在早就不存在了,而且凭着这关系,以后两人甚至可以朝夕相处。

她虽然名义上是宋问之的弟子,实际上是由师兄姐们代师授艺,所以水平还只是个学徒。如果她举荐的卫展眉能成为宋问之入室弟子,她自己也必然水涨船高!

这种小小的心思,哪里瞒得过宋问之与卫展眉。

“承蒙错爱,不过我已经有了老师,此生也不想另拜明师。”卫展眉的回应,却让大多数人吃惊!

就连骆老爹,也觉得卫展眉有些不识抬举,在骆老爹心中,童贺川就是大人物,而三川城里的宋家,那更是大得一手遮天的力量,能得到宋家的青睐,是几辈子的福分,可卫展眉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拒绝了!

“小郎君,你这话可不对,你原先的老师哪里比得上这位宋先生!”这里原本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不过骆老爹觉得这是一个拍城里来的大人物马屁的机会,因此斗胆插口,看到那位宋先生果然面上又露出笑容,他得到鼓励,继续说道:“这样的明师,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事,你可千万要仔细想想!”

童画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倒是辛芝,面无表情地夹着碗里的秋荚豆,一粒粒送入嘴中,屋子里响着她咯崩咯崩嚼碎豆子的声音。

“不必多想,宋先生只是错爱罢了。”卫展眉笑道。

“既是如此,只能说宋某与小郎君无缘了。”听到这,宋问之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撑下去了,他干咳了声,然后又道:“不过,宋某有心与小郎君探讨一下你那聚灵阵的几个问题,或许能让小郎君举一反三,不知你是否愿意?”

“请问吧。”

卫展眉知道这分明是在问他问题,这个宋问之显然也去看了他布的聚灵阵,有些地方,他暂时还想不通,特别是阵中材料的成份,如果想要弄清楚来,要么得从他口中问出,要么就须要长时间的试验才能分析出来。

“哈哈……”宋问之见自己的用心被说破,他干笑了两声,便将有疑问的地方细细问出,卫展眉也不藏私,一一为他解说,宋问之是九段专家,自然是内行,每有问题,都是问到了点子上,因此没有太多浪费时间。

问完之后,他连连点头:“真是了不起的发明,了不起啊,我宋家在今年天脉堂的大比之中,必然会一鸣惊人了!”

“宋家?”端坐着吃了小半碗秋荚豆的辛芝眉头挑了起来,宋问之这句话里,分明是将卫展眉的技艺当成了他宋家的东西。

“小郎君,刚见到你布的阵图时,我就觉得隐约眼熟,现在听你说过之后,我便想起来,在我幼年的时候,曾经见过我家中有本名为《聚灵珍苑》的奇书,那是宋家一位前辈留下的笔记,其中就记着你说的阵法和材料配方。等我长大掌家之后,却发现这本书被人盗走,没有想到流露到了小郎君这里。”宋问之没有理睬辛芝,他笑眯眯地说道:“现在既然被我找着了,还请小郎君将《聚灵珍苑》物归原主,我必有重谢。”

“哈!”卫展眉与辛芝同时笑了起来,骆老爹面如土色,而童画则不明就里地盯着宋问之。她不明白,刚才还言谈甚欢,为什么现在宋问之却说出这样的话。

“我没见过什么《聚灵珍苑》……哈,我为什么要解释,宋先生,你也用不着装模作样了。”卫展眉平静地摊开手:“我方才毫无保留地将那些技艺配方教你,不过是想少些麻烦,可惜啊可惜,你太贪心了。”

“恩师,他说的是真的?”童画总算反应过来,失声尖叫,盯着宋问之道。

宋问之倒是面不改色,他微笑道:“画儿,你想也想得明白,若不是得了我宋家的密籍手本,以他的年纪,聚灵术哪里会有这样的成就?我最初时念及他能练到这个地步也很不容易,有了爱才之心,所以想收他为徒,偷盗我宋家密籍之事也就此揭过,可你也看到,他完全是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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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三四、月海潮

这是指鹿为马,将黑的说成白的,童画就算是再蠢,终于也明白宋问之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他分明是想要让宋家独占聚灵术创新的名声,为此,他先是想将卫展眉骗入门下,然后一计不成生二计,找个借口将卫展眉抓起来!

童画面色苍白,连连后退,背靠着墙,无助地望着卫展眉。

现在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卫展眉会说她可能适得其反了。当时为此,她还和个小孩一样与他争论,现在看来,自己真正是一个蠢女人。

卫展眉倒仍然面色平静,童画用力地绞着手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他现在应该恨死自己了吧,不仅招来了宋家的人,甚至连宋问之都招来,他身手平平,哪里是带着大量武者的宋家的对手,就算是宋问之本人,也是武胎期的武者,即使她父亲童贺川,在宋问之面前也得恭恭敬敬!

“宋先生,你便是将我擒回去,就能堵住悠悠诸口吗?我想天脉堂若是知道宋先生的所作所为,年底的大比之中,宋家究竟是大出风头还是众矢之的,恐怕还不知道吧?”

“哈哈,你这小贼倒是嘴利,不过,不必担心那些。”宋问之脸上笑容不变:“如今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三川郡虽然还算太平,可某个村子被凶兽袭击的事情还是偶尔会有的。”

“宋先生,宋大爷,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求您饶了我们吧!”

骆老爹这时知道大事不妙了,他扑地跪下,连连叩首。童画也惊得止住了泪水,她盯住宋问之:“老师,这是我家的村子!”

望山村当然不是她家的,但她家在此势力最大,这样说也不为过。宋问之对她笑了笑,仍然很和霭:“画儿,你尽管放心,你这次立了大功,跟我回三川城后我便收你为入室弟子,你的父兄,也可以进入我们宋家。”

这言下之意,就连童画一家也不会放过!

刚止住的泪花又奔涌出来,童画觉得手足冰冷,她虽然有些刁蛮和自作主张,但有一点她很明白,她是童家的女儿,离开了童家,她什么都不是!

“小贼,束手就擒吧。”宋问之冷笑着向卫展眉伸出手。

他一出手,就是黄阶战技!

“帆过浪无痕!”

澎湃的元气激荡而出,将屋子里简陋的家俱都吹动起来,宋问之的手掌在一瞬间后就出现在卫展眉胸前不远处,只要再向前几寸,他就能控制住卫展眉。

但他脸上的笑容就在这时凝固了,因为卫展眉抬肘横臂,做出一个让他吃惊的动作。

臂掌相交,卫展眉身体摇晃着退了三步,而宋问之却跌跌撞撞,连接着后退,险些摔倒在地!

武胎期七段的武者,竟然一击落败!

宋问之根本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他早就观察过卫展眉,知道这小子只是刚刚武元觉醒,最多不过三四段的水准,他出于谨慎,一出手就使用了战技,但结果却完全出乎意料!

“混蛋。”

卫展眉怒发冲冠,这家伙动手的时候毫无顾忌,那战技施展出来并不是只想抓住他,而且是想将他打成重伤!

“这不可能……”宋问之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自己拍在卫展眉手臂上,结果他没有什么事情,自己却被反震回来?

他目光停在卫展眉的手腕,刚才就是击在那儿,可那里除了一个黑黝黝不起眼的护腕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想到,我竟然还是看走眼了,小郎君,你的实力不是武元期,也应该是武胎期吧?”

可以确信对方刚才没有使用什么战技,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卫展眉一直在隐藏实力。这个想法让宋问之心中再生忌惮,因此他话语中对卫展眉的称呼,又从小贼变成了小郎君。

卫展眉脸上露出了冷笑:“那又怎么样?”

“刚才只是误会,小郎君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是偷了我家秘籍手本的贼子?”宋问之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这人倒是一个真正的小人,对于这样的真正小人,卫展眉是最为痛恨的了,原因很简单,伪君子还需要顾忌一下周围人们的反应,做起恶来不敢过于明显,而这种真小人则毫无顾忌,反而以自己的恶行为荣!

“那又怎么样?”卫展眉又重复了这一句,向前迈出两步。

他当然不是武胎期,实打实的武元期四段不到三段有余,以他体内的力量,使用战技的话只有两击之力,而宋问之带来的人不少,两击之后如何脱身,是一个大问题。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卫展眉听到了骆米的哭声。

小姑娘被人夹在胳膊之下带了进来,挟持她的人,正是白天宋家来人中的一个。

“幸好我为人谨慎,都做过调查,小郎君对这个小丫头是非常喜爱啊,啧啧,那也难怪,这么一个美人胎子,当真是我见犹怜,若是当个随身暖床的小使女,当真羡煞不知多少男人。”见到这一幕,宋问之面上表情再度一变:“象小郎君这样怜香惜玉的人,当然不会眼见着那粗人辣手摧花吧?”

“卑鄙!”骂出来的不是卫展眉,而是一直坐在那嚼豆子的辛芝。

“谬赞。”宋问之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

在他看来,卫展眉一方反应越是激烈,就越证明他们对骆米的重视程度,这张牌究竟有多大的用处,从这反应中便可以看出来。

“那又怎么样?”卫展眉第三次问道。

“很简单,我将这小丫头买下,送给小郎君你了。”宋问之扔下一袋钱,仍然跪在地上的骆老爹看了看还在哭的骆米,看了看宋问之,又看了看卫展眉,神情极为犹豫。

“我只要小郎君随我回宋家,我们必定会以礼相待,你看如何?”宋问之又道。

卫展眉笑了起来,不仅仅是为宋问之的贪婪无耻,也为骆老爹的愚顽与无情。

这老头儿对那袋钱动心了,一个不能传承香火的女孩儿,虽然平时他也疼爱,可这关键时候,他的疼爱就显示出底线了。

想用骆米来威胁他?

“那又怎么样啊?”这是卫展眉第四次问,然后他抬起手。

食指中指伸直屏成剑状,指尖指着空中,象是邀月共饮。这个姿势一摆出来,宋问之脸色就变了,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耳中无数次听人提起过这个姿势!

玄阶上品战技:海上明月共潮生!

虽然这项战技只是玄阶上品,但又有“孤剑一式压天下”的称呼,李青莲的“银河落九天”,苏胡子的“明月几时有”,还有许许多多剑客武者的战技,都深受这一式的影响。它品阶虽然不高,那是因为它的时代久远,而且创造这一战技的张虚诺终身只有此一技流传,却不是因为它的威力小!

更何况,就算是玄阶上品战技,也不是宋问之这样靠着聚灵术闻名的家族能拥有的。

卫展眉以指代剑,随着他的动作,元气澎湃汹涌而起,仿佛托起了一轮明月。

“杀!”这个时候,宋问之已经明白,用骆米是威胁不了卫展眉的,他厉声下令,要自己的兄弟杀了骆米再来相助。

然而一道电光闪过,紧接着,骆米已经出现在辛芝怀里。

而挟持着骆米的那人心口,沁出一点腥红。

宋问之连哭的心都有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在卫展眉身边的辛芝,竟然这么强悍!

“那是什么战技?”那种快剑,宋问之从来没有见过,他也知道辛芝的来历,总觉得一个被影狼这种低阶凶兽击得重伤的家伙,实力应该很是一般,却没有想到她的实力甚至还在卫展眉之上!

卫展眉也是一愕,他知道辛芝擅长快剑,却没有想到她会快成这个地步!

“海上明月共潮生”的战技还没有完全施展,那边辛芝就已经解决了战斗!

“火隙梦?”这个名字在卫展眉脑中一闪而过,将他养大的老人见多识广,天下各个流派的战技,他几乎都能点评一二,而且他也懂得不少战技,在那老人点评中,天下快剑战技,“火隙梦”可以排进前三,刚才辛芝用的,应该是这套战技的第一式“石中火”!

这个念头在卫展眉脑中一闪而过,他手中却没有因此停滞,相反,汹涌而起的元气更加猛烈地向宋问之扑去。

他的真实实力和宋问之有相当大的差距,刚才能挡住宋问之的战技,完全靠的是那神奇的护腕。就算有玄阶上品的战技,也未必能拉近他与宋问之的距离,因此,不能不全力以赴!

屋内一片碧涛汹涌,一轮银辉圆月升起,轰然击向宋问之,与宋问之的帆过浪无痕撞击于一处。在哗的声响中,屋内那些开始就被带得东倒西歪的家俱,首先承受不住他们的力量,竟然被折断,而骆老爹,更是被激荡的元气带动,连滚带爬地撞在了墙上。

这样并没有让他安全多少,因为泥木结构的墙体也在剧烈摇动,似乎就要崩塌!

(多谢王景略兄与肯帕雷拉兄打赏啊,努力码字!)

第一卷三五、不羡仙

“砰!”

门被撞得粉碎,宋问之从屋里飞跃出去,厉喝了一声,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

村子里呼喝声顿时连成一片,宋问之停也不停,身躯再次弹起,飞奔向童家。

真小人最惜命,他发现自己的计划还不够周全,而且有可能撞在铁板上,当机立刻,便发出撤退的命令。

跟他来的都是他的亲信,而且都是武者,向来不把普通人放在眼中的,这撤退命令一下,免不了顺手伤人的事情。转眼之间,村子里哭喊声一片,紧接着就是马蹄声有如疾风骤雨。

不到两分钟时间里,宋家来人全部撤走,除了少数被击杀的之外,一个也没有留下!

卫展眉只剩余一击之力,不敢追出去,他本来希望辛芝能追赶的,宋问之是个后患,如果不除去,必然还要给他们惹来麻烦,但与辛芝目光一对,心里不由怔了下。

辛芝的目光里,带着难以遏制的痛苦!

卫展眉立刻想起,以辛芝刚才那一剑战技,影狼王在她手中根本算不了什么,看来她身上还有什么隐疾,让她也同自己一般,只有一击之力!

接下来就是善后事宜,骆老爹断了两根骨头,嗯嗯叽叽地被抬上了床,骆家人倒不敢埋怨卫展眉,毕竟连凶神恶煞一般的宋问之都被卫展眉击伤逃走,但对童画,他们就不会给好脸色看了。

这些人,就是童画招来的,童画完全失魂落魄,她还不太明白,自己好心为什么变成了错事,惹来这样大的祸患。

忙着指挥救人的卫展眉停下手,叹了口气,来到她面前,柔声说道:“你先回去看看吧,你家里……怕也会有些事情。”

乱成这个样子,童家竟然没有来找童画,她家不但有事情,而且事情还不会小。想了想,这边的情形已经稳定下来,卫展眉又道:“算了,我随你一起去。”

童家在望山村是最大的院子,处于村口最好的位置,卫展眉每天晨跑,都要从她家门口经过。来到他家门口时,童画停住了脚步,她怔怔望着卫展眉,突然觉得心里很是难过。

“走吧走吧,人总是要遇到各种各样事情,不可能事事如意,但也没有什么需要后悔的,吸取教训,以后不再犯,这就是成长。”

卫展眉低低的话语在她耳畔响起,一向很少听得进人意见的童画点着头,觉得自己从未听过这样有道理的话,更觉得在这惶惶不安的时候,有卫展眉陪在身边,真的比什么都好。

“他很可靠……”

这个念头在童画脑中一闪而过,就在这时,她家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仆人匆匆忙忙跑出来,迎面见着童画,脸上露出喜色:“小姐,大爷正找你,快进来快进来!”

“家里……没事吧?”童画怯怯地问道。

“大爷只是受了点伤,可是少爷……”那仆人看了看卫展眉,下面的话再没说出。

“进去看看再说,我懂些医术,或许能帮上忙。”卫展眉道。

童贺川见着卫展眉时脸色非常难看,而当童画怯怯地唤了声“爹”的时候,他更是劈手一个耳光:“你做的好事!”

泪水哗的涌了出来,童画失声痛哭,她看到自己父亲另一只手吊在脖子上,明显是骨折了。

“这又何必,此事原本不全怪童画,要怪只能怪宋家贪心霸道。”卫展眉叹了口气,拦住想继续教训女儿的童贺川:“童大叔,将童画送到宋家当记名弟子的,应该是你吧。”

童贺川愣了一下,卫展眉会维护童画,让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原本以为卫展眉是带着童画来找他算帐的,那一巴掌,倒有大半是打给卫展眉看的呢。

他是个聪明人,连宋问之都铩羽而归,这个平时他不太重视的小聚灵师的实力可想而知,至少不是他能得罪的,因此他不敢将自己受伤的事情牵怒在卫展眉身上。稍愣了一会儿,他脸上浮起苦笑:“小郎君,实在是我识人不明,只知道宋家在三川城中聚灵术排在前三位,却没有想到宋问之那匹夫竟然是这等人!当初让画儿成为他的记名弟子,确实是我的责任。”

“童画她哥哥怎么样了?”卫展眉又问道。

童家人在望山村是有些跋扈,但总体来看,这家人来算不错,童画为乡民们布聚灵阵是完全免费的,童年与村里的少年青壮关系很好,而童贺川也在凶兽出现时保护村子。人总有自己的毛病,卫展眉不是那种对别人吹毛求疵的道德圣人,他自己也颇有离经叛道之事。

“尚无性命之忧,不过……”提起童年,童贺川的脸色完全垮了下来,又瞪了童画一眼,这次是真正非常严厉的眼神了。

童画心立刻揪起,这个兄长打小就疼爱她,处处照顾她让她,她们兄妹感情非常好,如果兄长有个三长两短,她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了。

“父亲,哥哥怎么了?”她急切地问道。

“武元被击碎,这一生不能成为武者了。”童贺川长叹一声。

“啊!”

泪水再度涌出,童画这个时候,真正体会到自己犯的错误有多大了。她的父亲是望山村百余年来出现的第一个武者,而她兄长向来以父亲为榜样,志向就是在武者之道上超过父亲,可如今,这个志向再也不能实现了!

卫展眉听了也觉得心中一凛,对一个武者来说,这可是比丢了性命更为残忍的事情!

“让我看看吧,或许会有些帮助。”迟疑了会儿,看到童画泪眼汪汪的模样,卫展眉又有些不忍,她受到的教训已经足够了,想必以后不再会犯这样的错误,如果自己能帮上一把,还是帮帮吧。

“小郎君有一副侠义心肠,象你这样的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听到这句话,童贺川面露惊喜,现在就是死马也要当活马医,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绝不会放过。

这话听到卫展眉耳中,却别有意味,童贺川看上去只是小山村里的一个普通武者,可谈吐与见识,证明他也不是那么简单。

“世上的武者都羡慕李青莲与苏胡子那样的人物,我年轻的时候也总希望自己能同他们一般,成为举世瞩目的英雄,将自己的大名传播于四方。可是我们只学得了一个武字,他们身上的侠情义骨,却是半点都没有学到……”童贺川正色看着卫展眉:“小郎君莫要以为我在乱拍你马屁,事实上这么多年来,自恃武力仗势欺凌的我见多了,巧取豪夺滥杀无辜的我也见多了,热心热血乐于助人的却少了,不仅是少,偶尔有一个两个这样的,还要被别人视为傻瓜!”

卫展眉听了也只有苦笑,世道崩坏,行正道的反而成了愚蠢迂腐,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改变的啊。

童贺川说到这,大概觉得交浅言深,就没有再说什么。将卫展眉引到童年的屋子里,这个平日里活泼的青年,如今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看上去和半死人没有什么区别。童画一见了,泪水便再度涌了出来,若不是她自作主张,哪里会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

卫展眉上去先是摸了摸童年的脉博,脉象虽然虚弱,但倒没有性命之忧。他再将手搭在童年脑门处,屏息凝神,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情形怎么样?”童贺川急切地问道。

“武元已经破碎,散落在身体之中。”卫展眉摇了摇头:“想要恢复,绝无可能!”

他是当着童年的面这样说的,原本他进来的时候,童年眼里还闪烁出一丝希望的光芒,现在那丝光芒也完全没有了。童画泪眼汪汪瞪了卫展眉一眼,这种话,只能在背后说,为什么要当面说起?

童贺川倒是不以为意,这样的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宋家下手之人非常狠毒,根本没有留余地。

“但他倒未必不能成为武者。”卫展眉却又开口说道。

“啊?武元破散,也能成为武者?”童贺川惊讶地问道。

“有一个人,不知道童先生是否听说过,卢照邻。”

这个名字一提起,童贺川面容大动:“卢照邻,有‘不羡仙’之称的卢照邻?”

这个人物在武者当中非常有名,李青莲与苏胡子崛起之前,他与另外三位武者号称四杰,四杰一生都波折跌宕,而卢照邻更是曾经一定失踪多年。

“卢照邻早年就名动四方,但他真正成为四杰之一是在失踪之后,他为何失踪你可知晓?便是因为在激斗中被击破了武元,情形比起童年可要厉害得多!”

“后来呢?”童贺川追问道,这种秘辛,一般外人是很难知晓的。

“后来卢照邻找到了丹王孙思邈,这位炼丹匠神都无法炼出让他恢复的丹药来,可卢照邻硬就是凭借自己的才智与毅力,自创了新的修行方法,这就是后来他闻名于世的战技‘不羡仙’……所以即使武元破散,也未必不能成为武者,而且若是能从这种挫折之中振作,更有可能成为卢照邻那样超一流的武者,比起童先生你,更要远远胜出了。”

童画这才明白,卫展眉为什么要当着童年的面说出他的武元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来,再看童年,他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卢照邻做到的,我必然也能做到!”童年盯着自己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宋家加诸于我的,我必亲手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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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三六、野蔓草

一夜喧闹,拂晓来临。

卫展眉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绕着村子跑着圈,他虽然有了离开之心,但骆老爹断了骨头还在床上哼叽,望着骆米那可怜巴巴如同被遗弃的小狗一般的眼神,卫展眉暂时只能留下。

不过他已经劝骆家搬离望山村了,宋问之留下的钱还在,有这钱,远走他乡再买地置业,根本不成问题。

骆老爹虽然不太愿意,但也知道,卫展眉不可能永远护着骆家,因此只能应下,就等伤好一些再走。

当他跑出村的时候,看到童家里面忙碌个不停,那是在收拾细软准备搬走了,这次得罪了在三江城中势力很大的宋家,童家也只能远避,而且童年虽然被激发了斗志,可躺在家中是无法进步的,所以,童贺川准备带他外出去寻找机缘。

转了一圈,回到村口,却发现童画在这里等着他。

“有什么事?”卫展眉有些惊讶。

“卫……卫大哥,能陪我走走吗?”童画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卫展眉,从年纪上来看,卫展眉大约和她相当,可能比她还要小些,可是自从两人从争吵开始认识,卫展眉的成熟稳重让童画又觉得,自己只有称他为大哥,才能显示出两人心智上的差距。

如果抛开有时有些泼辣和自作主张不谈,这还是个可爱的少女,心地也不坏。卫展眉摆了一下胳膊,童画以为他要拒绝,却看到他转身又向村外走去:“来吧。”

童画破颜一笑,紧紧跟了上去。

这是秋末,乡野里到处都是收获的气息,金色的麦浪、紫色的秋夹豆、绿色的地薯,各种农作物都长得老高。卫展眉其实很喜欢这种气息,丰收意味着没有饥饿,肚子饱了才能思考其余的东西。

比如说,饱暖思**。

一念及此,卫展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下作,看了旁边的童画一眼,少女跟在他身边,落后半步的样子,低着头,象个害羞的小媳妇。

“不知道陈大小姐那边情形如何了,也不知徐夫人是否又铸出了好剑……”

卫展眉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少女可爱的表情上转移过起,想到了柘陵城中的女子,他有一个想法,骆家如果搬到柘陵城去,可以托庇于陈家。

以小骆米的性子,定然能和小瞳相处得好,不过免不了要受陈冠修那臭小子的欺负。

他没有看童画,童画却拿眼睛偷偷瞄着他,看到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童画微微有些发呆。

当卫展眉笑的时候,他脸上会显得容光焕发,仿佛带上了阳光的味道。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两人离村子已经相当远了,可是童画一直只是偷瞧他,看她模样,这样走一上午都没问题,卫展眉却没有这样的闲时间,他还要努力修行,因此只能停下脚步问道。

这句话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童画呆了一下,是啊,有什么话要对卫展眉说呢?

“卫大哥,我……我错了,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想了好一会儿,一开口,却又变成了道歉。

卫展眉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怪你,正如你所说,你是一片好心,只不过你身活在父兄身边,很少接触到人心险恶,所以低估了某些人的贪欲罢了……这是宋家的错,不是你的错。”

“只要以后做事时,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说起来我认识一位姑娘,比你大个两三岁吧,她遇到的事情可比你遇到的复杂得多,她的亲人都失去了,只留下一个弟弟,而家族中的旁支觊觎家中的财产,外敌步步紧逼,她却一一化解应对下来……你也要象她一样,能为家中分忧呢。”

这是温和的鼓励,童画听得满心都浸满了甜蜜,卫展眉没有怪她,让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又充满了阳光。

她一把抓住卫展眉的胳膊,将他拉向田间的一条岔路。这个大胆的举动让卫展眉吓了一跳,不过卫展眉没有拒绝,毕竟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卫展眉也不舍得拒绝。

“这一片都是我家的田地,不是我父亲巧取豪夺得来的,我父亲年轻时在外拼杀,积蓄的钱财全都拿回来置地,所以才有现在这一片。”

在他们面前,是一片溪谷平原,而童家的田地就在这片溪谷平原之上。这都是很好的良田,如果不是被丘陵分割显得有些支离破碎,想来三川城中的那些大家族早就将之吞并了。

田埂上长满了野蔓草,晨露在其上闪烁着光芒。

“我小的时候父亲就让我跟人学聚灵术,他说我没有武者天赋,即使再用功,也不会成为成功的武者,倒不如作一个聚灵师,有一技之长,以后便是嫁了人,夫家也不会轻视。”说到这的时候,童画脸微微红了起来,她偷看了卫展眉一眼,发现卫展眉很专心地在听,脸上也露出微笑,她放下心,又继续说道:“我也很喜欢聚灵术,后来拜在恩……那个姓宋的门下,虽然他从来不给我什么指点,但跟着几个早入门的后面学,也算是得尝所愿了。”

少女在吐露心声,这让卫展眉觉得很温馨,经过大变之后,童画身上的骄蛮已经完全没有了,女性温柔的一面彻底向他打开。

“原先村子里请城中聚灵师来布聚灵阵,不但费用高昂,而且还总是耽误农时,后来我将村子里的聚灵阵全都包下来,我家的,还有别家的,都是我一个人在忙。所以当初听到你批评我布得不好时,我很生气,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却被人批评……现在想来,我确实是布得不好。”

“我最喜欢便是在这秋天的地里,嗅着粮食果菜成熟的味道,因为这让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

说到这的时候,童画的脸上泛起潮红,原本就明亮的眼睛也变得水汪汪起来,她盯着卫展眉:“现在我们要走了,要离开这儿,到别的地方去,无论到哪,我都会帮人布聚灵阵,我喜欢这个,所以我要去做!”

卫展眉被她盯得有些尴尬,他点了点头:“这很好。”

话才落,他就觉得不对,因为童画抱着他胳膊的手臂开始用力,让他的胳膊与她的胸膛贴得更紧。卫展眉愕然望着她,少女却将如花娇靥贴了上来,一股似桃花般的香味扑鼻而来。

“展眉大哥,我喜欢的,所以我就要去做!”少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然后,卫展眉觉得自己的手,滑入了少女怀中,那一片柔腻,让他心怦怦直跳。

“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这不是徐夫人,情动之后便是做了某些事情也不必担心负责任,这可是位姑娘家,若是坏了她清白,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所以卫展眉挣脱了童画的手,但童画又把他抱住。

“展眉大哥,你就当我是个不要脸的女人吧……我要搬走了,以后还不知是否能见到你,我喜欢的,我一定要去做,免得老了想起来时,心里不快活……展眉大哥——”

香甜的气息已经逼近唇边,呢喃的声音就在耳畔,卫展眉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是不解风情的鲁男子,他觉得一阵意乱神迷。再回过神来时,童画已经在他的怀中了。

童画体态丰腴,虽然卫展眉曾经嘲笑她是胖大妈,实际上她并不胖,只不过很有肉感。抱着这样一个少女,卫展眉的心动摇了,而少女的吻很笨拙,更让他有一种偷香窃玉的快感。

或许正如她所言,既然两人都喜欢,那就去做,免得老了想起时,自己后悔悲愤,曾经有一个如玉少女在怀中,自己却充什么君子……

不自觉中,主动权从童画那儿转到了卫展眉手。比起从未有过经验的少女,卫展眉即使不是大师专家,也可谓老手,深吻轻呵之间,童画已经是全身发烫,脸蛋更是红得能滴下水来。

成熟的麦子被压倒,垫在了身下,襦裙已解,玉怀新开,肤香沁脾,细喘如吟。卫展眉觉得自己确实有如禽兽,面对这样一块瑰玉,他伸出手时并未有多少犹豫。

但禽兽就禽兽吧,总比禽兽不如要好些。

想到这,卫展眉俯下身,将自己的脸俯进那颤颤巍巍的高处,感受那汹涌的波涛,象是一个勇猛的弄潮儿。

童画紧紧闭着眼睛,她是大胆的,可又是羞怯的,她手在颤动揽着卫展眉的腰背,当她感到到灼热逼近时,她的身体已经瘫软如泥。

金针破蕊,低呼皱眉。周围先是寂静,随即又喧闹起来,田间的虫儿最初在鸣唱,后来它们被人声惊动,沉默下来,在一声低呼之后,它们发觉,人声与它们一样,都是在歌唱,于是它们又开始将自己的激情唱响,与那人声和鸣。贪吃的鸟儿从半空中飞过去,被起伏着的麦浪惊得低下头,窥探了一眼麦浪中的景致,然后羞涩地飞走。

良久之后,卫展眉有些疲惫地坐了起来,望着依旧浑身战栗的童画,他轻轻叹息了声。

这不是事后懊悔,而是心存怜惜。

“展眉哥哥。”

累极了的童画,连自己的衣裳都懒得收拾,将上半身枕在卫展眉膝上,她媚眼如丝,凝视着卫展眉,当发现卫展眉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柔情之后,她幸福的笑了。

无论今后如何,至少这一刻,她可以肯定,自己得到了卫展眉的心。

(PS:啊啊啊新一周快开始了,预定明天的推荐票,这周又没有官方推荐,看完全依靠书友的力量,能不能把《技压群芳》推上新书榜的首页,现在十七位,离第十二位也只是五个名次差距罢了,水雷加油码字,大伙加油投票。另:如果不出意外,零点加更一章!)

第一卷三七、察隐疾

“流氓!”

“无耻!”

“卑鄙!”

辛芝用力揪着野蔓草的草叶儿,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小骆米捧着脸坐在她身边,愁眉不展。

一大早小郎君哥哥就出去跑步了,可是往常跑一圈就回来的,等了许久仍未见着他人,辛芝姐姐出去找,一会儿回来后就变成这个模样,小骆米不懂这是为什么,但想来总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展眉哥哥还不回来呢,他回来后,辛芝姐姐的心情应该会变好吧,虽然辛芝姐姐表面上对展眉哥哥凶巴巴的,实际上她很喜欢和展眉哥哥在一起啊。

小骆米也喜欢和展眉哥哥在一起,因为展眉哥哥身上,有……有太阳的味道!

这个念头让骆米的小脸涨红了,她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事情已经懵懵懂懂,至少知道,小姑娘家喜欢一个男人,是很羞人的事情。

终于,卫展眉慢吞吞地走了回来,辛芝向他身后望了一眼,没有看到预计中的人物。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不要脸,不负责任!”

“啊……”

这句话给卫展眉听到了,卫展眉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原来除了鸟儿虫儿之类,还有别的什么看到了他和童画在一起啊。若是当初在柘陵城与徐夫人的事情被发觉,他或许还会觉得羞人,可现在……

男人就是这样一步步变得脸皮厚起来的呢。

“真正不要脸!”看到卫展眉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与骆米招呼了一声,就晃进了屋子里,辛芝更加气愤。她呆坐了好一会儿,小骆米都跟着卫展眉进屋了,她却还在发呆,很久之后才拎着剑冲进了屋子,她决定要找卫展眉问个明白。

卫展眉端坐在桌前,拿着笔,正飞快地写着什么东西,旁边已经堆了一小叠的纸。

瞄了一眼,纸上画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只知道这些和聚灵术有关。

“你怎么还有心情在做这个?”辛芝愤怒地道,同时又有些失望,卫展眉刚才做的事情,被她无意中看见了,生性风流到处留情的男子她并非没有听说过,她真正觉得难以容忍的是,吃干抹净之后卫展眉仍是一副云淡风清什么事情都未发生的样子!

“嘘,别吵我,我在给童画制定学习计划呢。”卫展眉眼都没抬。

“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等一下,你说什么,给童画的学习计划?”准备将事情挑开了明说的辛芝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学习计划?”

“当然是聚灵术,她现在不可能向宋家再学了,而且宋家也没教她什么好的东西,基础不好,再投明师很难,所以只能由我来伤脑筋了。”卫展眉口中说着,手里的动作却毫不停滞,显然,他所写的都是一些烂熟于胸的东西。

“这算是善后吗?”辛芝听到卫展眉还是关心童画的,心里先是奇怪地松了口气,这证明卫展眉不是那种提起裤子就翻脸的无情郎,但旋即另外一种情绪就涌了上来,因此她讥讽地问道。

卫展眉停下笔,凝神望着她,辛芝笔直地瞪了回去,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卫展眉苦恼地摊开手:“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是我跟着她走,还是她跟着我走?”

这个问题很尖锐,以目前情况来看,童画自有家人,根本不可能跟着卫展眉,而卫展眉似乎也有自己的追求,也不可能跟着童家。辛芝微微撇着嘴:“那你就根本不该做那种坏事!”

“拜托,骆米在这儿!”卫展眉有些哭笑不得。

“就是要让小骆米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不能让她再受你的骗!”

“小骆米才十一岁,要骗也骗你吧,虽然你长得一般,可身材很不错啊!”

“铮!”

“啊!”

铁器的声音是因为辛芝的剑被拔了出来,指着卫展眉的心口,而惊呼声则是小骆米发出的,她一把抱住辛芝的胳膊:“辛芝姐姐,别,别这样,哥哥有什么不对,我替他认错,你打我吧!”

看了骆米一眼,辛芝将剑收了回来,表情多少也有些无奈。她真弄不明白,卫展眉有什么好的,那个童画据说原本是和他发生过争吵的,可现在都那样了,而小骆米也是,对他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卫展眉的态度,似乎也有些不对。卫展眉再风流,与她又有什么关系,他品德再败坏,与她又有何干?

“我才不是那些胸大没脑的女子,就凭你,休想骗到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辛芝抬起下巴,神情傲娇,目光里满是鄙视。

卫展眉干笑了声,然后辛芝脸腾的红了起来:“不许胡思乱想!”

“想什么?”卫展眉觉得有趣,便问了句,看到辛芝似乎又要拔剑,他立刻说道:“好吧好吧,我保证不去想那些有关胸和脑的事情,这总成了吧?”

辛芝羞恼交加,发觉自己斗嘴无论如何也不是这个厚脸皮的家伙对手,她刚才无意中说了一句“胸大没脑”,其实是嫉妒童画胸部比自己大,结果竟然被这家伙看出来了,这如何不让辛芝又羞又恼!

“你还说!”

“好了,不说这个,说说你的事情吧,你身上是怎么回事?”卫展眉觉得再纠缠下去,当真会没完没了,因此岔开了话题。

“什么我身上怎么回事?”

“昨天你只有一击之力,这应该是你身体有什么问题。”卫展眉拿起笔,又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他一心二用,却没有任何迟滞。

“这与你何干?”

“哦,你如果身体没有问题,搞定那个宋家应该不会费多在气力吧,象你这么好的打手,我去哪儿找?”卫展眉说到这的时候,口气很是平静:“宋家这种行事风格,这些年来应该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别人不管,我见着了可不能不管!”

“要管你去管,我为什么给你当打手?”

“我瞧着你似乎也没有什么事,给我当打手,我养着你,这多好,要不你就还钱,这些天可都是吃我的喝我的!”

说到这,卫展眉露出一脸债主模样,辛芝气急了,她瞪着卫展眉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住:“你就不能说更好听的理由吗?”

“斩草须除根,谁知道宋家会不会揪着不放,他奈何不了我们,可是童家和小骆米呢?”卫展眉终于严肃起来:“他们挟持过小骆米,证明他们向来没有什么底线,所以我觉得,这个家族,还是灭亡了比较好。”

象宋家这样的家族,至少是上百人,加上家族延请的种人才,甚至可能有千人之众,卫展眉三两句话,就决定这样一个大家族的命运,口气甚大,可辛芝却偏偏认为理所当然。

“我修行过度,武元已经脆弱不堪,稍用力身体就会难以支撑。”沉默了会儿,辛芝道:“怕是不能给你充当打手了。”

卫展眉眼中微微闪过困惑,昨天童年武元破散,今天辛芝武元脆弱,他遇到的都是些大麻烦事情啊。

“你过来。”卫展眉停了手,向辛芝招唤道。

辛芝有些不解地上前,站到了卫展眉身边,才想到自己本不该这样听他的话。但这时卫展眉已经伸出了手,先是为她测了一下脉搏,然后掌心对着她的天门,轻轻按了下去。

这是检查武者武元最为直接的方法,辛芝微微拒绝,但还是顺从了。

过了会儿,卫展眉收回手,微笑着摇头:“你以前练得真很辛苦,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辛芝的问题与童年不一样,童年是被外力击得武元碎散,而辛芝则是长期苦修积累下来的陈年旧伤。虽然还有挽回的余地,但麻烦一点不小,特别是在现在的情况下。

“没有办法吧,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辛芝自己倒没有什么失望。

“我虽然不是无所不能,但解决你这个问题,倒不是没有办法,其实你昨天能施出一剑而不倒,就是一个证明。”卫展眉道。

“咦?”

“你的身体长期受损,自然要通过长期的补益来促进恢复,这些时日你吃的战粮,就是很好的帮助,不过此前我不知道你武元脆弱,以后还可以有针对地调整一下,无非是食料要多花费些钱罢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这是真的吗?”辛芝有些不敢相信。

她的记忆渐渐恢复,对自己身体状况也更加了解,体内的伤损困扰着她有相当长的时间了,乍闻有痊愈的可能,自然是惊喜交加。

“当然,我还得把这个进程弄得更快一些……也不是很难,但是有些麻烦,要炼丹药,可是……”

卫展眉半是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辛芝在惊喜过后又有些诧异,自己身体里的毛病,他真的能治好?

想了一会儿,卫展眉再次开始动笔,这次辛芝没有吵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写完。耐性她是有的,这是多年苦修练就的本领,所以卫展眉写完抬头时,辛芝甚至连移动都没有移动。

“差不多了,应该足够了吧。”卫展眉又将这一小叠纸看了遍,然后用数字编好页码,起身道:“我去一趟童家,很快就会回来。”

“我同你一起去。”辛芝心中一动,想到他是将那叠纸送给童画的,忍不住就道。

“随你。”卫展眉倒没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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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三八、有情郎

童画老老实实坐在车上,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今天自己怎么就那样大胆,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来,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的野外!

“东西有没有丢下?”童贺川来到她的边上问道。

“啊……没,都带了。”

童贺川并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样,他的心思全在卫展眉昨晚说的事情上,那位曾经成为废人的卢照邻,他的修行方法有没有流传下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卫展眉背着手慢慢走过来,辛芝与骆米一大一小两女子跟在身后。

“小郎君。”童贺川连忙向他招呼。

“童先生,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令爱。”不知是不是错觉,童贺川觉得卫展眉非常客气,而且执的是晚辈之礼,他并没有多想,连忙下了马,将卫展眉引到童画的车边。

“画儿,卫小郎君来了,你出来行礼啊。”

见女儿的车厢中没有动静,童贺川皱起了眉,自家女儿为何这么不懂事情,看来以前是太宠惯了。

“无妨,请童先生转交。”卫展眉将手中的那叠纸递了过去。

童贺川最初时并不以为意,接过来一看,不禁脸色变了,他自己虽然不通聚灵术,可女儿却学了很长时间,因此多少也知道一些聚灵术的公式、代号,他只扫了两页,便知道这是一份完整的聚灵术学习手册!

“这怎么使得,这东西太过贵重!”想到宋问之都觊觎卫展眉的聚灵术,童贺川就觉得手中轻飘飘的一叠纸变得沉重起来。

“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些基础的东西,令爱如今没了老师,总得有人指点吧。”卫展眉一笑:“算不得什么贵重的东西。”

“画儿,快出来,快出来。”童贺川想了想,他们离开望山村后很长一段时间将居无定所,童画的聚灵术也确实需要名师指点。

在他再三催促下,童画终于不停不愿地出来,她在车厢里只听得卫展眉来送东西,因为羞涩所以不愿意出来相见,可当看到那一叠图纸手册后,她立刻忘了自己的羞赧:“啊,这……这是给我的?”

见她满脸惊喜交加的模样,卫展眉就觉得自己一个多小时的忙碌绝对值得了,而旁边的辛芝却冷冷哼了声。

“你拿去慢慢看吧。”卫展眉微笑道:“应该看得懂,都不是很难的东西。”

对他来说确实不是很难的东西,童画却觉得自己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尽宝库的大门,如果说以前在宋问之那学的聚灵术是一池水的话,那么现在卫展眉给她的手稿通向的则是浩瀚大海。

“画儿,你不可这般无礼,学无长幼,达者为师,既然受了卫郎君的礼物,就要向他行师礼!”童贺川在旁道。

他并不知道女儿与卫展眉之间的暧昧,这番话说出来后,卫展眉和童画都愣住了。童画眼睑上撩,看了卫展眉一眼,见卫展眉一脸错愕,连连摆手似乎是要拒绝,她心中顽皮性子又起,竟然真的拜倒下去,然后抬头凝望卫展眉,一双妙目中透着无限娇羞,用娇滴滴的声音呼道:“老师!”

卫展眉觉得自己的骨头似乎都在这声音里酥了,旁边辛芝剧烈地咳嗽起来,卫展眉也觉得窘迫至极。

若是早晨在野外时,童画也这样娇滴滴叫一声老师……

想到这里,卫展眉忙咬了咬牙,将某些不宜的联想抛开,苦笑着上前将童画扶起:“好吧,我就收下你这个弟子!”

辛芝再度剧烈咳嗽起来,童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与她目光相对,女子的直觉是极可怕的,只是这目光一对,童画就意识到,辛芝其实是知道她与卫展眉做了什么事的。

童画心中的那点小小顽皮,立刻被羞赧窘迫所取代,她忙垂下头,喃喃说了一声自己都听不清的话,飞快地钻回了车厢之中。

童贺川不免有些尴尬,他只道是女儿拜了个年纪相近的老师所以害羞,刚要对卫展眉解释,卫展眉却又开口道:“童先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炼丹师?”

“三川城中有……哦。”童贺川刚开始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但立刻明白过来,在与宋家翻脸之后,卫展眉是不适合进入三川城的,他略一沉吟,然后在折下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这是望山村,这是三川城,望山村往东南六十里,有一座小苍山。山脚下小苍镇人口较多,有一户姓李的丹药师,此家有兄妹三人,长兄李珣,次弟李玹,幼妹李舜炫,据说他们曾得名师指点,精于炼制丹药。”

说到这童贺川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只是这李家兄妹非常低调,向来不为人所知,我也是偶然间从别人那得知的,具体情形如何,只有你亲自去看了。”

“多谢童先生指点了。”有这个消息就够了,童贺川这人说话一般都有根有据,所以卫展眉猜想这神秘的李氏兄妹应该是有所长的。

童家的车马渐渐远去,卫展眉站在村口目送他们消息在山路之上,旁边的辛芝见他注目良久,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何不追上去,现在还来得及!”

“呵呵……我们留在这,可以吸引宋家的注意力呢,只要我们不动,那么童家就是安全的。”卫展眉顾左右言它:“等骆家也走了,接下来我们去小苍镇一趟,解决你身体里的隐疾。”

这句话让辛芝满腹酸意突然间消失了,她凝视卫展眉:“你方才是为了我去问你那小情人学生的父亲的?”

“小情人学生”五个字被她说出来,让卫展眉非常尴尬,他看了看旁边似懂非懂的骆米,然后瞪了辛芝一眼:“我虽然有个药方,对你的状况颇有效果,我自己在炼丹上却是不行,当然只能去找高手了。”

“你?你会有什么好的药方,我这身体可是找了无数高阶的丹师,一个个都束手无策。”辛芝冷笑了一声:“吹牛。”

“那是你没找对人,全天下只有丹王孙思邈一脉才有这种丹方留传,你以为随便哪个都能得到丹王传来的药方?”

丹王孙思邈!

这个名字让辛芝反驳的话被堵了回去,这可是丹道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他在炼丹术上的地位,与李青莲、苏胡子这样的剑客在武者中的地位一样,都是出神入化的人物!

如果是他留下的丹方,那倒是有可能……但是,辛芝心中又生出新的疑惑。

“丹王孙思邈虽是有名,可他怎么会留下治疗我这情形的药方,而这药方又怎么会落到你的手中,难道说……你是丹王传人?”

“你看我象不象?”卫展眉摆出一个很伟大的姿势问。

“淫王传人才象!”辛芝呸了一声。

“喂喂,我可没有得罪你,为什么你的口气,总让我觉得象是在吃醋?”实在忍受不了,卫展眉停下来盯着她看:“难道说你真的……对我有意思?”

“呸!”

若是别的女子,卫展眉这样说就肯定会翻脸,哪怕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也不可能再理睬他,但辛芝不然,她的性子直率,胸怀开阔,言行不羁,颇有豪风。所以她只是呸了一句,不再就这个问题与卫展眉纠缠,毕竟在她心中,也明白卫展眉问丹药师的事情是为了她好。

这个家伙就是一个滥好人,对谁都是好的,骆米如此,童画如此,自己也是如此。

想到这,辛芝又呸了一句,怎么拿自己与骆米童画相比,骆米是小不懂事,童画那是厚脸皮不怕羞,自己才不同她们一般呢。

“其实这个丹方是丹王为卢照邻研究出来的,但卢照邻受伤过重,所以对他无效,但对你这种情形来说,则是最好不过的了。”卫展眉又道:“孙思邈被称为丹王,除了他丹道高明之外,他还有一个特点,便是总能用便宜低廉的药材取代那些珍稀价贵的药材,药效却不会减少。”

听他谈及丹药又是引经据典头头是道,辛芝有些诧异,这家伙聚灵术高明,而丹道也有这样的见识,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说话,旁边的骆米却一直在沉默,从昨夜惊变之后,骆米就不太爱说话了,眉头总是轻锁,卫展眉发现这一点,轻轻牵起她的手:“怎么了,骆米不开心了?”

“展眉哥哥,你和辛芝姐姐是不是要走?”骆米怯生生地问道。

“嗯,我们是要走,不仅我们要走,你一家也要搬走呢,到时候我给你们安排。”

“那样的话,我是不是还能和展眉哥哥在一起?”

“呵呵,只要想见面,当然可以在一起,不过我有些事情要办,不能在一个地方总是停留,所以啊,我给骆米安排的地方有很有本领的人,你要好好跟她学,等你本领大了,就可以跟我们一起了。”

“我不要跟别人学,我跟辛芝姐姐学可以吗,昨天辛芝姐姐救我的时候,好厉害,比展眉哥哥都厉害!”

“这个……就要问你辛芝姐姐了。”骆米的这个要求是个烫手山芋,卫展眉毫不犹豫地将之推给了辛芝。

辛芝瞪了他一眼,然后将骆米的手从他手中抢过来:“我的本领不适合骆米啊,你看我都练出病了,还是让你神通广大的展眉哥哥教你更适合你的本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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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三九、小苍山

小苍镇是三川城的附属小镇,全部人口有五千余户,因为靠近山林,主要靠猎捕、樵采和草药种植支撑经济。这里农田极少,山坡与溪谷里的土地,大都被开辟成了药圃,各种丘陵地带能够种植的药物,几乎都可以看到。

这也就成了三川城重要的药材来源地,整个镇子都弥浸在一股草药的清香之中。

因为药材聚集,所以丹师也众多,镇子虽然不大,却有数十家丹药作坊。武者们日常必备的跌打损伤的疗伤药物、补益元气的大补药物、辅助突破的破关药物,在这些作坊里都可以看到。

中途有些耽搁,卫展眉与辛芝是在傍晚时分才抵达小苍镇,两人问了一下,李家并没有住在镇中,而是在镇子之外偏远的地方,虽然小苍山附近不属于荒野,可偶尔总有从荒野中闯入的凶兽出没,因此敢在镇子围墙之外定居,李家应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两人商议了一下,见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便按照镇民的指示赶往离镇子两里多地的李家。绕过一片山林之后,他们就看到一条小溪,而李家的庄院,就在小溪之畔了。

“这家人很会享受。”

看到这片虽然不大却显得很舒适的庄院,卫展眉称赞道,象这样的地方,最宜人居住,既无车马喧闹,又不至于离城镇太远而显得过于冷清。而且,最让卫展眉觉得舒服的是,绕着庄子一大片的枫叶,此时秋末冬初,正是枫红如火的时节,村子的青砖黑瓦,掩映在一片红叶当中,宛若图画一般。

辛芝也觉得神清气爽,难得地点头赞同卫展眉的意见。

经过一座独木桥,溪水琮琮中,他们听到了婉转的乐器声。紧接着,溪边一座碧瓦亭台出现在他们视线里。亭台中有五六个人,或坐或卧,看上去悠然自得。坐在当中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长冠博带衣袖飘飘,他正在拨弄着琴弦,那乐器声便是他演奏出来的。

琴声空旷悠远,颇有飘然欲仙的意味。就在这时,卫展眉的马发出不合时宜的鸣声,那琴声也因此嘎然而止,老人停住手,向这边望了一眼,然后笑道:“兴已尽了!”

“可惜,可惜,好不容易听到了珣翁的琴声,却被这不知哪儿钻出来的畜牲打扰了!”

听琴中的一人瞄了卫展眉与辛芝一眼,开口便是阴阳怪气,辛芝眉毛微微挑了下,冰冷的目光盯住那人,那人却毫不畏惧:“畜牲便是畜牲,只知道大煞风景!”

卫展眉拉了辛芝一把,他微微一笑,将马拴在一旁,然后大步向亭中走去。

亭子中的六人都盯着他,看他直接走了进来,来到那老人面前,然后伸手去触老人的琴。老人眉头微微一皱,只道他也想弹琴,便没有阻止,哪知道卫展眉拿过琴后毫不犹豫地一掷,那位古朴异常的琴就这样被他扔进了溪水之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口出恶言的人瞪圆了眼睛。

“这是琴的意思,它听到了牲畜恶言,自觉受辱,所以入水自尽了。”卫展眉回头一笑:“阁下可是姓牛?”

众人都愣住了,然后有人大笑起来,那个口出恶言的也没有发怒,反而拍着大腿喜笑颜开:“对极对极,我说我怎么喜欢听珣老弹琴,原来是我姓牛的缘故,对牛弹琴,对牛弹琴,当然是对着我弹琴了,哈哈,珣老以后弹琴,再也不能赶我走了!”

“小郎君好快的心思好利的嘴!”旁边又一人道:“牛老三,你只注意后半句,却没想着前半句是骂你牲畜呢,方才口出恶言的,可是你啊!”

“有趣有趣,这小子张口骂人不带脏字,颇有我老人家当年风范,哈哈被骂就被骂,总不得真和这武元期的小子一般见识!”那牛老三不以为意,哈哈大笑道。

卫展眉心中一凛,这人牛老三没有用什么探查器物接触他,就能判断出他是武者,而且还很准确地断定他是武元觉醒时期!

不过这不是细究的时候,他扔了那珣老的琴,虽然找了个理由,可总归得表示一下歉意,因此卫展眉向珣老拱手行礼:“琴是前辈的,原本该是前辈替琴达意,晚辈冒昧了。”

珣老微微苦笑着摇头:“这也不全怪你,牛老三一张臭嘴,便是泥人也要被他激出火气来,你扔了就扔了吧。”

“无妨,只不过是洗了个澡罢了。”亭中人之一又道,然后他站起来,向着溪水深吸了口气,屏掌猛地挥斩。

溪水随着他的手掌击发的元气从中破开,那架古琴又露了出来,亭中那人跳下去将琴捞起又回到了亭中,那水才重新连在一起。

“你看,琴不就是洗了个澡便又回来了?”那人大笑着将琴又放回了桌上。

辛芝与卫展眉看到这一幕时,一同瞪圆了眼!

辛芝撩了那人一眼:“武宗?”

有这样实力的,极有可能是武宗级别的人物,这六人在一起的模样来看,彼此相差应该不会太大,那么六位武宗级别的强者齐聚,这是足够震动三川郡的大事!

必须承认,三川郡的武者水准在人界算是偏低的,整个三川郡中有数千万人,武宗级别的武者不会超过二十个!

“别吓着这小子丫头了,不过是战技使然,抽刀断水,什么狗屁武宗,如果范老二是武宗,那我就是武圣了。”牛老三大概是觉得卫展眉对他胃口,突然间改了态度:“喂,派你们来的人怎么还没到?”

“派我们来?”卫展眉恍然大悟,难怪这牛老三一开口就骂人,原来把他们两个当成别人的使者,而且那派人来的明显和他们这一伙不对付!

“你们不是那人派来的?这条路只通往红枫山庄,不知你们来此有何贵干?”珣老发现是个误会后问道。

“晚辈卫展眉,听说这里的隐居着丹道高人,我们有事相求,所以赶来。”卫展眉估计眼前这个珣老就是童贺川口中所说的李珣,因此没有失礼。

“老朽就是李珣,不过却不是什么丹道高人。”果然,珣老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苦笑道:“小郎君怕是误信人言了。”

“有意思,你们是来求人的,竟然敢把珣老的琴都扔了,你这小子有个性,我喜欢,可惜我没女儿,否则定然招你为女婿!”牛老三道。

“牛老三,就你那尊容,就算有女儿,也是头大奶牛,哪里配得上人家小郎君,你就少在那做白日梦。”那范老二说道。

卫展眉笑着不应,他看这群人在此附庸风雅,就知道他们是一群怪人,用另一世的话说,就是些老愤青,否则在这以武论尊的世上,他们一群武者怎么在这悠闲地品茶听琴赏红叶?这样的人,老老实实以礼相待或许不会犯什么错,但也很难得他们重视,相反,如果能有打动他们人心的举动,反而会被刮目相看。

他目光在亭中扫了一下,早就看到那里散乱的纸笔,其中既有绘画,也有书法,现在再看,这些人倒真的在文事一道上有所成就。

“珣老,告诉我们消息的是一位可靠的长辈,他也是间接得到的消息。此次前来,实在是因为我的这位同伴身体中有一些异样,需要借助炼丹大家的技艺,为她炼制修补武元的药物。”他再向李珣行礼:“还请珣老不吝援手!”

“呵呵,你也看到了,我只不过会弹些琴,爱饮点酒,喜欢些诗文,哪里懂什么丹道。”李珣苦笑着缓缓摇头:“那只是以讹传讹,不能当真……如今天色已晚,我这地方不便留客,你还是早些回小苍镇吧。”

他拒绝得非常坚决,那边辛芝是心傲的,冷哼了一声,就要转身去牵马。卫展眉却抓住了她的手,辛芝的手比起童画要粗一些,但仍然很好摸。辛芝用力挣脱卫展眉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发现卫展眉没有注意这个。

卫展眉看着一旁放着的酒坛,慢慢笑了。

这位珣老分明是个老文青,对付文青,他也有的是办法。

“我也生性好酒,嗅着酒香味便迈不动腿,不知珣老这酒能不能赐我一杯?”

那边牛老三听了后露出极欢喜的表情:“妙妙,又和我牛老三一样,来来,这酒是我带来的,我带了不少,这坛归你了!”

珣老和其余人都知道卫展眉还不死心,是想借着酒套近乎,不过他们也不怕,倒想看看这个屡有惊人之举的少年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反正他们在这等人,闲着也是闲着,有什么可以担忧的?

卫展眉接过那坛酒,回头看了辛芝一眼,辛芝瞪着他,似乎还在为刚才牵手的事情生气,卫展眉对她笑了一笑,然后打开酒封,仰头畅饮,有如巨鲸吸水般。

“砰!”

一坛酒下肚之后,卫展眉将酒坛子一摔,脸上狂意溢于颜表,他斜斜看着身前的纸,然后大步过去,将它们抓到一起揉成一团扔进了溪水之中。

“都是些什么东西,就这样也敢说喝酒弹琴喜好诗文?”卫展眉摇摇晃晃仿佛已经醉了,他歪着脑袋对李珣道。

“小郎君醉了。”李珣不为所动,面色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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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四十、乱我心

“倒不是醉了,实话实说。”卫展眉突然伸出手:“笔,纸!”

这个时候众人才明白他的意思,他见言辞不能打动李珣,这分明是要投其所好,在李珣喜欢的诗文之道上打动李珣,如果能激起李珣的爱才之心,或许还能让李珣回心转意。

只不过以李珣的年纪经历,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

牛老三觉得卫展眉很对他的胃口,忍不住劝道:“小郎君,何必如此,出乖卖丑,反倒不好。”

卫展眉看着他笑了笑,然后握笔挥毫,墨汁淋漓而下,在那上好的白纸上留下清楚的印迹。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人生在世不乘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表面上卫展眉醉态可掬,实际上他却无比清醒。他自然知道,这个时代里没有大诗人李白,只有剑神李青莲,没有千古流传的宣州谢眺楼,只有战技银河落九天!

因此,他非常开心地将这首名篇写了下来,酣畅痛快一挥而就!

与李珣相聚的这些人,倒和他志趣相近,才看到前两句时,就在心中产生了强烈共鸣,而看到最一句,那个“舟”字飞舞起来,几乎象是挂满了帆要破风而去,更让他们心神俱震。

一诗书罢,满座俱静,杯盏不动,酒珠碎地。

好半晌,也没有人出声,卫展眉知道,他们被震住了,这是穿透千古的诗歌的力量,是另一个时代里那位才华横溢的大诗人借助他的手,将这种力量展现出来。既然抄了第一首,他当然不怕再挑第二首,因此又斜斜睨视众人一圈,傲气几乎要直冲云霄。

“怎么?写得不好?没人鉴赏?那再来过!”他仿佛喃喃自语,然后再度落笔。

“君不见,大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珣夫子,牛老三,将近酒,杯莫停……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他写的时候很是小心,将诗中的典故都换成了这个时代的,托那位老不修的老师之福,这个世界的历史典故,无论是那些武者的还是那些丹道铸剑或者符纹聚灵前辈们的,他都记得滚瓜烂熟,因此信手拈来毫无迟滞。更是将原作之中的“岑夫子、丹丘生”换成了“珣夫子、牛老三”以应景,原本第一首写来,李珣他们还有些怀疑是他从哪儿抄来的,但其中“抽刀断水水更流”一句又应了范老二刚才的战技,所以他们心中只是怀疑,但第二首中他们二人字号入内,亭中人再无疑意!

仍然是一座寂静,只听到从杯子里漏出的酒滴在地面的滴哒声。

卫展眉嘴角一弯,冷笑起来:“还不行?那我再写!”

说完他就要换纸再写,牛老三慌忙抓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哀求道:“别写,别写,再写下去,我们这些人以后就别想写出一个字了。我牛老三写不出倒还罢了,若是范老二和珣老他们写不出来,我岂不是少了很多听琴饮酒的乐趣?”

卫展眉将笔掷下,向着李珣一拱手:“兴已尽了,这就告辞。”

说完之后,他再度牵起已经失魂落魄的辛芝的手,这次辛芝没有丝毫拒绝之意,虽然这个世界以武论尊,文采并不十分彰显,但这种震撼人心的诗句出来,怎么不让辛芝也心醉神迷!

卫展眉拉着辛芝走向马,辛芝在迷迷糊糊中上了马,又在迷迷糊糊中开始向来处返回,她满脑子里都是一个问题:卫展眉脑子里究竟还装着什么宝贝?

马没有走几步就又停住了,因为李珣长叹了一声道:“小郎君,请留步!”

卫展眉转过身来,脸上的醉意已经没有了,见他这样子,亭中所有的人都苦笑起来。他们明白李珣的心思,原本是不愿意管这闲事的,可卫展眉抄的这两首诗出现,让李珣起了爱才之心。

而卫展眉敢如此表现,也就是断定李珣会起爱才之心,换言之,众人都明白,卫展眉写诗的目的,就是打动李珣。

“珣老有何见教?”卫展眉笑吟吟问道。

“若是我今天不答应你,明天就要被人赶去散发弄扁舟了……”沉吟了会儿,李珣苦笑着说道。

众人都是灿然大笑,卫展眉这个时候终于露出赧然的表情。

“我虽然学过一些丹道之术,但是水平不是很高,而且这几天我家中可能有些麻烦……小郎君如果不怕引祸上身,不妨在我这红枫山庄小住两日。”李珣又说道。

卫展眉再度拱手:“打扰了。”

在见了那两首诗之后,众人再也没有吟诗的兴趣,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拿出自己的诗献丑,因此这场诗会就算是结束了。李珣将卫展眉引入红枫山庄,庄子规模不小,也有一些仆人,他与辛芝被安置在一座小院的两间厢房中,然后李珣就匆匆离开,自有仆人照顾他们的起居。

“那诗真是你写的?”这个时候,辛芝才缓过劲来,向卫展眉问道。

“是我抄的。”卫展眉实话实说。

“呸,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他的实话反而让辛芝不信,辛芝轻唾了一口,但想到卫展眉以两首诗让李珣改变了心意,而且刚才诗成之后满座俱惊的情景,她又觉得双颊发热,颇有一种与之俱荣的快乐感。

吃完晚饭,他们正准备各自安歇,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李珣走了进来:“小郎君还没有安歇吧?”

“尚未,珣老有何吩咐?”

“唔……我妹妹想要见见你们。”李珣说道。

卫展眉记得童贺川曾说,李珣有三兄妹,小妹名叫李舜炫,也精于丹道。客随主便,对方既然提出要见他,总不会是什么坏事,因此卫展眉点了点头。

跟着李珣穿过两座小院,到了红枫山庄后部,这个过程中卫展眉大致弄清楚了红枫山庄的布局,它主要由三个院落群构成,三个院落群成“品”字型分布,他们现在就是来到了最后的那个院落群中。因为红枫山庄是依山势而建,另两个院落群挡住了上山的两条必经之路,仿佛是在拱卫着这后面的院落群一般。

这座院落群要比他们居住的地方漂亮得多,种了不少长青的花草,这个时候仍然花香扑鼻。卫展眉跟着李珣进了一间屋子,发现这间屋子不大,中间用珠帘隔开,珠帘之后摆着木榻,榻上有个女子的身影跪坐着,似乎正在调茶。

“小妹,这便是写下乱我心者与散发弄扁舟的卫展眉卫小郎君。”李珣先是对里面的那女子说道,然后又转向卫展眉与辛芝:“这是家妹。”

隔着帘子,卫展眉看不太清楚帘中女子的面貌,而且隐约间,那女子脸上还罩着面纱。这让卫展眉有些好奇,不过这是别人的隐私,他也不好仔细观察。从李珣的年纪判断,这位李舜炫的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因此卫展眉行礼时称呼:“前辈,在下卫展眉来此打扰,扰了前辈清静,还请海涵。”

里面女子也伏下身体还了一礼,看她姿态优雅,卫展眉便知道,这是个受过良好教育并且自持甚严的女子。过了会儿,听到她开口说道:“小郎君惊才绝艳,那两诗我都很欢喜。”

她的声音略有些低沉,但很温柔,入耳之后让人觉得很舒服,象个和霭可亲的老婆婆。而且她一举一动甚至就是现在在榻上跪坐,都带着让人无可挑剔的优雅,卫展眉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见到这种人物,就算是陈筱涵,虽然是大家闺秀,可是也没有这份气质。

这让卫展眉对李氏兄妹的身份又生出疑惑,他们精通丹药之术却默默无闻,交往的是战斗力高强的武者却喜欢诗文,强烈的反差背后,肯定隐藏着某种秘密。

“不敢,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非在下所能写。”卫展眉含糊地说道。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文章本天成……”里面的那个女子象是赞叹一样重复了两遍,然后似乎轻声笑了一下:“大哥,你们还好意思写什么诗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