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技压群芳》》 · 圣者晨雷 · 2026-07-26
《技压群芳》全集
作者:圣者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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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序、星之子
黑夜里,星群闪耀。
剑皇峰顶观星台,一个男子抬头仰望,漫天的星辰象是要扑向他一般。
“李青莲,你又在看星象?”
“嗯。”
“哈,你看出什么了吗,比起星星其实我更喜欢看月亮啊。”
“所以你苏胡子的战技是明月几时有,而我的战技是银河落九天。”被称为李青莲的男子迎风而立,细长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醉意:“你看这漫天银河,其实是分为四个星系,天武星系、天匠星系、天艺星系与天杂星系……咦!”
李青莲突然扬眉低呼,这让一脸美髯的苏胡子很吃了一惊,以李青莲的身份实力,这世界中竟然还有让他惊呼的事情?
他不禁也抬头望天,只见天空中四大团星中,无数流星飞坠而下,当真是银河落九天!
“这是……”苏胡子猛地站了起来,表情很是古怪。
“群星入世,群星入世啊……只不过这次星辰多为蓝色,入世之后大多都会成为女子之身,苏胡子,你的机会来了,你不一向是自命风流潇洒么,看看这些应天而生的星女,你能驾驭几何?”
“李青莲你这个老不羞……要不我们打个赌吧,看看我们谁才是天下第一风流剑士?”
“怕是不行了,明日我就会动身赶往修罗界。”李青莲沉默了会儿突然道。
“什么?”这是苏胡子第二次大吃一惊,修罗与人类关系,绝对算不上和睦,象李青莲这样的强者进入修罗界,定然会成为全体修罗强者围攻的对象,其中危险,言语难表!
“我觉得这几百年来修罗界太安静了些,实在太安静了,所以我想去看看,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苏胡子听后沉默许久,然后才苦笑:“既然如此,那么说不得我也要往炼狱界看看了。”
二人相对一笑,知己之感大生,他们是人类中最为出色的咤叱风云的人物,自然就要负担起自己的责任!
“来,再尽一杯。”苏胡子端起酒杯向李青莲道:“三十年后,我们再相聚吧。”
“那是自然,修罗界和炼狱界虽然危险,但未必拦得住我们!”
“只是可惜了,这些星晨之女不知会便宜了哪些小子,这实在是让人心中不甘啊!”苏胡子仰望天空,发现还有星星零散落下,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们饮尽杯酒之后,相视一笑,然后一东一西消失在夜幕之中。
这一离开,剑皇峰便寂寞了十年,十年之后,剑皇峰顶,才又迎来了新的游客。不过比起凭借自身实力飞跃而上的李青莲、苏胡子二人,新来的游客却是靠着绳索与锤钉攀上峰顶的。
“据说李青莲与苏胡子最后现身便在此处,也不知他们发现了什么,竟然一齐销声匿迹了,如果能在这里找到些线索,倒不枉我千辛万苦爬上来,哼,我倒要看看当我拿了李青莲与苏胡子留下的证物回去后,还有谁会嘲笑我没有耐心与恒心,匠神宗是否还要将我驱逐出门墙……咦,那是什么?”
新来的游客才喘过一口气,就看到天际一颗紫色流星缓缓落下,这颗紫色流星有九个芒尾,冲着新来的游客飞过来。新来的游客愣了一下,然后怪声道:“古怪!”
紫芒星插着剑皇顶观星台飞下,轰的一声响,落在剑皇顶半山腰的天河池。紫光直冲云霄,云霞缭绕华彩满天,良久才消失。
“不行,我要去看看,或许落下的是天外异宝,能用它来铸剑一定是难得的极品,我要去看看……”
那游客又槌绳而下,向着紫芒星落处狂奔而去,所谓望山跑死马,虽然落点看上去并不遥远,可当他跑到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而那霞光宝气,也都已经散尽了。
“怎么,落了个空?”游客咂着嘴,异常失望,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之声。
“这里怎么会有婴儿?”游客心中一动,循声找了过去。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一个赤着身躯的婴儿,正躲在湖边的草丛中,手舞足蹈地在啼哭不止。这是一个男孩,模样长得相当可爱,游客向四周望了望,除了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奇怪,奇怪!”游客百思不得其解,他算是见闻相当广博的了,可也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形。
他再向婴儿望去,正好与婴儿目光相对,那婴儿哭声顿时止住,冲着他扬眉一笑。
“好小子,不管怎么说,遇上了我便是你的造化。”游客被他这个神情逗乐了,再次确认没有人在,便将那孩子抱了起来:“也罢,跟着我姓卫,名字……就叫卫展眉吧。”
这时是初秋的天气,夜里有几分凉意,游客怕孩子冻着,脱下自己外衣将他裹了起来。那孩子也颇俱灵性,又是展眉一笑,看得游客心中暖洋洋的。
“你这小子长大之后,就凭这笑也不知能迷死多少女子,比起我老人家强多了!”游客喃喃说了声,转身正要走,却发现那婴儿原本压在身下的一件东西:“这又是什么,莫非是你爹娘留下的凭证?”
小小婴儿自然是无法回答的,那东西入手之后,游客翻看了一下,只不过是一只护腕,虽然上面布满各种纹理,可以他的眼光,仍然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奥妙。因此他随意地护腕套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山上较冷,他抱着孩子不敢久呆,于是便下山。走了没有多远,猛然听到一声喝斥:“站住!”
那人心中坦然,因此便立在原地,微眯着眼向前望,只见两条人影挡住了去路。
“本宗的人?”那人心中一凛,从对方衣服上的标记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手中是什么东西?”对方喝问道,言语非常不客气。
“是个孩子……”
“原来是你,废物卫!”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很紧张的二人松了口气:“这是宗门禁地,你跑来做什么?”
“不是听说他和人打赌,要爬上剑皇顶观星台,寻找李青莲与苏胡子的遗物嘛,哈哈,废物便是废物,连个剑皇顶都爬不上去,中途折回来了吧!”
接二连三的嘲讽,那人却不以为意,笑了一笑:“两位大哥,可以让我走了吧?”
“当不得你的大哥,你入门比我们都早,入门三十年时间,我们才不到二十年……”
“和他罗嗦什么,搜他身,看他是不是私藏了天降奇珍!”
那游客这才露出不快的神情:“都是同门,你们这样做太过分了!”
“还有半年就不是同门了,再半年之后,你就四十岁,象你这样一无所长的,自然要离门自立,和你客气什么,谁让你自己不争气,搞什么四匠全修的歪门邪道!”
那游客默然无语,只能任这两人对他搜身,这那人粗手粗脚的,就连那婴儿也要拎过去倒提着抖两下,似乎小婴儿赤着的身体里还能藏什么一样。游客立刻将婴儿抱住:“天冷,你们别冻着这孩子。”
婴儿象是应和一般发出了哭声,那两人又讥嘲了几句,这才放着姓卫的游客离开。
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婴儿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光芒只是一闪而过,却有如天上星辰般冷冽透亮。
第一卷一、初入城
“小子,你记住,一定要娶上十个八个的美娇娘,最好把世上最大的几个势力的小姐公主全拐来,然后生出一个可以传承千载的世家大族!如果你回来时你身边没有跟着一群小崽子,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老头儿很粗鲁地拍打着少年的脑袋,少年不满地歪了一下脖子,用白眼狠狠翻着老头儿:“老师,我又不是种猪,随随便便就能生出一群?”
“小兔崽子,老子收养了你十多年,教了你恁多东西,你也不知道尊老敬贤?”老头儿对着少年脑袋又是一巴掌。
“老?你昨夜里还弄得西村的熊寡妇叫了半夜,哪里老了?至于贤,老师,你说你和这个字有什么关系吗?”
“昨晚我那是老当益壮,我老人家当然和贤有关!”
“婴儿时就假借为我讨奶喝去看人家大嫂的胸脯,四岁开始带着我偷看村里女人洗澡,五岁开始要我去偷别人树上的果子给你吃,六岁开始就得赚钱养你……老师,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与贤有关?”少年人嘟囔着说道:“你和闲有关才对!”
“滚吧,记得老子的交待,不带十个八个小娘儿,你就不要回来了!”老家伙指着前方的马车吼道。
少年跳上马车,回头望了老头一眼,老头却已经转身小跑着往回走了。少年呸地吐了口口水,眼睛里却有些湿润,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老师,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将你的名字传播于世上,也会让匠神宗后悔,知道当初他们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少年心中暗想。
这是通往柘陵城的驿道马车,每三天都会有一趟。从这穷乡僻壤到柘陵城要花费两天的时间,好在路修得好,因此前行得也顺利,到了次日傍晚时分,少年就已经看到了柘陵城的城墙了。
“啊!”
就在这时,赶车的马夫惊呼起来。
少年是爱凑热闹的心性,立刻将头伸出车厢向外望,只见另一条进入柘陵城的道路上,一支车队正在缓缓行来。少年猛然皱起了眉,因为一股血腥气息扑入鼻中。
这是进入柘陵城的要道,又是傍晚归城之时,因为路上行人很多,围观者也甚众。但是这么多人,竟然没有谁敢接近那支车队的,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们纷纷闪避。
少年快步小跑过去,略有些淡的短眉紧紧拧在一起:“快救人,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快些救人!”
周围的人却退得更远了。
少年不管他们,自己冲到车队中,一把将坐在驾车位上的车夫扶住,但那车夫身体僵硬,已经死去多时了。
他放开车夫,又冲向另一个人,仍然是死者。整个车队四辆大车,上面载着十七具尸体,竟然没有一个活人。
“这是陈家的人……”少年听得周围的窃窃私语声。
“陈家?”他并不知道什么陈家,但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错误,这么多死者围观者竟然都袖手旁观,要么是这个陈家天怒人怨,要么就是动手杀人者太过强横!
看到无人生还,少年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他听到快马的声音,紧接着,一辆马车在大队人马簇拥下冲了过来。少年默默退开,却觉得似乎有一双眸子扫视了自己一眼,他回望过去,马车中坐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子。
那女子跳下车,身手相当敏捷,少年退到人群中,听得周围人又低声说道:“是陈家的大小姐……当真是个可怜人,陈家就这位大小姐心最善!”
“散了吧散了吧!”
跟随陈家大小姐而来的,是一队府兵,这些由低阶武者组成的军队平时只是维持柘陵城的秩序罢了,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在他们的驱赶下,围观看热闹的人开始散开,少年想要回到马车,却发现那辆载他来的马车早就不见了。
“该死,我的东西还在车上!”少年咒骂道。
在城边的驿馆里少年找到了那辆马车,车夫把他的行李还给他,没有丝毫愧意,反而教训他说:“少年人,出外莫管闲事,管闲事把自己搭进去了不好!”
“嗬!”少年也不与他计较,转身来到柘陵城南门前。
在三川郡中,柘陵城只是十八座大城之一,而在整个南蟾州,柘陵城只怕要排到两百名之外。但对于刚从穷乡僻壤来到这里的少年来说,足以让他震撼了。
“高!大!厚!实!”
几乎有百尺高的城墙,由特制的青石条砌成,少年估计每块青石条的重量都有一千五百斤!城墙不仅高,而且厚,深黝的门洞少说也有百步,大门更是精铁铸成,重量应该超过万斤!
也只有这样的高墙,才能防备高阶武者的进攻,才能挡住大荒野中的那些恶兽的侵袭。这座高大壮观的城墙让少年心情澎湃,忘了城门前的血腥,觉得向他敞开大门的不仅仅是这座城市,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来了!”他大声宣告。
“神经病!”这是路人对他的回应。
兴致冲冲的少年前脚进城后脚就迷路了,望着一排排密布的楼宇房屋,他觉得头昏眼花,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拥有数十万人口的柘陵城,对于乡野来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容易头晕的迷失之地。
天气已晚,没有太多时间给他耽搁,在紧张了一会儿之后,少年长吸了口气:“我卫展眉来了,美娇娘们,等着我!”
很快他就受到了迎头痛击:“什么,住一夜要五十文?”
他可怜的小包裹里,放着一千文钱,这是老头子给他的全部家当,在乡下这是一笔了不起的财富,可进了城则什么都不是!
就连城里最差劲的旅店的通铺,都需要五十文一夜,而且不包食物,他的全部财产,只够不吃不喝地在这里住二十天的!
“爱住不住。”客栈的伙计一眼就瞧出了卫展眉的来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身上又没几个钱,因此他毫不客气。
卫展眉挠了挠头,不住是不成的,他已经听说了柘陵城的规矩,夜里三更之后就开始宵禁,所有尚在街头晃悠的人等一律拘捕服苦役,他就算是想在街上凑合着胡混也不行。
“住,怎么不住!”这点小事,当然不会把卫展眉困住,他打了个哈哈说道。
“先付钱,后住宿。”
卫展眉嘿然一笑,知道客栈伙计狗眼看人低,也不和他计较,随意抓出一把铜子扔了过去:“通铺便通铺吧!”
他身上钱虽然不多,但为人豪气,客栈伙计撇着嘴,只当他是装模作样,懒洋洋地将他引进了通铺客房。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胸闷欲呕,伙计自己也只是站在门口,不肯踏进门去,卫展眉倒不以为意,大步过去将自己的小包裹儿往通铺空处一放,也算是安顿下来。
夜深之时,屋中鼾声如雷,卫展眉突然翻身而起,只听到外头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轻微的铁器撞击声音。过了片刻,这通铺客房的门被敲得震天响,几乎要被人擂破了。
“起来起来,临检临检!”
屋子里睡通铺的苦哈哈们大半被吵醒,都是一副惊疑模样,卫展眉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胸怀坦荡,因此过去打开了门。
一群武士冲了过来,小二跟在他们身后,脸上有个鲜红的掌印,却还是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各位都老实听着,这几位大爷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不得喧哗吵闹!”
武士一个接着一个地巡视众人,通铺客房里鸦鹊无声,住这里的都是些底层百姓,哪个敢与这些武士们争执,只能由着他们一个个检视,然后又将众人简单的包裹翻得乱七八糟。
不过这些武士还算收敛,虽然免不了推搡喝骂,但在检查完毕之后就离开了,他们走后,通铺里的住客才议论纷纷,讨论发生了什么事情。
“睡吧睡吧,你们晓得什么!”有一人说道。
“莫非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记得柘陵城上次临检还是年关时节!”
“今日陈家遭了大难,当家嫡脉成年男丁死得一个不剩,城门口的尸体运了八辆马车!”那人冷笑起来:“有点脑子就会知道,今年柘陵城里肯定是风……风……”
“风起云涌。”见他想了半天也没有说出那成语来,卫展眉为他补充道。
“对对,这小哥儿有几分见识。”那人点了点头:“你们知道陈家吧?”
“当然知道,柘陵城周围上好田庄,有八成都是陈家的!”
“陈家嫡脉在北城的宅院占了一条街!”
“陈家大小姐是柘陵城出了名的美女……”
住客们都没了瞌睡,对于柘陵城中大家族之一的陈氏,他们津津乐道。卫展眉想到自己在城门前看到的那一幕血腥,禁不住摇了摇头。
“陈家这么厉害?”他开口问道。
“那是自然,小哥儿刚来柘陵城?如果你要在柘陵久住,护身诀可要记牢了。”有人热心地接过话茬。
“护身诀,那是什么?”卫展眉精神一振,难道说才一进柘陵城,他就能遭遇奇遇,得到一套护身的功法?
“赢家赢,李家礼,陈家粮,蒙家铁,赵家船帆满三江。”有个人摇头晃脑地吟着这连韵脚都押不住的打油句子:“这就是咱们柘陵城的护身诀了!”
“哈,还护官符呢!”卫展眉这才明白护身诀是什么意思。
“赢、李、陈、蒙、赵,柘陵郡五大家族,便是在整个三川郡,他们也有极大影响!”那人是个喜爱说话的,开口就说道:“在柘陵城里讨生活,可不能得罪这五家!”
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起这五家的一些事情。赢家在柘陵城中势力最强,近百年来柘陵城主都是出自这个家族;李家在五家中不显山不露水,但据说其传承得比赢家尚古远,因此礼仪排场最大;陈家则拥有柘陵城周围近八成的良田,整个柘陵城周边近百万人口仰赖于他家的粮食;蒙家在各家中与赢家关系最为亲近,拥有柘陵城附近大小十余座矿山,其家族是首山堂一员——首山堂乃是世上最大的铸剑师组织;至于赵家,控制着柘陵城的商路,商船遍布三川郡。
听到这里,卫展眉开始明白,自己在城门前见到的一幕有多惊人了。
第一卷二、求职难
陈家变故对于小百姓来说只是谈资,讨生活才是他们真正该操心的事情。
但这场变故严重影响到百姓们的生计,次日卫展眉一上街,便看到城中隔着十步八步,就有五大家族的武者巡视。路上的行人个个噤若寒蝉,就是熟人相遇也不敢打招呼,只是以目示意。
这种气氛让卫展眉相当难受,不过更难受的是兜里没钱,他先得寻个吃饭的所在。
“掌柜的,你们铺子要铁匠么?”在弄明白柘陵城的布局之后,他花了一个时辰走到城中西市的铸剑街,看到一家规模挺大的铁匠铺子便进去问道。
那掌柜的笑眯眯地看着他,拖长了声音说道:“想当铁匠可不容易……小家伙,你打过铁么?”
“在村子里打过。”卫展眉老老实实地回答:“帮人打过农具……”
“就你也想当铁匠?我们蒙家有的是好铁匠,你这小娃娃,到别地方去玩!”不等铁匠铺的掌柜回话,卫展眉听到身后有人喝斥道,他转过身来,是个身高体壮的大汉,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但满脸络须,敞着的胸口上布满了胸毛,外表倒是威风凛凛。
“呃?”
那大汉伸出胳膊划拉一下,直接把卫展眉扒开,卫展眉偏着头看他,大汉却不再理睬,自顾自走进了铺子后面。
“掌柜的?”卫展眉又问道。
“走吧走吧,我们大师傅都说了让你别地方去玩。”掌柜的表情变为满眼鄙视:“铁匠那么容易当的么,我们大师傅一眼就能看出你有没有学徒潜力,他说你不成,那你就肯定不成!”
“刚才那位是大师傅?”卫展眉不以为意,好奇地问道:“他打铁很厉害?”
“那是自然,铸剑街最年轻的七段匠师!”掌柜的傲然道:“便是在咱们蒙家,也是年轻铸剑师中翘楚!”
听到说是七段匠师,卫展眉也不吭声了,他想到隔壁的铁匠铺去再碰运气,那个大汉却又从铺子里出来:“小子,从这里滚吧,铸剑街里不需要你这种没天赋的学徒!”
附近铁匠铺子都传来了哄笑声,卫展眉扫视他们一眼,这些人都是在嘲笑他。莫展眉低头一笑,转身向另一条街走去,背后那腮胡大汉还在冷嘲热讽:“小子,记住,别人若问谁说你没有铁匠天赋的,你就报我的名字,我是蒙天亢!”
“啊,我记住了。”卫展眉笑了笑,向蒙天亢点头,他是真记住了。
紧邻着铸剑街的是玉鼎街,这里聚集了柘陵城的丹房药铺,一股药香味扑鼻而来。卫展眉深吸了口气,喃喃说道:“还信香、七寸莲、丝罗子、桂冠、陉条……”
他低声报出十余种药的名字,然后停下脚步,走到一家挂着“造化坊”的丹房前:“掌柜的,你们这可要炼丹师?”
“炼丹师?当然要,哪儿有?”那掌柜眼前一亮:“小兄弟,你如果能介绍炼丹师给我,少不得你的好处!”
比起铸剑师,炼丹师更受武者们欢迎,毕竟剑并不是日常消耗品,而武者要提高自己的实力,少不得炼丹师的辅佐,如果受了伤,更需要丹药进行治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卫展眉向自己指了指:“我就是啊……”
“去去,小兄弟,你少来胡扯,我没空陪你玩闹。”听到他这样说,造化坊的掌柜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莫在这挡道。”
“咦?”卫展眉说道:“你不相信?”
“如果说你是个药僮,我倒是相信,是个学徒,也勉强可以,但是炼丹师……全柘陵城最年轻的炼丹师就出在我们赢家,什么样的人能成为炼丹师,在整个柘陵城再没有比我们赢家更有发言权的了。小兄弟,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碰运气吧!”
比起蒙家,赢家的态度要好得多,不过依然是拒绝了卫展眉的请求。
西市主要集中的是铁匠与药坊,卫展眉转了一圈,虽然每一家都拒绝他,但他并不着急,而是换到另一家。在他身后,渐渐便有闲人跟着看他到处碰壁,见卫展眉不急不躁的模样,他们在后议论起来。
“这小子是有病吗,碰了这么多次壁,还要去找?”
“我看他没准是胸有成竹,真的是个炼丹师……哈哈!”说这话的人自己都不相信。
“炼丹师哪有那么容易的,仅是识药辨药,就得花上十年功夫,再加上学徒,没有十五六年,哪能成为炼丹师!这小子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他若是炼丹师,我就是大剑师了!”
这些闲言碎语,卫展眉依然没有理会,在玉鼎街最后一家依然被拒之后,他向后望了望,那里是一片灯红酒绿,他正要转身,偏偏一家青楼的老鸨正笑吟吟倚着栏杆看热闹,见他模样便喊道:“喂喂,那小哥儿,我们真玉楼倒是要炼丹师,你愿意来么?”
卫展眉翻了老鸨一眼,不欲理会她,但那老鸨尖牙利齿惯了的,又笑着道:“我们这有的是鼎炉,正需要你来烧烧火儿……小哥儿,毛可长出来了?”
哄然大笑中,卫展眉轻蔑地撇着嘴,他不愿和这俗妇一般见识,那蒙天亢的羞辱他能忍受,当然这青楼妇人的讥嘲也能忍。
“看来西市里没有我的位置……我还想在这学点本领呢,可惜了。”他喃喃自语,来到西市入口处。
这时已经接近中午,西市的酒楼里传来食物的香气,卫展眉肚子里有些饥饿,虽然囊中羞涩,可他不会委屈自己的身体,因此进了一家酒楼。或许是习惯,进去之后,他随口问道:“掌柜的,你们这可要人手?”
“叉出去!”
一听他不是进来光顾的客人,而是来求职的,掌柜的笑脸顿时变成了冰脸,两个身高体壮的伙计立刻上来,不等卫展眉说什么,一左一右将他夹住,然后推到大街之上。
“当真是狗眼看人低!”
卫展眉胸怀广阔,可面对这种情形,他也不禁有些薄怒。那两个伙计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他只要再说一声就会打上来,卫展眉想了想,抬头又看了酒楼的招牌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味鲜楼……我记住了。”他心中暗想。
西市没有机会,他只能去东市,东市与西市仅隔着一条正街,路途倒不远。这里没有西市那么热闹,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笼罩于此,卫展眉深吸了口,这种味着有助于魂纹师与聚灵师集中精力。
“希望在这里能有点好运气……走到哪求职都这么艰难!”
嘴里嘟囔了一声,卫展眉在东市路口停下,左边是蟠螭街,集中着出售各种符纹的铺子,右边则是五谷街,除了有聚灵师的门面外,还是柘陵城的粮食集散地。卫展眉在此琢磨了一下,魂纹师是那种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行当,只有武者才会需要,而聚灵师则不然,不仅为武者服务,同时也为普通人服务,若不是他们布聚灵阵提高田地里的粮食产量,以柘陵城周围的土地,哪能养得活全城近百万人口!
“还是去试试聚灵师吧,虽然我对魂纹师更感兴趣。”卫展眉自语道。
五谷街店面不多,卫展眉找了间最大的聚灵师作坊走进去,却看到店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掌柜的与伙计们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掌柜的,你们这需要人手不?”这次卫展眉没有说自己是聚灵师:“我可以从学徒做起……”
“抱歉抱歉,鄙店有些事情,不对外招募人手。”那掌柜的太度倒还和蔼,但仍然拒绝了卫展眉。
“我很勤快的,掌柜的,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觉得这掌柜为人比较忠厚,卫展眉继续恳求道。
掌柜的正要答话,门外又传来声音:“你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亲人,为何到这店里来?”
说话的声音相当柔美,卫展眉回头看去,来的是一群人,其中之一与他目光相对,都是一愣。
“陈、陈家大小姐?”
虽然纱巾遮住了她的脸,可那双美眸还是让卫展眉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她正是昨日有一面之缘的陈家大小姐。
这个时候,陈家应该是一片混乱才对,家中嫡脉成年男子被人杀得干净,只留下眼前这位大小姐和一个不足十岁的幼弟,她不呆在家中应付乱局,跑到这店铺里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卫展眉心中一闪而过,见陈家大小姐一双美目盈盈盯着自己,他坦然相对:“在下卫展眉,柘陵城曲山人,家中并无亲人,来店里是寻个生计。”
第一卷三、好事近
陈家大小姐盯了卫展眉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一个婆子却留下,绕着卫展眉转了一圈,然后露出笑容:“好吧,小哥儿,你的好事来了!”
“什么?”
“你随我来,不就是个生计嘛,好办好办。”那婆子又看了一眼掌柜:“管好自己的嘴!”
她对卫展眉是笑语盈盈,可对着掌柜却是声色俱厉。掌柜着点头哈腰,看上去很是畏惧这个老婆子,卫展眉对这掌柜印象不错,因此就不愿意听那老婆子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小哥儿,你随那老婆子去,那是老夫拙荆,嘴巴上凶悍了些,心却是好的。”掌柜的是个明眼人,向卫展眉拱了拱手。
卫展眉这才明白,那老婆子为什么会对老掌柜变了个态度。人家夫妻间的闲事,他当然不会去管,他跟着老婆子身后,进了这间作坊的后院。
老婆子细细问了他一些琐事,卫展眉不厌其烦地回答,对于他的耐心,老婆子很满意。问答之间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卫展眉本来就没有进食,这下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那老婆子听到后微笑起来:“老婆子唠叨,倒是慢待了贵客,来人,给卫小哥儿送些点心来。”
立刻有伙计送上茶水点心,卫展眉没有虚伪地拒绝,只是道了声谢,然后开始吃起来。他的吃相自然不会好看,但也不至于狼吞虎咽,老婆子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到这个时候,她对卫展眉有了初步的认识。
“虽然出身贫家,但家教甚好,人也大方没有小家子气……长得也算清秀,是个不错的人选。”
想到这,老婆子起身道:“小哥儿,烦劳你暂且等等,老婆子去去就回。”
“大娘请自便。”放下点心,卫展眉向这老婆子施了一礼,别人请他饱食,回别人一礼,算不得卑躬屈膝。
他才填饱肚子,就听到外头的脚步声,紧接着,那个婆子带着一个男子走进来,告了声罪,那男子就拿出条布来量卫展眉的身体。卫展眉有些错愕:“大娘,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你只管放心,是好事来了,给你裁新衣呢!”
那婆子笑眯眯地回答,这个答案让卫展眉更是满怀疑惑。不过他终究是个洒脱的人,他全身上下现在只余几百文钱,又是一个男子,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见他泰然自若,婆子心中对他的好感更甚:“这小哥儿有名士之风……可惜,出身低微了,否则倒是正好的……不过若他出身高贵,此时就不适合了。”
裁缝量好卫展眉的身材后,立刻告罪离开,只留下婆子有一茬没一茬地与卫展眉闲聊。只过了一个时辰,那裁缝又将新衣服送来,卫展眉穿上后,自己也觉得精神一振。
“成了,小哥儿,请随我来吧!”
“大娘且住,究竟要我去做什么,还请大娘明示。”卫展眉这次没有依言而行。
“说了是好事……”老婆子还是吞吞吐吐。
“若大娘不说,那么我就将衣裳换回来了。”卫展眉平静地说道。
“你这小哥儿,脾气倒还倔犟!”老婆子表情有些冷,开始的慈祥不见了,她目光闪烁,似乎在下什么决心,但就在这时,一个小使女匆匆进来,凑到她耳边说了两句。
“什么,他们已经来了?”老婆子脱口而出,表情惊怒交加。
“是,顾妈妈,小姐催你们快些。”那小使女脸圆圆的,看上却很甜,但现在却满脸惶急。
被称为顾妈妈的老婆子又看了看卫展眉,时间这么急,就算这小子脾气倔犟,可一时间到哪去找比他更合适的人去?
她咳了声:“小哥儿,你既然想知道,那老婆子就实话实说,咱们陈家大小姐瞧上了你,要招你为婿!”
“啊?”
卫展眉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那位只见过两面的陈家大小姐会瞧上他!
就算从老家伙那儿学得自命不凡的脾气,可卫展眉也不至于认为自己浑身上下带着某种气味儿,能让一位柘陵城中大家族的小姐一见钟情。
他迅速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做什么太惹那位陈大小姐注意的事情,除了昨天接近陈家的尸体外。但今天在这店里的相逢是绝对偶遇,那位陈家大小姐似乎是来店里随意找个人……
卫展眉是个聪明人,那个将他拉扯大的老头儿说他绝对比这世上九成的人都要聪明,因此,他立刻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好运”了。他眉头皱起:“顾妈妈,你莫要遮遮掩掩,还请实言相告,陈大小姐究竟要我做什么?”
顾妈妈还想胡扯,可被卫展眉目光盯住,不禁有些讪然,到嘴的谎言变成了实话:“你莫想歪了,不是真招,我们陈家遭逢大变,外有敌人窥视,内有萧墙祸患,少爷虽然聪明,可毕竟年幼,只有大小姐才能将陈家撑下去……”
“我听说了陈家的事情,陈氏是柘陵城大家族,除了嫡脉之外,总还有些旁支长辈?”卫展眉心中立刻明白:“那些旁支长辈不仅不与大小姐同心,反而觊觎嫡脉的权利?”
“小哥儿……你可太聪明了!”顾妈妈表情更加复杂,对于现在的陈家来说,为大小姐找的姑爷可不能太聪明!
卫展眉抿着嘴,对顾妈妈所言不以为然:“顾妈妈只管放心,陈大小姐的麻烦我卫展眉帮她帮定了,事了之后,我便离开,绝不留连半分!”
他已经想明白一切了,陈大小姐在这个时候招个“姑爷”,当然是招个上门赘婿,以此来堵族中长辈的嘴,避免他们借口女儿要嫁人而来占夺家产。他昨夜听通铺里的住客们谈了半夜,对陈家的这位大小姐有所了解,柘陵城中头号温柔良善的女子,天寒施衣饥荒放粮,修桥铺路敬老爱孤,一桩桩的好事尽显陈家大小姐的侠骨柔肠,这样的人,老天不帮着那他卫展眉就来帮!
他这番话听到顾妈妈耳中,却只信了半分。陈家掌握着柘陵城八成的良田,谁能享受了这样的富贵后轻易放手?
卫展眉也懒得多作解释,大丈夫行事,哪里有那么婆婆妈妈的。
顾妈妈虽然认为卫展眉并不是最适合的一个,可是事情紧急,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物色别的人选了。
陈家嫡脉居住的主宅,位于柘陵城的北边,与东西两市相隔并不远,只一会儿的功夫,卫展眉就已经站在陈家大门之前。挂在大门口的匾额上写着“柘陵陈氏”四个金漆大字,仿佛在提醒他到达的是一个拥有极大财富与权势的家族,而在院子里相互怒视着的武者们,则是这个家族实力的展现。
这是个以武论尊的时代,大家族们都养着数量众多的武者,甚至将家族里的精英培养成高阶武者。陈家能够成为柘陵城中执掌权柄的五大家族之一,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控制的粮田,另一方面则是家族中培养和收容的武者。
但现在这些武者,似乎陷入了内斗之中,甚至连表面的友好都不能维持了。看到他们这种表现,卫展眉就明白,家族旁支对嫡宗几乎要撕破脸。
有顾婆子的引领,那些人倒没有阻拦,穿过两进院子,卫展眉听到了争吵的声音。这都是些男子的声音,彼此在叫骂,卫展眉与顾婆子来到门口,那些在叫骂的人只是向他们望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开骂起来。
倒是陈家那位大小姐,身穿重孝,默然无语,仿佛是个局外人,跪在一排灵位之前。
“三房这些年来为族里呕心沥血,风里来雨里去,城外六十一处农庄,三房要管其中一半——这些理所当然由三房继续管!”
“什么风里来雨里去,少在那吹嘘,你们三房有几人下过地?我们五房三代十一位聚灵师,若不是我们,六十一处农庄有大半都得荒芜,早就沦入外人之手。陈家以聚灵师起家,现在长房嫡宗既然已经没有男丁,那么我们五房理所当然继承嫡宗之位!”
“谁说长房嫡宗没有男丁?”听到这里,陈家大小姐柳叶般的双眉终于皱了起来,她即使是愤怒时说话,仍然声音轻柔:“我兄弟虽然年幼,但毕竟是长房嫡宗!”
她话不多,声音也不大,温温柔柔的,却很有分量。
第一卷四、假入赘
“冠修当然是男丁……但他毕竟年幼,他才九岁,如何能支撑家业?”
在陈家大小姐话语停下好一会儿之后,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开口说道,他是五房的,开始就他与三房争执得最响。
“就是就是,家中总得有人支撑,现在风雨飘摇人心惶惶,冠修哪里撑得住?”原本与他敌对的三房也开始发话,现在两人结成了暂时的盟友。
“有我扶持着冠修,各位叔伯难道说不放心?”陈家大小姐似笑非笑。
“筱涵,你是个姑娘家,你与枫鸿城雷家婚约早定,用不了几个月便要嫁过去。”五房的那男子道。
“家中遭遇大变,我如何还能嫁人?”陈家大小姐道。
“家中之事怎能耽误你出嫁,筱涵,这些年你为族里做了许多,也该享享福了,嫁出去当少奶奶,好好歇息段时间吧!”
“是啊是啊,家族中事还有我们,不必大小姐操心啦!”
屋子里又是一片嘈杂之声,总之,大伙都在竭力相劝,让陈筱涵不要因为家中目前的状况耽误了婚期。
一片吵闹声中,陈家大小姐垂着眼睑,表情依然平静。她不作声,那些嘈杂的人自己就觉得没趣,渐渐静了下来。陈家大小姐这才环视众人:“昨夜我已经派人去枫鸿城,将家中变故说了,告诉雷家婚约取消。”
“什么?”
这个消息让屋中亲族都大吃一惊,在他们各自的算盘中,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能力超强声望极佳的大小姐必须嫁掉,远嫁枫鸿城,让她不能再干涉陈家的事务。
可没有想到,在他们昨夜上窜下跳的时候,陈筱涵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将他们能找到的最大借口堵住了!
卫展眉也暗暗钦佩,大小姐心思缜密,遭逢大变的情况下仍然能神智不乱,而且事关自己一生幸福的事情,说决断就决断,当真非同一般。
“这……这怎么行,陈雷两家联姻,是早就定好的事情!”
“对,事关重大,当由族中长辈作主,岂是筱涵你说取消就取消的?”
又是一片嘈杂,不过陈筱涵不为所动,族中人都明白,在这一点上是拿她没有办法了。他们小声议论了阵,然后便有人道:“筱涵,即使是如此,你总得嫁人的。不嫁雷家也要嫁其余人家,陈家之事,自有陈家男子来支撑,哪里需要你要嫁与外人的姑娘来出头?”
这就是赤裸裸撕破面皮了,说话的倒不是男子,而是五房的女人,陈筱涵扫了她一眼:“五婶说的是,若是筱涵嫁出去,倒不好管家里的事情。”
“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那就早些把家里的钥匙都交出来吧!”那女人自觉占了这位堂侄女的上风,说话也开始咄咄逼人。
“故此筱涵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为自己招赘一个上门女婿,这事原本应该由各位长辈相助的,可各位这一日来忙得连丧事都顾不上,只好由筱涵自己解决了。”说到这,陈筱涵站了起来,而顾妈妈也轻轻推了卫展眉一把。
卫展眉微笑了,他知道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
“各位亲长。”他大步过去,走到陈筱涵身边,向周围做了个团揖。
卫展眉长得不算俊秀,但也五官端正,特别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落落大方,看上去就是教养极好的,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有一股让人觉得亲近随和的气质,谁也不知道他其实跟着一个既好色又懒惰的老头儿十余年。他的出现,让陈家旁支亲族们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没有人答话。
陈筱涵抿着嘴,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卫展眉身边。她身材较高,体态修长,卫展眉尚未发育完整,因此比她还要矮上半个头。
“你是什么东西?”五房的堂婶继续充当着先锋角色,她跳了出来,张牙舞爪,几乎要冲到卫展眉面前,原本美丽的脸庞因为扭曲而狰狞:“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杂碎来这里说话?”
陈筱涵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然后“叭”的一声响,五房堂婶的脸上立刻多出了一个掌印。
动手的是顾妈妈,卫展眉很惊讶地望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子身手如此矫健,看情形,她应该是一个武元期的武者,但是几段,就非卫展眉能够知道的了。
“陈家的事情,自然有陈家人决定,大小姐是陈家的大小姐,她招入的上门女婿自然也是陈家的人。你这婆娘,不过是旁支的媳妇儿,论身份远比不上我们姑爷,这里哪有你张牙舞爪的份儿?”
顾妈妈这个时候表现出来的气势非常惊人,象是护着幼崽的雌兽,而在她的怒吼下,被抽了一记耳光的五房媳妇,脸色变来变去,却什么话都不敢说出来。
“我代替冠修管着家里的事务,在冠修十八岁后,自然全部交给他。你们谁对此,谁赞成,谁反对?”陈筱涵在一片平静中出声问道。
没有人有意见,见到顾妈妈的身手后,陈家旁支亲族都是满脸惊讶。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手中已经掌控了陈家大多数力量,因此迫不及待跳出来要争夺家族的主导权,可顾妈妈的身手让他们意识到,嫡脉手中还掌握着他们所不知道的力量。
在弄明白这力量之前,他们不会再轻易挑衅了。
“家中有丧事,按照往常的安排,各位叔叔都去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做好来。”见众人都在表面上屈服下来,陈筱涵开始下命令:“陈家要是倒了,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莫非各位族叔凭自己一家之力,就可以对抗外敌?”
这是非常浅显的道理,可是欲令智昏,旁支的这些长辈们明显没有听进去。陈筱涵也不指[Qinkan.net奇`书`网]望他们能听进去。
打发走这些贪心的亲族之后,陈筱涵转向卫展眉,两人目光相对,陈筱涵突然间有些羞意。
从年纪上说,卫展眉比陈筱涵要小三岁,陈筱涵原本以为自己能泰然面对他,但这时还禁不住面浮红晕。同时,陈筱涵心里还有深深的歉疚。
在别人看来,能娶她为妻应该是了不起的福气,可她自己明白这其中有多大的麻烦。且不说赘婿身份受人轻视,也不说这只是用于堵塞家中长辈之嘴的权宜之举,此时成为她的上门女婿,必然成为众矢之的,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她也是没有办法的情形下做出这样的选择。
见两人之间表情有些尴尬,顾妈妈凑到陈筱涵耳边,小声嘀咕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陈筱涵听了眉头微微敲动,再看卫展眉时,眼中的羞意没有了。
“卫小郎君,实在抱歉。”她起身向卫展眉深施一礼。
“大小姐原先计划如何,那就如何处置,无须担忧我。”卫展眉说道。
两人对了一句话后便又再沉默了,如果一般情形下,面对如此佳人,卫展眉倒有的是油腔滑调,可现在他不愿意去调侃,免得有挟恩戏弄之嫌。过了好一会儿,陈筱涵低下头:“明日起家中要办丧事,委屈小郎君与我一起待客。”
“好。”
卫展眉非常爽快地应承下来,这让陈筱涵目中光芒再度闪烁不定。卫展眉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自己的表现让这位聪慧过人的大小姐起了疑心。
“顾妈妈,你领着小郎君前去安歇,把明日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来。”陈筱涵歉然一笑:“家中杂务颇多,妾身忙不过来,如果小郎君有什么需要,就找顾妈妈吧。”
跟着顾妈妈,卫展眉来到自己临时安置的住所。陈家嫡脉宅院广大,有的是房子,他的临时居所便占了一个院子,除了正屋、侧屋,还有厢房,甚至还有自己的小厨房。卫展眉不需要离开这个院子,就可以得到生活必需的一切,他心中也明白,这其实是一种软禁。
“这座院子是大小姐过去读书的地方,两厢都有大量的藏书,小哥儿若是觉得太闲了,不妨看看。”顾妈妈说道:“若是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多谢顾妈妈了。”卫展眉嘴中道谢,心里却调侃自己,别人如果遇到这种遭遇,必然会被大小姐另眼相看,来照顾起居的也不是一个强悍的老妇人,而一定是个年轻温柔单纯的小丫环,看来自己的运气,并不是十分出色。
天气尚早,他确实没有事情,因此来到东厢房,那一排排的书架,让他眼前一亮。顾妈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便问道:“这些书,都是大小姐读过的?”
“大小姐天资聪慧,三岁就开始发蒙,六岁便自己读书,这里的书,她差不多全看过了!”顾妈妈对于大小姐感情很深,言语中带着明显的自豪:“小哥儿,你识字么,若是不识,我也可以教你。”
卫展眉没有回答,只是随手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剑论》?这是什么书?”
“《剑论》是首山堂开堂祖师欧阳治所著,是说宝剑的,虽然不是很珍贵,但却是所有铸剑师的入门之书。”顾婆婆跟着陈筱涵久了,竟然也能信手拈来,为卫展眉介绍这本书的概况。
第一卷五、真吊唁
陈家的丧事办得轰轰烈烈,整个柘陵城都被鞭炮声与哀乐声笼罩,人人都知道,陈家在大举办丧事。
与之相比,陈家大小姐招赘了一个上门女婿的事情,只在很小的范围内传播。当然,其余四大家族的首领,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一个前日才到柘陵城的无名小卒……陈家的那个丫头,看来在族中的日子不好过啊。”
在柘陵城西北端,一个相貌威猛的老者背手说道,他便是赢家当代家主赢昭襄。
“家主说得是,陈家如今元气大伤,族中又内乱不止,他们手中控制的聚灵师与良田都该换个主人了。”一个大汉沉声道:“若是我们赢家能收取这些聚灵师与良田,便可以一统柘陵城!”
“二哥说的极是!”屋中总共只有四人,另一人也附合道。
赢昭襄把目光转向另一人,那人年纪四十出头,一直坐在椅子当中若有所思,看到老者投来的探询目光,那人双眸中寒光闪烁:“父亲,陈家的聚灵师与粮田,我们当然要收取,但绝不是此刻!”
“为什么?”另两人诧异地问道。
赢昭襄也点头示意自己的这个儿子解释一番。
“陈家人为什么会死,你们想过没有?”他儿子说道:“陈家最怀疑的,便是我们四家觊觎他家的家产而下的黑手。这时我们抢先出头虽然可以占得先机,但必然遭到陈家怀疑,视我们为死敌。陈家尽管元气大伤,可他们若不管不顾地反击起来,我们赢家也会损失不小,最后白白便宜其余三家!”
“还有么?”赢昭襄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儿子时脸上表情有些异样。
对于这个儿子,他其实是不太重视的,身为一大家族的族长,他首先要考虑的是家族的利益,而不是儿子,更何况他子息众多,眼前这个只不过是十余个儿子中的一个罢了。早年时这个名为赢子楚的儿子很不受他欢喜,被远远地打发到别的城中,可这几年来,赢子楚将分派的事情办得非常出色,完全是凭借能力而被调回柘陵。
赢昭襄明白这并非赢子楚本人的能力,赢子楚之子赢正始还有他在外地延请的客卿姜不讳是他的左膀右臂。但这并不算什么,发现人才使用人才是为上者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要谋取陈氏,可以利用陈氏内部分歧,父亲,我们去陈家吊唁吧!”赢子楚道。
“子楚说得对,你们记住,赢家如今的地位,可不只是靠武力得来的。”赢昭襄点了点头,难得地微笑了下,屋中另两人也向来为他所重,但他们比起子楚来说,还是少了些脑子。
同样的讨论也在其余几大家族中发生了,因此当正午来临的时候,本来有些冷清的陈家大门前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人喧马哗声中,柘陵城其余四家的代表纷至沓来,而且各家家主虽未亲至,可代表家主来的也都是家中有份量的角色。
“四大家派人来吊唁了?”陈筱涵确认了一下消息。
陈家的大院早就布置成了灵堂,等着来致哀的客人,不过最初时没有一人前来,柘陵城中有头脸的人都在等待,等待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是,赢家来的是赢子楚,赵家来的是赵适之,蒙家来的是蒙天放,李家则是李由。”
赵适之、蒙天放与李由身份与赢子楚相当,都是家族下一代继承人的有力侯选者,他们的到来,算是传达友善的信号。陈筱涵向卫展眉看了一眼:“小郎君,请随我出去吧。”
“大小姐请。”卫展眉道。
陈筱涵刹那间有些失神,对于这个被她从店里临时拉过来的少年,她心里有太多的疑惑了。处变不惊、气度非凡,完全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涵养气质,让陈筱涵自昨天以来都心怀犹豫,这样一个人,对她的计划可没有什么好处。
她原本是想找一个年少质朴、容易控制又没有什么家庭背景的人,结果却挑到了一个如此出色的人物……若是太平时期,这样的人物即使不能成为陈家最出色的聚灵师,也可以成为最优秀的掌柜,可现在……他成了陈家不稳定的因素之一!
“这个问题还是留待以后吧,现在最大的危机不是他,而是……”
想到这的时候,陈筱涵已经走到了外院灵堂前。她的弟弟,九岁的陈冠修正在向来宾跪拜行礼,卫展眉看了他一眼,这孩童生得相貌俊美,与他姐姐很有几分相似,脸上哀恸之情让人心怜。
“筱涵侄女,冠修贤侄,你们要节哀顺便。”
赢子楚满脸沉痛地站在陈筱涵面前,象个真正长辈那样安慰着他们,陈筱涵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停在赢子楚身后的两人身上。
赢子楚不放在她心中,但这两个人却让她觉得心悸。
看上去有些瘦削的姜不讳,武胎期六段,见闻广博,狡猾多智!
年仅十九的赢正始,武胎期七段,三百年来柘陵城武道第一天才!
“多谢赢伯父,家逢不幸,侄女一介女子,招待不周,失礼之处,还请海涵。”心中念头急转,陈筱涵面上却仍然是那副沉静哀伤的表情。
“陈家妹妹,有什么需要我们赢家相助的,只管说,陈家的事情,便是我们赢家的事!”不等赢子楚回应,他身边的赢正始抢着答话,这位柘陵城年轻武者的佼佼者,说起话来霸气十足,他父亲尚且不能替赢家作主,可他却已经打出了赢家的招牌。
赢子楚表情没有丝毫尴尬,反而连连点头,仿佛赢正始所说就完全代表了他。
“多谢伯父。”陈筱涵的回应很淡然。
“这位是?”赢正始仿佛不知道陈筱涵的刻意冷淡,他火焰一般的眼神盯在卫展眉。
“小妹的夫君。”陈筱涵轻轻往卫展眉身上靠了一下,显示出二人的亲密。
“我倒是奇怪了,陈家妹子不是和枫鸿城雷家缔结婚约了么,雷家少爷什么时候到了我们柘陵?”赢正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妹夫君姓卫。”陈筱涵没有理那声音,而是向赢正始介绍:“卫展眉。”
赢正始早就知道卫展眉的名字,看到这个显得有些老实拘紧的少年,他目中闪过一丝轻蔑。也不知道陈筱涵从哪儿弄来的这样一个货色,不过也只有这样的货色比较好控制!
“筱涵妹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如果你的夫君不姓雷,那也应该姓赵才对。”
连接抢过赢正始话头的是赵家年轻一代的英杰赵适之,他是赵家的正式代表,不象赢正始只是随从。论年纪他也只是二十出头,长得一副好相貌,而且据说才华横溢,不仅善于经营,将分管的赵家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同样是武学天才,已经是武胎期五段。
武者之初不过是打熬身体,在体悟元气之后才算是登堂入室,这一阶段被称为武元期——元气觉醒之意。再往上是武胎期、元体期、剑师期、宗师期、入神期,分阶虽然多,可实际上能达到武胎期的武者就已经是高手。赵适之的武胎五段,比不上赢正始的武胎七段,但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加上他在族中担当重任,因此比起赢正始更加自负。
“适之此话怎说?”他身边当然少不了帮闲凑趣的,立刻有人问道。
“筱涵妹子远嫁枫鸿,我原本就不舍,现在既然取消了与雷家的婚约,那自然要嫁与我的,我与筱涵妹子不正好是天生一对?”赵适之笑吟吟地说道。
“是极是极,适之人才无双,筱涵佳人绝世,正是天生一对!”凑趣之人装腔作势地赞道。
赢正始眼中寒光一闪,却没有出声,赵适之现在就挑衅,其实是在试探陈家的虚实,赢正始也想看看陈筱涵会如何反应。他对陈筱涵同样有觊觎之心,只不过他更看中的是陈家控制的聚灵师与良田,因此并不急于出面。
“赵某此次前来,除了吊唁外,也有向筱涵妹子求婚之意。”赵适之向陈筱涵拱手:“妹子觉得如何?”
陈筱涵还没有说话,卫展眉向前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赵公子,令尊令堂可好?”卫展眉开口道,如果他说别的,赵适之都会毫不理会,但问候起他的父母,他就不好不答。
“当然好,你这……”
“请回去告知令尊令堂,我有意迎娶令堂为小妾,让他们作好准备。”
卫展眉一脸严肃地说道,周围听到的人本来以为他在说件很重大的事情,都愣了一下,然后暴笑出来。
这分明是在对赵适之说,我要干你娘亲!
“你是什么东西!”赵适之自命风流,又有相当实力,向来眼高于顶,不过没有底层生存经历的他,在嘴皮上如何是卫展眉的对手。
“我是要娶令堂为小妾的东西。”
“你这东西敢口出狂言娶我娘为小妾?”
“不是东西就可以娶你娘为小妾?”
双方说话都极快,但众人听得真切分明,等赵适之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哄笑声一片。
卫展眉在言辞上锋芒毕露,让向来能言善辩被认为柘陵城中辩才第一的赵适之也吃了大亏!
第一卷六、捏泥人
赵适之气得全身发抖!
他是来试探陈家底线的,却没有想到陈家出面迎接他的不是陈筱涵,而是一个貌似憨厚的卫展眉。随着他的怒火,他死死盯着卫展眉,双掌屈伸,几乎就要暴起伤人。
他是武胎期六段,整个柘陵城中年轻一代除了赢正始外的第一人,如果突然出手,他有把握将卫展眉瞬间击杀。
但就在他蠢蠢欲动的时候,卫展眉与陈筱涵身后沉着脸的一个老人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赵适之将怒气生生咽了下去。
赵家的情报中,这个姓顾的老人一直是重点,虽然他不姓陈,但世代受陈家供奉,母亲更是陈家族女,所以对陈家忠心耿耿,特别是对长房这一支,他和他妹妹顾妈妈更是照拂有加。他是武胎期九段,赵适之在他面前,完全没有把握。
“陈筱涵,我前来吊唁,你就是这样放疯狗来欢迎我的?”他气愤至极,不能以力泄愤,又无法在言语上与卫展眉抗衡,因此转向陈筱涵。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陈筱涵淡淡地说道。
周围又是一片哄笑声,陈筱涵已经说过卫展眉是她的丈夫,可赵适之却还说要向陈筱涵求亲,他想侮辱卫展眉,结果被卫展眉双倍反击,确实可谓自取其辱。
“很好。”赵适之脸上的怒意刹那间收敛了,他点点头,向陈筱涵道:“既是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他再也没有提刚才受辱之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能这么短时间内控制住情绪,倒让周围的人高看了一眼,只有赢正始,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陈家的强硬姿态,让所有人都明白,即使是在家中精英尽失的情况下,陈家仍然保有一定的反击能力,而且他们已经被逼到绝路,若是反击,便是你死我活的拼命!
赵适之这个时候挑衅,恰恰成了陈家打脸的对象,现在就看赵家是否为了这口舌之争,愿意与陈家全面开战了。
紧接着上来的蒙家的蒙天放,这个人沉默寡言,见礼时也只是抱拳,然后转身离开。赢正始看着他的时候,脸色倒沉下来,似乎对他并不满意。
“陈家侄女,今日之事,是赵家失礼在先,如果他们赵家胆敢做什么不利于陈家的事情,我李家绝对不坐视。”
最后敬完香的李由来到陈筱涵面前,他安慰了几句之后突然如此说道,他表达出来的善意让陈筱涵吃了一惊,脸上露出喜色:“多谢世叔主持公道!”
“赵家最近做得有些过分了。”李由脸上还有些怒容:“陈家遭遇的事情,不仅仅是你一家之事,是某些外力势力对我们整个柘陵城的攻击,这个时候,柘陵城应团结一致才对!”
“李世叔说得是!”陈筱涵连连点头,与狂妄的赵适之、沉默的蒙天放相比,这位李家的下一代继承人表现明显高出一筹。
赢正始一直默默看着,唇迹挂着冷笑,在众人都离开之后,赢家的人还没有告别的迹象,赢子楚反而向陈筱涵使了一个眼色。陈筱涵会意,将赢家人引进厢房小屋中:“赢世叔有何吩咐?”
“你家之事,是否有眉目了?”赢子楚问道。
“没有任何线索,只是找到了事情发生之地……”陈筱涵明白他是在问是否有仇人的消息。
“此事太过诡异,有什么发觉就知会我家,前日是你们陈家,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是我们赢家?”
“而且,我们怀疑动手的就是我们柘陵城中的势力……外地人如何知道你陈家嫡脉男子齐聚万丰庄?”在赢子楚身畔,姜不讳插嘴道。
“说起这个,我也觉得奇怪,我们赢家都不知道陈家嫡脉齐聚万丰庄的事情,凶手是如何知晓的?侄女,你们家中要好生查问,看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他们主从二人一应一和,既表示出对陈家的关切,又在不经意中引导陈筱涵的思绪。陈筱涵只是一味道谢,仿佛没有明白他们想的是什么,赢正始在旁边听得不耐烦,直截了当地说道:“陈家妹子,我父亲和姜先生的意思,是你陈家嫡脉为何会聚在一起,这是追寻凶手的关键,你还是说出来吧!”
此言一出,赢子楚与姜不讳脸上都露出尴尬之色,就是陈筱涵脸上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唯有卫展眉,看着赢正始时就有些异样了,象这样霸气直接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陈家妹子,说的话,赢家就是你的盟友,不说的话,就是你的敌人,如何取舍,你细细思量吧。”赢正始说完这话,向父亲与姜不讳示意,他最年轻,可在三人中拿主意的竟然是他!
赢家三人起身做出离开的姿态,陈筱涵咬着唇,身体不经意地颤了一下,卫展眉注意到这一幕,但此刻他却无能为力。
“我们陈家是聚灵师,聚灵师总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她声音有些冷:“赢家世兄,这与你们并无多大干系。”
“以前是没有,但今后就有了。”赢正始面露不屑:“陈家经此大难,在柘陵城再难立足,即使我们四大家不乘火打劫,那些小家族也不会放弃机会取代你们,你准备好了么?”
陈筱涵目光瞬间坚定了:“在我兄弟十八岁那年,我交给他的是一个完整的陈家,而不是赢家的附庸。”
话说到这,双方便是彻底撕破脸了。赢正始轻蔑地一笑:“我等着你主动来投靠,那个时候,你的身份只能是我的妾婢。”
赢家三人的脚步声消失了,陈筱涵长长叹了口气,卫展眉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一切非常有趣。
四大家族派人来祭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而赵家与陈家当众翻脸的消息同样传遍全城,柘陵城的中小家族面纷纷开始站队,大多数都是前往赵家,只有极少数到陈家来。
对于柘陵城的百姓来说,每一次势力变动都意味着血雨腥风,因此原本繁华的街道上没有了行人,各家都早早地闭上门户。
陈筱涵要应对这个危局,自然顾不上卫展眉了,就连顾婆婆也被她召去,换了两个使女跟着卫展眉。卫展眉也不在意,弄了些粘土,就坐在书房中开始捏起泥人来。
快到晚饭时分,他听到外边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陈冠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这两天陈家里乱七八糟的,陈冠修被人看得紧紧,他听说自己姐姐匆忙招赘了一个男子,却直到接待吊唁的宾客时才见到卫展眉。对这个只比自己大五六岁的“姐夫”,陈冠修满心都是不服,觉得自己最心爱的东西似乎被人抢走了。
因此,他来的目的很简单,教训一下这个胆大妄为与他争抢的人。
“你凭什么当我姐夫?”看到卫展眉在那玩泥巴,这小子一脸鄙视:“多大人了,还在玩泥巴!”
“在旁边看着。”卫展眉的回应让这小子立刻愣了。
陈家家教未必很严,但陈冠修有个好姐姐,陈筱涵管他管得很紧,即使如此,陈冠修还是暴跳如雷,他冲向卫展眉,却被两使女拦住。卫展眉瞄了这两使女一眼,她们也不是普通女子,实力比起一般武者要强。
“我在捏泥人,你先等着,不要吵我。”卫展眉向陈冠修道。
他很不喜欢这小子的名字,而且他对陈家无欲无求,所以和陈冠修说话时也就毫不客气。陈冠修眼珠不停地转动着,见他专心致志地捏着泥人,还不时用小刀将多余的泥团剔去,心中生出一个念头:“等他捏好后,我就将那泥人踩烂,气死他!”
卫展眉侧着身,陈冠修只看出他在捏泥人,却看不清泥人的形状。又过了一会儿,卫展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了!”
“啊!”
陈冠修还没看清那泥人,两个使女却惊呼起来,她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陈冠修不屑地撇着嘴,心里破坏的念头更坚定了。
他冲了过去,一把从卫展眉手中抢过泥人,瞄了一眼就要往地上摔,但手举起来后,又僵在半空之中。
因为好奇,他瞄了泥人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无法摔下去。
陈冠修缓缓收回手,愣愣盯着泥人,许久后又看了卫展眉一眼,面上的表情尴尬万分。
“这个……这个……这个归我了!”好一会儿,他才故作蛮横地说道。
“本来就是捏给你的。”卫展眉懒洋洋地伸直了身躯:“好好看着,对你有好处。”
“我才不稀罕!”陈冠修嘴里说着,但眼睛却没有离开那个泥人。
如果泥人是别人的相貌,他毫不犹豫就会摔了,可现在他手中的泥人却是与他自己一般无二,卫展眉仅仅凭借着见一面的印象,就将泥人捏得栩栩如生!
更让陈冠修无法割舍的是,这泥人摆出了一个执剑挺刺的姿势,那个姿势看在他眼中,就让他心生感触,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泥人,将蓄势待发的一剑刺出去!
第一卷七、应变策
“如果不是确认你身上并无武元,我几乎要以为你是武道高手了。”
灯光下,陈筱涵面色粉嫩,双眸中盈盈含光,她看着卫展眉,而她手中,则抓着一个泥像。
这个泥人当然不是给陈冠修的那个,这是陈筱涵的泥像,没有执剑,只是做出一个很奇怪的姿势,可看在陈筱涵眼中,这应该是一种极为精妙的武技!
就象是陈冠修手中的那个泥人一样,两个泥人都是非常精妙的武技,虽然泥人的模样是固定不动的,可从它们的目光、姿态,甚至可以推演出下面的招数来。
越是仔细推敲,陈筱涵就越觉得神奇而不可思议。她眼中碧波流转,面上表情亦喜亦嗔,焕发出无限的魅力。但面对她的卫展眉,却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怎么了?”
“这两个泥人姿势,可是极为高明的武技,家中的高阶武者说了,这至少是玄品武技。”陈筱涵眼中光芒闪烁:“我们陈家都没有玄品武学……整个柘陵城中,也只有赢家拥有一套玄品武学,所以他们能在五大家族之中居首!”
“啊……这是我看过的泥塑姿势,捏的时候就照着捏了,或许什么东西到了一定境界就会相通吧。”卫展眉惊讶地说道:“玄品武学?那是什么东西?”
陈筱涵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悄悄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镶着枚透明宝石的戒指没有任何异样,这是侦测戒指,如果卫展眉是个元气觉醒的武者,那么透明的宝石肯定会显示出颜色,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属性。这已经不是陈筱涵第一次察探卫展眉,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可她心中总是有所怀疑。
“天下武技分为天地玄黄四等,黄级的武技是世上流传的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但天地玄这三等武技……都足以让一个家族绵延传承!”
“我对聚灵术、炼丹术、魂纹术和铸剑术的兴趣,远胜过武技。”卫展眉摊开手。
“你可真是个怪人……那四种不过是为武者提供服务的辅助技能!”
“这话可不该你说啊,陈家就是靠聚灵术在柘陵城立足的。”
陈筱涵觉得很无力,在她看似平淡的对话中,充满着各种刺探,但卫展眉的反应太过简单,简单得反而让她无法判断真伪。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柘陵城。”陈筱涵终于决定直接询问了。
“我都说了,我是曲山人,被一个荒唐的老头儿带大,如今他把我赶出来,要我完成他未了的心愿。”卫展眉叹了口气:“我被他折腾了十多年,现在终于自由了,我的梦想,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谈何容易。”陈筱涵听他说得诚恳,心中一动,过了一会儿悠悠叹道。
就在这时,顾婆子走了进来,她凑到陈筱涵耳边低声说了两句,陈筱涵脸色微微变了。
“他们……他们怎能如此?”
“怎么了?”卫展眉问道。
陈筱涵看了他一眼,虽然对卫展眉的来历有所怀疑,但她并没有多心到以为卫展眉是敌对方派来的,想了想,她说道:“赵家动手了……”
“他们怎么做的?”
“今天下午,各个聚灵作坊里的师傅……已经有四分之一离开了我们陈家的作坊,顾妈妈得到的消息,至少还有一半在观望,也随时会离开!”
这招确实狠辣,陈家立足根基就是聚灵术,如果这些聚灵师都离开了,那么陈家的力量立刻就会变成无源之水。
“聚灵师中大多数都是陈家子弟吧?”卫展眉又问:“你们的旁支和赵家有所勾结?”
“正是,那群鼠目寸光的家伙,离开了陈家的庇护,他们自己只会成为其余势力争夺分割的战利品,哪里还会有现在的待遇?”
“你打算怎么回应?”
“先稳住其余聚灵师吧,四分之一的匠师流失,我们陈家还承担得起!”陈筱涵咬了咬牙。
“如何个稳法?若是提高薪酬之类的就不必了,赵家经济实力比陈家要高,你开出的条件,绝对不会比他们更高。”卫展眉说道。
“你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些?”陈筱涵倒吸了口气,看卫展眉时,目光更是闪烁不定。
才十六岁的少年,能思考到这个地步,不仅仅是聪明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来当一个赘婿,哪怕仅仅是暂时当一个赘婿,对于他今后的名声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对一个聚灵师来说,金钱他基本不用愁,能比金钱更吸引他们的,就是……”
“就是聚灵术的提升!”陈筱涵接口道:“但是,陈家虽然有百余年的底韵,在聚灵术提升上却没有什么秘诀,何况就是有,那些家族的叛徒们也会带到别家去。”
“我有啊。”
“所以我只能另想办法……等一下,你干才说什么?”原本自顾自说话的陈筱涵掩住了口。
“我是说,我有一些聚灵术的心得,可以拿出来啊。”卫展眉笑眯眯地说道:“收养我的那个老头子虽然很不着调,可是曲山村的粮田都是他负责聚灵的哦。”
“咳……”最初满心惊喜瞬间变成了无奈,陈筱涵看着卫展眉苦笑,他还真敢自吹自擂,一个山村的聚灵师有还会有什么心得,这种等级的家伙在陈家甚至连聚灵师的称号都得不到,只会被称为学徒。
“这样吧,你将家族里最可靠的高等级聚灵师请来,我将心得说给他们听,看看他们如何评价。”
不用她开口,卫展眉就知道她心中所想,他不喜欢过多解释,大丈夫行事,哪里用得着那么罗嗦。
陈筱涵将信将疑,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因此便向顾妈妈示意。
“小郎君,你在曲山村时有什么趣事吗?”等那些聚灵师来也是很无聊的事情,所以向卫展眉问道。
卫展眉脸色立刻变成了苦瓜,曲山村留给他的记忆,不是和“痛”有关,就是和“累”有关。
“那真是不堪回首……”他叹息般地说道。
陈筱涵没有接口,只是用一双妙目盯着他,大大眼睛仿佛在询问究竟是怎么不堪回首法。卫展眉咳了一声,捡了些无关紧要地说了,象什么偷窥村里姑娘们洗澡、偷听新婚夫妻墙脚之类的,他当然不会提,只是说如何辛苦,从六岁开始干活赚钱,听得大家出身的陈筱涵目露同情,不时摇头叹息。
没有谈多久,顾妈妈就进来禀报,家中可靠的聚灵师都已经在议事厅里等候了。
“对这些聚灵师,一定要以礼相待。”陈筱涵领着卫展眉前进,还有些不放心地交待道。
“冠修一定很怕你。”卫展眉笑着说。
陈筱涵脸色微红,知道他在嘲笑自己过于唠叨,于是狠狠白了他一眼,那回眸一瞬间,却有种异样的风情。
陈家议事厅很大,原本是准备给全族商议重大事项的,但现在里面只有区区三个人。三人中最显眼的是那个素妆女子,她大约四十左右的年纪,却依然冷艳逼人,只是眉宇间有种抹不去的哀愁之色,从她身上的孝服来看,她该是在为陈家悲伤。
卫展眉不禁回头看了陈筱涵一眼,作为陈家大小姐,陈筱涵将悲伤深深藏了起来,在这个时候她是这个家族唯一的支撑了,所以显得没有眼前这女子难过。
另两人都是年过五十的老者,眉宇间也尽是愁容,见到陈筱涵后,两人都站了起来:“大小姐。”
“三位供奉老师。”陈筱涵拉着卫展眉向三人行礼,然后介绍道:“这位漂亮的老师芳名顾小小,是专家六段聚灵师。”
“专家!”卫展眉听了之后心生敬意,虽然他对“专家”这个词如同陈冠修的名字一样没有好感,但在这世上能在聚灵术上被评为专家的,都是其独到之处。陈筱涵第一个介绍这位顾小小,也正是因为她身份特殊。
陈家当今最出色的女聚灵师!
当卫展眉向顾小小行礼时,这个女聚灵师终于露出欢喜的神情,不由分说塞了样东西到卫展眉手中:“初见姑爷,没准备什么象样的礼物,还请姑爷见谅。”
她的表情不象是家中供奉,倒有些象是陈筱涵的长辈亲属,陈筱涵面带羞涩,轻轻嗔了一声,换来的却是顾小小的一个轻拧。
“这位是陈松族伯,专家四段,他老人家也是我的启蒙老师。”
第二个被介绍给卫展眉的陈松表情最为苦涩,他微微颔首,算是与卫展眉打过招呼,然后直接对陈筱涵道:“筱涵,这么晚把我们召来,是不是因为家中聚灵师被挖角?你有对策了么?”
“伯父请稍安。”陈筱涵知道这位族伯性子急躁容易失礼,倒不以为意,又开始介绍第三位:“这位是族伯陈检,也是专家四段。”
陈检是个冷漠的男子,连颔首示意都没有,只是扫了卫展眉一眼。在他与陈松眼中,卫展眉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一个赘婿,说得不好听些,与一个仆人管家没有什么区别。
第一卷八、猛扬眉
“我们都认识他,不必介绍了,筱涵,你召我们来究竟是何事?”陈松又道。
“赵家在拉拢家中聚灵师之事,几位供奉老师都已知晓吧,要想留住家中的聚灵师,唯一的办法便是让他们认识到,在陈家会比赵家更有前途。”陈筱涵将自己与卫展眉商议的结果说了出来:“展眉小郎君说他有些心得,因此我将几位供奉老师请来……”
“荒唐!”她话还没有说完,陈松就勃然大怒,无论是族伯的身份,还是专家四段聚灵师的资历,都让他敢于在陈筱涵面前咆哮:“筱涵,我之所以支持你,是因为你在族中晚辈里最为出色,可你如今却让我失望了!这个时候,你不想办法解决问题,却要听这个……这个不知哪里来的年轻人的胡言乱语!”
“这个……”陈筱涵脸红了起来,既是气愤,又是焦急。她关切地看着卫展眉,担心卫展眉因为陈松的咆哮而感觉委曲,卫展眉却对她一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正是,筱涵,我们知晓你为了家族做了多大的牺牲,但这个小子终究只是外人。”陈检也道。
“更何况让一个聚灵术的外行来说什么心得……小子,你是聚灵师么?”陈松说到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小子是否懂得聚灵术。
“应该算吧。”卫展眉的回应似乎有些不自信。
“你也是聚灵师?”陈松上下打量着卫展眉,聚灵师同时也必须是武者,只有武者的元气才能激发聚灵阵,但是从卫展眉身上却没有感应到任何武者元气,这让陈松冷笑起来:“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是聚灵师,小子,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实话告诉你,陈家的事情你少掺合,老老实实做好你的赘婿,平时少开口少出门,看在筱涵的面子上,我们会敬你几分。但你若是多管闲事……即使筱涵不说什么,我们这些族中长辈也要开口!”
“松伯!”陈筱涵长长叹了口气:“展眉小郎君是为我们陈家好,先让他说行不行?”
即使面对陈家两位同族供奉的责难,陈筱涵还在维护卫展眉,这让卫展眉有些感动。刚到柘陵城时就在客栈的通铺里听说,这位陈家大小姐不仅美丽,而且善良,对于下层百姓极为同情,现在看来传闻属实。
“好吧……那就让我听听,这小子能有什么本领。”陈松很勉强地说道:“没有觉醒武者元气也敢说自己是聚灵师?他以为自己是传说中的理论聚灵师吗?”
陈筱涵只能装没听到,向卫展眉示意。卫展眉目光在三位供奉面上转了一圈,然后伸手沾上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五芒星。
“金、木、水、火、土是武者的五行属性,对绝大多数武者来说他们修练的武技都偏向于其中一项或几项,聚灵术却没有属性,这么多年来,聚灵术的革新始终是在阵图变化上,而材料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我知道你们想说,三百年前聚灵师在布阵时用的主材是枫叶钾粉,如今已经换成了深海磷粉,这里磷粉只是取代了钾粉罢了,材料本质并没有升级!”
“大言不惭!”陈检冷笑。
“是不是大言不惭,你们看看这个便知了。”卫展眉拿出一张纸,放在五芒星边上,陈检与陈松虽然很不屑,但还是斜着眼瞄过去,他们目光接触到纸之后,就象陈冠修看到泥人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纸上写的是一份材料配方,还有完整的原理公式。这些符纹一样的公式在别人眼中有如天书,可看到聚灵师眼中,却是一套完整的配方原理分析!
“这不可能……不可能!”陈检与陈松同时惊呼出来,而顾小小也捂着自己的嘴,眼眸里流动着异样的光彩。
陈筱涵在心中飞快地默算,这套配方原理分析至少在纸面上是正确的,但在全部材料之中,有一样被以“某甲”所代替,陈筱涵指着这个某甲问道:“展眉小郎君,这是?”
“这是一个变数,完全看你使用的是什么材料。如果用的是铁甲鳄骨粉,这是低品金属性材料,那么最后的结果会成为这样……”卫展眉沾着水,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新的公式:“你看,最后种出的战粮中金属性要增加一成……对于修练金属性武技的武者来说,大约等于是自己的修练速度增加百分之一……”
他说这个时候神情很专注,陈筱涵盯着他,心里怦怦直跳。
自己从聚灵坊里捡回来的……竟然真是一位理论聚灵师?
理论聚灵师是聚灵师中最为特殊的一支,他们天赋过人,虽然没有觉醒武者元气,却可以凭借天才的头脑推断出聚灵术的公式与结果。这种聚灵师数量极为稀少,可万一出现,那便是惊才绝艳的超级天才!
“纸,笔!”
卫展眉画在桌面上的水渍干得非常快,陈检陈松眼睛都已经看愣了,他们大声喝道,顾妈妈立刻出去,很快呈上纸与笔。三位供奉都开始飞快地计算,一步一步应证卫展眉拿出的公式,越是计算,他们就越是疯狂,最初时还只是喃喃自语,到后来干脆大吼大叫起来。
“天才,天才,这绝对是天才之作!”
“天才算什么,自此之后,聚灵术别有天地!”
“霍然开朗,我们此前几十年研究聚灵术,全部是在浪费时间!”
他们沉浸在聚灵术的世界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卫展眉已经有些无聊地伸了个懒腰。陈筱涵同样目眩神驰,但她多少还保持着一些理智,喜悦让她容光焕发,家族的不幸几乎都被忘却:有了这个,陈家的聚灵师不但不会离开,而且还能从整体上提升一个档次!
“这个……真是你想出来的吗?”她强忍着欢喜,颤声向卫展眉问道。
“你觉得象吗?”卫展眉摊着手:“收养我的老头跟我说的,其实我是不太懂。”
他说自己不太懂是真心的,生有涯学无涯,谁敢说自己百知百晓,可是陈筱涵绝对不相信,卫展眉刚才的讲解非常顺畅,只有将这套新的理论完全掌握的人才能做到。
“这个你们看完记下了吗?”卫展眉把桌上的纸又拿了起来。
“别拿走!”顾小小尖声叫着,一把将纸夺了回去,她愣愣地盯着纸上的那密密麻麻的公式,仿佛是色狼见着了美女。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研究这个,而是解决陈家现在面临的问题吧?”卫展眉还是把那张纸抽了回来。
陈松与陈检对望一眼,意犹未尽地叹息了声。陈松脾气暴躁,但不是个不认错的家伙,他拱手向卫展眉深鞠一躬:“方才失礼了,小郎君真是理论聚灵师,陈某有眼无珠,还望海涵!”
“其实这些是收养我的老先生教的,我自己只是死记硬背,具体操作不太懂。”卫展眉一笑置之:“所以你怀疑我,也没有怀疑错。”
陈松道完歉后,眼睛又盯在了卫展眉手中的那张纸上,还是陈筱涵最先冷静下来:“三位老师,当务之急是以这套新东西整理出细节来,先交给荆老祖,请他老人家过目把关,然后介绍给家中的聚灵师,唯有如此,才能暂时稳定住家中的局势,只要撑过眼前这一关,我们陈家必有重振之日!”
“那是自然,有了这个,今年年底在三川郡的聚灵师年会上,咱们陈家或许可以一鸣惊人,如果能在聚灵师大会上出头,区区柘陵城……”陈松说到这突然停住嘴,有些尴尬地看着卫展眉。
他的算盘是打得好,只不过这些新的理论都是卫展眉提出来的。名义上卫展眉是陈家赘婿,可是现在陈松觉得,自己不能以平常赘婿来看待卫展眉了。
“聚灵师年会?那是什么?”卫展眉好奇地问。
“三川郡聚灵师每年年底都会办一次年会,比试技艺交流心得之用,能在这年会中出头,或许会被天脉堂看中,成为天脉堂的一员。”陈筱涵不无羡慕地说道,看到卫展眉又露出疑问的神色,她干脆继续解释:“天脉堂是世上最大的聚灵师组织,陈家虽然是天脉堂的一员,因为很久没有出现大师级的聚灵师了,所以现在只能算是外围成员。”
“我知道铸剑师有首山堂,原来聚灵师也有天脉堂,那炼丹师和魂纹师呢?”
“也是有的,炼丹师有洪炉会,魂纹师有星象楼……”陈筱涵有些困惑:“那位抚养你的老人,教了你如此高深的聚灵术,却没有告诉你这些常识?”
“那老头就是个怪物。”提到老家伙,卫展眉心有余悸。
“别说闲话了,大小姐,我们该如何做?”陈松终于无法忍受两人的絮叨了:“早些把这问题解决了,我们就可以去验证这个新的理论……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着他们这模样,卫展眉微微一笑,这就是他想要做的,陈筱涵做了那么多善事,理应有此回报,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却能让陈家延续下去,陈筱涵的善行也必然会持续。
这样间接能帮助不少人,只不过,不知道刚才陈筱涵口中的“荆老祖”又是什么人物呢。
第一卷九、情渐生
“该死的,为什么这个时候陈家能推出新的聚灵术?”
赵适之原本英俊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地上摔碎的瓷器见证了他的愤怒,原本以为啐手可得的胜利,一夜之后竟然完全变了,这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公子,干脆开战吧,杀得他一个片甲不留,将赵筱涵抢来为公了暖脚!”他身后有人怂恿道。
赵适之回头看了怂勇者,脸上的狰狞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赞许的神情:“你说得太对了……”
那人得了鼓励,脸上更是兴奋:“公子,陈家新遭大难,家中主要战力几乎损失一半,我们赵家完全可以正面灭了他们,将他家的聚灵师与土地都抢回来,如此,赵家就能超过赢家,成为柘陵城第一大家!”
“是,有道理,就这么简单……那么我命令你,现在就冲进陈家,去把陈筱涵给我抢来!”
赵适之这话让那人脸上的兴奋僵住了:“我……我……”
“你看我是那么容易被愚弄的人吗?”赵适之已经走到了他身前,猛然伸出手,那人竟然毫无躲闪之力,被赵适之扼住了喉咙。那人脸色惨白,拼命想要挣开,可赵适之的手臂比钢铁还要牢固,他的挣扎完全徒劳。
看着那人脸色由苍白变成血红,又由血红变得黑紫,赵适之伸开手,那人险些软瘫下来,正大口喘气时,突然间脖子一紧,再度被赵适之扼住。
“我就想不明白,赢家怎么会派出你这样的蠢货跟在我身边,赢正始号称柘陵城年轻一代第一,在我面前也总是副了不起的模样,他以为我真不知道他的打算吗?”赵适之细声细气地说道。
这一次,那人脸上变色不仅仅因为呼吸困难,他想要求饶,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很好,现在赢家一定等着我莽撞地冲上去,与陈家拼个两败俱伤,然后他再在后边捡果子……那就让他慢慢等吧,我赵家的实力,从来就不只在小小的柘陵城!”
说完之后,赵适之再度松手,那人直挺挺地倒下,脑袋歪向一边,他的脖骨被生生拧断,已经气绝了。
“把人手都调来,准备开战!”赵适之下令道。
随着他的命令,赵家的信使纷纷骑快马离开了赵府,半日之内,整个柘陵城就都得到了消息。
“战争开始了!”
家族之间的战争在柘陵城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五大家族的地位,就是通过漫长的战争确立起来的。而在五大家族之外,那些小型家族之间的族战,更是从来没有停止过!
所以柘陵城的人们对此有应对经验,在消息传出的瞬间,柘陵城街头的繁华就完全消失了,店铺关门行人止步,空荡荡的城中连流浪的猫狗都见不到了。
“赵家聚集人手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我们只需要一个时辰。”在陈家议事厅里,陈松冷声说道:“我们不可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我们刚在聚灵术上有所突破,这个时候谁来找我们麻烦,便是和整个聚灵师群体为难,我们向天脉堂求助吧!”
“稍安勿躁……赵家如此大张旗鼓,又怎么会没有防备。”看到议事厅里一片闹哄哄的,陈筱涵皱起了眉:“如果我们这时去攻击赵家,谁来留守祖宅?”
这确实是个问题,经过劫难后的陈家实力大损,自保尚可,攻击不足。
“向天脉堂求助,且不说天脉堂是否愿意出手,而且远水也解不了近渴。”陈筱涵又说道,这样的紧急关头里,她话语还是不紧不慢,看上去成竹在胸。这种气质感染了周围的人,笼罩在议事厅里的浮躁情绪渐渐消退了。
“大小姐的意思是?”有人询问道。
“我们陈家只要不出内乱,凭借族中的防御,足以让赵家付出惨痛的代价。赵适之心高气傲不假,但绝对不蠢,他会做那种自己拼命别人捡便宜的事情么?”陈筱涵又是一笑:“把我们的战力集中起来……诸位只管放心,这次我们陈家必定然撑过去,甚至会大有收获!”
这话若是放在昨日,只会被当作虚言,但议事厅里的人都知道了陈家在聚灵术上获得突破的消息,因此群情激昂,对陈筱涵的话深信不疑,竟然没有一人出来怀疑的。陈筱涵环视众人,就连以前亲近三房五房的族人,现在大多留在这里,而不是象他们一样离开了陈家,这让她对于卫展眉更为感激。
如果不是卫展眉,她就算有办法应对目前的局面,也会使得陈家元气大伤。
被她挂念的卫展眉并不在议事厅里,赘婿的身份是不允许参与这么重大的事件的,他早有这个觉悟,因此正躲在陈家的地下冰窖里。
这是五月时候,柘陵刚进入初夏,可酷暑的迹象已经露了出来。陈家的地下冰窖凉嗖嗖的,比起外边要让人舒服得多,卫展眉懒洋洋地侧卧在席上,手中拿着一卷书,身边小几上放着一杯冰镇了的水,神情无比惬意。
在他旁边,陈冠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喂!”
卫展眉象是没听到,端起冰水喝了一口,目光依旧盯着那书。
“喂!”陈冠修又唤了一声。
卫展眉干脆转过身,拿背脊对着这个小子。陈冠修眼睛转了转,嘴角挂起一丝狡黠的笑,用甜腻得近乎恶心的声音喊道:“姐夫!”
卫展眉全身一抖,只觉得掉落了一地鸡皮疙瘩,如果陈冠修是个小小少女,这样甜腻的呼喊会让人心神俱怡,可这家伙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臭小子,而且还有个更加不好的名字,这让卫展眉极度不自在。
“小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泥人,我要第二个泥人!”陈冠修一脸谄媚。
“那个泥人你先看着吧,至少半年之内,不会有第二个泥人了。”卫展眉摇头道。
“要不……给我点别的好玩的东西?”陈冠修舔了舔嘴角:“就象你刚才做的那个冰其什么的!”
“那叫冰淇淋。”卫展眉坐了起来,看着陈冠修笑了:“剩下的给你姐姐送去了,大热天的,又在争吵,容易上火。”
“嘿嘿,再做嘛……姐夫,我帮你讨好我姐,让你们两个早些圆房好不好?”
看着一脸涎笑的陈冠修,卫展眉挠着头:“你这家伙,为了点小吃零嘴就将你姐姐出卖给我?”
“那算什么出卖,只不过是帮你们加速完成必要阶段罢了,姐姐可是说话算数的,她既是说了招你为婿,那便不会再嫁别人。”
“是吗?”
“你也瞧着了,我姐可是绝世美人,而且我家在柘陵城也算有钱有田,这是一个上好的机会,你可别放过了。”
“噗!”卫展眉笑了起来,他摸了一下陈冠修的脑袋,将他的头发揉乱:“小子,你还是老老实实办你的事情,你姐心中自有主张,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了。”
“关心我姐不成么……”陈冠修难得没有再胡扯。
“你竟然知道关心我了?”
陈筱涵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地窖门上的布帘被掀动,脸上微微带着绯红的陈筱涵进来,她先是拧了一下陈冠修的耳朵,让陈冠修吱吱哇哇地叫痛,然后向卫展眉点头:“小郎君,多谢你派人送去的小吃。”
“唔,味道还好吧,下次准备好牛奶,我能做出更好吃的。”卫展眉说道。
“小郎君学的东西,当真让人叹为观止,既懂得聚灵术,知道捏泥人,又会做这样的小吃……”妙目流转中,陈筱涵赞扬道:“有这般才华,放在哪儿都是光彩夺目的人物。”
“绕得很累人啊。”卫展眉道:“有话你就真说。”
“呃……这些都是那位收养你的前辈传授的吗?”陈筱涵粉颊泛红:“我们陈家能不能将那位前辈请来供奉?”
“你可以试试,反正我不会回去,怕挨揍。”卫展眉轻轻一笑。
他理解陈筱涵急于壮大陈家的心理,但对于她事事都首先考虑陈家的做法,心中还是有所不喜的。
陈筱涵眼眸中闪过失望之色,很快又转为欢娱:“展眉小郎君,要不要去看我们陈家的聚灵工坊?”
卫展眉合上书,这个提议很合他的心意,他点了点头,但又想起一事:“外边不是闹得满城风雨吗,现在你有空安排这样的闲事?”
“八风吹不动,这点小小的浪花,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了。”陈筱涵嫣然一笑。
“真弄不明白,你们两个呆在一起就说些无聊的事情,为什么不来点浓情蜜意的?”在旁边眼睛不停转着的陈冠修这时抱怨道:“那些事情有什么意思?聚灵坊又有什么看头?”
“好你个陈冠修,是找打吧?”陈筱涵微露羞涩,方才那种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大家之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娇羞,她伸手去拧陈冠修的耳朵,可这小子滑溜,一矮身就钻到了卫展眉身边。
“姐夫,我可是在帮你,救我!”不但躲到卫展眉身后,他口中还嚷嚷道。
陈筱涵脸上羞意更甚,本来找个赘婿是为了避免陈家内乱的权宜之举,她心中并不重视此事,可现在,她有些觉得,卫展眉这个少年真的挺不错。
第一卷十、入工坊
“那个小子是谁,怎么跟在大小姐身后?”
“就是临时找来应付的那个赘婿,看他的模样,哪里配得上咱们陈家的大小姐!”
“就是一个普通人……连普通人都比不上的废物,当然配不上大小姐!”
陈家聚灵工坊里,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陈筱涵脸沉了下来,但被议论的卫展眉自己却是一脸云淡风轻。
被人议论没什么可怕的,不遭人妒是庸才,总有人喜欢靠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
聚灵工坊是陈家最核心的所在,因此位于陈府的内部,周围戒备森严,即使是陈筱涵带着卫展眉,沿途也被拦下来过三次。这里的聚灵师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而应卫展眉的要求,陈筱涵没有公开宣布那套包罗万象的公式是他的发明,因此,这些聚灵师对卫展眉很不客气。
这其中,也颇有些倾慕陈筱涵者,怀着颗嫉妒之心在寻找机会。
“这就是我们陈家的聚灵工坊,所有的聚灵阵,都是在这设计出来,然后准备好材料。整个柘陵城九十七万人,吃的粮食绝大多数要依靠这里,而其中两万三千名武者所需要的战粮,也仰赖于此。”
看着工坊中堆积着的各种材料,还有俯在桌上再在绘制聚灵阵的聚灵师们,卫展眉也觉得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在其中流转。大陆之上象柘陵城这样人口数十万的城市不可计数,百万甚至千万人口的城市也并非罕见,如此众多的人口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而且,这些人口当中还有三十分之一左右是武者,武者对力量的追求使得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消耗的粮食数量更是惊人,为此只能向他们提供各种品阶的“战粮”。
正是靠着聚灵术,人类才能以有限的耕地,喂饱还在迅速增加的人口。卫展眉记得,在三百年前的聚灵师徐匡启文章中曾有一组数据对比,就算是上好的粮田,只靠着农夫辛勤耕作,亩产的稻谷最多是六百斤,若是布下聚灵阵,下阶聚灵阵可以使之产量增加一倍到三倍,中阶的则能增加五倍到十倍,而高阶聚灵阵甚至可以使之增产到十五倍以上。与之类似,一个刚刚元气觉醒的武者,每天粮食消耗是普通人的一倍,随着这武者实力的提升,消耗就越大,只有含有更加丰富能量的战粮,才能够让武者们不至于把每天绝大多数时间用在吃上,而这些战粮,也唯有聚灵术才能提供。
可以说,聚灵术关系到人类的命脉,在聚灵师工作的工坊里能感觉到某种奇妙的力量也不足为奇了。
“工坊重地,大小姐怎么带不相干的人来了?”卫展眉刚想感慨一下,突然有个坏人心情的声音传来,卫展眉抬眼望去,一个穿着华丽衣裳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挺着胸膛,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到他胸前别着的一枚徽章一般。
“咦,那是什么?”
卫展眉无视对方流露出来的轻蔑与敌意,徽章上的图案是北斗七星连线,一道光芒在这连线中流转。
“那是天脉堂颁发的正式聚灵师标记,你看到那道光芒了吗,紫色光芒代表了他是专家级。”陈筱涵向卫展眉解释道。
“专家级六段。”那人傲然补充。
在三川郡,以如此年纪获得天脉堂认可成为专家级六段聚灵师的,总数绝对不会超过一百,而在柘陵城,其数量不会超过三个。因此,那人还是有几分自傲的本钱的。
“哇,好了不起的徽章!”卫展眉一脸崇拜。
那人并不了解卫展眉,只道他真被自己浑身上下焕发出来的气势慑服,唇角不由得弯了起来。倒是陈筱涵,在卫展眉与赵适之的唇枪舌剑中早就知道这少年腹中自有黑水,因此抿嘴笑了一下,倒没有怎么阻止。
“我姓谭,名……”那个青年聚灵师语气缓和下来,开始自我介绍。
“抱歉,我对你叫什么名字完全没有什么兴趣,对认识你也完全没有什么兴趣。”卫展眉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我只是对这个徽章感兴趣罢了。”
“噗,你呀!”陈筱涵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推了卫展眉一下,看到那个姓谭的青年聚灵师已经露出羞恼愤怒的神情,她总算收敛住笑,向对方施了一礼:“外子年轻,若是有人挑衅便会控制不住,还请见谅。”
她表面上是在道歉,实际上却是指责那谭姓青年聚灵师在挑衅,卫展眉不禁一笑。他对陈筱涵越来越欣赏了,这是个温柔善良同时又有头脑的女子,如果不是自己另有追求,或许老家伙说的十七八个媳妇中的一个,就落在她身上。
“不过也不错……一个大美女,温柔体贴会管家务,还识大体知进退,可惜的就是,她心中陈家是第一位的。”
“大小姐,你这样说是在指责我?”那谭姓青年聚灵师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终于无法忍耐:“我谭啸可是天脉堂派驻柘陵城的,在这个时候,你还对天脉堂不敬?”
“哪有的事,我们陈家对天脉堂非常尊敬,谭先生到柘陵城以来,我们陈家也一直礼数有加。”陈筱涵淡淡地说道:“如果谭先生觉得我们有不敬之处,那一定是误会,不过虽是误会,筱涵也愿意向谭先生赔罪。”
“绵里藏针!”卫展眉越发欣赏陈筱涵了。
谭啸脸色越发难看,他仇恨地盯着卫展眉,在这个男人出现之前,陈筱涵对他一直礼敬有加,当得知陈家变故来临时,他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陈筱涵与雷家的婚事必然告吹,而凭借他在天脉堂的人脉,他完全可以成为陈家的救世主、陈筱涵心目中的英雄!
可现在……对,机会还没有丧失,陈家的危机并未过去,用不了多久,陈筱涵就会来哀求,到那个时候,自己一定要将今日的羞辱百倍还之!
想到这,谭啸心里好过了些,他冷冷笑了一下:“我听说陈家在聚灵术上有所突破,所以在这里看看,不过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几位聚灵师设计的阵图,与过去相比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大小姐,能不能告诉我陈家究竟有什么发现?”
“抱歉,此次的发现还在测试之中,若不是家中遭遇困境,我本不准备这么早就拿出来的。等今年秋收之后,若是测试的结果可以,那么陈家会上报天脉堂的。”
“我等着大小姐的好消息。”谭啸有些不屑:“虽然我个人以为,陈家现在做的一些改动毫无意义。”
对此陈筱涵与卫展眉都没有反驳,事实才最具有说服力,言语上讨巧只是枝节。
卫展眉对整个工坊里的所有事情都极感兴趣,有时还会拉住一个聚灵师或工匠问这问那。对于各种材料,他更是兴趣非常,每一个都要去亲手摸一下。陈筱涵非常有耐心,每样材料的作用,她都一一详解,这种材料的作用、使用时应注意之事项,卫展眉听得连连点头。陈筱涵惊讶地发现,卫展眉熟悉所有材料的名称特性,精通各种聚灵术理论,但在具体操作方面,却完全是一个初学者。
“小郎君真是一个理论聚灵师……小郎君此前从未动手操作过吧?”在一次卫展眉尝试在模板上勾勒聚灵阵失败手,陈筱涵忍俊不禁问道。
“那倒不是,不过我是野路子,从来没有这样正经地做。”卫展眉道:“我绝大多数时间都用在干活和背那些枯燥无比的理论上。”
“收养小郎君的老人,可真是位异人。”陈筱涵说了一句,然后发现顾妈妈出现在工坊门口,便又道:“小郎君自己看看,我还有些事情。”
卫展眉跟着那些聚灵师观看,聚灵师们对他极是看不起,陈筱涵在时还给些面子,陈筱涵离开了就干脆当他不存在。卫展眉也不在意,东拍一下西拍一下,过了好一会儿,陈筱涵脸色有些异样地走回他身边。
“派去曲山的人回来了?”卫展眉突然笑问。
陈筱涵深深盯着他:“小郎君如何知道的?”
“想当然耳。”卫展眉道。
“妾身失礼,不过……”
“这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人之常情,换了我,也要派人去查问一下,这半路中杀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卫展眉哈哈笑了起来。
他确实不在意这个,这是他本性使然,可看在陈筱涵眼中则又是不同,陈筱涵凝望着他好一会儿,眼中异彩飞扬。
半晌,她轻启朱唇:“小郎君,多谢你的体谅。”
“此话休提,说说那老家伙是否还在曲山吧。”卫展眉挥手道:“我料想他应该离开了。”
“确实,那位老先生在小郎君离开的次日就走了,还给小郎君留下了口信……”陈筱涵说到这,粉颊再红:“小郎君若是名动天下……后他自然会来寻的。”
“他是说我名动天下又娶了十七八个千娇百媚的媳妇后,他自然会来寻吧。”卫展眉哈哈大笑起来,而陈筱涵面色更加绯红。
第一卷十一、秘修行
“老师果然离开了……他懂得那么多东西,匠神宗真是有眼无珠,怎么会如此轻视他?”
夜,陈家大宅院里,卫展眉摸着手上的护腕,仰望着天空默默地想。老人扶养了他整整十六年,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卫展眉看得出,老人有非常重的心事,虽然他总是嘻笑怒骂放荡不羁,但实际他的牵绊非常多。
就算是为了报达老人的救命与养育之恩,他的一些愿望,卫展眉也必须替他实现。
想到这里,卫展眉将目光转移到护腕上来。
外表上看,这个护腕是用普通皮革制成的,灰黄色很不起眼。只有最细心的人,才会注意到护腕上的纹理,这些纹理乍看象是污渍,仔细看却是由无数条密如蛛网的细小纹路构成,这些纹路一直延伸到护腕的内部。卫展眉眯了眯眼睛,然后靠着椅子坐了下来,就算是有人在监视他,也无法看到他接下来的动作。他拿出一根尖针,刺破了自己右手中指,中指上沁出了血珠,他将血珠涂抹在护腕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护腕上的纹理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这光只持续了一瞬间,即使是再细心的人,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而卫展眉则坐在椅子之中,双目紧闭,看起来象是在打瞌睡,可若是再细致些,就会发现他的呼吸、心跳,已经完全停止!
普通人心跳停止十分钟便会死亡。
在任何肉眼都无法发现的界面之中,另一个卫展眉此时却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他的脚下是一片连绵的大地,仅有少数植物生长在这里,周围是一片片云团般的物体。
卫展眉伸出手,向一个云团状的物体勾了勾,那物体嗖地飞了过来。卫展眉用双掌放在那物体上,随着他的意念,云团状物体开始扭动收缩,很快,变成了一个人。
若是陈筱涵在此,必定会认出,这个人正是陈家聚灵工坊里最出色的聚灵师之一!
紧接着,卫展眉再向另外的云团招手,在他的手下,那些云团纷纷改变形状,仅仅片刻之间,在卫展眉的周围,出现了与陈家工坊一模一样的人物、摆设和材料!
这些人物、摆设和材料,都是卫展眉用戴着护腕的那只手触摸过的。
“呼……今日只能模拟出这些来,‘幻想俱现’虽然是个好技能,可惜限制太多啊。”
完成这一切后,卫展眉长出了口气,跌坐于地上,开始观察那些虚拟出来的聚灵师的动作。
“幻想俱现”便是这个护手为他带来的特殊能力,可以模仿他所接触到的任何一个人,可以创造任何一个他触摸过的材料。当然,这种模仿与创造,都只是在护手中的世界才会实现,而且模仿创造出来的,并非原型本体,那些出现在这里的人,也完全没有思考能力。他们只按照卫展眉的记忆,机械地重复着某一段动作罢了。
跟着这些无声的老师,卫展眉开始学习聚灵术的实际操作。那些被创造出来的材料被他一一转化成小型聚灵阵,最初时他明显笨拙,可是几十次上百次之后,他的动作便流畅起来。
“只要再进来练习几次,我就可以掌握陈家的聚灵技艺了,陈家的技艺并不算高超,中规中矩,难怪身为控制着粮食的家族,陈家在柘陵城中的地位却不算高,也没有招徕得足够自保的武者。”卫展眉默默地想:“这几天观察来看,这位陈家大小姐果然是个好心肠的人,即使家中遭遇大难,也没有抛弃一片善心,我要帮她一把。”
“时间到了,再在这呆下去,人就真正断气啦……”嘀咕了一声,卫展眉闭上了眼。
这护腕的特殊能力有很大的限制,他之所以没有武者元气,就是这护腕造成的,虽然护腕中时间流逝得比外界要慢得多,可当他的神魂进入之后,身躯心跳与呼吸便会停止,所以在一定时间后,他必须回到躲体之中。
当他睁开眼时,时间仅仅过去了十分钟,而在护腕世界中,时间至少过去了八个小时。
“饿了饿了!”虽然只过了十分钟,可能量的消耗却是按八个小时来的,所以卫展眉揉着肚子站了起来:“小瞳,小瞳!”
“来了,小郎君有什么吩咐?”
白天从聚灵工坊回来后,原本照顾卫展眉的顾妈妈离开了,替换的是这个名为小瞳的使女。这也是必然的,顾妈妈在陈府里地位颇高,以前因为卫展眉来历不明才跟在他身边起个监视作用,现在卫展眉出自曲山的消息已经得到证实,再让顾妈妈盯着,既是浪费也会引起卫展眉反感。
小丫环很是乖巧,让卫展眉非常欢喜。
“我饿了,吩咐厨房给我做些饭食来,菜就随意吧。”
在陈家吃过几餐后,卫展眉对伙食实在不满意,他们的厨艺与配菜在卫展眉看来都是对原料的浪费。
“小郎君是要普通食物还是战粮?”
“战粮……算了,我自己去弄吧,厨房里的人除了浪费粮食外,没有别的本领。”
小瞳抿嘴笑了起来,大大的眼睛在灯光下闪啊闪,卫展眉看得很欢喜,险些忍不住要拧一下她的脸。
不过他还是克制了自己,若是真做了这种动作,小瞳在陈家的处境就会很艰难了,这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不能害得她失去这个立足之地。
“小郎君还会下厨?”
“还算可以吧,不过没试过用战粮来煮饭菜……”
“小郎君没有武者元气,也能吃战粮?”这个好奇心过剩的小丫环瞪圆了眼睛。
战灵是用聚灵术催生的粮食,武者身体需要的能量太大,普通粮食哪怕是肉类都无法完全供给,而战粮则不然。普通人吃战粮非常管饱,哪怕是最低等的一阶战粮,一碗的效果也可以相当普通粮食的三碗。如果不是战粮的产量远低于普通粮食,那天下就不会存在饥馑了。物以稀为贵,战粮产量低,普通人就很难享受得到。
“少少吃一些,没有关系,你也可以吃啊。”
“婢子吃过,味道还不如普通米饭,想来婢子是个无福之人呢。”小瞳吐着舌头,有些欣羡地说道。
那些能大口大口吃下战粮的人,可都是拥有武者身份的,在这世上,武者是根本,一个城市唯有依靠武者,才能防止城外荒野里各种怪物的侵袭,才能打通商路。所以,其余职业都是为武者特别是高等级武者服务的,柘陵城中五大家族便是如此,赢家能够在五家中势力第一,靠的就是赢家世代相传的武技。
“福不福的没关系,完全是厨师水平不行啊。”卫展眉轻声嘟哝。
这院子自带小厨房,虽然有“武者远庖厨”的说法,可卫展眉毕竟不是“武者”,他把厨房里的下人赶走,只留了一个烧火的,然后再将小瞳支使得转转团,各种各样的食料被他配在一起,虽然都是些常见的战粮食料,但他的配菜与烹煮方式,却是小瞳从未见到过的。
而且卫展眉的动作非常熟练,看起来是常做这个的。
“小郎君在厨房里也是把好手,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小瞳赞叹道。
“哪有那么神奇,不过是生活所迫,若不自己动手,就只能吃那些难吃至极的东西了。”卫展眉哈哈笑了起来:“若是你也六岁起便要烧饭烧菜给两个人吃,你也会这般熟悉的。”
“真可怜,没想到小郎君还……”少女的同情心立刻泛滥起来,她是陈家的家生子,虽然是丫环,却从来没有亏待,重点的活儿都没做过,就连小户人家的闺女也未必有她过得舒服。
“好了好了,第一个菜快好了,我都饿得受不了……”卫展眉打断了她的话,将锅里焖着的菜盛起,一股沁人的香味立刻传了出来,即使肚中不饿,小瞳也不禁用力咽了一下口水。
“把粥端过来……当心烫着。”卫展眉吩咐道。
用陶罐煮的粥更是浓香,甚至胜过了菜肴,卫展眉盛了一小碗,然后推到小瞳面前:“这是你的。”
“婢子也有?”小瞳又惊又喜。
“吃吧吃吧,我特意煮了不少。”
“这太多了,婢子可吃不下,战粮比普通粮食要撑人呢。”
“放心,那是不会做的人,我煮的粥里面放足了配料,这么一小碗,绝对撑不着你。”卫展眉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盛,然后吹着热气,勺了一口到嘴中。
“真的吗?”小瞳将信将疑,然后尝了一口。
这一口粥含在嘴中,她眼睛就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成痴呆状,甚至连咀嚼都忘记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卫展眉觉得不可能。
“啊……太好吃了,还有没有?”小瞳叫了起来。
“有啊,不过你恐怕吃不了更多了。”卫展眉越发得感到奇怪。
小瞳放下碗,飞快地跑了出去,卫展眉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小瞳去哪儿,这也是他的用意,不过现在继续填饱自己肚皮最为重要。
过了会儿,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卫展眉这时正准备盛第二碗,然后就看到陈筱涵走了进来,小瞳笑眯眯地跟在身后。
好个忠心耿耿的小使女。
第一卷十二、食能补
“小郎君还精通庖厨之艺?”
“还好吧,既然来啦就尝尝。”卫展眉站起身,为陈筱涵端了一碗。陈筱涵注意到,这碗与筷子都是早准备好了的,仿佛知道她会来一样。她深深看着卫展眉,可卫展眉面上神情却依旧泰然,陈筱涵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象是松了口气般,笑了。
笑得很是灿烂。
“小姐这几日胃口都是不好,所以我将小姐请来了。”小瞳笑嘻嘻地为陈筱涵布菜。
陈筱涵一连吃了两碗,直到陶罐完全空了才放下筷子。本来战粮吃进肚子会发胀,可这两碗下去之后,陈筱涵却觉得和普通粮食没有什么区别。她若有所思地拍了拍肚子,旋即想到这个动作太失形象,于是坐正起来,脸上微红:“小郎君这般多才多艺,筱涵心中很是感动。”
她说的是“感动”而不是“佩服”,卫展眉摇头笑了。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分开,虽然名义上卫展眉是入赘的女婿,实际上两人从未亲热过,甚至连肢体接触都没有。
卫展眉刚睡下,又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小瞳问了声“是谁”,外头的人沉默了下,然后陈筱涵的声音传了进来:“小郎君睡了么?”
“刚睡下,有什么事?”卫展眉答道。
“筱涵有些事情想请教小郎君。”
“请稍等,我这就起来。”卫展眉心中有些奇怪,现在已经很晚了,两人又是刚才分开,陈筱涵会有什么事情要问?
小瞳睡在外间,她才点亮灯,就看到卫展眉出来,便慌忙开门,将陈筱涵迎进屋子。
“小郎君,有一事事关重大。”陈筱涵盯着卫展眉,犹豫了好一会儿:“你方才煮的粥……有些问题。”
“怎么,对身体不好?”
“不,是太好了!”陈筱涵眼中在一瞬间闪烁出激动的光芒,但立刻被她压了下去,微一沉吟,她继续说道:“实不相瞒,筱涵的体质,不适于修行武技,因此时至今日,筱涵也只是处在武元五段,即使是在陈家,也算不上出色。战粮对筱涵用处不是很大,大半能量都会被浪费,可方才那两碗粥……筱涵回去之后,发现那两碗粥中能量竟然没有浪费多少!”
“这很正常,我的烹饪手法有些特殊,长期食用的话,可以改善体制。”卫展眉笑了起来,他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来只是为了这个。
“小郎君!”陈筱涵见他没有意识到,情不自禁抓紧了他的手:“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些天赋不高的人,也可以成为武者!”
“呃?”
“你看世上的主要技能,无论是我陈家的聚灵术,还是蒙家的铸剑术,都是为武者服务的,武者是世上力量的中心!但是受天赋与条件所限,武者的数量总是有限,可你的这种烹饪技艺,可以极大增加武者的数量,这是……这是会对世上所有势力产生极大冲击的新技艺!”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一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这种烹饪技艺,二来即使有足够的象我这样的厨师,也没有足够的战粮给所有人食用。”卫展眉道。
“小郎君还是轻视了这一技艺,以我陈家为例,此次灾难之前,我陈家拥有的武者数量是赢家的一半,但陈家人口总数却与赢家相当,若是早十年有小郎君这技艺,陈家的武者无论是数量还是实力,都会超过赢家,那么柘陵城的权力分配,必然因此改变。”陈筱涵用力握着手,卫展眉注意到她的指节都被捏得发白,提到自己家的灾难时,她还是非常悲痛。
“大小姐的意思?”卫展眉道。
“此后除了做给自己吃外,小郎君不要给任何人做这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被有心人发觉小郎君这个秘密,即便不逼迫小郎君交出方法,也会将你幽禁起来为之效力。”
这个说法让卫展眉暗暗点头,他没有看错这位陈大小姐,她确实以陈家利益为先,但并没有因为陈家的利益而不顾一切,她知道感激。
“没事,我在这院中烧,只烧给你、小瞳,哦,把冠修也唤来吧,以后就跟我一起吃了。”卫展眉又向小瞳笑了笑:“小瞳,你好好同我学,以后我想偷懒的话,就靠你来做了。”
小瞳年纪尚幼,还不知道卫展眉话中的深意,只是嫣然一笑:“那是婢子的本份!”
“这……这……”陈筱涵心中却很明白,卫展眉是将一项极了不起的技艺传给小瞳,小瞳是陈家的人,传给她就等于是帮了陈家大忙,这种恩情,非同小可,甚至超过冒充陈家女婿。她深吸了口气,语气转为严厉:“小瞳,向小郎君跪下,发誓小郎君传你的东西,绝不教给任何人,哪怕是陈家的人,也不得传授!”
“婢子发誓……”小瞳还是不太明白,但既然小姐让她发誓,她就发了。卫展眉也不阻拦,誓言不过是一个形式,如果有心,无需誓言也能坚守,若是无意,就算是指天划地地发誓也没有用处。
陈筱涵这次没急着离开,她对卫展眉的新技艺实在太感兴趣了,眼前这个随意捡来的少年,现在在她眼中却成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宝藏,浑身上下似乎都焕发出巨大的吸引力。
“小郎君,你这厨艺是那位老人家传授的?”
卫展眉先是笑而不答,与别的东西是和老家伙学来的不一样,厨艺却是他自己的。看到陈筱涵对此还是很有兴趣,他解释道:“这其实是一种食补之术,讲解五行搭配营养均衡,以往战粮吃了让人撑胀难以消化,非身体强健的武者无法吸收,不过是因为普通人身体在短时间内无法摄入这么多能量,我通过不同配料将战粮中的营养缓慢释放出来,进而改善人体的吸收能力,最终增强人的体质。”
“这些筱涵是不太懂啦,反正小郎君煮的粥很好吃。”
卫展眉这样毫不避讳地解释,让柳筱涵心中的感动更甚,她嫣然笑了。
“好吧,我实话实说,我学烧菜做饭,原本就是为了更好吃些。”卫展眉哈哈笑了起来。
这个晚上,柳筱涵陪着卫展眉说了许久的话,自从家中遭遇大难以来,柳筱涵还从来没有象这晚这般放松过。直到子夜她才依依告别,卫展眉才离开她的视线,她心中就觉得怅然若失。
这种感觉,此前从来没有过。
她不讨厌这种感觉,但当她回到自己院子时,心中突地惊觉:“这是什么时候,我陈家风雨飘摇,我心里却尽在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卫小郎君那么聪明,或许他能帮我分担……”
“这不成,虽然现在他的来历已经证明是清白的,可是他毕竟不姓陈,他是个庸人倒好办,若是他也满怀野心,给了他权力,那待冠修长成时,这个陈家只怕要改姓卫了……”
“可是他侠肝义胆,又多有才艺,哪里会看上小小的陈家,单他所说的食补之术,就足以开宗立派,就算是三川城里的大家族大势力也会全力招揽!”
这种纷乱的思绪并不因为她的惊觉而中断,即使上了床,也始终困扰着她。到了后半夜,她才朦朦胧胧地要睡着,突然间,柘陵城内传来的呼喝声把她惊得坐了起来。
那是一大片的嘈杂呼喝,陈筱涵毫不犹豫地跳下床,她早有准备,因此是合衣而卧,将挂在床头的一件软甲披在身上后,她迅速来到了议事厅。
和她同时到的,还有陈家的几乎所有武者头领。
“消息传来了,赵家正在攻打赢家!”听到顾妈妈附耳说了两句后,陈筱涵高声道。
陈家上下一片哗然,负责陈家武者的二房叔父陈械猛然站起:“怎么会如此,我得到的消息,赵家的主力还在外边包围着我家,与我家外围力量对峙!”
“那是假象,赵家的第一目标是赢家,我们陈家已经被削弱了,对赵家构不成威胁,赢家则不然……而且,现在是谁在暗中刺杀了父亲和诸位祖叔,赵家的嫌疑也是最大,赵家引来了外力介入柘陵!”陈筱涵冷冰冰地说道:“他们先从实力较弱的我们陈家下手,将柘陵城的水搅混,然后再故意要与我们陈家开战,吸引其余三家的注意力,实际上却将引来的外力冲向赢家。只要赢家被灭,便是剩余三家联合起来,也不会是赵家的对手。”
“那该怎么办?”在沉默之后众人再度嚷起来。
第一卷十三、风云变
“这还用问么,赵家引进外来势力介入柘陵,杀害族长他们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些外来力量,况且赵家已经与我们陈家翻脸,这个时候,我们自然是帮赢家!”有人大喊道。
陈筱涵眼中却满是担忧,她没有理睬这个看似合理的提议,而是沉声道:“我已经派人去联络李家与蒙家,等那两家使者到了再做定论。”
外头叫喊声与厮杀声响成一片,小瞳早就被惊醒,她侧耳听着内屋的声音,但卫展眉屋里连翻动声都没有。这让小瞳非常安心,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又睡着了,而且这次睡得很香甜,再醒来时,外头已经大亮。
“小瞳,我们去厨房吧。”卫展眉轻轻敲着门对她说。
“昨夜里闹得很凶,小郎君没有听到吗?”小瞳飞快地穿好衣裳。
“吃饭睡觉,那才是头等大事,至于外边闹得怎么样,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没有闹到面前,什么都可以不管。”卫展眉半是打趣地说道:“你不也是呼呼大睡,直到现在嘛。”
“小郎君!”开门后小丫环的脸红扑扑的,看起来非常可爱,见她娇嗔,卫展眉哈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厨房里的活计总是琐碎的,不过小瞳勤快,看着这小姑娘穿花绕树般团团转,卫展眉就觉得愉快。早上还是煲粥,对于他现在的体质来说,用战粮做的粥既容易消化又可以提供充足的能量。如果能长时间吃这种食物,他的体质就能得到彻底改善,不过战粮可不是普通人能随便吃起的,所谓穷文富武,家中没有些底子,仅十倍于普通粮食的价格就让人吃不消。
所以对能混进陈家来吃吃喝喝,卫展眉还是相当满意。
“这叫七珍水元粥,人早上起来的时候,因为一个长夜,往往会火气过旺,吃这种粥,可以平衡身体内的能量。”卫展眉在粥香扑鼻时说道:“这算是比较简单的日常稀粥,如果要将食补也分品阶的话,这只能算是一阶的食补方子。”
“这食补方子也有品阶啊……那小郎君是不是达到了食补大师的境界?”小瞳好奇地问道。
“哈哈,这就不知道了。”卫展眉大笑起来。
其余辅助技能,无论是陈家的聚灵术,还是蒙家的铸剑术,或者是柘陵城中名声不彰的丹药术、魂纹术,都历经数千载传承,形成了完整的品阶体系,而掌握这些技能的人,也从徒工开始,有匠师、专家、大师等称号,据说大师之上还有宗师与匠神。可食补术在卫展眉手中才出现,品阶体系近乎是零,所以卫展眉不可能有什么称号。
“若是有大师的称号,那可就了不起,我们整个柘陵城,连一个大师都没有呢。”
“真的?这么大的柘陵城中,连大师级的辅助职业都没有?”听到这个消息,卫展眉也惊讶了,他最初想要混进赢家的铸剑铺或蒙家的丹药坊,结果都未遂意,对于这几家,他并不太了解。
“没有,我们陈家聚灵术在柘陵城算是独占鳌头了,但最高的也不过是专家九段,离大师还有一步之遥呢。”小瞳摇晃着小脑袋:“荆老祖在专家九段已经停滞了十五年,他说没有机缘的话,这一步之遥终身也无法迈出!”
“荆老祖?”卫展眉奇道:“我还没见过他。”
“老祖不在城里,他在城外,我们陈家的聚灵师,大多都是他老人家带出来的,所以被尊称为荆老祖,大小姐说了,待城中平静后,再将他老人家接回来。”
这应该是陈筱涵为陈家留的最后一线生路,如果陈家在这次风云动荡中被灭,那么陈家某个远支的子弟会被荆老祖带走远赴他乡,为陈氏家族留下一支血脉。
“蒙家铸剑师里也有位专家九段的,她夫家姓徐,因此大家都称她徐夫人。”
“赢家的丹药师最高的也只是专家六段,不过在柘陵城,这已经是最了不起的丹药师了。赵家也有专家五段的丹药师,所以赵家的武力,仅次于赢家。”
“然后就是李家,他们家以魂纹著名,但这家人很怪,谁都不知道他们家中有什么样的人物,就连小姐说起这家,都直摇头。”
听着小使女絮絮叨叨说这城中的势力,卫展眉偶尔会“哦”上两声表示惊讶,粥已经熟了,可是约好这时候来一起吃粥的陈筱涵始终没有过来。卫展眉不愿意等,正准备先开吃的时候,陈冠修满头是汗地跑了起来。
“呼噗呼噗!”
这个小子进来后就是直喘气,眼睛还不停地在转,卫展眉翻了他一眼:“死人好看吗?”
“精彩……呃,哪有什么死人?”陈冠修脱口而出,但立刻改口,小瞳抿嘴笑了起来,卫展眉则用怪异地眼神盯着他,在这种目光下,他绷着的脸变得沮丧起来:“别告诉我姐,好姐夫!”
“你胆子不小,但太会给你姐惹麻烦,这种混乱的时候,在家里吃吃零食,逗逗你的那小使女,这有多好,干嘛跑到那乱七八糟的地方去看死尸?”
“你不懂的,陈家的男子汉,怎么能怕看尸体!有朝一日,我还要去大散关,让全天下都知道陈家出了个陈冠修!”
“你还想名扬天下?连自己的姐姐都保护不了的人,只会让天下嘲笑。不仅保护不了,还尽给你姐惹麻烦,外头乱成那样,万一有谁抓住你,要把你充当人质威胁你姐投降,你说你姐会如何?”
“我不会给他们抓到!”
“哦?原来我看走眼了,你是一个宗师级武者,谁都抓不住你?”
“抓住就抓住,大不了一死,我才不怕死!”
“蠢货。”卫展眉抡起手给他的屁股来了一下,然后将粥碗塞进他手中:“那你姐怎么办?你到处去混,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谁来保护你姐?”
这话说得陈冠修愣住了。
“你说得对……你这个只会捏泥人的家伙是无法保护姐姐的!”嘟囔了一声后,陈冠修开始大口大口吞着粥。
一大碗粥给他三口两口就吃掉了,连吃了四碗,他才摸着肚子停住:“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外边的情形,我偷偷溜出去……”
“陈冠修!”就在他要炫耀的时候,屋外传来陈筱涵的怒喝,他浑身抖了一下,然后眉眼挤到了一起,露出愁苦之色。可是卫展眉与小瞳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根本没有人同情他,于是他慌忙站起来:“姐姐,快坐快坐,我给你盛粥去!”
“站住!”
陈筱涵浑身发抖,眼中泪珠滚滚,她是真的生气了。家遭大难之后,她以一介女子之身,与族人争执,与外敌斗智,为的不过是能在弟弟长成后将家业完整地交给他。可陈冠修却溜出了相对安全的陈府,而且是在满城风雨的现在!
她心中同时也充满懊悔,从昨夜惊醒后开始,她就在调兵遣将应对危机,因此忽视了陈冠修的监管,可这小子却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还没有等她把怒火倾泄出来,一向倔犟的陈冠修却抢先开口认错了。
这让陈筱涵愣了下,她性子本来就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因此就叹了口气:“你知道错那就好……”
然后她看到小瞳强忍着的笑和卫展眉有些古怪的表情,她恍然大悟,原来是卫展眉给陈冠修支了招,于是便给了卫展眉一个大白眼儿。可是以她的姿容,这个白眼效果适得其反,不但没有表现出她的不满,反而让人觉得风情万种。
不过她也不愿再追究下去了,劳累了一整夜,来到卫展眉面前,让她心神放松下来。小瞳早为她端来香气扑鼻的粥,与昨夜不同的口味让她再度惊叹,如同陈冠修一样,很短的时间里,她就将几碗粥一扫而空。
慢慢感觉着从肚子里散发出的那一丝丝温热,陈筱涵满足地叹了口气。不过她立刻坐正,恢复了淑女的仪容,面上表情也重归严肃:“事情暂告一段落了。”
“哦?”
“我们四家围攻赵家,赵家已经被从柘陵城驱离,他们引入的外来势力,也被彻底击退。”陈筱涵语气很平静,仿佛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果然除了赵家之外,赢家也找来了外来助力……这一战中赢正始杀了赵家家主,他体内的祖龙真皇血觉醒了。”
“祖龙真皇血?那又是什么东西?”这是个新鲜词,卫展眉此前还没有听说过。
“这是赢家最大的秘密,若不是这次赢正始身上祖龙真皇血觉醒,我也不知道他们赢家还有这个背景,难怪赢家也能招来外援……”说到这的时候,陈筱涵多少觉得有些无奈。
本来赢家在柘陵城就独占鳌头,现在灭了赵家、削弱了陈家,它在柘陵城中更是一家独大,再加上外来势力的支持,陈筱涵意识到,即使赢家不对陈家直接使用武力,陈家也很难在柘陵城保持原来的地位了。
第一卷十四、断剑策
祖龙真皇血!
“你知道武者都是需要天赋的,陈家在修武方面的天赋一直不算高,修冠已经算是几十年来最出色的了。那些资质极高的武者,修行的速度远比普通人快,在武元觉醒与凝元破窍时,更是远较普通人容易。但是,在资质之外,还有一种人,他们体内流传着上古血脉,当这血脉觉醒时,他们比起最出色的天才还要出色!”
“祖龙真皇血便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为霸道的血脉,配合起赢氏宗家的武技‘扫六合’与‘虎视雄’,曾经在很长时间内横扫天下而无对手。”
“赢氏是个大姓,天下三十六郡都有分布,我们柘陵城赢家一直以来都不曾听说与赢氏宗家有什么联系,可昨夜激战中,赢正始竟然凭借祖龙真皇血的暴烈之气,连续击杀赵家四位高手!”
说到这里的的时候,陈筱涵长长叹息了一声,但立刻展颜一笑:“好在我们不必过于担心,赢正始身上祖龙真皇血觉醒后,必然要去赢氏宗家学习,虎视雄与扫六合这两项战技如果那么容易学,也不会是地阶与天阶的战技。待他学会回来,小小的柘陵城只怕就不放在他眼中了。”
听到这儿,陈冠修闷哼了一声,眼里闪着不愤的光芒。
卫展眉倒象是听故事,还偶尔“哇”上一声表示惊奇,见陈筱涵说完了,他立刻将一碗茶推了过去:“喝茶喝茶,辛苦你了。”
“没啥辛苦的,最近这段时间,你们都别出去,等赢正始离开了柘陵城就好了。”陈筱涵道。
卫展眉笑眯眯地看着她,陈筱涵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真的会象她所说,赢正始有了更广阔的天地去施展,小小的柘陵城,或许已经不放在他眼里?
卫展眉对此是怀疑的。
“以后日子便好过了,我们几家达成了默契,明儿开始,你们就能上街去——展眉小郎君还未曾好生在柘陵城逛过吧,让冠修带你去,他反正定不下性子,整天就知道疯疯颠颠!”
卫展眉笑着应了,不过他心中却在转着别的念头。
第二日,陈冠修一早就来约卫展眉,卫展眉跟着他四处转了转,那些从蜀郡运来的锦缎、会稽贩来的丝绸、九江送来的瓷器、渔阳驮来的毛皮,几乎天下三十六郡的货物,柘陵城中都有贩卖。这让卫展眉不由啧啧称奇:“没想到柘陵城中还有这么多各地特产。”
“柘陵可是有数十万人家的城呢,这数十万人,全部要吃我陈家的米粮。”陈冠修得意洋洋地道。
卫展眉笑而不语,就算是这样陈家在柘陵城中仍然没有决定性的发言权,以前还算是五大家之一,现在赢家一家独大,他们会容忍陈家到什么时候呢?
不知不觉中,他们就又逛到了西市,陈冠修踏入铸剑街就停下脚步,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进去查看,这里陈列的各种武器,他样样都爱不释手。
“怎么,想要好的武器?”卫展眉笑眯眯地问道。
“那当然,我才不愿意一辈子和聚灵阵打交道,我要成为武者……家中长辈都说我天赋很好!”说到这,陈冠修脸色沉下来,压低了声音:“聚灵师永远不能替我父亲他们复仇,武者可以。”
卫展眉微微点头,他早就看出,陈筱涵与陈冠修姐弟表面的泰然自若下,隐藏着对杀害他们父辈的凶手的仇恨,但凶手既然能潜入防备森严的万丰庄杀死陈家长辈,那么再杀她姐弟也不会有太大困难,所以他们才要掩饰住自己的悲伤。
“其实未必只有武者可以复仇。”卫展眉虽然点头,却并不完全赞同陈冠修的观点。
“哼!”陈冠修不屑地哼了声。
卫展眉看了看他,然后笑了起来:“你听说过我刚入城时被这里的匠们们羞辱之事吗?”
陈冠修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早就背后打听过了。
“你看我是怎么样报复的。”卫展眉道。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陈冠修手中的剑,向店中伙计招呼道:“喂,你来一下。”
伙计自然是认得陈家少主的,毕竟柘陵城护身诀流传那么广,因此立刻小跑上前,先向陈冠修点头哈腰:“陈少爷,您又来看剑?”
“你们这也是剑吗?”卫展眉不等陈冠修回应,就噗笑着说道:“我听说蒙家铸剑术柘陵第一,蒙家还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年轻铸剑师,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匠师七段……这么大的名声,可不能拿这种假冒伪劣货儿来应付我!”
说到这,卫展眉双目一瞪:“或者你们是看着冠修年少,所以拿些假货来骗他?”
陈冠修听到这,眉头也竖了起来,他想就算卫展眉是想借着陈家的势欺负一下蒙家的几个下人工匠,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位小郎君说笑了,我们的剑样样都是精品,哪里是什么假冒伪劣货儿?”伙计听了之后脸色变了。
“这样吧,如果这剑不是假冒伪劣,那么我就把今天铺里的货全都买了,如果是假冒伪劣,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们蒙家照我的要求铸出一柄剑,怎么样?”
伙计可不也答应这个,听得这边争执,掌柜的也跑了过来,他也记得卫展眉,毕竟这个穷小子突然之间被家大业大貌美心善的陈家大小姐招去入赘的事情,早就轰动了柘陵城,不知多少人暗中嫉妒这个运气好得离谱的穷小子呢。想到自己曾经慢待于他,掌柜的就知道,对方是来报复的,不过他也不慌,毕竟店铺背后靠着的是蒙家,因此他笑眯眯地道:“卫郎君,你倒是说说,哪里假冒伪劣了,若是有理,我们蒙家一定为你铸出一柄新剑。”
“你用铁锤敲打剑锷下三分二厘处,不必太大劲,打得密集些,要求两秒之内敲打十下——一般的铸剑师都能做到这个吧?”
掌柜的笑吟吟向店内的一个铸剑师示意,那铸剑师将剑平放,然后抡起小铁锤开始敲打,清脆的连击声响起,十下转瞬即至,陈冠修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柄剑,发现剑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有些狐疑,拉了拉卫展眉,卫展眉给了他一个笑,然后又道:“掌柜的,再拿一柄剑出来,与先前那剑对击十次,同样要二秒内完成。”
“小郎君如果是闲着无聊,支使我们做事也是应当的,可也用不着打什么赌吧。”掌柜的哈哈笑了起来,显然刚才的一幕让他信心大增。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照我说的话去做就是了。”卫展眉表情依然。
又是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然后剑被呈上来,掌柜的先是瞄了一眼,发现没有什么异样,笑吟吟递给卫展眉:“请卫郎君过目。”
“你看,一般来说,假冒伪劣的东西,都会隐藏得很深,仿佛它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会让你进行验证。”卫展眉接过剑,却没有理他,而是对着陈冠修说道:“至于真相如何呢,你要耐心和细心。”
他说得很有些恬不知耻,陈冠修的脸则早就涨红了,恨不得拉着他就走,自己这个便宜姐夫可真差劲,连找茬都不会,就算不会,你一巴掌拍在那掌柜的脸上然后转头就走,蒙家还会为了那个掌柜与陈家翻脸吗?
就算是成了自己姐夫,也没有纨裤的天赋啊。
就在这时,他听到清脆的叮的一声,然后是一片唏哩哗啦的声音。他愣愣地看着,地上已经碎成了十余片的铁剑。
“哐啷!”
又是一声响,拿起算盘准备算店里货物值多少钱的掌柜的,铁算盘因此脱手,恰好砸在他自己脚上,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掌柜的喃喃自语,刚才他还确认过,剑刚才还好好的!
“所以说嘛,不要被表面的东西蒙蔽了,蒙家的名声很响亮,可那只是表面的东西啊。”卫展眉这个时候慢悠悠地说道。
“你你你怎么做到的?”陈冠修觉得不可思议,他指着卫展眉问。
掌拒将自己几乎要脱掉的下巴合拢,也仔细看着卫展眉,他也认定,一定是卫展眉弄了什么鬼。
“和我没有关系,除了最后扔在铁砧上是我干的,其余时候我都没过手。”卫展眉摊开手:“因为这柄剑本来就是假冒伪劣嘛。”
顿了一下,他指着店铺里其余的刀剑武器:“不仅这柄剑,这里所有的武器,都是假冒伪劣,拿着这种武器去与荒野凶兽战斗,纯粹是送死啊。”
店铺里在场的不仅是他们,还有其余客人,见到这一幕,有几位客人不自觉地点起头来。
“胡说,胡说!”陈冠修脸上的羞红没有了,掌柜的脸上却涨红了:“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你把那柄剑拿来给我看,刚才你的伙计说,是你们店里最出色的剑之一?”卫展眉又指了柄剑。
掌柜着将剑捧了过来,面色很是难看,卫展眉摩挲了一遍后,又递回去:“这又是一柄假冒伪劣!”
“何、何以见得?”掌柜的不再有刚才的从容了。
第一卷十五、眼波媚
“叮当!”
又是一地的碎铁片,陈冠修已经不再惊愕,而是咧开嘴冷笑,而掌柜的面上却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围观的人已经将店铺里外挤满了,不少人在窃窃私语:“第十柄了,竟然连着十柄都有问题!”
“无怪乎上次我的刀才用没多久就坏了,原来是他们卖假冒伪劣!”
“蒙家的店铺啊,小声些!”
“蒙家店铺又如何,首山堂如果知道他们的招牌被蒙家糟蹋成这样子,第一个来找麻烦的就是他们!”
这些窃窃私语让掌柜的更加紧张,他知道,柘陵城发生的事情要不了几天就会传到三川郡城,然后传遍天下,到那时首山堂恐怕真会派人来调查此事。蒙家是首山堂成员,但蒙家嫡系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高阶的铸剑师,完全是靠招徕的外姓支撑,所以首山堂中对蒙家并不是十分重视,这件事情,真有可能成为首山堂中某些力量攻击蒙家的借口!
他只是蒙家远支子弟,因为头脑灵活才得了这个掌柜的位置,凭他的身份,还真承担不起这种责任!
“现在嘛,若是掌柜的你再不拿出好剑来,便只能让那位蒙天亢替我打造一柄真正的好剑了。”卫展眉笑吟吟道:“你说如何?”
其实不必等掌柜的去叫,卫展眉早就看到蒙天亢在人群外边探头探脑,这个看似粗直的铸剑师,其实心中还是有着小算盘的。他也认出了卫展眉,知道今天是特意来找麻烦的,因此想先看明白情形再做打算,可现在卫展眉点了他名,他不得不站出来了。
“你要的剑有什么要求?”
“很简单,不至于象这些剑一样,碰几下就碎裂便可。”卫展眉冲地面的那些废铁呶了呶嘴。
蒙天亢脸色有些发白,这些剑中,其实就有他锻铸的精品,就算让再重铸,到了卫展眉手中,还是会成为碎片。因此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艰难地摇头:“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邪法儿……”
“邪法儿?蒙家以铸剑闻名于柘陵城,自己铸出的剑有了问题,还怪用剑的人使邪法儿?”这个时候,陈冠修当然要出来帮腔:“我姐夫只是查看了一遍剑,后面敲打的都是你们自己的人,哪里用了什么邪法儿?蒙天亢,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就找蒙天放去说理!”
“冠修小弟,不用去找,我已经来了。”
人群外传来了这样的声音,看热闹的人立刻分开,蒙家的蒙天放引领着数人走了进来。
蒙天放是蒙天放之子,也是蒙家下一代的掌舵人,他到来后气势就不一样了,瞄也不瞄地上的断剑,而是环视周围:“诸位如果只是看热闹,用不着将我家的店铺挤成这模样吧?”
他话语中没有一句威胁,可是看热闹的人却象是被人拿利刃逼着,立刻散开离去了。
蒙天放向卫展眉与陈冠修颔首示意:“今日之事,我都知道了,我们蒙家的武器,确实有问题!”
他直认错误,倒让卫展眉有些好感,卫展眉微微一笑:“倒算不了什么大问题,事实上一般品质的武器,无论哪一家铸造,都免不了这样的问题,蒙家铸剑世家,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卫郎君说得是,如果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那我们打造出来的就不是普通武器,而是名匠级别的宝物了,那个价钱,便是把这间铺子卖掉也换不来啊!”蒙天放笑道。
陈冠修觉得他们话语里暗传机锋,不过他年纪小,虽然懂事早,却也不太明白这番话中夹着的枪棒。跟着蒙天放来的人当中有一位不过三十许的女子,看上去清瘦微黑,但眉宇间却是姿色灿然,她的表情有些不耐,突然插嘴道:“既然不是来找麻烦的,那么有件事还请卫郎君告知,这些刀剑问题出在哪儿?”
她话插得很唐突,蒙天放忙介绍道:“这是徐夫人,专家九段的铸剑师,柘陵城中铸剑第一高手,我们蒙家的支柱……”
“说那么多做什么,先夫家姓徐,唤我徐夫人就是。”那女子眼巴巴盯着卫展眉:“每件武器都这样,必定不是偶然,你说说,为什么会如此?”
卫展眉笑了一下,看了蒙天放一眼,蒙天放终于露出极为尴尬的表情,如果能找出问题之所在并且改进,那就意味着蒙家的铸剑技术会有一次质的飞跃,这不亚于从卫展眉那学到了新的锻造技能,别说蒙家与卫展眉曾经有过不愉快,就算双方是挚交好友,提出这样的要求都是属于冒昧了的!
不过徐夫人仍旧是死死盯着卫展眉,甚至还一把将卫展眉抓住,仿佛不得到回答就不让他走一般。
“放开放开,你这样抓着我姐夫,我姐姐知道了要吃醋的!”陈冠修推开徐夫人的手,口中嚷道:“姐夫,我们回去吧!”
卫展眉微笑了一下,牵起陈冠修的手:“我闲着无事,翻了一下大小姐的藏书,其中欧阳冶的《剑论》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剑非百炼不能成型,非千锤不出锋锐,然而百炼千锤,剑自身岂有不受损的,不过是极其微小难以发觉罢了。’”
“所以这个问题,不是你们蒙家一家的问题,是几乎所有锻造武器都会有的问题。”说到这,卫展眉转过身:“我只是闲时爱看书,恰好记得这个,今日事了,先告辞了。”
蒙家的人当然熟读《剑论》,这是铸剑的入门书籍,但正因为这是入门读物,很少有人会去注意其中的一些细节。现在听卫展眉提到,众人都恍然大悟,一时间又觉得,他刚才发现剑的弱点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就连开始被压得气都喘不出的蒙天亢,这时也又得意起来。
倒是那位黑美人徐夫人,凝眉屏息,似乎陷入了深思之中,卫展眉心中微微一动,这个时候徐夫人倒不象是位妇人,而象是正在解难题的少女学生了。
他们出了铸剑街,陈冠修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痛快,姐夫,你刚才把他们全震住了!”
“你觉得我的报复怎么样?”
听到卫展眉问,陈冠修扬起了脸:“我明白了,上回蒙家的人羞辱了你,这次你就让他们大大丢了个面子……所以有人杀了我父亲,我就要杀回去!”
“我倒不是反对你复仇,但是复仇的手段倒未必需要杀回去,只要你用心,自然有的是人帮你杀的。”卫展眉拍了拍他的手:“现在你姐姐事务繁杂,你要多帮她,千万别让她伤心难过,更不要傻乎乎地冲动。”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卫展眉没有把陈冠修当作一个九岁的孩童,言语平等诚恳,而陈冠修也吃这一套,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小孩子心性又发作:“接下来呢,我们去造化坊,他们也得罪你了……还有那个什么珍玉楼味鲜楼的,都去闹一闹!”
味鲜楼倒还罢了,珍玉楼可是妓院,卫展眉想到自己带着一个九岁大的小孩子去逛妓院,就觉得毛骨悚然,而且给陈筱涵知道了,那个后果也是非常严重的。因此他笑着摇头:“算了算了,你以为我还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唬住蒙家,已经是侥幸了!”
“切,我才不信!”陈冠修哼了声。
闹出这么一场风波,他们逛街的兴趣也没有了,两人回到陈家,卫展眉仍然是在书房里翻着陈家收藏的各种典籍,陈冠修自己去玩了。书还没翻两面,陈筱涵带着小瞳出现在门口,看她未语先笑的模样,卫展眉就知道,自己在铸剑街闹的那一出她已经知道了。
“多谢小郎君。”陈筱涵向卫展眉施礼道。
卫展眉一笑:“有什么好谢的。”
“小郎君今天卖了个大人情给蒙家啊,蒙家派人送了柄好剑来,说是给冠修用的。”陈筱涵抿着嘴:“真是个能带来惊喜的人呢,明日小郎君再去逛街,也不知道会有谁送礼物来!”
因为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所以陈筱涵现在很轻松,话语里也透着活泼。卫展眉见她巧笑倩兮,不觉目眩神驰了一会儿,当他回过神来,陈筱涵已经是满脸红晕了。
“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罢了,算不上人情吧。”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卫展眉说道。
“这可不是随口说几句,蒙家送来了请帖,邀你明日正午去他们那儿呢。”陈筱涵观察着卫展眉的表情:“他们说,听了你的提示,徐夫人有把握进阶铸剑大师,明天午后就正式开炉冶剑了!”
“哦?这个我就真要去了,我对铸剑也很好奇,更何况是专家进阶大师,我一定要观摩一番。”卫展眉听了一喜。
他来到柘陵城最初就是想看看蒙家的铸剑技艺,但是没但没有混进蒙家的铁匠铺,甚至还受到蒙天亢的轻视,现在机会又在眼前,而且还是一位远超过蒙天亢的名匠亲自动手,卫展眉当然不会错过。
“徐夫人可是位美女。”大约只要是女子,这个时候都不会想到别的事情,陈筱涵似笑非笑地瞄了卫展眉一眼,慢慢地说道。
卫展眉眯着眼:“若说美女,哪里比得上你呢?”
这句话说得有些轻佻,但陈筱涵不但不怒,心里反而欢喜,她佯装生气,白了卫展眉一眼,可这一刻的风情,又更胜刚才了。
第一卷十六、徐夫人
蒙家在柘陵城五大家中,原本是最亲近赢家的,但现在赢家一家独大,又有了外援,蒙家与赢家的关系却变得尴尬起来。
原来是地位相近的盟友,可现在却被视为附庸,这让蒙家上下很有些不满。幸运的是,蒙家终于有了好消息,被陈家大小姐临时找来充当幌子的那个少年郎,随口几句话,竟然点拨得徐夫人突破了专家级铸剑师,进阶大师级——这虽然只是升了一段,可其中意味却完全不一样。
专家级铸剑师打造出来的武器,再精良也只是凡品,没有自己的灵性,而大师级则可以打造出名匠水准的武器,上面附带武魂槽,而武魂槽能抽取被这类武器杀死的凶兽精华,当武魂槽积满之后,甚至可以再次淬炼武器,使之威力翻倍。
对于一般武者来说,名匠武器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蒙家能打造这样的武器,在三川郡的首山堂成员中,地位便能稳固下来。
所以,这件喜事立刻被蒙家传播出去,柘陵城中大小势力,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当然有资格接到蒙家宴请喜帖的并不多,有资格与徐夫人共席的就更少,卫展眉看到的,也只是寥寥数人。
其中包括各大家族派来的贺使,都是家族中重要的晚辈,赢正始、李由都在,陈家有卫展眉为代表,所以陈筱涵就没有来。
今天的主角徐夫人衣着打扮上没有任何变化,不过兴奋的神情溢于颜表,就连她的脸色,都微黑里透着润红,带着一种鲜艳的色泽。目光流转之时,媚态横生,倒和那天在铁匠铺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这个时候的成熟妇人,散发出照人的容光,甚至有一种让男人心怦然而动的魅力。
蒙天放不敢多看她,赢正始倒是肆无忌惮,不过他的眼中欲望的光芒虽然很强烈,却没有什么失态的行为。李家的李由一直默然,除了几句必要的应酬外,他这个仿佛不存在一般,但他的目光也时时被徐夫人吸引过去。
徐夫人不太理睬赢正始与李由,反而是拉着卫展眉说个不停,一个劲地谈自己铸剑的心得经验,而卫展眉偶尔问她两句,又总能挠在她的痒处,所以她越说越是兴奋,越是兴奋就越荣光焕发,对于自己身前的酒杯,只要满了她必然一口饮尽,到后来她的面庞上微黑之色完全看不到了,取而代之是的妩媚娇艳。
而且,她瞧着卫展眉的眼光也有些不同,总带着某种特殊的意味在里头。
卫展眉觉得有趣,这位徐夫人很有特点,她应该是那种工作狂,而且越是专心于自己的事业时,她身上女性的魅力就越显示出来。对这种人,卫展眉向来是很欣赏的,因此看徐夫人时的眼光,就与赢正始和李由完全不一样了。
“酒已尽兴,我要去铸剑了。”
说着说着,徐夫人突然将酒杯一放,然后起身就走,也不告辞。蒙天放有些尴尬,赢正始与李由表情也不太好,只有卫展眉却跟着起身:“蒙兄,徐夫人,在下有一件不情之请,早知道徐夫人是柘陵城铸剑第一高手,如今徐夫人又进阶大师,不知在下能否有幸亲眼目睹徐夫人铸剑?”
他此话一出,徐夫人脸色更是艳红,目光里仿佛能滴出水来,而蒙天放也露出尴尬的表情。
“这有些不妥,倒不是我们小气……”蒙天放看了徐夫人一眼,吃吃地说道。
“没事,无妨,卫郎君有兴趣就来吧。”徐夫人打断蒙天放的话。
蒙天放愣住了,别人只以为他是被徐夫人否定而这样,旁边的赢正始也站了起来:“那样的话,我也有些兴趣,想看看铸剑大师……”
“你不成。”徐夫人毫不客气打断了他。
“为何他成我不成?”赢正始面色沉了下来,一个铸剑大师,他虽然忌惮,却不畏惧。
“他懂铸剑,在旁边有助,你不懂铸剑,在旁边只是浪费时间。”徐夫人撇下这一句,然后便走了。
卫展眉跟着徐夫人离开,蒙天毅则忙着安抚赢正始,卫展眉觉得有些好笑,赢正始刚击杀了赵家家主,风头之劲一时无二,却在徐夫人面前碰了个钉子,心里一定恼怒异常,甚至有可能牵怒于蒙家,这也好,可以让陈家的压力更小一些。
徐夫人铸剑房在蒙家的后院,依山而建的一座院中园,周围戒备森严,不少武者来回巡视。铸剑房的建筑样式外观有些特殊,风箱、煤箱都在屋外,这让卫展眉心中有些不解。
引着他进了铸剑房后,徐夫人道:“卫郎君先在这稍候,我换身衣裳。”
乘着她不在的功夫,卫展眉将铸剑房中所有的东西都摸索了一遍,这其中有些是所有铁匠都会用得着的,还有很多则是卫展眉未曾听过的。过了好一会儿,徐夫人从里屋走出来,卫展眉见了之后不由再次愣住,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提出要见识徐夫人铸剑时,蒙天放会露出尴尬的表情了。
这位徐夫人身上穿的竟然是非常短小的紧身衣物,甚至与亵衣差别不大,她的胳膊与大腿,都露在外头,柔缎一般的皮肤,在炉火映照下,闪动着让人心悸的光泽。
“我要开始了!”徐夫人笑道:“炉火旁炎热,只能如此。”
这个世界男女之防远没有那么大,但女子在男子面前露出大腿也是极为少见的,卫展眉愣了一下后神态又恢复正常,徐夫人再看他时,神情中就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了。
“起风!”她突然大喝了一声,随着这声音,铸剑房外的风箱呼呼地响了起来,房内火坑里的火苗瞬间就变成了烈焰,张牙舞爪冲上半空,屋里的温度也立刻升高,只是一会的功夫,卫展眉就觉得自己身上大汗淋漓。
徐夫人同样一身是汗,她锦缎般的皮肤上细密的汗珠反射着火焰的光芒,象是缀满了无数珍珠一般。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开始响起,徐夫人将一块铁坯钳入火中,烧红之后反复锻打,她虽然是女子,可力气却奇大,铁锤在她手中上下翻飞,击打得那块铁坯火星四射。
铁坯在她手中渐渐变小,其中杂质因为反复锤锻而化成火星飞出,这样连续过了半个小时,铁坯竟然只剩原先的三分之一大小了。
徐夫人再努力去锤,却怎么也没有办法让铁坯变得更小,她叹了口气,将铁坯放下,走到一旁喝了口水。
“还是不成啊……”
卫展眉听到她喃喃自语,又看到她满脸惶然的神情,忍不住说道:“这样锤锻,锤不出杂质,为何不试着给它添些东西进去?”
“嗯?”徐夫人听了这句话,象是才意识到卫展眉还在屋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卫展眉好一会儿,眼光渐渐变得兴奋异常。
“是,是,为何我没有想到,减不了东西,那我就给它加东西,对了,把那边的骨粉给我!”
徐夫人毫不客气地向卫展眉吩咐,卫展眉便将旁边的架子上一个瓷坛递了过去,徐夫人想了想,将里面的骨粉洒在水缸里,再将那红通通的铁坯往水中一浸。噗的一声,水汽腾腾冒了起来。
“这是焰白虎的骨粉。”徐夫人解释了一句,然后将铁坯再度架在火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铁坯变成紫红色,脸上表情越来越兴奋,鼻翼微微张开,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太好了。”她有些嘶哑地自言自语,然后再度锻打起那铁坯来。
这次果然与开始不同,铁坯再度缩小,直到又减去了近三分之一的大小,徐夫人才停下手。接下来将是最关键的时候,她要让剑锻铸成型,在这过程中,必须保持着高温。她回头望了卫展眉一眼,目光中仿佛能淌出水来。
“果然……大火!”她喝道。
大火腾地起来,徐夫人将铁坯又架了上去,莫名的兴奋让她坐立不安,她有种预感,这柄剑铸成,那么她就将正式进阶大师级,那种面临突破和成功的喜悦,使得她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幸福填满了一般。
要被填满……这个念头一产生,便让她觉得不可遏制,露在紧身衣之外的大腿,也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起来。
她心有些慌了,她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以前也偶尔会有这种状况,当锻造铸剑到了兴奋之时,她不仅心理上会有极强的幸福感,而且身体也会有极为激烈的反应。
就象是她与亡夫欢好之时的反应一样。
若是以往,有这种反应她并不怕,屋里只有她一人罢了,那时她甚至会赤着身子铸剑。可现在不同,屋子里不只她一人,还有卫展眉在,而且,卫展眉是个十六岁的男子。
徐夫人觉得心怦怦直跳,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她再想抡锤,可心理与身体的强烈反应,却让她无法找到自己铸剑时的节奏。
每一个铸剑师的突破,不仅要有平时的深厚积累,也需要要天时与个人的灵感,如果当突破的天时与灵感来临时却未能完成自己的突破,不仅意味着一次失败,而且还有可能使得铸剑师的技艺终身停滞不前。
这种后果,在视铸剑为性命的徐夫人看来,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因此,她看了卫展眉一眼,然后毅然做出了决定。
第一卷十七、剑及鞘
卫展眉目瞪口呆。
他自觉自己是两世为人,应该没有什么能让他如此失态,可当徐夫人赤着的身体完全露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完全不知所措。
“卫郎君!”
徐夫人的声音很是冷硬,但这个时候,却也变得婉啭柔腻,她的紧身衣裳已经被抛到了一边,目光中水波粼粼,面色也娇艳欲滴。
“徐、徐夫人……你这是何意?”
卫展眉回过神来的时候,徐夫人的身体已经贴到了她的身前,当成熟女子的身体挣脱了紧身衣的束缚之后,那傲娇的双兔足以让人目眩。卫展眉虽然才是十六岁,却知道一切男子该知道的东西,因此目光不免就顺着双兔下移,然后在心中暗暗道:果然是焰白虎!
“卫郎君自然知道我是何意,至少……它知道呢。”这时的徐夫人,不仅声音柔媚,话语也很是动人,她有过丈夫,对男人有所了解,因此一把握住,然后轻咦一声:“好一柄剑!”
卫展眉有些哭笑不得,这女子果然是炼剑成痴了。
“别这样……别……”
卫展眉想要向后退,但徐夫人力气比他大多了,而且身体上的感觉,也让卫展眉不忍后退。
“小郎君只管放心,我丈夫去世多年,我也愿终身铸剑,今日之事,不会给你惹来任何麻烦!”徐夫人另一只手伸进了卫展眉衣襟,抚摸着他同样汗水涔涔的胸膛,卫展眉欲拒不得,衣裳就在她轻拢慢捻抹复挑之中被解开了。
看着缓缓转过身去的徐夫人,这种情形下,卫展眉还能做什么?
“只是不知我这剑鞘可否匹配小郎君的宝剑呢……啊!”
屋外举火拉箱的健仆听到叮叮当当的极有节奏的敲打声又响了起来,而且这次持续的时间很长,连绵不绝的敲打声中,隐约似乎还有极为美妙的音乐响起,传说之中,那些大师级的铸剑师如果超水平发挥,甚至能铸出比名匠级别还要好的武器,那种被称为“通灵”的武器现世时,就会有种种异象。因此,健仆们感觉到屋中的异样后,不觉更加卖力,如果他们能亲眼目睹一柄通灵武器出现,不仅能得到蒙家的厚赏,日后也有向子孙吹嘘的谈资。
良久之后,伴随着徐夫人高亢的尖叫,一道光芒冲天而起!
徐夫人有个习惯,铸剑时不喜欢别人打扰,就算是蒙家家主也不例外,因此虽然对这次铸剑很是关心,蒙家上下却是尽量避免接近徐夫人的院子。直到这道光芒冲天而起,蒙家家主这才赶到徐夫人院外。
“情形如何?”
蒙家家主蒙毅今年五十余岁,正值壮硕之年,在家中很有威严。听到他问话,在院子门口等候的蒙天放恭声道:“孩儿也是刚到,还不知里面情形,不过侍候的仆役说,徐夫人有吩咐,让我们等着。”
“好,那就等着!”蒙毅这一生做得最漂亮的事情,就是施恩于徐夫人亡夫,将徐夫人笼络入了蒙家,他对徐夫人的要求一向是言听计从,听了后很干脆地说道:“徐夫人不召唤,谁都不许进去!”
他们在外等得心急如焚,铸剑房中却是不紧不慢。
徐夫人的眼波更加柔媚,她看了卫展眉一眼,又看了自己手中的剑:“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剑!”
她一语双关,卫展眉也不甘示弱:“唯有用焰白虎皮制成剑鞘,才配得上它!”
两人相视一笑,觉得隐约有一种默契。
“还剩一些收尾工作了,你不要说话扰我,免得功败垂成。”徐夫人摆了摆手,剑已成型,但还要进行勾饰打磨,特别是剑上的武魂槽,徐夫人自己也是第一次锻造出这样品质的剑,因此要专心致志。
卫展眉点了点头,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卫展眉觉得自己已经相当了解徐夫人了,她的性格脾气,都是很干脆的,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了,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提起。
这让卫展眉心中又有些异样,他略带惆怅地望着徐夫人完美的身材背影,心中微微觉得有些可惜。
笼罩在铸剑宝上空的宝光终于散去了,徐夫人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她满足地叹息了声,再看向卫展眉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冷静。
“卫小郎君,我们出去吧。”她向卫展眉道。
“唔……哦。”卫展眉却做不到和她一样淡然,他仔细盯着徐夫人的脸,却没有从这张脸上看出任何暧昧。
“徐夫人,剑如何?”徐夫人一出来,蒙毅就冲上来问道。
跟在徐夫人身后的卫展眉觉得喉咙痒痒的,他忍不住咳了一声。不过谁都没有注意他,众人的目光,都盯在徐夫人手中抓着的剑上。
现在他们还看不到剑本身,因为徐夫人用绸缎将剑裹了起来,见到蒙毅那灼灼的目光,徐夫人微微一笑:“侥天之幸,一柄通灵宝剑。”
虽然早有猜想,可当众人听到徐夫人真地铸成了一柄通灵宝剑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通灵宝剑,那意味着什么?
蒙家以铸剑为业,到现在已七代两百年历史,可是两百年间,蒙家只铸出过两柄通灵宝剑,现在这一柄,就是两百年来的第三柄!
凭借这柄剑,蒙家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首山堂三川郡分堂按排一个执事职位,可以向首山堂派更多的学徒。
蒙毅是用颤抖的手接过那柄通灵宝剑的,打开包着剑的绸缎,一股狂野的气息扑面而来,蒙毅身体猛然抖动了一下:“啊?”
这就是通灵宝剑自身带着的威势了,蒙毅感觉到自己象是被冬日的寒风吹过,浑身毫毛都竖了起来。
“果然好剑,通灵宝剑啊,我们三川郡一年也未必出现一柄!”蒙毅轻轻抚摸着剑身,森森的剑气让他几乎有将剑舞动的冲动:“徐夫人天赋出众,能得到徐夫人相助,真是我们蒙家几代修来的福气。”
“只是通灵下品,剑气未能内敛,当不得家主称赞。”徐夫人似乎还有些不满意。
“夫人现在是铸剑大师便能铸出通灵下品的宝剑,等到了铸剑宗师时,就算是铸出神器也未必不可。”蒙天放并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可现在也忍不住开口盛赞道。
徐夫人看了一眼卫展眉,脸上微微露出红晕:“机缘巧合,再来一遍,我也铸不出这样的剑来,毕竟铸剑大师铸出通灵宝剑的机率还不到千分之一啊!”
卫展眉觉得再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今天学到的东西足够他消化一段时间了,他正要开口告辞,却听到徐夫人又说道:“家主,我有一件不情之请。”
“夫人只管说!”蒙毅这个时候当然是千依百顺无事不可。
“这柄剑我想用白虎皮制成剑鞘,然后由我佩戴,这柄剑对我意义非凡,除它之外,我此身不会再用其余剑了。”
卫展眉愣住了,他看着徐夫人,觉得心里象是打翻了的坛子,百味交集。
徐夫人话语中,是不是还隐藏着别的意思,这意思并不是说给蒙毅听的,而是说给他卫展眉听的呢?
蒙毅慷然允诺,他想得很简单,徐夫人才刚刚三十岁便已经是铸剑大师,以后没准还能更进一步,通灵宝剑绝对不会只有一柄。
卫展眉微微讪然,他与徐夫人目光相对,可是从徐夫人眼中瞧不出什么来。现在这种情形,蒙家当然要摆酒宴饮的,他们也竭力邀请卫展眉留下,卫展眉却无意再多作逗留,而是选择了告辞。
此时已经是夜幕降临,马车载着卫展眉缓缓驶向陈家,到中途的时候,卫展眉让车夫停下车,他自己来到车外,长长吁了口气。
他的性子本来有些放荡不羁,随着这口气,今天发生的事情就被他完全放下了。无论那位徐夫人心中想的是什么,总不会害他,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仰望星空,天空中由四个大星团组成的星河灿烂,其中天匠星团里,一颗蓝色的星星今夜异常耀眼。
“小郎君,夜色晚了,大小姐派人催过几次,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护卫他的武者说道。
“好,回去吧。”
“小郎君怎么才回来!”回到陈家,一脸焦急的小瞳见到卫展眉后终于松了口气,但说话时不免有些埋怨了。
“看蒙家铸剑呢,蒙家铸成了一柄通灵宝剑,这可是件大事。”卫展眉道。
“那位徐夫人?不就是铸剑大师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家荆老祖也快成为大师了!”或许是女性的本能,小瞳对徐夫人隐约有敌意,哪怕是提起这人,她口中也没有敬意。
“哦,是吗,那倒是一件喜事。”卫展眉道。
但他的内心中却暗暗叹息,徐夫人得他一言指点,便以三十岁的年纪进入铸剑大师境界,而他早就为陈家指出了聚灵术的新方向,可那位荆老祖却还只是快成为大师,这就是天赋的差异了。徐夫人成为大师后还有可能再进一位,荆老祖成为大师便是他的终点,宗师境界,此生无望。
不过成了大师也就足够,这样陈家就能培育出更高品质的战粮与草药,换取更厉害的武者支持,这种情形下,再加上自己在蒙家结下的善缘,赢家虽然仍是一家独大,却不太可能灭亡陈家了。自己帮助陈筱涵的心愿已了,现在看来,离开的时候快要到了。
第一卷十八、拂衣去
陈筱涵面前堆着一叠册子,其中既有帐簿,也有家中各处聚灵师们的计划与报告。她每天的工作,除了打理田庄产业,也要审核这些聚灵师们提出的各种规划。
每一点聚灵术上的进步,对于陈家的产业来说,都意味着利益的增加。
“荆老祖真的决定亲自操执广裕庄的庄田啊。”放下书中的文牍,陈筱涵面带喜色。她手中的计划,是陈家资格最老实力最强的聚灵师荆老祖亲自拟定的,作为陈家聚灵师的导师,这位老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亲自动手布置聚灵阵了。
这意味着荆老祖有可能在聚灵术上获得突破,早的话就是今年年底,晚也不过明年夏初,陈家就能出现一个聚灵术大师了。陈家在柘陵郡定居六百年,历经二十余代,但聚灵术大师仍然是屈指可数。这样一位的出现,对于现在新遭大变的陈家来说,真可算是及时雨。
这一切都是卫展眉的功劳,自己在店铺里随便拉来应付家中长辈的那个少年,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可却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将周围的局势改变过来。虽然陈筱涵猜想卫展眉应该是哪个隐居大师教出的弟子,是位理论聚灵师,可他做到的一切,却不是单纯的理论聚灵师能做到的。
而且这还是个知寒知暖善解人意的少年郎……
陈筱涵自小就与枫鸿城雷家缔结婚约,她也不只一次幻想过,那位雷家的郎君会是什么样的人物,但现在,她觉得雷家的那位怎么也比不上卫展眉了。
卫展眉只是她临时找来应付的假赘婿罢了,但是,如果能将假戏真作,似乎也不错……或许过些时间,等孝期除了,自己就应该来一场正式的婚礼?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陈筱涵猛然醒了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家中的事务繁冗多杂,怎么会有时间去想这些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不过那种想着一个男子的感觉,又让她甜蜜,她站起身,凝视玻璃镜里自己的脸,看到的是一抹艳红。
害羞了呢……是因为认清出自己的本心了吗?
就在这时,小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原本跟在卫展眉身边的,现在却捧着一张纸,有些魂不守舍。
陈筱涵觉得自己的小秘密似乎被人撞破了,她脸上的羞红更甚,不由得瞪了小瞳一眼。小瞳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吵着了小姐,忙将手中的纸递了过来。
“卫小郎君吩咐婢子给小姐送来的。”
陈筱涵听了这一句话,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她立刻从小瞳手中接过那张纸。
纸上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五个字:事了拂衣去。
“啊!”那种不祥的预感变成了现实,陈筱涵紧紧揪着那张纸,几乎要将之扯碎。她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还是那五个,并没有多出什么来。
她知道这句话的来历,当代最出色的武者,有星河剑客之称的李青莲,纵横人界行侠仗义,曾经留下过很多名句,比如说这五个字。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陈筱涵慢慢坐回了位置,是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陈家度过了这一次危机,卫展眉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可以抽身而退了。
“小姐,怎么办啊?”小瞳带着哭腔问。
“怎么办?”陈筱涵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茫然地反问了一句。
“快去留住他啊,留住小郎君,不能让他走!”
陈筱涵猛地站起,喃喃道:“是,该留住……”
但只说出这一句,她就没有了下文,脸上浮起苦笑。留住卫展眉,以一个什么身份留住他呢,假戏真作真正把他招为赘婿吗,象他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成为赘婿!
陈筱涵现在确定,卫展眉身怀绝技,这样的人物,一个只有虚名却没有什么前途的赘婿……哪里配得上他?他应该会开创一番大事业,象李青莲一样,四处游走,将自己的名字传播于各地,而不是被一个名为“赘婿”的枷锁困着,志向得不到实现,本领得不到施展。
想明白这一点,陈筱涵更没有理由前去挽留卫展眉了。
她再次缓缓坐下,或许,这样离开才是最好的,虽然她可以肯定,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临时充当了一个月赘婿的少年了。陈筱涵甚至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卫展眉走了。
她看了哭丧着脸的小瞳,或许心被带走的,并不只她一人呢。
“小姐……”小瞳哀求似的向陈筱涵道。
“总不能留他一辈子吧,难道说真将他招为赘婿,小瞳啊,你觉得卫小郎君这样有本领的人,在咱们家当一个无所事事的赘婿合适吗?”
“小姐你可以嫁给他啊,不当赘婿就是!”小瞳脱口说道。
“你这个傻丫头,嫁给他的话陈家怎么办,冠修的基业怎么办?”陈筱涵苦笑起来,正是因为卫展眉太出色,所以才不能嫁,这么复杂的事情,小瞳简单的头脑里,当然是想不明白的。
“那怎么办……我总觉得,我们这样让小郎君走,有些对不住他……”小瞳嘟囔着。
是啊,确实有些对不住,但有什么办法呢?
卫展眉离开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赢家,从卫展眉成为陈筱涵名义上的丈夫之后,赢家就没有放松对他调查。赢家负责这一块的,正是赢正始,而辅助他的,则是姜不讳。
“确实是离开,而不只是外出?”赢正始追问道。
“是的,少主,我们确认了,那个卫展眉带着自己的东西,一个人离开的。”
赢正始与姜不讳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将报信的打发走后,对姜不讳道:“姜公要我重视这个卫展眉,究竟有何意?”
“这个人是个关键……陈家被挖角时,几乎风雨飘摇,可是这时陈家最优秀的聚灵师开了个会,然后便推出了新的聚灵技术,将那些聚灵师又笼了回去,当时,这个卫展眉就在场,以他的身份,他完全不该在场。”
“用言语挑动赵适之,激得赵家提前发动,是我们在吊唁之时亲眼见到的。”
“看上去挑衅蒙家进行报复,结果却得了徐夫人青眼相看,让蒙家与陈家关系变得更加紧密,仍然是这个人。”
“陈家派人调查过他的身份,这份调查结果我们手中也有,他是一位不知名的老人在小山村里养大的,懂得一点聚灵术,懂得打铁,还能捡药为山民治病。少主,我怀疑那个不知名的老人身份。”
姜不讳分析得非常细致,而赢正始也仔细听着,他知道姜不讳在借这个机会培养他的处事机断能力,在他心中,也是视姜不讳如师的。
“他会是什么身份?”
“普通人只道首山堂、天脉堂、洪炉会与星相楼是四大势力,却不知道在这明的四大势力之外,还隐藏着一些强大的力量,比如说匠神宗,那小子懂得聚灵术,知道铸剑术,非常有可能是匠神宗的弟子。如果能从他身上,能找到与匠神宗的联系方法,那对少主的大业,将是极重要的机会!”
听到这,赢正始点了点头,想到徐夫人在宴席上对自己轻视却对那小子另眼相看,他心中也有些恼怒,因此他道:“既是如此,姜公是否安排了?”
姜不讳点头道:“已经安排好了,只要那小子出了城,那么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带到少主面前。”
“派的是谁?”
“赢差。”
“倒是大材小用了,赢差虽然是旁支,可是也是武胎期的实力,那小子不过是普通人,连武元觉醒都未到。”
“少主,小心谨慎些不打紧,若是因为意外而误了少主大事,那姜某就后悔莫急了。”
“你说得对。”赢正始脸上霸气依然:“匠神宗?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小子最初时倒是到我们赢家的丹药坊,不过被赶走了。”姜不讳森然笑道:“家中有些人太无眼光……少主,我现在有些担心,少主去了永安郡宗家,家中的事情该如何处置?”
“父亲是有些小私心,但成不了什么气候,族长只认我,不会认我那两个弟弟。况且我此去永安郡,目的是宗家的继承权,柘陵是我的基业,但并非不可割舍。姜公,在我得到宗家继承权之前,你替我守住这里,凡有碍事者,你知道如何处置!”
“是!”姜不讳应声道。
“只不过宗家派来的人怎么还没有来,他们不是要送五龙造化丹来吗?”提到这件事情,赢正始微微露出焦躁的表情。
“少主祖龙真皇血觉醒的消息传到永安,宗家再派人从永安回来,总得需要一些时间,此事不必着急。但有一事我觉得不妥,族长将宗家要送五龙造化丹的消息传出去,我担心会引起有心人觊觎。”
“老爷子的意思我明白,告诉其余三家,我们赢家在柘陵城稳压他们一头,同时也是在三川郡里传播我们家的名头,他下一步大概就是向三川城扩张了。”赢正始不以为然:“由他去吧,现在家中我们的份量还不够重,他要做的事情,我们改变不了。”
第一卷十九、杀无忌
柘陵城周围群山环绕,虽然没有什么高峰,但丛林密布,对于有心躲藏的人来说,这样的环境是最好的。
卫展眉叼着根草茎,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回头望了一下柘陵城门。
在城门处,一小队人正在监视往来进出的行人,其中有一个目光与卫展眉相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卫展眉将草茎吐了出去,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缓步走在路上。
这一个月时间里,他对柘陵城的情形已经很熟悉了,以他看来,赢家能始终压制住其余几个家族,与赢家的隐秘手段密不可分,因此,赢家在蒙家与陈家肯定都安插有间细,有关他的一些消息,也必然会引起赢家的重视。
那么赢家就不会轻易让他离开,至少要从他口中掏出陈家的一些秘密。
果然,他走出一里再回头时,几个身影不急不缓地跟着他,那个不怀好意的家伙正在其中。
“还真心急……赢家啊赢家,真想赢家通吃么,也不怕咬着石头……看来我要先拿这几个家伙出口恶气了。”卫展眉摸了摸手上的护腕,然后加快了脚步。
“差哥,那小子发现了!”不怀好意的家伙对同伴中瘦高的那人说道。
“这里离城近,我们跟上去,转了弯就下手,直接带到我们在城外的庄园去。”被称为差哥的瘦高个阴沉着道。
“我们竟然被打发来做这样的事情,差哥,今后在族中我们日子会比较难过了。”不怀好意的家伙叹了口气。
“有什么办法,谁知道赢正始身上的祖龙真皇血脉竟然会觉醒……正召公子只怕心中最难过。”另一人插嘴。
他们这小队人在族中并不是赢正始的亲信,而是投靠了另一位有可能继承柘陵赢家的赢正召,原本在家中算得上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可在赢正始身上的祖龙真皇血觉醒后就一切都变了。
“少牢骚,做好正事,免得给正始公子抓到错处,那个姜不讳盯着我们,若是犯了错,还要连累正召公子。”赢差闷闷地说道。
“我们也姓赢,身上也有祖龙真皇血流传,要是哪一天这血脉觉醒就好了!”另一人道。
“做梦吧,天下赢氏人口有近百万,可是能觉醒祖龙真皇血的,每一代不会超过十个,就凭你,还是老老实实打杂……咦,那小子要逃!”
不怀好意的家伙眼睛最尖,原本在讽刺同伴的,突然间看到卫展眉抓住一丛灌木钻进了丛林中,立刻大喊了起来。
“追!”赢差脸色再加阴沉。
卫展眉突入丛林之中,就象是鱼儿钻进了水里,变得无比滑溜。丛林里的灌木、茅草,给追击他的人造成了极大的阻碍,可对他却象是毫无作用。赢差带着人追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几次都险些追丢,这让他心中更加恼怒。
“这厮只是个普通人,我们都是武者,若是连这厮都追不上,回去后正始公子会如何责罚我们!”他愤怒地吼道:“散开,围他!”
众人依言散开,只有赢差跟在后边继续追,其余人都去抢占高处,寻找绕道拦截的机会。
“终于散开了,一群蠢货,若不是想打那个赢正始的脸,我早就跑了。”卫展眉跑到了山脊之上,感觉到背后有异,回头看了看然后冷笑起来。
一群武者聚集在一起,哪怕其中大多数都只是武元期的初级武者,也不是卫展眉能轻易对付的。武者的身体与普通人不同,他们体内练出了“武者元气”,武元期的话,体内的武者元气与灵魂有一个节点,为他们提供远胜过普通人的体能与爆发力。因此,卫展眉必需借助一些手段,将他们分散开来。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速度突然间再次加快,消失在一片树林后。
“该死的,这小子的耐力怎么这样强?”赢差发现这一点后再度怒火上涌,虽然卫展眉的绝对速度不快,可在这片灌木与荆棘丛生的丘陵,他们的速度也同样快不起来!
“还好,又追上了,抓住他!”
穿过遮住视线的树林,赢差看到卫展眉的背影,他离得并不远,看起来象是因为疲劳而停下歇了口气,而且自己的一个同伴抄近路过来,与卫展眉只相距十步。看到这一幕赢差叫了起来,那个同伴也奋力前冲,准备把卫展眉扑倒。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嗡响,旁边一棵弯着的乔木猛地弹起,赢家的那个武者被根绳索套住,倒挂了起来,他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下,忙吸气想要去挣开套住脚脖的绳索,却又听到了一声嗡鸣。
“该死!”赢差怒吼了声,因为他看到一根尖锐的铁签从树后飞来,刺进自己同伴的后心。那同伴凄惨的叫声在半空中回响,赢差全力冲刺,来到他身边,将他从空中解下,但人已经断气了。
他们虽是武者,却还没有达到普通人完全不能反击的地步!
“杂碎,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愤怒至极的赢差放下正在冷却的尸体,再度向卫展眉追去。两人间原本拉开了的距离,很快恢复原样,赢差虽然一时间追不上,但卫展眉也无法摆脱。
赢差一边追赶一边招呼着同伴围堵,卫展眉不时回头看,他的处境似乎越来越不妙了,甚至被逼得不得不绕回了原来的地方。
但是赢差心里却没有因此放松,这小子太过滑头,原本以为只不过是来自山里的土包子,可没有想却是只狡猾的豹子。
回忆起自己掌握的资料,赢差突然间有些明白,卫展眉为什么能在丛林与灌木中穿行如飞了,他原本就在曲山那山沟沟里长大,从小就在山上摸爬惯了。而赢差等人虽然是武者,可都是在庄园与宅院中修行,论起山里跑步的本领,当然比不上卫展眉。
这让他心中更为不安,这小子既然是山猴子变的,在山里总有些奇怪的本领,要想法子把他从山林中逼出去才可以。
然而就在这时,赢差听到了惊呼声。他追得最前,因此只能回头看去,让他心惊胆战的一幕发生了,一颗巨大的巨石从山上滚了下来!
隆隆声与大地的震颤让他毫不犹豫加快了脚步,他们现在在跑在山间溪谷边,而那颗巨石也正是顺着溪谷向下滚,重量应该在万斤左右,即使是武胎期九段的武者,也不敢说在这种情况下将之挡住!他们原本可以向两边闪,可这里两边又都是光滑的石壁,大概是千万年山洪冲刷出来的,急切间找不到攀爬的凭借。
赢差速度最快,堪堪跑出了巨石滚动的轨道,当他按捺住惊慌再往后看时,脸色不由变得极为难看。
与他一起的同伴,又有两个死了,被巨石活活碾过的尸体,不仅难看,而且凄惨。
五个武者追捕一个没有觉醒武元的普通人,对方毫发未伤,自己却折损三个!
赢差原本就不是蠢人,这个时候,他更明白,卫展眉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诱杀他们。原本他自以为是猎人,现在,他意识到,或许他们才是猎物。
再向前望,原本时隐时现的卫展眉,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赢差捏着拳头,心中冰冷,而唯一幸存的同伴,这个时候也惶恐不安地走了过来。
“差哥,还……还追吗?”
“不追的话……你觉得回去后,正始公子会让我们活下去吗?”赢差脸色比哭还难看。
他别无选择,哪怕知道自己所追的是一只凶兽,也只能追下去。
“差哥,可是……可是那小子已经失去了踪迹……”
“他会给我们留下痕迹的,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急,一点都不能急,我们如果接近了他,立刻一举击杀,这个小子太危险……不能给他留下任何机会!”赢差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了。
现在就算是杀了卫展眉,回到柘陵城他也谈不上什么前途了,折损了大半人手,而且都是和他关系亲密的同族,能不连累到他背后的赢正召就已经谢天谢地。
可若是不杀了卫展眉,更是连**中混吃等死的机会也没有!
“这杂碎,果然是在引我们……”
因为谨慎的缘故,接下来他们前进的速度慢了许多,但沿途至少破坏了卫展眉布置的五个陷阱。偶尔在高处看到远方卫展眉的身影时,会发现他背着的包已经变小了许多。这让赢差心中更是愤恨,对方出城时他就注意到那个大包,只不过没有想到里面装的全是对付他们的工具。
“差哥,情形不对,他离路越来越远……这里……这里靠近荒野了!”同伴惴惴不安地道。
在人迹之外,有大片的土地荒弃着,这里被统称为荒野,充斥着大量狂躁不安的能量,数不胜数的凶兽在此游荡,这是武者冒险和锻炼自己的地方,但同时也是凶兽天罚的酝酿之地。赢差愣了一下,以他们二人的身手,在荒野的边缘地带还是能保证安全的。而卫展眉虽然是一介普通人,可除非亲眼所见,赢差不能确认他是否会死在荒野中,这个狡猾的家伙,已经让赢差对自己的判断失去了信心。
第一卷二十、丧家犬
卫展眉不用回头便知道,赢家剩余的两个人仍然跟在身后。
这两个家伙还真顽固,不过想来以武者之身追捕普通人不成,反而损伤人手,他们回去也很难交待。
“希望剩下的东西有用,否则我就只能动用它了。”卫展眉摸了摸右手的护腕。
这里隐藏着他的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敢于面对赢家的最大底牌。
危险的荒野与安全的地域能够用肉眼分别开来,危险的荒野总是被淡淡的光芒所笼罩,从安全地域看过去会有些扭曲,类似于隔着火焰看对面。对于荒野,卫展眉同样不陌生,在曲山时还曾经到荒野边缘地带,寻找老家伙交待的药材。
“那小子在干什么?”
赢差远远望见卫展眉停下,把身上的包裹扔了下来,他心中一沉:那个狡猾的家伙是不是又在设置陷阱?
这一路上来,卫展眉是个陷阱大师的印象,已经深深种入赢差心中。
卫展眉扔下包裹后并未停留,而是加快了速度,转眼就消失在荒野的丛林中。赢差与同伴对望了一眼,他们心中都生起疑惑,可是又不能不追。在犹豫中他们抵达卫展眉扔下包裹的地方,一股奇异的腥味让他们觉得有些不适,再看地上的包裹,已经被打开了,里面一个皮袋子已经破了口,流出黄褐色的略带腥味的液体。
赢家丹药术算得上是柘陵城中的翘楚,因此赢差对于药味还是很熟悉的,他嗅了嗅:“这是羊藤的汁液,还混杂了其余什么东西,应该没有毒,那小子带这个干什么?”
“差哥,我们离开这吧,不管那小子是什么用意,只要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一声低沉的吼叫让他们两人都变了颜色。
“凶兽!”
在荒野中存在四大类的怪物,阴兽、浊兽、秽兽、狂兽,它们被统称为凶兽。与普通猛兽相比,它们更为凶残也更为狡猾,一阶的凶兽实力相当于武元觉醒的武者,二阶则与武胎期相当,如今出现在二人面前的,便是一只名为“斑纹豺”的凶兽。这种凶兽一般是成群结队出现的,只在发情期才会单独行动,赢差短暂地一愣之后放下心来,凭他武元期七段的实力,对付斑纹豺还不成问题。
“杀了这东西,正好给我的武器准备强化材料。”
斑纹豺属于一阶狂兽,狂兽脑中都藏有晶体,而这种晶体是淬练强化武器的重要材料。
赢差故作轻松的话没有让同伴放松,相反,旁边的异动让他心弦更加绷紧。
在他们侧后方,一只巨蟒缓缓游了过来!
“吞蛇……怎么会有吞蛇?”同伴近乎哀鸣地说道。
吞蛇是阴兽,与一阶的斑纹豺不同,它可是二阶,实力相当于武者的武胎级,赢差就算能胜,也不会轻松!
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头,因为空中尖唳声传来,一只翼展超过四丈的巨鸟开始在他们头顶上盘旋。这种名为铁翼鹰的狂兽,也是二阶实力,而它身上已经隐约闪烁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这证明它的实力甚至达到了二阶顶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赢差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意,他失魂落魄,只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为不幸之人。
与此同时,在离着他们有一里之遥,卫展眉回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盘旋的铁翼鹰一眼,额头也冒出了汗。
“怎么把这家伙也引来了,虽然我用的是模拟雌兽发情气味的药水,可是怎么连铁翼鹰都会被诱惑?”
他喃喃了声,将自己的身体压得低低的,好避开天空中铁翼鹰的视线。这家伙极为凶残,原本卫展眉还想留下来看看结果的,但这个家伙出现,卫展眉就知道自己也得有多远躲多远了。
此地离柘陵城已经有近二十里远,卫展眉记得在陈筱涵的书房中看到过一本书,两百年前的时候,荒野离柘陵城的距离是五十里,而现在只有不足二十里,这只证明一件事情,荒野的面积在不停扩大。
这并不让人惊讶,史书中记载,荒野面积总是在扩大中,各个城市每隔一段时间,长的可能是五百到八百年,短的可能只是五十到一百年,就会面临荒野逼近城下的危险,那个时候,荒野中的凶兽为城中人气所吸引,会对城市发动疯狂的攻击,若是击退凶兽,那么荒野又自然会退缩回去,否则的话,人类的城市就会被荒野吞没。
但是荒野并非完全连在一起的,中间总有些空隙,这些空隙就被人所利用,成了商旅游客往来的驿道。
卫展眉准备游走于荒野的边缘地带,而不是直接踏上驿道,他无法确定赢家是否还派了别的人手堵他,因此才会如此小心。身后传来了凶兽们的吼叫,想来激战开始了,那个赢差身手很不错,但愿他能在凶兽攻击中多撑一会儿。
这个想法才浮起来,卫展眉就惊讶地回过头去,因为那里传来的声音有些不对,凶兽们似乎开始自相残杀了。
“什么声音?”在这片咆哮声中,卫展眉又有了新的发现,他看了看周围,在一道狭长的山谷边缘,寻了棵枝叶繁茂的大树,然后飞快爬了上去。
没过多久,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传来,卫展眉悄悄伸头去看,只见赢差脸色铁青地跑了过来,他的同伴却不在了。
“这家伙能在铁翼鹰的袭击下逃走,倒是有几分本领!”卫展眉心中暗想。
他却不知道,赢差发现情形不对之后,立刻一掌将同伴击伤,然后自己全力奔走。同伴身上的血腥味将凶兽吸引,除了吞蛇用尾巴狠狠扫了他一下外,其余的都开始争夺那倒楣的家伙,这样给了赢差逃跑的机会。
但赢差也明白,这个机会不会太长,三只凶兽实力有差距,用不了多久,胜者将享受美餐,而负者则会向他追来。
所以他拼了性命奔逃,只不过慌不择路,跑的方向与卫展眉竟然一致。
到了谷口,赢差扶着巨石剧烈喘息着,这个时候他才敢回头望上一望。铁翼鹰已经不在空中,想来它是胜者,这让赢差稍安些心,这家伙飞行速度太快,如果是它追来,那赢差连最后的生机也没有了。
“该死的杂碎小儿,我若能活着出去,哪怕是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抓住你碎尸万段!”嘴中喃喃咒骂着,赢差开始向谷中跑去,要躲避铁翼鹰,就必须找个能够遮掩行迹的地方,这个山谷是个不错选择。
但才踏入山谷没几步,他就一愣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