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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一仙难求》》 · 云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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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沐灵听了这话,也是沉默不语。

两人默默下了一会儿棋,元宝说道:“咱们来到天极也有些日子了,要不回云中看看?”

“唔……”钟沐灵沉吟了一会儿,道,“也好,要是这丫头的功法没问题,完了就回云中吧,顺便去找寒泉那老家伙玩玩。”

元宝听到这个名字,嘻嘻笑道:“好主意,他那只凤翎鸟快要褪毛了,咱们去捞点好处。”

“哼哼,是你想捞点好处吧?那鸟毛对我可没用。”

“哎,别说得这么直接嘛!反正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还要分你我?”

“滚!”钟沐灵怒视他一眼,“你住的用的哪一个不是我的?说什么好听的话!”

“哦,你不高兴我好听的话也不说了,以后用了就是。”

“你——”钟沐灵手一捞,一枚方印已出现在手中,瞬间涨大如小山一般,往元宝砸去。

元宝身形一晃,瞬息出现在百丈之外,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近处的花田被砸得稀烂,而元宝却丝毫未损。

“我说……”元宝正待说话,钟沐灵一招手,那方印立时被他抓回来,再一次往元宝砸去。

元宝大惊,一探腰间,手中出现一枚小小的方形盾牌,此盾迎风而涨,堪堪挡住方印。

“我说——”元宝一边与钟沐灵拼灵力,一边艰难地说着话,“你就不怕灵气波动太大,那小丫头修炼岔了气,走火入魔?”

钟沐灵一惊,立时收了方印。身形一动,已消失在原地。

“呼……”元宝松了口气,一个人嘀咕,“这小子,修为涨得还真快,现在想赢他估计还真要费一番力气,唉,早晚要被他超过了……”他语气轻松写意,全无与钟沐灵对抗之时的艰险,言下之意,竟是修为高过钟沐灵许多。

此时的小屋内。钟沐灵蹙着眉,似乎十分头疼。蒲团上,陌天歌歪着身子,已是毫无知觉。

两个化神期修士动手的威压,岂是她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能抵抗得了的?若非她身具纯阴体质,只怕一身修为已经废了,就是如今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的修为虽在,灵气在他们的灵威之下,完全失去控制,如今已是经脉尽毁,丹田也千疮百孔了。

“麻烦……”钟沐灵思忖了片刻,自言自语,“算你好运,如今少不得替你重塑丹田,修补经脉,索性用五灵果给你易筋洗髓算了。”

五灵果是什么,陌天歌自然不知道,此物乃是天地初开之时生长的一个灵种,一树分五行,五果成一体,便称五灵果。万年发芽,万年抽枝,万年成树,万年开花,万年结果,五万年才得一颗五灵果。此物便是太古时期亦是难寻,偏偏这虚天境中,模拟的乃是太古时的灵气环境,他得到此物时,其中便长有两颗五灵果,如今其中一颗已经成熟。

钟沐灵想到此处,又心痛起来,他还没把那五灵果捂热呢,就要先被人用掉!都是那个鸟人的错!

偏偏耳边又传来那个鸟人咋咋呼呼的声音:“阿灵,幻天阵又进人了!”

魏佳思茫然地睁开眼。先前的一幕还留在她的脑海,五个妖兽一直向她攻来,她的水灵旗已经毁了。其他法器,也没几件剩下,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没有,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不停倒退的树木。

倒退?她一惊,抬起头,顿时怔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师……师叔……”

秦羲点点头,看她已经清醒,便停了下来,放开手。

魏佳思一时不知心头是何等滋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叔,师叔来救了她!

“师姐?二师姐!”

魏佳思立刻端正脸色,一转头,看到不远处冲过来的洛封雪,看到她安然无恙,破涕为笑:“你没事太好了!二师姐,我吓死了,还好守静师叔就在附近。”

魏佳思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秦羲淡淡开口:“好了封雪,我这就先送你们回去。”

“啊?”洛封雪怔了一下,又急道,“师叔,可是天歌不见了!”

秦羲眉头叠起:“嗯?”

洛封雪解释:“我们跟天歌原本是在一起的,可是我刚才和师姐说话,天歌到附近把风,结果妖兽来了,师姐让我找到天歌先回去,我就找不到她了!”

秦羲想起,刚才感觉到灵气波动过来,洛封雪确实喊的是“天歌”,他想了想,袖子一挥,一朵飞云出现在他们脚下:“以后不可如此莽撞,我先送你们回去。”

“那天歌呢?”洛封雪急问。此处可是密林,若是天歌一人留在此处,只怕……

秦羲道:“此事我自有主意,你们不必多管。”

“哦,好……”洛封雪怔了怔,应声。师叔一向关照天歌,应该不会不管她吧?

飞云升起,急速往落雁崖掠去,结丹修士的飞行法宝速度奇快,不过片刻,便到了落雁崖。

将魏佳思、洛封雪二人放下,秦羲道:“你们且先回去吧。封雪,你与你师父禀告,说我平安无事,若是寻到天歌,便会回来。”

“师叔你要去找天歌?”听得这话,洛封雪急急上前几步。

秦羲微微一笑:“你莫担心,我如今无事,只管与你师父说明就是。”

“可是……”

洛封雪还要说什么,秦羲却已运起飞云,转身离开,只得叹了口气。她自然是担心天歌的,可是师叔刚刚回来就因为天歌离开,这样不好吧?

“二师姐?”看到魏佳思沉默的神情,洛封雪小心翼翼唤了声。

魏佳思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我没事。”

她一脸心事重重,还说没事,洛封雪自然不信,正色道:“二师姐,不管如何,你莫要再走错路了。”

魏佳思却是淡淡一笑:“我知你想说什么,放心吧。”说罢,也不再多说,转向往大帐走去。

洛封雪想了想,跟了上去:“二师姐,等等我。”

第二卷、仙道渺茫115、五灵修身

115、五灵修身

秦羲谨慎地望着四周。只见一片汪洋,风起云涌,水漫滔天。他站在大洋之上,如风中浮萍,被激荡的灵气刮在身上,烈烈作痛。

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阵法,此间的主人必是元婴以上修士,所以才会连他的定岳灯也感觉不到任何异常。他也知道此间主人并无恶意,此前几天,他与一只七阶妖兽对阵,费了些力气才将那妖兽斩杀,结果有伤在身,恰巧入了此阵。

困在阵内的几天,此间主人一直没有对他做什么,此阵也是困阵而非杀阵,他干脆横下心,就地疗伤。等他伤好,也许是主人厌烦了,也许是看他还算顺眼,开了阵放他离开。

然而,无恶意是相对于他之前无心入阵而言的。如今他是要闯阵,这困阵只怕会变成杀阵。

还未想出个头绪,一道雷光闪下,秦羲身形一动,瞬间窜出百丈,回头一看,顿时一身冷汗。

只见他原来站的地方,已掀起滔天巨*,与雷光相撞,轰隆一声,惊天动地。

而他的袖子,已焦了一片。

果然变成了杀阵。

几天前进入此阵,每一天都是幻阵与迷阵,并不会对他造成实际的伤害,然而现在,若他慢上片刻,只怕就像这袖子一样了。

思度片刻,秦羲闭上眼,神识全开。

漫然无际,都是海洋……他失望地叹了口气,眼中有黯然之色,果然此阵并非他如今的能力可以硬闯的——此间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就算是元婴修士的阵法,他也不是没见过,更是凭借着定岳灯破过元婴修士的禁制,面对元婴高手,他便是没有还手的能力,至少也可以做些什么。从不会有如此任人宰割的感觉,好像连逃走的可能都没有。

他轻轻叹了一声,但瞬间之后,便闭眼凝聚灵气。三阳真火剑从丹田内唤出,在法诀之下,剑身金光耀目,烈焰如火。

这三阳真火剑,是他的本命法宝。昔日一次冒险,意外得到一部功法与此剑的炼制方法,二者原为一套,他见二者相合威力惊人,又与自己的灵根相合,便选定为本命法宝。结丹以后,又历尽万难,用金精真火将之炼制而成。此剑一出世,风云雷动,那年正好也是妖兽之乱,他凭借此剑,刚刚结丹就扬名西昆吾。他自忖,如果有足够的灵气,与元婴修士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如今在这阵中。他可以感觉到此间主人的强大力量,他如今不过结丹修为,只能凭借这三阳真火剑试一试了。

雷光再次跃动,秦羲动也没动,三阳真火剑浮在半空中,在他的灵气支撑下,光芒璀璨。

一道雷光终于跃下,他手心一抬,三阳真火剑浮在半空,与雷光相撞,剑身晃了晃,却支持了下来。

看到这景象,秦羲再度掐了个指诀,三阳真火剑吸收了雷光,稳稳不动,而那雷光反而慢慢地减弱,一明一暗,火势更烈,雷光渐熄。

待雷光消失,三阳真火剑已如烈阳灼烧,明亮不可逼视,秦羲指诀一动,逼人的气势冲天而去,几欲在天空撕出一道口子。

不知过了多久,秦羲脸色渐渐苍白,灵气几乎无以为继,然而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金生雷而火克雷,他的三阳真火剑,恰恰是金身火相。所以先以火与之相抗,而后夺其力量,以金助势。这股力量不属于他所有,他仅仅只能勉强操控,如果此时停下,那么自己就要受到反噬,如此强大的天雷,他如今炼体术未成,正面相抗必定尸骨无存!

“嗯哼,这小子不赖嘛,有我昔日的风采!”此时,元宝在虚天境中自言自语,“不错不错,区区结丹修士,利用五行生克,居然敢与幻天阵对抗,嗯。看你顺眼,陪你玩玩!”

话音一落,元宝一拂袖,眼前立时出现一道裂口,他纵身跳了进去。

而这个时候,钟沐灵双手一托,把陌天歌扶坐起来。让她维持着盘腿而坐的模样,一手成掌往她的天灵盖拍下,一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来。

钟沐灵的掌心,冒出无比纯净的灵气。这灵气非阴非阳,五灵俱全,却一点也不像杂灵气,仿若形成了一种新的灵气,干净纯粹,温和无比。这灵气轻易地进入陌天歌的经脉丹田,慢慢与之汇合为一体。

陌天歌惨白的脸色渐渐回转,在他的灵气滋润之下。似乎迅速恢复生命力,脸色一点一点红润起来。

看她渐渐恢复,钟沐灵另一只手一拂,玉盒打开,里面露出一根青翠的树枝,枝上结着一个非草非金、有如人形的果子。

世人说人参千年,即可化为人形,成为人参娃娃。其实能化成人形的,是仙草。在修仙界,人参不过是寻常带有仙气的草物,比之更有灵气的灵草不知凡几,然而人参却是最接近仙草的品种,所以才能长成人形。

这五灵果,便是仙果,如今的人界,已经找不到此种仙根了,惟有虚天境这等模拟混沌的空间,才能遗留下一些,只是已知的虚天境却也不多,长有五灵果的,只有他这一个。

钟沐灵将这五灵果挑起,想到自己取下这果子还只有几天,脸上便浮起恼怒之色。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了神态,他已是化神期的修士,心境早已波澜不惊,此事便是让他愤慨,也不过一瞬之间就平息了下来。

用灵气将五灵果托起,在中正纯和的灵气之下,五灵果慢慢溶化,成了一团有如透明的精华。他慢慢托起此物,从陌天歌的口中灌进去。

五灵精华入体,顺着经脉滑下,所到之处,经脉复生,滑到丹田,破损之处一点一点被修复。最后全部浸入,与丹田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钟沐灵放开手,轻声道:“五灵修身,魔气不侵——以你的纯阴之体,又经五灵果重塑经脉,此后除了晋阶心魔,你便不会走火入魔,也算我对得起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陌天歌从昏迷中醒来。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似乎回到了混沌之初,天地初开的时候,有浓郁的灵气包围着她。她贪婪地吸收着那些灵气,将一颗颗灵草吞下肚子,丹田和经脉快速地进化成长,修为增长快得不可思议……

回过神,她看到面前有一摊血迹——哦,对了,她正在修炼,结果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威压,这威压几乎令她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灵气在这一刻失去控制,在经脉中四处乱窜。

她惊骇不已,想要停止修炼,可威压再受压过来,她全身剧痛,便失去了知觉。

陌天歌知道,这是走火入魔,不禁奇怪,玄因师伯说过,她是纯阴体质,阴阳不冲,很难走火入魔的,这威压究竟是什么,居然让她连反抗能力都没有,就完全失去了对灵气的控制?

不过,她立刻想到更重要的事——走火入魔了,那么她的修为呢?

赶紧盘坐起来,这一运行灵气,却是一怔。她的修为不但没事,而且,还进入了筑基中期!

一怔之后,陌天歌心中狂喜。她进入筑基期还一年不到,此前修为停滞不前,别说晋阶,连灵气增长都慢得几乎感觉不到,如今居然一下进入筑基中期,岂不让她狂喜?

半年进入筑基中期,说出去简直不可思议,便是如叶景文一般,四十岁到达筑基中期,都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了!

“醒了?”

耳边传来声音,这是钟沐灵以神识与她对话。陌天歌刚刚进入筑基中期,知道必是这位高祖所为,心中更是感激,此时恭敬答道:“是,高祖。”

“嗯,你情况如何?”

“晚辈已进入筑基中期。”虽然心性沉稳,陌天歌此时仍是欢喜得很。

钟沐灵轻轻哼了一声,方才说道:“我不是问这个,你感受一下你的经脉与丹田。”

陌天歌一怔,当下闭眼运行灵气,经脉……她刚才没有注意,此时方才发觉,经脉似乎有了弹性一般,不管如何冲击,都没有任何痛感,无论她如何运行灵气,都能完全容纳。还有丹田,似乎……不管多少灵气,都可以包含进去。

“五灵果,哼!”钟沐灵仍然有些不忿,又平静地对她说道,“我一时没有注意,忘了你在修炼,不能受到打扰,害你走火入魔。我已用五灵果帮你重塑经脉,易筋洗髓,以后你永远也不会走火入魔了——当然,那不包括晋阶心魔。”

永远不会走火入魔?陌天歌回过神来,比之刚才更是狂喜。这一项,可比筑基中期难得多了,永远不会走火入魔,那岂不是代表着她修炼炼神诀完全不用顾忌?

“高祖之恩,晚辈不知该如何报答……”

钟沐灵淡淡道:“我已化神,在这人界几乎如神一般存在,又怎会期望你的报答?你既是我后人,自是我愿意照拂。”

“是,晚辈多言了。晚辈……往后自当勤奋修炼,不负高祖期望。”

“嗯。另有一件事,你走火入魔之时,那个姓秦的小子闯进了幻天阵,说是来找你,我看他颇有胆量,便将他留下了,你可要见一见?”

谢谢爱着无悔的打赏。昨天把悠一同学的名字打错了,很抱歉。最后,请不要想什么耽美不耽美的问题了,我可没说他们是那种关系呀,我可不可以说大家太敏感了--本文的主角是小陌同学,路人甲什么的……不关主线的事,也不是支线^^

第二卷、仙道渺茫116、相见

116、相见

化神期修士!

秦羲望着眼前的两个男子。震惊多于戒备。他虽从师父那里听说,这世上确实有化神期修士存在,可是这些老怪物们早就隐世不出,已经近千年没人见过了,却没料到,竟然让他一次见着了两个!

钟沐灵抬头望着他,眯了眯眼睛:“小子,前几天心情好放你离开,为何你今日又要闯阵?”

听得问话,秦羲很快回过神来,镇定地见礼:“请前辈见谅,晚辈是为了寻人而来,并非有意闯阵。”

“寻人?”元宝看了看他身上的衣着,问道,“你寻何人?”

秦羲恭敬答道:“晚辈乃玄清门弟子,为寻同门而来,斗胆入阵,请前辈恕罪。”

元宝与钟沐灵对看一眼,心中都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钟沐灵见这人愿意为自己的后人冒险闯阵,态度恭敬却又不带半分讨好,心中已有了一分好感。便和悦了声音:“人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你且报出姓名。”

听得此话,秦羲心中知道,陌天歌八成是在此处,看这两位化神期的前辈又十分和善,便直言道:“晚辈欲寻之人名叫陌天歌,不知是否就是前辈所说那人?”

钟沐灵提了提嘴角,目光颇有深意地望着他:“你们是什么关系,你竟愿意冒此大险来救她?”

秦羲道:“晚辈在师门,乃是其长辈,自当尽力相救。”

“哦?”钟沐灵瞟了他一眼,手一招,天外飞来一柄金剑,落在他手中,“三阳真火剑……居然当真有人炼制出来。”

秦羲一怔:“前辈识得此剑?”

钟沐灵轻轻哼了一声,一挥手,将三阳真火剑丢给他:“昔日曾在一古修手记中见过罢了,你倒是颇有机缘,居然能得到此等上古法宝。”

一旁的元宝笑道:“阿灵,跟他身上的阳灵珠比起来,这三阳真火剑可就不算什么了。啧啧,阳灵珠啊,真不晓得这小子走了什么运,居然得此奇宝,我要有一颗阳灵珠,昔年怎么会在化神的门槛拖了那么久!”一边说着。一边往秦羲身上瞄来瞄去。

秦羲被他这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全身发毛,但他也知道,在化神修士面前,自己不过蝼蚁,别人要做什么,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不能抗拒,所以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前辈好眼力,晚辈身上确实有一颗阳灵珠,乃是昔年偶得,这么多年下来,才将之融为己用。”

他这般镇定,倒是让元宝有些微的讶意,转头对钟沐灵笑道:“阿灵,他的心志倒是跟你有得一比。”

钟沐灵淡淡道:“别以为人人都是你。”

语气虽淡,却有鄙薄的意思,元宝怎么听不出来,当下叫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钟沐灵连眉毛都没动,不等元宝反驳,便转头对秦羲道,“小辈。看在三阳真火剑的份上,你若走出此阵,就让你见想见的人。”

话音刚落,秦羲还来不及回答,钟沐灵已是一挥手,与元宝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

秦羲望着这漫天的冰川飘雪,蹙了蹙眉头,刚要叹气,忽然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

推开门,陌天歌看到盘坐在地上的人,一怔:“秦师兄!”

她不知道关注着小屋动静的钟沐灵轻轻叠了叠眉头,一怔之后,就冲了过去。

听钟沐灵的口气,她原以为来的人是守静师叔,心中想的是,终于可以看到一直以来只闻名不曾见面的守静师叔了,却不料,竟然是秦师兄!

看到秦羲,她心中既放心又不安,放心的是,他就在眼前,可见没有性命之危,不安的是,他此时脸色苍白,手脚冰冷,似乎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似乎受伤颇重。

陌天歌靠近,摸了摸他的手,发现冷如坚冰,顿时叫了起来:“高祖,秦师兄怎么了?”

安静了片刻,钟沐灵的声音响起:“这小子在幻天阵里伤到了元气而已。你不必担心,他金火二灵根皆是阳性,又有阳灵珠在身,冰雪伤不着他,只是暂时被冻住筋脉,过一会儿,自会醒来。”

“哦……”有了钟沐灵的说辞,陌天歌松了口气。看秦羲没有动静,她想想,在旁边坐了下来。

此时的秦羲,连眉毛上都凝结了一层冰霜,陌天歌猜测,大约是与她遇到过的沙漠迷阵差不多的冰雪迷阵造成的效果——只是,秦师兄为什么会在这里?

“高祖!”她又叫道。

钟沐灵“嗯”了一声。

“能不能帮帮秦师兄?”

钟沐灵停顿了一会儿,不耐烦道:“哪那么麻烦!他只要自行调息一会儿,自然就好了!”

“可是……”

“闭嘴,很吵!你给我蹲着就是。”

“哦……”钟沐灵明显不乐意了,陌天歌就不敢再说。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秦羲。

这短短几日她得了太多的机缘,一时忘了外面的事,此时看到秦羲,不禁想到进来之前发生的事。封雪和魏师姐谈得如何了?有没有劝服魏师姐呢?若是没有怎么办?她们安全吗?

杂七杂八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羲忽然动了动。

陌天歌连忙跳起来:“秦师兄!”

秦羲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喜悦的脸,对他笑着:“秦师兄,你可终于醒过来了。”

秦羲又闭了闭眼,等得气息逐渐平静。才睁开,露出微笑:“天歌,你没事吧?”

看他醒来,第一句问的却是自己,陌天歌心头微微一动,却又神色如常地笑道:“我没事,秦师兄你呢?”

“我也没什么,只是小伤,回去慢慢休养就是。”端详了一遍四周,秦羲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这里是……”如此浓密的灵气,究竟是哪处洞天福地?他自己的洞府,便在清泉峰灵气最浓密的地方,又有高阶的聚灵阵,却也比此处差了太多。

“这里是虚天境。”

“虚天境?”秦羲微微蹙眉,思索这个名词在哪里听过。

陌天歌立刻说道:“秦师兄不必多想,这里是元宝前辈和我高祖的洞府,不会有事的。”

“高祖?”

“是啊,”陌天歌点头说道,“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呢,我高祖姓钟,名讳上沐下灵,也就是此间的主人。”

“……”此间的主人,莫非是那两个化神前辈?想到这一点,秦羲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讶与迷惑。高祖是祖父的祖父,然而修仙之人寿元较长,儿孙亦不知几辈,高祖亦可指辈分无可称呼的祖先,但总归一点没错,这二人之间有血缘之亲。难道那两位化神前辈,有一位与她有血缘之亲?

这个念头一起,秦羲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不是滋味。他还没想明白自己的想法,就听陌天歌说道:“此事回去之后我再与你细说。秦师兄,你真的好了?”

秦羲笑了笑,说道:“没事,你别担心,调息个几天。伤就好了。倒是你,没受伤吧?”

陌天歌笑道:“不禁没受伤,还得了许多好处。”

“嗯?”

放出全身气势,陌天歌笑吟吟地看着他:“秦师兄,你看,我哪里不同了?”

秦羲感受了一下,吃了一惊:“你晋阶中期了?”

“嗯。”陌天歌愉快地点头。五灵果之事,她不准备说出来,然而得到混元功法和晋阶,只要她回玄清门,必是瞒不过的,不如直接说的好。

刚刚筑基还没到一年,就迈入筑基中期……虽说他自己遇到过不少机缘,却也颇感惊讶,只是想到那两位化神修士,又觉得理所当然,秦羲笑道:“恭喜恭喜,以你如今的年纪,就已经筑基中期,可称得上是玄清门第一人了——嗯,努力的话,百年内结丹应该也很希望。”

“虽然我不敢肯定能筑基,不过,还是承你吉言。”停顿了一下,陌天歌又想起来,“对了,秦师兄,你……是来找我的?”

“嗯。”秦羲点头:“听说你在此处失踪,我来看看。”

“是吗?秦师兄你不是跟守静师叔一起失踪了?那守静师叔呢?”

秦羲顿了顿,说:“我们都没事,倒是你。你说此处是你高祖的洞府,是否就是那两位前辈之中的一位?”

陌天歌点头,又歉意道:“秦师兄,真是抱歉,若是早些发现,也不会让你受伤……”

“没什么,”秦羲淡淡摇头,“我并没有受重伤,你不必如此。对了,眼下你是什么情况?既然你的高祖是化神前辈,是否……是否就留在此处了?”

陌天歌摇头道:“当然不是——对了,秦师兄你刚醒,要不再调息一会儿?反正要说话还有得是时间,过几天我跟你一起走,到时再慢慢与你说。”

听得这句话,秦羲露出笑意,心中顿时定了,道:“也好,此处灵气充溢,我们可千万不能浪费,回去再慢慢说。”

“嗯,你继续疗伤吧,我不打扰你了。”

看着陌天歌退出屋子,秦羲跌坐在蒲团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忽然一道劲风打来,他完全来不及反应,便结结实实刮在他身上。他体内的灵气顿时不受控制地翻涌,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屋内响起钟沐灵的声音:“你隐瞒她身份,究竟有何企图?!若是不说明白,休怪我取你性命!”

感谢cellarer和离砚的打赏。好困好困,眼睛睁不开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17、虚天境

117、虚天境

陌天歌走出小屋。看到钟沐灵负着双手,站水潭边,不知在想什么。

她轻轻走近,见礼:“高祖。”

过了许久,钟沐灵才动了动,瞥过她一眼:“你已在此留了七天,该离开了。”

“……”陌天歌点头,“是,不知高祖还有什么吩咐?”

“你自有你的机缘,何需我吩咐?”淡淡地说了这句,钟沐灵一拂袖口,一旁树下的桌案,出现了一个乾坤袋。

“你那块藏灵佩我已经重新炼制过,有此物在身,你就算想装凡人也没问题。”

“多谢高祖。”陌天歌没客气,她的敛息之术并不高明,有了此物,往后行事也方便得多。

不过,里面还有许多东西:“高祖,那这些……”

“那个紫木鼎,是我昔年所用的丹炉。如今已经没用了,你在修习炼丹之术,此物便予你吧。那块丝帕,是件防御法宝,亦可飞行,法诀我已记在玉简上。修行之路,要你自己去走,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能不能结丹、元婴,甚至化神,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将这些东西收起,陌天歌知道,与这位高祖算是缘尽了。他们化神修士,闭关以百年计,说不定千年之内都不会再踏足此处,以后能不能再见,都不能肯定。

“好了,我这就送你们一同离开。”

“是。”

钟沐灵抬起手,一点蚕豆大的光出现在他的眉心,他默念着口诀,那光越来越亮,渐渐地变成了一颗硕大的珠子,落在他的手上。

陌天歌望着这颗珠子,叠起眉心,目不转睛。

钟沐灵口诀不停,最后将一道法诀打在珠子上,空中顿时撕开了一条裂缝。

“去吧!”

陌天歌正要开口。话还没说出口,就觉得眼前一暗一亮,人已消失在虚天境中。

…………

陌天歌抬头望了望,这是一个山头,四周空无一物,他们大概已经离开了。她叹一口气,她还有话还没问呢!

“天歌?”

“哦……”听到秦羲的声音,陌天歌转过头,却是大吃一惊。

秦羲似乎有些站不稳,脸色灰败,显然伤还没好——她记得高祖明明说过,他的伤不碍事的,怎么会这样?

“秦师兄,你怎么了?”

秦羲却只是撑起身子,摇了摇头:“先回去。”

说罢,也不解释,祭出飞剑,拉着她便往落雁崖飞去。

钟沐灵心细,此处早已远离森林。秦羲的脸色很严肃,陌天歌看了几眼,便也没说话。不过片刻。他们就到了落雁崖的阵法外面。

一停下来,秦羲道:“你回去后,此事莫要与人细说,他人问起,只说我不让你说的。”

“哦,好……”

“……”似乎还想说什么,秦羲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转开了头。

陌天歌晃过一眼,只觉得他脸上有郁郁之色。

然而她还来不及说什么,负责巡逻的弟子已经过来了,随后,阵法打开,他们各自入内。

与秦羲道别后,陌天歌一路若有所思,脑子里一直浮现出最后钟沐灵打开虚天境的样子。

回到帐篷,不知洛封雪去了哪里,里面空无一人。

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想了许久,伸手到乾坤袋里掏摸一阵,取出一物,正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灵气蕴敛,与钟沐灵那个十分相似。

这是她在云雾山时杀了那安家男子之后得来的,此前数年,一直不知有什么用处,便一直放在乾坤袋里没动过。

她不知道这东西跟钟沐灵那个是不是一样的,不过就外形而言,非常像,而且。连灵气的感应,也十分类似。

钟沐灵那颗珠子,已经炼化在体内,他用之打开虚天境,多半就是虚天境相关的法宝,不知道她有此物在手,是不是也可以得到一个虚天境?

想到这里,陌天歌忍不住浮想联翩——若是有一个虚天境这样的随身洞府,该有多好!那般浓厚的灵气,种上灵草,必定生长迅速;走到哪都可以带着,完全不怕被人发现。

越想越是心痒难耐——但是,偏偏她刚想问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就被钟沐灵送出了虚天境,如今根本无处问人,她便是有此物在手,也徒叹奈何。

一时兴奋,一时颓然,陌天歌正要把珠子扔回乾坤袋,突然想起元宝的一句话。

有一次,元宝跟她闲聊,说虚天境是认主的法宝,除非元神全部消散。否则别人根本夺不走。而但凡认主,都逃不过那几种方式。

想了一阵,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当下聚起灵气,轻轻一划,割破指尖。

血流了出来,她将之滴在这珠子上面,鲜红的血滴慢慢没入润白的珠子,渐渐消隐不见——突然,她的头感到一阵剧痛,只觉得有无数的讯息在瞬间冲进脑海。

蛮荒的太古。飞禽走兽……

各种各样的灵物,修士与妖兽……

许多的文字,无数的画面……

这些东西在她眼前闪现,仿若亲身经历。好像有人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她的头。

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一瞬,头渐渐不痛了,陌天歌抬头,猛然睁大双眼。

她坐着的地方,不是落雁崖的帐篷,而是一个陌生的灵气浓密的地方。

茂密的竹林之间,几间竹屋隐现。一弯小溪绕过,蜿蜒着流向远方。微风轻拂,吹过她的鼻端,是灵草的药香。

竹林,小屋,小溪,药田……她狂喜,这是虚天境!一定是虚天境!

陌天歌猛然从地上站起,跑进小屋。

这小屋不知多少年没有人进过,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灰尘,几乎将所有的物件淹没。她简单地用了几个法术,瞬息之间,屋内便已一尘不染。

灵竹做的桌椅,地上胡乱扔着几个蒲团,屋角搁着书架,上面磊着满满的书。

她轻轻走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上面记载的是一种古老的文字,用法术写就。制成书的兽皮软而韧,不知是属于什么妖兽。合上书,陌天歌有一阵古怪的感觉,那么古老的文字,她原来根本就不识得,却一看就懂了。

而这屋内的每一件东西,她都能认出来。

走出小屋,绕出竹林,视线所及。皆是大大小小的灵物。有树,有花,有草,有藤,无数的灵物挤在一起,地上落满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叶子——不晓得多少年自生自灭,才生出这般景象。

陌天歌此时已经明白了。虚天境是太古遗留下来的空间法宝,失去主人之后,便没人知道此物是什么东西,流落到安家男子的手中,最后又被她得到。如果她不是恰巧入了钟沐灵的虚天境,只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身怀奇宝——这虚天境中,几十万年下来积累的灵药,是一笔多大的财富?尤其是其中万年以上的灵草,随便拿出去一棵,都会惊动天极吧!

亲手摸到一颗万年七枯草,陌天歌跌坐在地上,不禁呆呆地笑起来。自踏上修仙之路,倒霉的事她没少遇过,机缘却是极少,而这一次,仅仅在几天之间,她便接连遇着常人终其一身都很难遇到的一连串机缘!

混元功法,五灵修身,化神修士的指点,高祖的馈赠,直至这虚天境!这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

可这灵草是真的,这泥土也是真的,小屋是真的,灵气也是真的。有了这些,她还需为前途迷茫么?

不知道花了多久时间,陌天歌渐渐平静下来。

不管她如今有多少灵宝,还是个筑基修士,一日大道未成,就一日没有自保能力。何况眼下还有妖兽之乱,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般想定,陌天歌站起身,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虚天境。

显然,各个虚天境必是不一样的,钟沐灵那个是木屋水潭,这一个却是竹屋竹林小溪。不过灵气相差不多,都是如此浓密。

另外,她这个虚天境比之钟沐灵,还有另一个优势。这里的灵草灵物密密麻麻,最少也自由生长了几十万年,其中万年灵草无数,子子孙孙地繁衍,将这药田挤得几无立足之地。而钟沐灵那个,却没有这么多的灵草,也许是他已化神数千年,已将其中一些灵草或用或收了。

看着微风下望不到边的药田,陌天歌不禁要想,这下她不想修习炼丹都不行了,这些灵草,大部分都不能拿到外面去,若想利用起来,只能自己炼丹了。而且,有这么多灵草,她还用得着怕炼丹不够天分?

而且,她还可以尽量收集古丹方。如今这个修仙界,古丹方虽有留存,却大部分没用了,因为其中大多数灵草早已消失在世间,便是有了丹方也炼不出灵药来。可她却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这里这么多的灵草,应该就是这虚天境昔日的主人所种,其中必定有炼丹的常用灵草,便是缺上一些,能炼几种古丹药,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想到这里,陌天歌又忍不住笑起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修仙之路将会是光明大道。

第二卷、仙道渺茫118、丹鼎门

118、丹鼎门

接下来陌天歌听到几个惊人的消息。

首先。落雁崖的修士要散了,因为妖兽屡攻不下,不算太笨的高阶妖兽便四散破坏,没奈何,他们只好分头猎杀。

其次,东昆吾传来消息,丹鼎门没来得及开启全部的护山大阵,就被一只九阶妖兽攻破,损失了不少的弟子,前来求援。

最后,听说守静师叔受了重伤,无法再支撑下去,只好回太康山养伤。

听到前面两个消息,陌天歌才知道原来妖兽之乱严重到如此地步,竟连九阶妖兽也出现了,这可是相当于元婴中期的修为。最后一个消息则让她有异样的感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但,没来得及多想,玄因师伯那边就通知她,他们另有要务,她与洛封雪立刻跟随他去丹鼎门。

陌天歌没料到这个支援丹鼎门的任务会落到他们身上。心中有些忐忑,洛封雪背地里悄悄地对她说,丹鼎门被袭之后,有许多门派会派人去支援,妖兽一时也不敢继续攻来,反倒是安全的。

陌天歌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何况那丹鼎门本身就有元婴修士,只是意外被攻破罢了。

只是那日从虚天境出来,她便没有机会再进过。这一路上,洛封雪都与她在一起,虽然她与洛封雪关系很好,可虚天境毕竟是逆天法宝,她决意谁也不说。

不过,接下来就是赶路,倒不算浪费时间。

丹鼎门位于西昆吾的中部,离玄清门并不远,从落雁崖过去,乘坐结丹修士的飞行法宝大概只要三五天而已。

数天之后,玄因师伯带着他们这一干筑基弟子到达丹鼎门的天火山,陌天歌远远的就看到一峰高耸入云,峰顶的火山奔出热烈的地火。据说丹鼎门之所以立派于此,正是因为这昆吾最大的火山,需知炼丹除了手法,丹火也是极重要的,而除了丹田之火,地脉之火亦是极好的丹火。尤其上品质的地脉之火,几乎可以比得上太阳真火,比之低阶修士的丹田之火好多了。这天火山之所以叫做天火山,据说便是因为此处地脉之火极其优质的缘故。

喷红的火焰时不时地窜出火山,引得众多弟子侧目。那火山的中央,还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青色巨鼎,这是丹鼎门的门派标志,凡丹鼎门弟子衣着上都有这个标志。

不过,远远的他们就发觉了丹鼎门此次受损严重。

高大的山门已经倾倒了,围绕着火山的一干房屋,倒了数片,广场上到处是残砖碎玉,穿着青衣的丹鼎门弟子来来去去。也有为数不少穿着其他门派衣着的修士忙碌着,陌天歌看了看,其中大部分是炼气修士,数量筑基修士,结丹修士是一个也没有。

这并不奇怪,炼气弟子本就是门派人数最多的弟子,若不是玄清门关闭山门,派出来的绝对是炼气弟子,由筑基修士带队。

至于结丹修士。中小门派结丹修士根本不多,保护自己门派和家族还不够,哪里会派出来支援别派?也只有及早封山的玄清门才有如此手笔。

还未到达丹鼎门的护山大阵,天火山上已升起一道遁光。随后护山大阵开启,一个结丹女修率着数名弟子迎上前来。

“玄因师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玄因真人与之拱手见礼,笑道:“莫师妹,何必这么客气,这是应当的。”

这女修摇头苦笑道:“其他人都自顾不暇,只有你们玄清门派了结丹修士来。玄因师兄,不瞒你说,我们现在缺高阶修士啊,你能来实在太感激了。”

玄因真人仍是微微笑着:“你我两派互为友派,自当互相协助,莫师妹不必如此——对了,眼下情况如何?”

“唉,情况不大好,玄因师兄且随我来。”说着,又对身后的筑基弟子说道,“你们把众位玄清门的师侄安排好,不可怠慢了。”

“是,师父。”

这位莫修士将玄因真人引入正殿,陌天歌等筑基弟子则被其他接待弟子安排到临时洞府中居住。因为来的修士不少,她与洛封雪、韩清玉、魏佳思等人都被安排到了一起。

陌天歌查看了临时居住的洞府,倒是十分高兴,因为其中有一间炼丹房,引了地火入屋,在此暂住。她正好可以修习炼丹术。

另外,此处是丹鼎门,自然有许多丹方,她便寻了个机会,与洛封雪一同出来。

“天歌,你要丹方,向师父要就是了,我们玄清门也收藏了许多丹方啊。”

面对洛封雪的问题,陌天歌答道:“洛师姐,我这人做一件事就一门心思,眼下学炼丹,就很想尽量收集丹方。虽然我们玄清门必定有许多丹方,可丹鼎门怎么说也是以炼丹闻名的门派,必定有特别之处,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这么说倒也是……”

虽然刚刚经历过大难,丹鼎门内部的坊市倒是照常开着,因为众弟子各有伤亡,又损失了不少法器灵符之类,反倒还很热闹。

陌天歌早已向丹鼎门弟子打听过了,没有多逛,直接拉着洛封雪进了一家店铺。

“哎,两位玄清门的师叔,快请进!”一进门。店伙计便热情地招呼她们,大约是近日来他派弟子来得多了,此人熟练地认出她们的服饰,又快手快脚地上茶来,“两位师叔,可有什么吩咐?”

还没说便这般热情的招待,陌天歌从未经过,有些不适应。洛封雪倒是很坦然,她从小便是精英弟子,又是执事,什么奉承没见过。这般待遇是理所当然。一看陌天歌没说话,洛封雪便接过话头:“你这里可有什么好东西?我们想买一些以备灭妖之用。”

那伙计一听这话,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两位师叔,为了感谢你们的援助,日前我派掌门已下令,门中店铺一律八折。我们这店铺中,您要什么都有,法器、灵符、丹药……但凡用得着的,都可以找出来。”

“哦?法器倒是不必了,一时也用不上,灵符和丹药,你尽管拿来,灵草也成,不过要两百年以上的。”

“是是,两位在此稍坐。”

这伙计走开,洛封雪笑道:“这倒是个好机会,丹鼎门可有不少的好药材,平日都见不着呢,八折,咱们尽管买吧。”

有了虚天境,陌天歌对于这些普通灵草全都看不上眼了,不过还是笑着点头。

那伙计手脚很快,片刻后便提着一个布袋过来。这布袋也是乾坤袋的一种,不过容量少,极便宜,店铺里便用来搬货。

伙计将一件件物品在桌上摆出来,对两人笑道:“二位师叔,请看。这里是筑基期的灵符,这些都是由本门结丹长老所制,原本是小店撑门面的,眼下急需灵符,便全都拿出来了。”

陌天歌拿起一张符箓,果然是高阶灵符“落木萧萧”,还有几张是“冰天雪地”“剑光烁影”等,上面灵气氤氲,用的是三四阶灵兽的皮和兽血,而非普通的符纸朱砂。

“这是几件特殊法器。不需祭炼,也许两位师叔看得上眼。”

伙计打开一只玉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枚晶莹剔透的飞针。陌天歌拈起一枚,只见此物薄如无物,灵气亦是察觉不到,然而拈在手中,还是可以感觉到针尖有封存的灵气。

“还有这里,就是灵草了,两位师叔如果有特定的需求也尽管说,我丹鼎门库存的其他东西也许不怎样,灵草却是天极数一数二的。”

听着伙计自豪的介绍,陌天歌与洛封雪各自低头查看。

果然,雪苓花、紫茵草、碧含珠玉,溅雪灵芝……这些都是比较少见的灵草,而摆在桌上的这些,都超过两百年。

陌天歌与洛封雪对看一眼:“洛师姐,你觉得呢?”

洛封雪一笑:“不如我们一起买了吧,以后谁用再分。”

“嗯。”陌天歌点点头,对伙计说道,“这些灵草我们都要了,要多少灵石,你算算。”

这伙计脸上现出惊讶之色,这些少见的药草,即便年份并不是很高,也所费颇多,何况这里最起码有十来棵,怎么说也要五六千灵石。这么多灵石,可是一大笔财富,普通筑基修士一年的份例,最多也就千余灵石罢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简单点数之后,回道:“二位师叔,这里共计五千七百六十块灵石,八折后是四千六百零八块,抹掉零头,就算四千六百块好了。”

“好,你装起来吧。”洛封雪吩咐,又问陌天歌,“我只要这灵草,你还要什么?”

陌天歌沉吟一阵,指了指那飞针类的法器。她在云雾派争夺筑基丹时,曾从慕容梓手中得到一把飞针,不过越用越少,而且又筑了基,已经没什么大用了。此物实是偷袭的好东西,放一些在身上,可备不时之需。

“对了,”等到伙计将东西全部收起,又收了洛封雪付的灵石,陌天歌才状似无意地问,“这里是丹鼎门的店铺,可有好的丹方卖?”

伙计立刻回道:“当然,我们丹鼎门最出众的就是炼丹术,普通的丹方都有,就是一些少见的丹方,我们也有。不过,也要看师叔想要什么丹方了,一些特殊的丹方,我们是不能另卖的,要门中结丹师祖作主。”

丹鼎门为炼丹第一派,自然有些绝活是外人没有的,陌天歌并不意外这说辞,只道:“那古丹方呢?”

“古丹方?”伙计怔了怔,问道,“师叔要古丹方作甚?古丹方中许多灵草已经失传,自然也就没了价值。”

陌天歌早已想好了说辞,只淡淡说道:“我于炼丹之道有所研究,有些上古丹药药性极好,便想用寻常药物代替,看看能不能炼出丹药来。”

“哦,原来师叔也是同道中人啊。”伙计脸上绽出笑容,对陌天歌又亲切了一分,说道,“这倒没什么,我们门派之中也在研究,丹方也可以外传,不过价钱稍微贵些。”

陌天歌道:“这没什么,东西好就只管拿来吧。”

谢谢爱着无悔、上下5000年、青衫风流的打赏。感叹一下,结婚真是件麻烦事……

第二卷、仙道渺茫119、俞家

119、俞家

从丹鼎门收到了数张丹方。适合筑基修士服用的有一份聚灵丹,另有结丹修士服用的青云丹,还有气行丹和定颜丹,甚至还有长生丹!

聚灵丹看起来效用一般,只是供筑基修士服用的增长修为的普通丹药罢了,但实际上,古丹方的效用并非如今的培元丹可比。青云丹也是一样的道理。至于气行丹、定颜丹、长生丹这三种,气行丹是调理灵气的良药,最适合刚刚走火入魔的人服用,陌天歌此后虽无走火入魔之危,然晋阶之时备上,也是极有用的。而定颜丹和长生丹,虽与今时的丹名相同,效用也相同,但药效却并不相同,如今的定颜丹只能保持容颜十来年,这定颜丹却能永葆青春,长生丹亦是一样,增寿并非百年,而是五百年!

其他的丹药就算了,这长生丹在如今药效太过惊人。多了五百年寿元,足够一个结丹修士从结丹到元婴,说不定还能让一个元婴修士熬到化神!如今便是百年药效的长生丹,亦是非元婴修士求取不得——她心中暗叹,若是二叔在时她便知道自己身怀奇宝,又怎会让二叔含恨坐化。

而且,自得了虚天境,似乎一瞬之间,那虚天境经历过的几十万年时光,都流入了她的记忆,里面的每一样灵草,她都清清楚楚,挑选丹方的时候,便挑那些灵药都有的。

洛封雪不知道这些,只道她花了一大笔钱买了没用的丹方,回去的路上就在念叨。不过,她自小是名门子弟,又得师父喜爱,身家比之陌天歌更丰厚,也不觉得几千灵石有什么要紧,念叨了几句,看陌天歌不在乎,也就不再多说。

两人刚刚踏进临时洞府,便看到韩清玉和魏佳思二人一起坐在厅中,似乎在等她们。

见她们进来,韩清玉喜道:“你们可终于回来了,快点。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什么?”洛封雪不明所以地问,“大师姐,我们要去哪?”

韩清玉道:“我们来丹鼎门可不是玩的,休息了几天,也该去杀妖了。”

“哦……”这倒也是,如今丹鼎门死了不少弟子,他们这些来支援的要是坐着玩,就说不过去了。

几人都没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凡人,所有的东西都在乾坤袋里收着呢,直接走人就是。

一刻钟后,在韩清玉的带领下,四人直接离了天火山。

她们买东西的时候,玄因真人分派了任务,叫韩清玉和魏佳思等她们回来,就直接出发。在路上,韩清玉大致说了下此次的任务。原来是有低阶妖兽在附近家族所在地出没,支撑不下去,所以让她们前去支援。

她们四个筑基修士,在如今的丹鼎门已经算是高阶修士了,丹鼎门虽在七大门派内。却不比天道宗玄清门,他们以炼丹见长,修为比较一般,门派人数只比中等门派多一些,如今又损失惨重,拿不出更多的筑基修士。不过,妖兽亦是以一、二阶妖兽居多,四阶以上妖兽少见,因此,她们四人再加上那些家族修士,危险并不大。

一路飞行无话,半日之后,便到达了天火山的分脉,四人远远地看着屋宇连绵,一队巡逻修士向她们飞来。

这队巡逻修士,亦是由炼气修士组成,一个筑基修士带队。那带队的筑基修士,只有筑基初期,头发半白,已是老者形象,显然寿数不多。依靠门派的修仙家族,年纪较轻又有天资者一般都在门派之内,只有寿元不多又晋阶无望,才会回家族培养后人。

这修士飞近,谨慎地看着她们,仔细打量一番,才拱手见礼:“几位道友,请问你们是……”

韩清玉微微一笑,取出一枚令牌:“这位道友。我们是玄清门弟子,受命援助丹鼎门,特来支援你们。”

老者接过令牌,验证无误,表情才由谨慎变作惊喜,靠近了连连作揖:“几位玄清门的道友,事关重大,刚才多有冒犯,真是太抱歉了。我是俞家的修士,这就禀告家主前来迎接,请在此稍等。”

韩清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修士取出一张传讯符,低声念了几句话,传讯符便化为一道亮光,往下面的屋宅而去。

传讯符消失,底下立刻升起几道遁光。等他们靠近,陌天歌看清,是一个中年修士,一个美貌**,一个老者。

中年修士修为最高,是筑基中期,长发黑须,身着乾坤道袍。十分威严。那**与老者都是筑基初期,**温柔娴静,老者平凡无奇。

此三人一走近,那中年修士远远地便笑道:“几位仙子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请别见怪。”

仙子——听到这个称呼,陌天歌有点晕。她知道女修士有时会被称为仙子,但一般情况下凡人如此称呼得多,仙道无关男女,因此还是互称道友。这个中年修士,一见面便称她们为仙子。以示对她们尊重之意,不过她真的听不惯。

韩清玉仍是宠辱不惊,含笑道:“道友请莫要客气,你我皆是修道之人,只称呼道友便是。”

中年修士见她举止得体,便知她们并非心高气傲的女修,因此也是一笑,倒是坦诚了许多:“道友说得极是,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哦,在下乃俞家家主俞惊风,这是贱内,这是族兄海涛。”这修士指了指身边的两位,那**与老者一同行礼,待他们行礼完毕,才又笑问,“未知几位道友高姓大名?”

陌天歌等人回了一礼,才由韩清玉答道:“在下玄清门韩清玉,这几位是我的师妹:魏佳思、洛封雪、陌天歌。”

“原来是韩道友、魏道友、洛道友和陌道友,几位道友年纪轻轻,便修为高深,真是可敬可佩。”

韩清玉婉然笑道:“俞家主莫客气,我们师姐妹数人,我这两位小师妹倒当得此誉,我与魏师妹却已是寿数上百,算不得什么了。”

女修的功法,大多驻颜,就算不驻颜也是会吃定颜丹的,因此她与魏佳思二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而且她们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便是按照寿元而言,外表最多也就三十岁,韩清玉此言倒是谦虚居多。

那俞家主是个心思灵活之辈,一听这话便连连摇手:“诶,韩道友太客气了,便是你与魏道友寿数已上百,也是前途无量啊。韩道友已筑基后期,又是名门之后,说不定哪日就结了丹。真正是青年才俊。”

“不敢不敢……”

这二人一个夸奖一个谦虚,听得陌天歌十分郁闷。真亏韩师姐有这个耐心,换作是她自己,虽然也会客气几句,却必定会早早结束话题。

说了足有一刻钟,那原先巡逻的筑基修士早已接着去巡逻了,他们二人还没说完,幸好那俞家主身边的俞夫人看准了一个机会,插入他们的谈话,嗔怪道:“夫君,几位道友刚来,怎不请人家先进去坐坐?”

俞家主恍然,一脸懊悔:“说得是,都是我太忘形了,幸亏夫人提醒。几位道友,抱歉抱歉,请先里边坐。”

韩清玉笑笑,便由那俞家主打头,一行人在俞家庭院落了下来。

俞家主将她们四人迎进大厅,按宾主坐下,又吩咐上茶,才算进入正题。

“不瞒四位道友,我俞家如今的情况相当不好啊!几位是名门弟子,应该看得出,我俞家的防御阵法实在算不得上乘,又只我们四个筑基修士,小门小户,法器丹药也不好。上次妖兽来袭,我这族兄已受了伤,我与贱内又毁了法器,没奈何只好向门派求助,幸好你们来得及时。”

韩清玉这次没有谦虚,略想了想,便问:“俞家主,那你们如今的战斗力如何?海涛道友有伤在身暂且不算,你与俞夫人可还有御敌手段?”

俞家主点点头,拈须沉吟片刻,答道:“我与夫人虽然毁了趁手的法器,但还有别的,如今与同阶的妖兽相斗没有问题,我族兄年纪已大,又受了伤,大约不能立即参与战斗。还有外面那位是我的侄儿,他虽修为比我浅,斗法却是厉害的,与高一阶妖兽相斗胜算略高。”

“这样么……”韩清玉本就没有对俞家抱多大的期望,因此也没失望,此时把目光投到她们三人身上,“你们怎么说?”

她们三人中,魏佳思年纪辈分是最大的,便由她先说:“大师姐,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你我二人以一敌众,封雪和天歌也有些手段,与同阶妖兽斗法安全无虞。”

洛封雪接着说道:“大师姐,我们可以把俞家的修士重新编排一下,说不定炼气修士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陌天歌则思考了许久,才道:“我可以给俞家防御阵法重新布置一下,应当能增加一半的防御力,另外加几个攻击的手段。”

韩清玉含笑点头,这也是她想到的。魏佳思历来着重斗法,洛封雪则擅长管理,陌天歌有阵法特长,她们三人各自的着眼点都不同。至于她自己么,一直以来是大师姐,擅长的却是领导众人,做最后的决断。四人性格不一,却是互补,因此玄因真人才会将她们一同派出来。

俞家三人已听得惊喜,若是如此,她们的到来,可不仅仅是给俞家增加四个筑基修士,这下俞家可有救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20、战前准备

120、战前准备

到了俞家,她们师姐妹四人终于被安排了单独的房间。眼下没时间研究炼丹或者修炼,陌天歌进了虚天境,只停留了一刻,取了些书籍出来。

因为得到了虚天境经历的记忆,陌天歌才明白为什么她能轻易地进入了虚天境。这虚天境流落世间,必是许多人试过滴血认主的,却只有她成功了,大概就是因为她的混元灵根。

这虚天境是太古之物,太古时的修炼手法与今时大不相同,即便那时混元灵根亦是数千年才会出现,却是人人修习混元功法,故而具有灵力之人,体内都是一个混沌。虚天境是那时所制,其理亦与混沌相通,然,混元功法失传,今时之人便是滴血认主,也不能唤醒虚天境了——她猜测,除了钟沐灵之外,还有一位拥有虚天境的化神修士,必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法制造出混沌。才得以使虚天境认主。

虚天境中,有上个主人留下来的痕迹,也不知这主人是何方神圣,书籍极多,可惜的是没有留下法宝,想来那些东西都是随身携带,身故便遗失了。

不过,此人必定是大神通之士,陌天歌寻到一本手札,记录了此人修炼的一些感想,却根本看不明白。她知道,必是自己境界太低的缘故。听元宝所言,太古时的大神通,可不是像如今一般的元婴修士,而是化神之上他们未知的境界,因为钟沐灵的虚天境中亦有这些杂物,以他们的境界一样看不明白。

不过,其中有些浅显的书籍,已让她惊为天人,炼丹之术、制符之术、炼器之术、布阵之术、甚至还有机关之术,林林总总,因为她对阵法研究最深,故而第一时间便开始学习布阵手法。

其中记载着一种幻天阵,应该就是钟沐灵的虚天境外面布置的阵法,书中形容此阵为万象之阵,一念起则万象生,她经历的只是其中威力极小的两种幻阵而已。不过。她所能看懂的也仅此,修为境界亦影响着对道的理解能力,而道分阴阳五行,又是阵法的根本,境界不够便无法再进一步。

就算不说幻天阵,其中记载的一些简单易行的阵法,也不是今日的阵法所能相提并论的。

这俞家的防御阵法叫做四象阵,虽然不是什么普通阵法,却也不是高深货色,一般也就是一些中等修仙家族在用。陌天歌从这些书籍中也找到了四象阵,但与今日的布置手法有些不同,威力也大上许多。另外,还有一种四象百花阵,是四象阵的变阵,在四象阵的基础上,结合了另一个盛衰无常阵的布置手法,令其成为一种复合阵,一时四象一时百花,两种阵法全不相干,却合成了一阵,单一的破阵手法根本无法破解。

看到此种布阵方法时。陌天歌对其主人惊为天人,实在是道理浅显,一点就透,然在此之前她却根本没有这等想法。

妖兽修到高阶,虽然也会产生智力,但三四阶妖兽却还不通人言,它们身体强横,而且没有灵根之说,比人类修为灵力精粹,单纯的斗法要占优势。只是,人类修士凭借智慧产生的外物,却往往要胜过它们,那便是法宝符箓阵法等物。

在这之中,阵法是最低廉有效的,陌天歌发话要给俞家重新布置阵法之后,那俞家家主是个聪明人,对她分外热情,还派了许多修士前来协助。

不过,陌天歌把那些人全都赶回去了,倒不是她怕泄密,而是这些炼气修士只会给她帮倒忙,还不如她自己布置的好。

布阵的物品,除了阵盘阵旗灵石,还有一些特定的灵兽灵草或是灵物,陌天歌之所以直接选择四象阵进行更改,一是原来就是此阵,改起来方便,二也是因为此阵所需物品简单,只要一种灵木。却是虚天境里有的。

花了一天时间将这四象阵摸透,随后仅花了半个时辰便布好了阵法,陌天歌就轻轻松松结束了工作。

这俞家,据说有两位年轻的修士在丹鼎门中,那位俞家主其实是吃了定颜丹的,所以才会如此年轻,那俞夫人年纪也不小了,他们四位最年轻的也只有一百年的寿命,连一个晋阶后期的都没有,索性都回来一心培养后人。

这四位虽然修为一般,眼光却不错,俞家的修士也颇有根基,可惜的是,显然无法与玄清门精英弟子相比,连清泉峰的普通弟子也及不上,让洛封雪又气又急。

陌天歌闲闲地坐在一边看阵法书,一边看着洛封雪气急败坏地教训俞家子弟。

“喂,你!会不会用符啊?”

“前辈……我、我才炼气一层……”

“炼气一层也是个修士!身为一个修士居然连符都不会用,真丢人!一边去,给我看好了!”于是摆架势抽符纸很潇洒地示范了一下。

“会了没?”

“……”那个还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子胆战心惊地看着洛封雪。

洛封雪被他看得火冒三丈:“还不会?!”

“前辈,”那孩子哭着叫道,“我、我慢慢学,不要叫我去搬东西。会被人笑的。”

搬东西是凡人的活,这两天俞家的人全部被洛封雪整顿了一番,凡人做杂事,修士练习几种简单的多人阵法,以及一些斗法的手段。

洛封雪这些事情是做惯了的,一整起来动作极快,只花了一天时间便让所有人各归各位。

这孩子一哭,洛封雪火气也压下去几分,她在门中历来是有人缘的,除了地位高之外,也是性格颇好。便是普通弟子有事求她,能帮忙的便会帮忙,因此看到这孩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就心软了。

“你,过来!”洛封雪又叫了个炼气三层看着已经三十来岁的修士,指着原来这小子,“教他用符。”

那修士听话地走近,亦是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应声:“是。”

于是如此这般,由那年长的修士一点一滴详细地讲解如何使用灵符,洛封雪再补充几句。半个时辰后,那小子哭着叫道:“前辈,还是让我去搬东西吧!”

洛封雪一口气上不来,气得差点眼前一黑。

此时陌天歌再也忍不住了,在后面捂着嘴闷笑。

闷笑声传来洛封雪耳中,杀气腾腾地一转头,看到是她,又一下子焉了。勒令其中较为出色的炼气修士继续教习,洛封雪有气无力地坐到她身边来。

陌天歌收了笑,一本正经地安慰她:“行了,这些修士连进入门派的资格都没有,可见是什么人才,你以本门弟子的标准去要求他们,也太勉强了。”

洛封雪叫道:“要求他们?我这已经根本没要求了好吧?咱们玄清门的弟子,别说精英弟子了,普通弟子一列阵,各出手段,数个炼气弟子对上二阶妖兽根本不是问题。可你看看他们,我要求什么了?要求他们站好自己的位置,该出什么用什么,这居然还连个符都不会用!”停了停,气愤地转头,“你倒是说说,你听说过哪个修士连符箓都不会用的吗?这又不需要手法!”

陌天歌叹气:“我见过。”

洛封雪原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一听得她这么正经地回答,倒是愣了:“还真有?”

“嗯。”陌天歌点头说道,“昔日我跟二叔流落江湖,什么没见过?修仙家族一代不如一代。例子多得是,有些家族子弟,不但是杂灵根,而且还极淡,让他们修炼,也不过是聊胜于无,有的人终身困于炼气一层,有的人智力与凡人一般甚至还不如——我们叶家也就是这样败落的。”

洛封雪默然无语,她是玄因真人从俗世寻来的,因为灵根极好,直接被带上了太康山,收为入门弟子,所以并不是很清楚修仙家族的事。

“算了,随便弄弄,到时候让他们能对付一阶妖兽就行了,其他的还是我们来吧。你也不必太操心,韩师姐自会有所安排。说到底还不是要靠我们?这些炼气修士能自保就不错了。”

“我只是希望我们不用分心保护他们就行了,可他们这样——好吧,我承认这件事没有我的用武之地。”

陌天歌笑,洛封雪颓丧的样子可真少见:“这你不是早明白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打架斗殴本就不是你的长处。你还是把这些事交给他们自己去做,自己去准备吧。”

“嗯,你说得是。”洛封雪想了想,抛开不愉快的情绪,“对了,你符箓可还有多的?我的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大师姐给了我一些,不过还是不太够。”

陌天歌知道,洛封雪对法器祭炼不够,所以比她们几个都要需要符箓,自己就在心里大略清点了一下,取了一叠符箓出来:“我这里倒有很多,这是师伯给的,还有这个……”

洛封雪看她取出来的这些,欢呼一声,两人清点分配。

“咦,天歌,这些符箓好奇怪,好像不是师父做的,看起来威力又很大的样子,不可能是外面买的吧,哪里来的?”

陌天歌一看,是钟沐灵予她的那个乾坤袋里拿出来的,化神修士制作的符箓,即便刻意降低了境界要求,却也不是简单货色。

“呃……”

“不方便说吗?”

“没有,”陌天歌道,“是守静师叔给我的。”

“嗯?”翻看着符箓的洛封雪一怔,抬头愣愣地看着她。

陌天歌神情如常,只是目光有一丝隐晦的暗色。

大家好,我是自动更新~

第二卷、仙道渺茫121、妖气

121、妖气

陌天歌站在山峰之上。望着山崖下密密的森林,微微蹙起眉头。

事情有些麻烦。当日来之时,俞家就说,这附近有一批妖兽,几天前就与他们打过一场,当时险些毁了俞家的防御阵法,估计数天后还会再来。

此后,她与洛封雪在俞家内为将来的战斗准备,韩清玉和魏佳思两位师姐则一直与俞家互通消息,查证妖兽情况。

这批妖兽的动向确实与俞家所说一样,似乎是监视着他们,但又若即若离的,一时似乎要前来攻击,一时又像要撤退。俞家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太多,韩清玉觉得,还是莫要主动出击的好,免得出击之人孤军奋战,留守之人又力量不够,中了分而化之的计谋。

魏佳思倒是以为,低阶妖兽哪有如此智慧,但韩清玉说。为怕一万只怕万一。

她们出战,本就是为了保护而来,若是能将妖兽灭杀更好,但还是俞家的安全重要些。

但是,此后数天,这些妖兽又一直没来袭击。

俞家的防御阵法,已经被陌天歌修改过了,她并不觉得妖兽可以进入,可如今的问题是,妖兽在旁虎视眈眈又解决不了,这感觉太令人难受了。而且,她们是受命援助来的,岂能被一直拖在这?

今天轮到她出来巡视,如今站在这山峰之上,又发现了妖兽的气息,气势不是很盛,但很浓密,又靠得极近。她犹豫了一瞬,取出传讯符,说了一句话,手一挥,传讯符往俞家院落飞下去。

不多时,俞家升起遁光,魏佳思驭使着飞剑靠近,淡淡地问:“什么事?”

魏佳思待她的态度一直不算很好,陌天歌早已习惯了,她也不觉得有必要与魏佳思改善关系。便也淡淡的:“魏师姐,你看那里,又出现了。”

魏佳思转过方向,凝视了一阵,又闭眼探出神识。过了许久,她睁开双眼,面色凝重。

“魏师姐,怎么办?”

按陌天歌的神识感应,那一处至少有二三阶的妖兽五六只。

魏佳思蹙了蹙眉,道:“去看看。”她还未从飞剑上下来,直接化为一道遁光,往妖气之地飞遁而去。

陌天歌见状,无奈地摇摇头,祭出一方白丝帕,一踏上去,紧随她的身后。

下了山峰,飞进密林。陌天歌这方白丝帕,是钟沐灵所赠,此物既是防御法宝,又是飞行法宝。她还未试过它的防御功能,不过飞行却是出众。不需多少灵气,又快又稳,以她的见识,若是她一逃跑,只怕没几个筑基修士追得上。

而且,她筑基已经有段时间了,尤其是出战之后,早已抽空将那一干法宝法器炼化过,其中有一只遁地尺,便连钟沐灵都赞过此物奇巧,就算遇到什么,一遁千里,却也没什么危险的。

只是,魏佳思此刻的脸色却很不好看。她的飞行法器只是飞剑而已,虽是师父所赐,比普通飞剑好上许多,却没什么特别之处,进入树林,又受地形环境影响,飞行速度大大减慢。但陌天歌却始终稳稳当当,极其灵活。她自忖自己进入筑基期已八十多年,虽然至今停留在筑基中期,对灵气功法的理解却非普通修士可比,如今竟被陌天歌比下来,虽是法器的缘故,却也不好受。

进入密林,已是妖兽的地盘,昔日仅仅只有一阶妖兽的地方,如今偶尔会有二三阶妖兽出现。但她们飞来这一路。却是连一只低阶妖兽都看不见。

“咦,魏师姐!”陌天歌突然停下,叫了一声。

魏佳思此时正有些恼怒,没好气地叫道:“做什么?”

“妖气消失了。”

魏佳思一怔。急忙探出神识,果然如此。她因为心里升起攀比之念,竟连这种事都是陌天歌提醒,更是有了羞恼之意。

“就算消失了,也去那地方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硬梆梆的话,陌天歌暗暗摇摇头,跟在魏佳思身后,继续往原来的地方前进。

她已从洛封雪那里得知魏佳思仇视她的原因,但她不觉得自己错了,细想起来,反而对魏佳思颇为失望。如此纠结于情感,却分不清缘故,这位魏师姐即便已被洛封雪劝服,恐怕以后也很难有所成就了——性格缺陷如此。

胡思乱想了一阵,二人已到达目的地。

慢慢地跟在魏佳思身后,陌天歌悄悄取出飞天梭,下了白丝帕,将其握在手中,轻轻地踩着枯枝前进。

忽然,她脚步一错。人微微飘起,落滚一旁。

同时,魏佳思亦是身形一转,高高跃起。

一道雷光在她们原来的位置炸开。

陌天歌与魏佳思对看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诧。

能够隐藏气息,又有如此威力的法术,令她们找不到施法之人所在的位置——这个对手不简单啊,不像普通的二三阶妖兽。

二人小心翼翼,各自站在彼此的后背,祭出法器。

陌天歌是那白丝帕与飞天梭,一守一攻。魏佳思则是取出了数枚灵符与一只小小的银圈。她的水灵旗已经毁了。不过怎么说也是玄因真人的入室弟子,又岂会寒酸,这如意圈亦是数得着的厉害法器。

两人各自以神识观察着四周,不知过了多久,她们忽然同时动手。魏佳思抛出如意圈,与一道雷光相撞。陌天歌则是抛出白丝帕,那丝帕在空中顿时变了形状,化成一块块砖石,“扑扑扑”落下,在她面前磊成了一堵墙,也挡住了雷光。

不同的是,魏佳思被击退一步,陌天歌却是一动也没动。

魏佳思再度投过来一眼,眼中有震惊之色。她当然看得出来,陌天歌手中的有法器也有法宝,法器就算了,法宝自然比她的好,却没料到竟有如此之能。刚才这道雷光,以她的估计,比之筑基法术强大许多,所以她虽实力强大,却还是被击退一步,可陌天歌竟如此轻松。

前些日子,陌天歌失踪数天后回来,刚刚进入筑基初期的她竟一下子到了筑基中期,自然惹来了他们这些相识之人的怀疑。不过此事他们的师父又明令不必相询,才没人多问。但人人都知道,她是必是遇到了什么机缘。此事更是督促了魏佳思勤奋修炼,然而,她于斗法一道研究颇深,却也没料到陌天歌不仅仅是修为晋阶了,便连斗法也强过了她。

今天事情终于定下来了,压力依然好大。晚上回来,又发现系统崩了,更新来不及,先更两千,明天加更吧。嗯。先去重装系统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22、幻境

122、幻境

魏佳思的想法,陌天歌没空去顾及。她已经隐约有了念头,这雷光究竟从何处而来。

右手一探,那磊成砖墙的白丝帕回到手中,她似乎在专心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另一只手的飞天梭已悄悄地出手。

金光一闪而逝,魏佳思忽地听到“轰隆”一声,猛然转过头来,却见陌天歌冷笑着收回飞天梭,轻蔑地道:“这等低阶阵法,也在我面前显摆!”

魏佳思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飞天梭出手,倏忽之间,便有数个地方接二连三地被攻破。随后有一道雷光似乎挟带着极大的怒气,气势惊人。

陌天歌手一抖,那块白丝帕再度出手,魏佳思亦是侧身一转,符箓与法器同时出手。

两人一守一攻,只听“轰隆”一声,阵法破裂的声音。

看到那阵法里面的东西,陌天歌与魏佳思对看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她们确实找出了敌人。只是这敌人……竟然只是两只妖兽!

这两只妖兽,都是狼的形状,一只把另一只驼在背上。站在地上的那一只,是四阶妖兽,目光凶狠。趴在它背上的那只,前腿短而无法行走,却有着狡猾的目光。

两狼两人对峙着,陌天歌听到魏佳思低低的声音:“这是狼狈双妖。”

陌天歌一震。狼狈双妖,说的是两只会一同行动的妖兽。俗世间有一句话,叫做狼狈为奸,说的是狼和狈两种野兽彼此合作做坏事,这狼狈双妖,也是狼和狈,却已是妖兽。

陌天歌恍然。其他的妖兽,也许要八阶以上才能拥有使用阵法的智慧,然而狈这种妖兽,却是天生地拥有智力,它依靠狼的实力,自己则提供脑子,二妖互相倚重,猎取食物,晋阶修炼。

眼下这两只妖兽,狼是四阶,狈却只有二阶,然而,这只狈妖,竟能使用阵法。虽然是极其简单的匿灵阵,却也是其他妖兽达到八阶才有可能做到。

那么,这些天来故布疑阵也是这两只狼狈做的?以它们的实力,不应该这样挑衅才对……

没时间多想,眼前的狼妖忽然一跃而起,陌天歌与魏佳思各自甩出法器。

飞天梭化为一道金光,如意圈银光冰凉,一瞬之间,便与雷光撞在一处。

金光、银光、雷光,三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发出刺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这狼妖,修为是四阶,相当于筑基后期,陌天歌与魏佳思都是筑基中期,又有出色的法器在手,胜率并不小。

魏佳思此时手腕一扬,便是一把符箓出手。

狼妖狠狠地瞪着她,驼着狈一跃,退了开来。金光银光忽然大盛,那雷光被压得越来越矮,最终消失。

陌天歌舒了口气。虽然狈妖不足为虑,狼妖却实力不差。

那狈此时轻轻鸣叫了数声,显然是在告诉狼什么,然而陌天歌与魏佳思听不懂,只能警戒小心。

“魏师姐?”

魏佳思目光变幻,最后下了决心:“先下手为强!”

陌天歌明白她的意思,手臂一振,将白丝帕祭出,与此同时,魏佳思同时祭出数件法器和符箓,连同陌天歌的飞天梭一起往狼狈二妖飞去。

仓促之间,狼妖嚎叫了一声,嘴一张,喷出数道雷光。

待到一切灵气波动稳定下来,这二妖已倒在地上。

陌天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近这二妖的尸体:“咦!”

魏佳思受了点轻伤,问道:“怎么?”

陌天歌翻过两具尸体,道:“原来它们受了伤。”难怪这二妖在此故布疑阵,必是被那些妖兽抛在此处,所以要造成许多妖兽在此的假象,偷偷疗伤。

魏佳思查看了自己的伤势,道:“你翻翻看,这狈妖不比其他妖兽,既会用阵法,说不定有什么宝贝。”

“嗯。”

陌天歌果然翻出了数截木头状的物体,此物也是先前狈妖布阵用的器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居然能代替阵盘阵旗。另有数枚晶状矿物,及灵草。还有一个巴掌大的薄片状玉石。仿佛镜子一般,晶莹剔透,不知是何物,一竖起来,便能照出影子,而且那影子好似活的。

“魏师姐,你看。”陌天歌将这数样东西拿回来,递到魏佳思面前。

魏佳思比她多活了将近百年,见识自是远远超过她,接过这几样东西,检视一番,说道:“这是七凤木,这些是月琼石,这些灵草都治伤所用,这个么……”她举起那面玉石,疑惑,“我认不出来。”

“哦……”这世间的灵物本就奇多,谁能全部认全?陌天歌想了想,说道:“魏师姐,这七凤木可以布阵,能不能给我?其他东西我都不要。”按魏佳思所说的几个名称,其他的几种矿石灵草倒是颇有价值,这七凤木虽稀奇。对于不会布阵的人却没什么用。

魏佳思没拒绝,点了点头:“你既然想要,予你就是。”

陌天歌大喜接过。

“至于此物……”魏佳思举起那块玉石薄片,紧锁眉头,“看起来并不是常物,我们带回去给我师父辨认吧。”

“嗯。”

二人正要起身,忽地那玉石闪过一道亮光。

魏佳思一怔,疑惑地将将这玉石举起,又怎么也看不出亮光。她喃喃念了一句:“怎么回事?”

陌天歌自然回答不了,她根本认不出此物。

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解的神色。

忽然,那玉石爆出明烈的光。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将震惊的二人吞没。

陌天歌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梦,但是梦里有什么内容,她却不记得了,只迷迷糊糊地听到声音。

“相公,天歌这是怎么了?”这是个温柔的女声,与此同时,一双手轻轻抹过她的额头,

“没事,”这个男声亦是温和的,轻轻说道,“天歌太累了,睡醒就好了。”

“嗯。”

又是迷茫的梦境,脑子里浮起许多古古怪怪的念头,一时在飞,一时什么都不记得。

终于,她睁开眼。

“天歌,你终于醒了!”一个**坐在她的床边,露出欣喜地笑容,随后向外叫道,“相公,相公!”

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形容斯文的男子进屋,微笑:“娘子,我就说天歌醒了就会好的,你看看,你急什么。”

陌天歌看着眼前这一对男女,似乎有些迷糊,但仍然乖乖叫了声:“爹,娘,我怎么了?”

**握着她手,笑道:“没事,你啊,以后可不能这么调皮了,居然爬树抓鸟!这种事情,男孩子做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天俊调皮?”

“娘,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了。”

**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行了,娘去煮碗面给你垫垫肚子,让你爹教训你!”

娘含笑出去了,爹走近,把她抱起来,让她的额头贴着自己的额头:“嗯,烧退了,应该好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瘦弱的身躯,小小的手臂,站在床上,还要比爹矮很多。

“爹,你要骂我吗?”

“当然不会了,”爹摸了摸她的头,转过身伏低身子,“过来,爹带你去。爬树有什么好玩的,你要小鸟,爹抓给你!”

“嗯嗯,爹最好了,比大伯他们都好!”

“那当然,坐好喽!哞、哞……”爹嘴里学着牛叫,背着她从屋里跑出去。

出院门之前,她听到娘的叫声:“你们两个,不要乱跑!”

爹转过头,哞哞叫了两声,又背着她一溜烟地从院子里跑出去。

陌天歌拍着手,大声笑着:“爹,快快!”

一溜小跑,跑到村东的小河边,爹把她放下来:“天歌,在这站好了。”

“嗯!”她用力点头。

爹攀着那颗村里最老的大树,很利索地爬上去,找到树上的小鸟。

“天歌!”

陌天歌抬头,看到爹举着小鸟,向她抬了抬手。

她兴奋得小脸通红,叫道:“爹,我要,我要!”

爹轻轻地下了树,把小鸟交到她手里:“要小心哦,别把小鸟捏死了。以后要好好地养它,它被我们抓过,大鸟就不要它了哦!”

她不明白地睁着眼睛:“为什么?”

“因为小鸟的身上有人的气味,大鸟就认不出来了。”

“啊?”她呆了呆,叫道,“爹,你把它送回去吧,我不要小鸟了……”

“那可不行,”爹轻轻地抚着她的头,明明是关爱的神色,却让她觉得恐惧,“你已经抓过它了,大鸟已经不要它了……”

“叽叽!”她听到鸟叫声,抬起头,看到两只大鸟冲她愤怒地叫着,似乎知道孩子被她抢走了。

“不是,不是!”她大声叫道,摊开握着小鸟的双手,“我,我把小鸟还给你们……”

大鸟仍然愤怒地叫着,却始终没有飞下来,拍拍翅膀,又飞走了。

她托着小鸟,浑身颤抖,一转头,爹也不见了。

偌大的陌家村,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似乎连风也不动了。

她低着看着小鸟,他们都被抛弃了。

小鸟连叫都不会叫,张开稚嫩的喙,摇摇晃晃地在她手心站了起来,又歪着头看着她。

那目光弱小、哀怜、愤怒、凶狠。

突然,连翅膀都张不开的小鸟飞起来,狠狠地往她眼睛啄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123、梦中梦

123、梦中梦

“小天!”

陌天歌满头大汗。从梦中惊醒,看到二叔坐在她身边关切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她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摇了摇头:“我做了个梦。”

二叔递来帕子:“恶梦?”

陌天歌沉默了。她似乎有点想不起来做的是什么梦,只觉得很可怕……

“行了,没事的话就到前面去看店,去别的店里逛一逛也行,别闷着。”

“嗯……”

二叔出去了,看起来身体还很硬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的念头,奇怪地晃晃脑袋,晕乎乎地起床梳洗。

这里是东昆吾的一个小坊市,她和二叔在这里开了间小店,赚不了很多钱,勉强够叔侄二人修炼。

她修炼很勤奋,如今已经炼气六层了,相信很快就可以晋阶,到时候进一个门派,勤奋地修炼,晋阶……

这间小店,因为有二叔这个筑基修士,货物还算齐全,就雇了两个低阶修士作伙计。她走到店里。看到两个伙计尽责地招呼客人,生意很不错的样子,就出了门。

街上很热闹,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人,她有些头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漫无目的地绕着坊市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自家小店。

还没进门,就听到嘈杂的声音。

“几位,几位道友且慢,我们东家还没回来,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啊……”

“没关系?”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你们是这家店的就有关系!说,这黑货是不是你们店卖出去的?”

“没,没……道友,这东西上面没有我们店的标志,应该不是的……”

“都说是黑货了,怎么可能会有标志?你们不必狡辩,都给我把东西收了!”

接着是柜台倾倒的东西,陌天歌冲进店中,看到这坊市的管理修士四处乱翻,强抢货物,不禁大声叫道:“给我住手!”

那领头的管事修为不弱,转过头来,冷哼一声:“小子,不关我的事。一边去!”

她气愤不已:“这是我家的店,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每个月都把管理费交足的!”

“你们贩卖黑货,扰乱坊市秩序,按规定店里全部的物资都要没收!”

陌天歌一怔,接着冷笑:“你们随便拿件东西出来,就说是我们店里卖出去的,证据何在?!”

领头的管事亦是冷笑:“我说是就是,把东西都带走!”

“你们敢!”她怒火中烧,一抬手便把青木剑祭出来,可这却是一队修为不低于她的修士,很快她被打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店被搬空。

“快快,小心点!”人去店空,她躺在地上,又听到声音。

接着是两个人把二叔抬进来。二叔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二叔,二叔你怎么了?!”

“你是他的侄子?他被雷光兽打伤了,恐怕撑不了多久,你节哀吧。”

“二叔!”

陌天歌又一次又梦中惊醒。

又一次?她坐在床上发呆,为什么是又一次呢?

“你醒了?”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背影。似乎伏在桌上画面符,提着笔斜过视线瞥了她一眼,仍旧专心地勾划着。

“秦……师兄?”她抓着自己的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叫出这个称呼,脑中掠过一个念头——真的是秦师兄?

可不是秦羲又会是谁呢?

陌天歌起身下床:“秦师兄,我们……”

“我们该走了。”

秦羲站起来,一瞬之间,便带她飞上高空:“叶师弟,你二叔已经将你托付于我了。”

“我……”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什么都不对。

到达太康山,秦羲带着她落了下来,转过头来,却是温柔笑道:“你莫害怕,有我在,自会保你平安。你好好修炼,哪一日结了丹,我也可禀告师祖,成全我们。”

“成全?”

“是啊,你二叔已答应令你与我双修,等你结丹之时,便是诺言兑现之时。”

“不可能……”她张口结舌。不对,真的不对。

秦羲仍旧深情款款:“难道你不愿意?”

陌天歌却转开头,低声说着:“这绝不可能,秦……师叔……”

她没有勇气抬起头,却感觉到灵气的波动。一瞬间,她闪过一次攻击,转过头,看到魏佳思扭曲的脸,目光满含愤怒。

“魏师姐!”她叫起来。“你在做什么?”

魏佳思似乎根本没听见,冷笑着合掌,一道水箭从她手中射出来。

陌天歌狼狈地躲避。她转头看向秦羲,希望他能出手阻止一下,却看到秦羲事不关己带着微笑看着她们二人相斗,那微笑却没一点温度,只让人觉得可怖。

“魏师姐!”她仓促地想要取出法器,却发现乾坤袋不在身边!转头看魏佳思,手中亦没有法器,却凶狠无比地向她攻来。

“魏师姐,你疯了吗?”

魏佳思停了手,目光却更可怕:“我早知道留你不得,你要抢走师叔,不行,我绝不答应!”

胸口忽然一阵冰凉,她一震,脑中出现清晰的感觉。

不对,真的不对!秦羲不会对她说这种话,不会带着恶意逗弄门下弟子,魏师姐也不会为了私利取她性命。

假的,这都是假的!

脑中剧痛,来不及招架魏佳思的法术,只觉得手臂一痛。眼前的景象却如水波涟漪一般,一圈一圈,越晃越剧烈,终于一片片碎裂。

她们是在丹鼎门的俞家附近,而不是太康山。

一从幻觉中醒过来,陌天歌立刻翻身闪开魏佳思的攻击,白丝帕出手,将魏佳思的攻击完全挡住,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条抓灵兽用的缚兽绳,轻轻松松将失去理智只会一味使用法术的魏佳思捆得结结实实。

收了白丝帕,陌天歌松一口气。找了找,那块玉石薄片掉在了地上,已经碎裂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她和魏佳思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同时产生幻觉!而且她所经历的,每一次都在她觉得美好的时候,狠狠地撕碎。是否魏佳思也是如此?所以最后她们处在同一个幻觉时,魏佳思的精神已经支撑不住,所以向她动手?

她忽然一阵后怕,若非她如今已经不会再走火入魔,又有被钟沐灵重新祭炼过的藏灵佩,恐怕也……

“放开我!”魏佳思神色恐怖,目光几乎恨她欲死,不知道在她的幻觉中看到了什么。

陌天歌走上前,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药丸,丢进魏佳思的口中。

“放开……我……”魏佳思眼睛一闭,昏睡过去。

陌天歌想了想,把那碎裂的玉石小心地收了一些,扶起魏佳思,往俞家飞去。

路上,远远看到洛封雪与俞家的一位筑基修士,四人一起回转俞家。

将魏佳思安置好,韩清玉出了房间。院子里的两人一看到,都盯着她。

韩清玉笑笑,道:“没事,二师妹只是累着了,让她休息休息,醒了就没什么。”

陌天歌终于放下心,问道:“韩师姐,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和魏师姐看到那个东西,会一起出现幻觉?”

韩清玉摇摇头:“那东西我也不认识,不过,世上灵物之多出乎我们的想像,此物又是妖兽身边所藏,或许是南面森林中的,我们不了解。”

韩清玉所说不无道理。南面森林中生活着无数的妖兽,里面有些东西是人类修士所熟识的。然而有些却只有生活在那里的妖兽才知道。

“但是此物神奇,必定不是凡品,可惜碎了,若是还在就好了,说不定能制成什么法宝。唉!”

听得洛封雪此话,韩清玉敲了敲她的头,笑道:“此物一起作用就碎裂,可见只能使用一次,便是制成法宝又如何?你就别做梦了。”

洛封雪怔了怔,点头:“这么说倒也是。”

“好了。”韩清玉正色道,“天歌,你是说,你和二师妹前去查看,只找到这一只狼一只狈是吧?并没有其他妖物?”

陌天歌点点头:“不错,那只狈妖竟会使用匿灵阵,所以我们才有时感觉不到灵气波动,它们死了之后,我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妖气了。而且它们的尸体上都有伤,我猜,是他们受了伤被原先的灵兽遗弃在此处,狈又天生智慧,害怕他们孤单的妖气被我们发现,就故意如此……”

“你说的很合情理。”陌天歌将那两只妖兽的尸体带回,韩清玉也是见过的,她也是这么推断,只是此时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合情理,“但是,为什么其他妖兽会退走呢?我们一来就撤走,这可不是妖兽的智慧,即便是天性聪明的狈,也不可能做出这个决定。”

“那韩师姐的意思是……”

韩清玉笑笑,目光深沉了几分:“恐怕是有高阶妖兽在后头调度吧。”

此话出口,陌天歌与洛封雪对看一眼,两人都是脸色渐渐苍白,因为她们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派低阶妖兽骚扰附近的家族,令丹鼎门把修士派出来,再进行反攻……

第二卷、仙道渺茫124、释怀

124、释怀

“大师姐,怎么办?”洛封雪焦急地问道。

韩清玉没说话。但神情很镇定,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魏佳思,下了决定:“先把二师妹弄醒。”

“嗯。”洛封雪连连点头。猜到妖兽的动向,她心里着急,韩清玉这般决定,倒是对了她的脾性。

“天歌,来帮忙。”

陌天歌应声,走近床边,韩清玉和洛封雪将魏佳思扶起来。

韩清玉抬头道:“天歌,你如今也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了,等下与我一起将灵力灌注到二师妹的丹田识海中,让她的元神清醒过来。”

“知道了。”陌天歌点点头,与韩清玉一起坐到魏佳思的身后,听着她的号令。

“我数到三,你把灵气从她的灵台穴灌进去,一开始,她体内的灵气会自动抵挡,你要坚持住,我可以腾出手就会助你一臂之力。”

“好。”

“现在开始,一、二、三!”

话音落,陌天歌立刻一抬手。凝气于掌,贴上魏佳思背后的灵台穴。韩清玉却是直接按住了她的百会穴。

“封雪,你看着你二师姐,若是她支持不住,就喂她吃养神丹。”

“是,大师姐。”

陌天歌的灵气是纯阴属性,冰凉而轻缓。从灵台穴进入后,她立刻感觉到,灵气遭受到魏佳思体内经脉的反弹,这股力量比她的要大。

其实,筑基期虽与炼气期分类不同,一般只分前期、中期、后期,但这三个小境界,却也分了九层,一二三层为筑基前期,四五六为筑基中期,七八九为筑基后期。所谓筑基圆满,就是到达十层,与结丹一线之隔。

如今洛封雪刚刚晋阶,是一层,韩清玉迈入筑基后期也不久,仍是七层。而陌天歌与魏佳思,虽然同样是筑基中期,魏佳思却已在筑基境界停留了将近百年,如今虽还是中期,却已是六层,陌天歌则是刚刚突破境界。只是四层。

对炼气期而言,两层的差距已经相当影响实力,何况是筑基期?陌天歌的灵气一进入魏佳思的经脉内,这股反弹的压力便让她蹙起眉来。

不过,下一瞬间,她便发动了藏灵佩。这藏灵佩,原本就是遮掩体质与聚灵的功能,其中聚灵之效可使佩戴者法术更加精湛,经钟沐灵重新祭炼后,这效果更加明显。

藏灵佩中流出一股精粹的灵气,陌天歌立刻感觉到压力减轻了,再加上她的灵气属性为纯阴,柔而韧,很快巧妙地卸掉了魏佳思的的反弹之力,顺着她的经脉往丹田前进。

韩清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原想自己等下腾出手来帮忙,没料到陌天歌竟然独自挣脱了束缚。不过,想想这位挂名师妹机缘颇多,说不定灵气有什么特殊之处,便没说什么,专心地将自己的灵气慢慢往下引导。

不多会儿,陌天歌与韩清玉的灵气在丹田处会合了。随后,这股合流便顺着丹田与识海之间特别的通道,深深潜入识海。

一时之间,两人脸上同时显出痛苦之色,看得洛封雪紧张不已。

陌天歌确实在识海处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识海是元神栖息的地方,与丹田相隔极远,但丹田却是惟一相通识海的地方,要进入识海,就必须要通过灵气存储的丹田。丹田处的灵压,她与韩清玉二人合力,倒不觉得多么难受,然而进入识海窄窄的通道,二人便觉得使不上劲,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前进。

终于,灵气进入茫然无边的识海,她们二人松了口气,找到其中沉睡的元神。

“一定要小心,普通修士的元神非常脆弱,即使是这样弱小的灵气,也有可能造成神识的痛苦。我们先把她的元神包起来,再由我慢慢施压。”

“是,韩师姐。”

陌天歌稳稳地操纵着灵气,听从韩清玉的指示。在藏灵佩的帮忙之下,她对灵气的操纵能力也是极细微的,轻轻地将灵气展开,铺展在魏佳思的元神之上,便不再动作。

韩清玉则慎重得多。经过一番复杂的操纵,魏佳思睫毛一动,脸上出现痛苦之色。

“封雪,养神丹!”

洛封雪应了一声,立刻取出养神丹喂进去。

魏佳思的元神一下子稳定了,随后,她睁开了眼睛。

“二师妹,别动!等我们把灵气从你经脉中抽出,你再使用灵气。”

听到韩清玉的喝声,魏佳思怔了一下,立时照做。

陌天歌与韩清玉又费了一番力气,才将灵气从她经脉中抽离。

这股灵气损失了,对她们倒没什么关系,可识海是相当脆弱的地方,若是不小心将灵气留在其中,魏佳思可就麻烦了。

“呼……”第一次操纵灵气做这般细致的事,陌天歌觉得疲累不已。洛封雪连忙将她扶下来,喂她吃了丹药,又回去问魏佳思:“二师姐,你怎么样?”

魏佳思睁开眼,似乎有些迷糊:“我,这是怎么了……”

韩清玉温言道:“二师妹,你与天歌遇到点意外。被一个幻阵迷住了神智。不过眼下没事了,你也别多想,先休息休息,晚一些我再跟你说。”

“……”魏佳思没说什么,低着头发呆,似乎在回想。

“二师姐?”洛封雪有些担心。

好半天,魏佳思回过神,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放心吧。如今情况怎样?”

韩清玉笑道:“有我在,你担心什么?二师妹,你好好休息。等你有了精神,我再与你细说。”

“嗯。”魏佳思神色变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这让韩清玉和洛封雪宽了心,起身道:“那你休息,我们不打扰你了。”

“等等——”魏佳思抬头,目光在陌天歌身上转了一圈,“天歌,我想跟你说说话。”

陌天歌一怔,看了看韩清玉和洛封雪。洛封雪眉头紧了紧,韩清玉则沉吟了一瞬,便给了她一个眼色,笑道,“天歌,反正没什么事,你就先陪你魏师姐吧。”

收到那个眼神,陌天歌点点头:“知道了,韩师姐。”

韩清玉和洛封雪出去,陌天歌走近,将床上理了理,扶魏佳思坐起:“魏师姐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魏佳思沉默着没说话,目光却一直缠绕在她身上,那目光中有审视、考量的意味。

陌天歌便停了手,静静坐在床沿上。韩清玉的意思,是叫她忍让一些,毕竟魏佳思本就是这样的性格,现在又有伤在身。陌天歌本就不在意这个,也就应了她的意思。眼下魏佳思拿这样的眼神看她,她也没觉得不悦。她童年坎坷,见惯了人世冷暖,又岂会拿这些事当真。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佳思终于开口了:“天歌,你可知道我留你下来想说什么?”她的语气却是平静的。

陌天歌心中定了定,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点笑:“我不知。”

魏佳思闭眼,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又睁眼继续平静地说着:“我……我记得我在幻觉里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所以我想,我有责任向你解释。”

“师姐不必如此,”那些话却是陌天歌不想听的,“师姐不曾欠我什么,更没有对不起我,不过是受幻觉左右,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魏佳思坚决地看着她,眼神固执,“我虽性格不佳,孤僻高傲,却也从来不会欺凌他人,不说清楚,我心里不好过。”

陌天歌沉默一阵,心里有种无力的感觉。她与魏佳思之间的那点事,其实都是魏佳思自己的感觉,实际上完全不关她的事,可如今却……

她叹道:“好吧,魏师姐想说什么,我听着就是。”

得到她的同意,魏佳思才缓和了目光,难得地笑了一下。她其实也是秀丽的女子,眉尖含秀,面容如春,若是时常笑一笑,必是十分可亲可爱的。

想了一会儿,魏佳思轻轻开口:“天歌,我不喜欢你,你应该是知道的。其中的原因,我却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们清泉峰,师祖天纵奇才,除了故去的清远师叔,共有六位入室弟子。我们的师父排行第一,年纪最大,收徒也最多。一百多年前,师父还很年轻,门下也只有六七位弟子,其中女弟子只有我和大师姐。”

“我们这些结丹修士的入门弟子,虽然都是双灵根的资质,却有好有差,我是其中资质最好的一个,所以,修为晋阶非常快,往往连师兄们都及不上我,可以说,我是祖师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就这样,久而久之,我渐渐滋生了自傲的情绪。”

“守静师叔是我入门之前来的,其实他的年纪倒与我们这些三代弟子相当。我因资质极佳,幼时便被收入门墙,入门之时,他似乎也刚刚筑基。那时,我只知师祖有个血缘晚辈的入室弟子,天资颇高,心性更佳。但我并没有把师叔放在眼里,因为我觉得,我一定会像超过一个个师兄一样,超过师叔的。可我没想到,这个目标不但我一直没有实现,还被越拉越远……”

“师叔是二十岁那年筑基的,在此之时,甘露峰的灵犀师叔早在十七岁就筑了基,所以并没有引起重视。我也以为,对我们这些高资质的精英弟子而言,筑基是相当容易迈过的门槛,二十岁左右筑基只不过说明运气颇佳而已。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天第一次见到师叔……”

听着魏佳思时而甜蜜时而隐痛的回忆,陌天歌沉默无语。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甚至听不清楚魏佳思的声音。

这些告诉她又怎样呢?她该为之欢喜还是为之叹息?

“……天歌,我很抱歉,我以为自己把情绪控制得很好,可在幻阵之中却暴露无疑,还起了伤人的念头……封雪说得没错,我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因为师叔对你好,我虽强自压抑下来,心中却不平。其实,晕过去后,我还存在意识,我想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如果我还想要在修仙一途上有所成就,就必须要舍弃。可我试了又试,想要舍弃,便觉得连自己的心都要舍掉……所以,我想好了,我不管了。求不到,我就不求,舍不掉,我就不舍。如今我一百来岁,离筑基后期一线之隔,如果没有结丹,我的寿元大概还有两百多年。两百年的时间,恐怕师叔还未能结婴。以师叔的性子,若是修炼无成,必定不会困于情感,等到他起意双修,只怕我早就……早就灰飞烟灭了。”

说到此处,魏佳思向她笑了一笑,目光含悲却又坚决:“既是如此,我又怕什么呢?一辈子就这样吧,不强求,不强留,能得便得,不舍就不舍,筑基还是结丹,随缘吧……”

陌天歌仍旧沉默着。这是魏佳思对她态度最好的一次,她却挤不出笑来。因为她分明感觉到,这些话背后的悲凉。

这位魏师姐,不管是什么人看来,都是那么骄傲的人,如今却甘心放弃前程。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是不是也算看开了呢?这是我一个人的爱情,便是爱的那个人,也无关。我一个人守着,得到若得不到,后果如何,我不管。

“天歌,师叔他……”

“魏师姐,”她突然出声,打断了魏佳思的话,“我想,这些话就不必告诉我了。师叔怎样,和我没关系。”

魏佳思亦沉默了,却在下一刻轻轻一笑:“是呢,是我糊涂了。好了,天歌,对于以前的事,请你原谅,此后,不管是与你无关还是有关,总归我的事,都与你无关了。”

魏佳思醒了,韩清玉又花了些力气给她恢复实力,最后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魏佳思沉默许久,果然说出了她们意料中的答案:这必是阴谋。

丹鼎门如今留着她们众多的师兄弟以及师父,洛封雪急得很,叫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韩清玉想了想,说道:“如今急也没用了,我们已经被拖在这里一段时间,它们要布置只怕早就布置好了。传讯符的话,我试过了,眼下还不知道师父收到没有。”

这里离丹鼎门颇远,普通的传讯符根本传不了,除非千里或万里传音符,韩清玉发给玄因真人禀告此间事件的正是千里传音符,然而此物极有可能被防御大阵挡住。

“俞家这边有什么消息?”魏佳思问。

“没有,”韩清玉摇头,“我稍微向他们提了提,他们都不清楚怎么回事,俞家主也试着向门派传讯,不知他能不能做到。”

四人又陷入沉默。

眼下她们回丹鼎门肯定是来不及的,甚至连安全都不能保证,一旦大战爆发,她们能在俞家依靠地形阵法之利保住性命已是极好了,若是擅自离开,到时外头妖兽横行,恐怕……

“几位师姐,这件事我们除了等恐怕也没其他的方法。”陌天歌想了许久,慢慢说道,“我们不过是四个筑基修士,那丹鼎门中,有元婴修士在,便是中了计,恐怕也不好攻下,玄因师伯和师兄弟们在丹鼎门都是客人,应该不会太危险。倒是我们不好说,这俞家只有几个筑基修士,修为还及不上我们,要靠他们肯定是不行的。”

韩清玉思度许久,点头:“天歌说得不错,那些妖兽到时若与丹鼎门激战不下,目标转移,我们可就危险了。”

“那我们怎么办?”洛封雪问。

魏佳思淡淡道:“我觉得还是等吧。”

陌天歌点头赞同。

看到她们二人的反应,韩清玉便也说道:“我也赞成等,如今局势我们还看不清,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三人都这么说话,洛封雪也无话好说:“好吧,我也想不出什么主意。”

四人如此议定,由韩清玉与俞家方面交涉。俞家家主得知她们的猜测,十分紧张,各方配合自不必说。

陌天歌抽空进入虚天境,却是坐在小屋中默然无语了许久。

其实,她若在这虚天境中不出去,自然是安全得很,可是,不算与她无关的俞家,洛封雪三人又要怎么办?

论理,玄清门给了她安身之所,供她修炼所需,于她有恩无仇。论情,她们三人怎么说也是她的师姐妹,不算魏佳思,韩清玉与洛封雪一向是很照顾她的。两方算来,她怎么也不能无视她们的安危。

当然,也可以把她们一起带入虚天境。可是,她却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个想法。虚天境此物,决计不可现于人前,否则,她必定性命难保。

想了一阵,陌天歌下了决心。那就陪着她们一起吧,她如今已经不是毫无自保能力的炼气小修士了,筑基修为,有了一定的能力,又有数宝在身,妖兽又不擅于使用外物,她要逃命还是有很大的把握的。

如此想定,她打开自己的乾坤袋,好好准备。

她手中的法宝有紫木鼎、白丝帕、迷魂灯、藏灵佩,另外虚天境也算一件,其中紫木鼎和虚天境于斗法无用,藏灵佩是辅助之类,惟有白丝帕和迷魂灯是可以直接攻击的。另外法器有飞天梭、乾坤云丝甲、遁地尺和刚买不久的飞针。乾坤云丝甲直接穿在身上,遁地尺是逃跑之用,飞天梭攻击,飞针暗算。另有玄因师伯所赐的符箓等物。

真要算起来,她手中的宝物不少,对上同阶修士,胜率较高,对上妖兽就更不用说了,何况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她就可以回到虚天境,如此搭配遁地尺用再好不过了,相信就算是结丹修士,只要她动作够快,也不至于全无逃脱之机。

想到此处,陌天歌微微一笑,虚天境和化神修士的机缘,可不是人人能遇到的,她如今的实力,在筑基中期的修士中,也是拔尖的,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胜率也不低,打不过又能跑,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125、俞家的决定

125、俞家的决定

一行五人站在山头。望着远处燃火的高峰。

那里是天火山的主脉,丹鼎门所在的地方。

如今那火依然烈烈燃烧着,颜色却黯淡了许多。以他们筑基期的神识,看不到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却能看到不远处的空中不时掠过的妖兽。

这两天,韩清玉和俞家主发出的传音符都没回音,对此,他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妖兽对丹鼎门的攻击,已经开始了。

站在这里的人,陌天歌、韩清玉、洛封雪、俞家主夫妇,都没有说话,此事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能力范围,除了等之外,毫无办法。

其实,妖兽们对丹鼎门如此执着,他们都能明白原因。丹鼎门是昆吾山炼丹第一大派,而丹药正是妖兽最缺的东西,每一次它们从南面森林出来,攻击昆吾山上的门派,就是为了夺得丹药,一有机会。自然要重点攻击丹鼎门。

不过,丹鼎门也不是吃素的,它虽然只比中等修仙门派大一些,却也有三个元婴师祖,再加上护山大阵,法宝等物,妖兽要夺下丹鼎门,所费的力气也不小。

如今他们这些人,一则喜二则忧。喜的是,这些妖兽根本无视了他们,没有来攻击的打算,忧的是,丹鼎门若是被攻下,其中的亲人朋友……

五人心事重重,无人说话。

魏佳思身体还没好,俞家的另两个筑基修士负责巡逻。他们这些人不过是筑基修士,这样的门派大战,根本使不上什么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清玉终于出声:“回去吧。”

陌天歌与洛封雪对视一眼,点点头。

韩清玉便转身道:“俞家主,我师姐妹就先回去了,若有什么动向,请告知一二。”

俞家主神色沉重,心不在焉地拱了拱手。

韩清玉摇头一叹,领着陌天歌与洛封雪下了山。

俞家是依靠丹鼎门的家族,更有修士在门派之内,想来俞家主比她们烦恼多了。若是丹鼎门在此次妖兽之袭中倒了。那么俞家必定落不了好,就算不被妖兽吞了,以后没有靠山,必然又被欺凌,偏偏俞家如今的筑基修士年纪又都很大了……

想到此处,韩清玉也只是摇了摇头,每个门派或者家族都有难处,就连她们自己,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极好了。

回了住处,陌天歌依旧进虚天境打坐修炼。

眼下战事就在眼前,她也没心思学什么炼丹,那只被抓来提供烈阳真火的小烈火兽被她放养在这虚天境中,自己则修炼炼神诀。

五灵修身,万魔不侵,她如今修炼炼神诀完全没有顾忌,故而这几天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其中去,眼下已大略将神识修出了实体。

这是她暗藏的杀手锏,即便是给她功法的玄因师伯,恐怕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修炼出了神识实体,需知此诀他人修炼,都是战战兢兢。根本不可能像她一样。再加上经过五灵修身之后,她的元神不再那么脆弱,修起炼神诀,可说是事半功倍,如今的境界,估计普通人修上数十年才可相比。

修士斗法,什么法器法宝符箓,大略都有克星,彼此之间也都有防范,陌天歌之所以将炼神诀视为杀手锏,便是因为她仅仅筑基,估计不会有人料想到她居然已能驭使神识伤人。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修炼之外,便是出外探听丹鼎门大战的情况。

她们决定不出手果然是对的,丹鼎门既然有元婴修士存在,妖兽那边自然有八阶以上才敢对其动手。她们听闻,妖兽一方正是有三只八阶妖兽,一只九阶妖兽,而丹鼎门总共也不过三名元婴修士,还全部是元婴初期,实力无法与之相比,眼下战事十分惨烈。

他们俞家所在的这个分脉山坳,离丹鼎门太近了,筑基修士一天的路程,结丹元婴修士不过数刻便可到达。如此,时不时有战斗波及此处,幸好陌天歌修改过的四象阵威力颇大,如今俞家的修士全部留在四象阵内,阵法大开。这才能保一时平安。

然而,平安终究只是一时罢了,如今丹鼎门倒了,俞家是肯定会受到波及的,她们到时也会被卷进去,如今能做的,只能是尽量保存实力。另外,她们毕竟不是丹鼎门弟子,玄因真人身在此处,玄清门也不会不管。

观察形势,修炼,等待机会——一个月后,战事进入胶着,俞家附近出现的妖兽越来越多,终于不能置身事外了。

“几位道友,快请坐。”

这日半夜,陌天歌还在修炼,俞家的管事前来传讯,把她们师姐妹四个全部请来,她们四人心中奇怪,莫非有什么要事?

大厅之中,月光石发出柔和的光,照得亮如白昼。俞家的四个筑基修士全部在场。俞家家主一看到她们,便露出笑容,客气请她们坐下。

但凡这种来往之事,她们几人都是由韩清玉出面,陌天歌与俞家几人见礼后,便沉默地在宾位上坐下。

“俞家主,敢问深夜唤我姐妹过来,有何要事?”一番寒暄后,韩清玉直截了当地问道。

俞家主脸上出现踌躇之色,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为难地看了韩清玉一眼。

韩清玉便笑道:“你我虽非出自同门。然而如今情势之下,坐的是一条船,俞家主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听得韩清玉这话,俞家主脸上出现决断之色,点头开口:“韩道友说得有理,故而此事,我等还是以为,要与几位道友说清的好。”他顿了顿话头,才接着说道,“韩道友应当知道,我俞家不过是依靠丹鼎门的小家族而已,没有结丹修士,也没有什么势力,如今在丹鼎门内的,只有两个有结丹希望的晚辈,根本就没什么可让妖兽贪图的。我想,令师会派你们到我们俞家来,必是照拂几位的意思,如此看来,几位在玄清门定是前途光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除了韩清玉,还往陌天歌看了一眼。这位俞家主虽然修为不显,却是很有阅历的,韩清玉已是筑基后期,身为精英弟子必有结丹的一天,虽然不一定能成功,却也非他们这等普通弟子可比。而陌天歌按韩清玉所说,年纪极轻,如今就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眼下这形势发展,想必也出乎几位的预料,如今我俞家虽然还算安全,却也是朝不保夕。眼下阵法之外,越来越多的战斗,时有丹鼎门修士求助,我俞家又不能不管……几位道友,如今我俞家参战是早晚的事。我今天从一位受伤的丹鼎门修士口中得知,我、我们那两位在丹鼎门内的俞家子弟,有一位已陨落了……”

说到这里,俞家主平静无波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俞家只有两位有结丹希望的修士,如今在大战中陨落了一位,对俞家而言是极大的损失,何况其人说不定就是这位俞家主的晚辈。

俞家主又接着说道:“眼下情势如此,我就实话与几位道友说吧。”端正了神色,俞家主脸上掠过坚决,一字一字地道:“既然避免不了这场灾难,我俞家就此参战!”

陌天歌四人抬头,彼此对视,却都没说什么。其实她们都不意外,俞家被卷入妖兽之战是早晚的事,只是俞家家主如此坚决,倒是让她们有一些意外。

陌天歌左右看了看,俞夫人听得此话,悄悄握住了俞家主的手,似有安慰之意,另外两位俞家筑基修士,亦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家主,显然是赞成的。

韩清玉沉默了片刻,方才抬头笑道:“诸位有此决断,我等佩服。”

俞家主笑了笑,诚恳道:“只是如此一来,就枉费了令师长的苦心。几位道友来到我俞家,原是帮助我们保护族人,如今却要拖道友下水,此等事我心中有愧,故而将此事坦诚相告,几位道友为了自身安危计,自可离去,我等决不阻拦。”

这位俞家主神情恳切,倒不似作伪,只是此事事关重大,韩清玉也没有直接作出决定,而是思考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俞家主,既如此,可否让我们师姐妹商量一会儿?”

“这个自然。”俞家主露出笑容,“我俞家参战,怎么说也是明天的事,几位自可回去细商,若有决定,明日告诉我等不迟。”

“如此多谢了。”韩清玉站起来,施了一礼。

俞家主连忙回了一礼:“不敢。”

陌天歌看得出来,这俞家主自然是希望她们留下来的,毕竟以她们的实力,远高于俞家几位筑基修士。然而,眼下形势莫测,结丹乃至元婴修士均有参战,这也不保险,她们又是玄清门弟子,得罪不得。

师姐妹四人回到居住的小院,在韩清玉房中集合。

一时之间,四人都没有说话,便连最多话的洛封雪,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韩清玉抬头扫了她们一眼,开口:“好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此事重大,我就不以大师姐之名作决定了,你们若有想法,自可直言。”

“大师姐……”洛封雪欲言又止。

陌天歌与她也有数年交情了,见她神色挣扎,心中大略知道她想说什么。

韩清玉道:“这里只有我们师姐妹,有什么不好说的?”

“嗯……”洛封雪看了看魏佳思与陌天歌,道,“大师姐,我们并非丹鼎门弟子,如今情势又危急,想来我们自行离去,他们定然也不怪的。”

韩清玉点头:“你说得不错。我们修士之间,并不像世间侠客一般看重义气,如今我们力所不及,自然可以走人。”

得到韩清玉肯定,洛封雪心中一定,期盼地望着她:“那我们……”

韩清玉却摇了摇头:“我想的却并非如此。你们且想想看,如今战火无处不是,我们便是离了此处,又如何回玄清门?”

洛封雪一怔。她不擅斗法,自是希望早日脱离战况,然而韩清玉此话却也是实情。

“我们出玄清门,都有师父师叔等飞行法宝相送,如果自行回玄清门,只怕要一两个月,这一路各处都有战火,我们如何保得自己平安?”

面对这个问题,洛封雪也回答不出来:“大师姐……是支持留下来?”

韩清玉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我暂且找不出解决的方法,还没有主意。”

洛封雪便也沉默了。

韩清玉又看向魏佳思:“二师妹,你以为呢?”

魏佳思这几日修为已经恢复了,只是脸色依然苍白,听到韩清玉问话,似乎一时没回过神。

韩清玉又唤了一声:“二师妹?”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魏佳思身上,魏佳思才恍然发觉,却只说了一句:“都由大师姐作主吧。”

看她这模样,韩清玉暗暗叹了一声,最后转向陌天歌:“天歌你呢?”

陌天歌沉吟许久,才开口道:“韩师姐,我以为,我们不如暂且留下看看情况。”

“留下?”韩清玉与洛封雪对看一眼,两人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陌天歌点头:“不错。几位师姐,我这样说吧,对于俞家如今的这个四象阵,我颇有把握,除非数个结丹以上修士来攻,才有可能被攻破。而且,韩师姐在此调度,洛师姐对人事管理又熟,我主持阵法,坚持下来的可能性极大。”

迅速地扫了她们几人一眼,陌天歌又道:“当然,这样也有风险,若是此处被高阶妖兽注意到,重点来攻,我们到时很有可能逃不了。”

韩清玉和洛封雪都陷入沉思。相对陌天歌前面所说,风险并不算很大,她们也没有更好的主意,无非留与走而已。只是想在这纷乱战火之中逃得性命,却也不易……

首先下决定的是韩清玉,只思考了片刻,韩清玉便露出决然之色:“天歌,你既有此把握,那我们就留下来如何?”

“大师姐!”洛封雪叫道。

韩清玉转向她,微微一笑:“我想来想去,我们想要保得性命,倒不如与借助俞家的能力。当然,他们的实力并不强,我们四人便是想把俞家灭了也可以,但家族落地生根已久,却大有可利用之处。借人也好,借地也好,都比我们独自在外安全得多。”

“可是……”洛封雪心中纷乱,她筑基未久,又从小生活在名门大派,对斗法不感兴趣,如今卷入混战,她是最无措的一个。

“封雪你别怕,”韩清玉轻声安抚她,“你是未经战火,所以才一时不适应,我跟你二师姐都是经过六十年前的妖兽之乱的,一开始也是如此,见多了,慢慢就习惯了。对自己有点信心,你是名门弟子,还有师父赐你的法器法宝,比别人不知强上多少,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安慰之后,洛封雪倒是镇定了一些。

陌天歌瞧她这模样,又收到韩清玉递来的眼色,便走过去握着她的手,笑道:“洛师姐,你是师姐,可别被我比下去了。”

听得这句话,洛封雪露出苦笑,坦然道:“天歌,不瞒你说,以前我对你……没觉得你如何能干,经此一事,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太小看别人了。前几天是你提醒我别太心焦,这几日处事又比我冷静许多,我……”

“洛师姐!”陌天歌见她越说越是自怨自艾,便截住她的话头,“眼下形势如此,你我还是振作些。”

“天歌说得是。”韩清玉是极有眼色的,看到陌天歌神色沉郁,便知她也许联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立时把话题拉走,“另外,我想留在此处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韩清玉取出一枚玉简:“在临行之前,师父交待我,若是出了意外,就保住你们几人,接应于他。”

这下连事不关己的魏佳思都怔了一下。她们都知道,韩清玉性情稳重,处事稳妥,身为大师姐,服侍师父任劳任怨,对师弟师妹照顾有加,所以师父一向信任她。对比起来,魏佳思也没有什么不平,因为她一直觉得,大师姐擅于处理杂事,与修行无关之事师父交待给大师姐再正常不过。可眼下韩清玉拿出师父的密令,魏佳思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原来师父不仅仅是信任大师姐,眼下还对之委以重任,这等事情,她这个同样跟了师父这么久的入室弟子,事先竟是一点口风也不知道。

她这点小心思,韩清玉不知道也没理会,将玉简递给魏佳思,再由魏佳思一个个传过来,等到三人都看罢,韩清玉才开口:“师父早料到此行不会太顺利,所以给了我这个指示,让我看着办。眼下我觉得天歌的话很有道理,既如此,不如就按师父所说的做吧。”

陌天歌等三人均没有说话。玄因真人留下的指令很简单,便是让她们伺机在丹鼎门外找一个地方,到时若有危险,就在此地接应其他弟子,以保存实力。

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早已感觉到此行不简单,所以才将她们派出来,以免一起拖入战火。一是对女弟子的照顾之意,二也是对几人处事的信心。

“韩师姐,”许久之后,陌天歌慢慢说道,“既如此,就按玄因师伯所说的做吧。我看俞家如[www奇qisuu书com网]此决定,倒是正好,我们不如就暂且借俞家之地,与俞家互相依存。若是不好,我们都是筑基修士,逃也容易。”

“嗯,天歌所说正是我的意思。二师妹,封雪,你们二人意见如何?”

第二卷、仙道渺茫126、俞家修士

126、俞家修士

陌天歌袖手站在俞家最高的城楼上。凝神望着俞家上面阵法的防御罩。

这上面,有两个修士和一个妖兽在斗法。那其中一个修士看到她,欣喜不已,大声叫道:“这位道友,请出手相助!”

陌天歌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快。那妖兽是只五阶妖兽,也就是相当于人类修士结丹初期的修为,只是妖兽没有符箓法宝等物,斗法能力要比结丹初期修士弱些。

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只五阶妖兽,他们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难以相斗,竟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引到俞家地界求助,未免太不把俞家凡人和初阶修士的性命看在眼里了,指不定还想祸水东引,自己好脱身。

虽说这想法恶毒了些,然而,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用意,陌天歌倒有七八分肯定,这二人就算不是有意,也是潜意识里如此。

面对五阶妖兽,即便是名门子弟。这二人也无还手之力,只能躲避攻击。眼看他们躲得越来越艰难。另一人又出声喝道:“这位道友,难道要袖手旁观?!”

他的语气实在说不上好听,陌天歌扫了一眼,附近只有几个低阶修士敬畏地看着他们,其他人等早已被俞家主安顿到别的地方去了。她轻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在下在此是客非主,这等事情,还是要此间主人决定,两位还是等等吧。”

“你——”后来说话这人一下脸色涨紫,他自然听得出,陌天歌这话是敷衍,可眼下他们性命只在瞬息之间啊!

这一疏忽,另一人被那妖兽一翅膀拍下来,惨叫一声,飞跌出去。

“师弟!”这人大叫一声,怒视了陌天歌一眼,开始带着那妖兽绕圈——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幸好此时,俞家主与夫人匆匆赶到,看到这情景,忙与陌天歌说道:“陌道友,还请帮忙!”

陌天歌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我开启阵法,你去抢那受伤之人,记着,动作要快,只有一柱香的功夫。到时你们进不来,为了其他人的安全,我会直接关了阵法。”

“是。”这几日来,他们陆续接进来许多修士,俞家主对陌天歌的规矩也很清楚,眼下她说一柱香就是一柱香,超过了就自负生死。何况这一次竟然出现了五阶妖兽,超过他们能力范围,能把人救进来就已经很好了。

俞家主高声叫道:“上面那位道友,我们会打开阵法一柱香的时间,请您尽快进来,若是进不来,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那人闻言大喜,也叫道:“多谢了,请尽快开阵法,我撑不住了。”

陌天歌依然不紧不慢,此时一合掌,掐了个指诀,开始念法诀。这套古时的四象阵,并不比今日,由阵旗操纵。反而有相应的指诀与法诀,由此操纵更要得心应手。

随着她的法诀,防护罩上闪过一层光,更有“嗡嗡”的鸣叫声,听到这声音,陌天歌念的口诀更快,突然间,一声尖锐的鸣叫,防护罩的顶上,开了一个小洞。陌天歌喝道:“快点!”

俞家主应了一声,立时与夫人一齐飞出去,向那倒地之人扑去。

而那正被妖兽追逐的修士一见此,大喜,直直地冲过来。

陌天歌见状大怒,此人当真自私至极,如此直接闯进来,也不怕把妖兽引进来害了俞家!她脸色更加凝重,紧紧地盯着那人身后的妖兽,一变指诀,四象阵的数个阵眼突然闪耀光芒,变幻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光,往那妖兽身上照去。

这光仿佛有实质一般,照在那妖兽身上,妖兽的身形一滞,顿时冒起烟来。这妖兽发出愤怒的一声吼叫,两翅急挥,与这阵法变幻出来的光兽撕打起来。

一瞬之间,各个阵眼灵石纷纷碎裂,连她体内的灵气也疯狂消失。陌天歌一咬牙。悄悄放出神识,在那五阶妖兽与四象之间,瞅准一个机会,狠狠地鞭挞过去。

五阶妖兽立刻发出痛苦的吼声,四象之光扑上去,狠狠地将其咬住。那修士趁这机会冲进阵内,俞家主夫妇动作也很快,在这修士之后便遁了进来。

陌天歌一见如此,当下一掐指诀,配合着法诀,防护罩上又是一道光掠过,合了起来。那妖兽挣扎数次,见是无果,终于还是不甘心地离去了。

看到阵法合拢,妖兽离开,在场之人无不松了口气。陌天歌慢慢放下双手,捂住胸口,咳出一声。

“陌道友!”俞夫人惊呼。

陌天歌擦掉咳出的血,摇了摇头:“无事,刚才灵气耗损太大,你们快去各个阵眼添加灵石。”

听得此话,俞夫人不敢怠慢,亲自去了。

陌天歌这才转头看俞家主与那刚进来的两个修士。俞家主已在给那晕过去的修士检查伤势。另一个修士则已经闭目打坐,根本不曾看她一眼。

陌天歌摇摇头,给自己吞下一颗小还丹,便也不再理会他们。

这两个修士,晕过去的那个年纪较轻,看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在打坐调息的这个年纪大一些,四十岁不到的样子。这二人穿的是丹鼎门的衣衫,态度骄横,想来大概是精英弟子,且年纪较轻就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想来颇有前途,才会如此待人。

救他们二人,本就是能力所及,又是俞家主要求,陌天歌也没想要这二人感激,倒是不放在心上。

俞家主给那位检查了伤势,俞夫人回来,二人合力给那人疗伤。

过不多久,那人幽幽醒来,叫了一声:“大伯,伯母!”

看他醒来,俞家主喜道:“好好,你醒了就好,先别说话,回去疗伤。”

陌天歌一怔,原来此人竟然就是俞家在丹鼎门仅存的筑基修士?难怪如此自然地要求她出手相助,因为这里就是他的家。不过,再怎么样她也是别派弟子,也未免太不客气了。

派人将那俞家晚辈送回去,俞家转头,真心诚意地向陌天歌一拱手:“大恩不言谢,陌道友,此情我记在心中了。”

陌天歌淡淡道:“俞家主不必客气,力所能及而已。”

俞家主却没把这话当真,取出一瓶丹药,道:“陌道友方才受伤了,此物名为碧珩丹,乃我俞家秘药,效果比小还丹还好得多,且报此情之万一。”

疗伤秘药,这正好是陌天歌所缺少的,当下没客气,接了过来:“多谢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就地疗伤的修士终于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

此人一抬眼,便起身向俞家主问候:“俞世伯,多谢相救了。”

俞家主笑着扶起此人:“刚才没看清。原来是周师弟。周师弟太客气了。什么世伯不世伯?你我二人修为相同,称我一声师兄,我已是相当欢喜了。”

这位周师弟也不再多说,陌天歌看得出来,此人并没有太把晋阶无望的俞家主放在眼里,大约是看在那位俞家师弟的份上,才客气一句,此时眼中掠过一丝轻视,问俞家主:“不知俞师弟在何处?现在可好?”

俞家主道:“小侄没事,如今在后头休息呢,周师弟想见,这便让人带路。”随后唤了一个低阶修士过来,吩咐了几句。

这周师弟便拱了拱手,同样轻慢地扫过陌天歌一眼,跟着那低阶修士去了。

待这人走开,俞家主叹了口气,转头向陌天歌道:“陌道友请别在意,这位周师弟历来性子如此,倒不是有什么坏心。”

陌天歌笑笑,这种人她见得多了,但是没一个像这位周师弟做得这么明显的。便是魏佳思,也只是面上高傲罢了,断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也不会颐指气使。惟有这位周师弟,着实让人生厌。

看陌天歌的神色,俞家主大略猜出她的心思,有些尴尬,但也没再多说。这周师弟又不是俞家的人,他看在自己侄儿的面上,劝慰一句已经够了。

两人沉默地站在这俞家城楼之上,看着远处。偶尔会有遁光经过,还有斗法的光芒。

这两天,他们从外面进来的修士口中听说了目前的形势,眼下情况相当不好。他们这些丹鼎门的弟子,已经尽数被派出战,便连杂役弟子也不例外。杂役弟子竟也上战场,可见战事惨烈到什么境地。

后来,丹鼎门的护山大阵碎裂了部分,依附于它的修仙家族,都收到了丹鼎门出战之令。当然,并不是所有家族都听令,眼下丹鼎门危在旦夕,自然有人想要独善其身,不过妖兽可不会和人类和谈,他们也仅仅只能期望自己运气好,别被高阶妖兽碰上而已。

俞家之所以会参战,也是多方面的缘故。一则俞家太小了,想着保存实力再择强者依附,倒不如拼上几条命赌丹鼎门这样延续数千年的门派不会被一次妖兽之乱打倒。二则,俞家有前途的筑基修士,已在此次乱战中死去了一名,他们愤怒之余,倒是放开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保存实力也不一定保存得住,干脆拼命算了。

如此,陌天歌倒是对这位俞家主颇为感佩,能如此决断,这位俞家主也算是个人物。

听说丹鼎门又发出了无数求助的传讯符,想必过上一月半月,会有同道来援——太早了那些人不想牺牲,太晚了丹鼎门被打倒,到时只怕打击了整个昆吾的炼丹水平,想来他们只要熬到那时候就好。

两人默默地看了一阵,俞家主忽然说道:“再过几天,就是过年了。”

陌天歌一怔。修炼无岁月,修士都不关注这等俗礼,无论是在云雾派或玄清门,还是跟二叔在一起,都不曾过过年,顶多只是告诉她又长了一岁而已。这位俞家主忽然这般提起,看来他们修仙家族的人,大概比较重视这些。

俞家主望着远处的火光,低落地笑道:“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另一位侄孙刚刚三十岁,便晋阶筑基,那时我们还以为俞家前程光明,有可能要出一位结丹修士了,却没料到,今年过年,我那侄孙已然陨落了……”

这位俞家主什么也没说,但陌天歌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悲哀之意。对于修仙家族的人来说,后继无人大概是最悲哀的事,就像当年的叶家,即便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结丹修士,无人继承,终是黯然退出青蒙山。

俞家主擦了擦眼角,转头笑道:“陌道友莫怪,人老了,就爱胡思乱想,唉……”

陌天歌摇了摇头:“这没什么……”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俞家主问道:“陌道友年纪颇轻,倒不似驻颜之术,不知年岁几何?”

陌天歌顿了顿,相问年纪,是修士之间极少的行为,不过这位俞家主年纪颇大,当作长辈也没什么。她想了想,答道:“过了这个年,在下就二十五了。”

“二十五!”俞家主一惊,“陌道友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竟然只有二十五?”

陌天歌点头。虽然说出来惊奇,但筑基中期并非多么惊世骇俗的修为,倒也无妨。

俞家主由衷叹道:“难怪令师姐赞你年轻有为。我还以为我那侄孙便是在大门派精英弟子中也算出色的了,与道友一比,当真是不值一提。”

陌天歌笑了笑,没有得意:“俞家主太客气了,其实我也刚筑基不久,只因长辈爱怜,又得了些机缘,才进入中期,说起来颇为惭愧。”

“诶!”俞家主认真道,“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陌道友实在不必如此谦虚。换成是我那几个不成才的儿孙,便是给他们天大的机缘,恐怕也不能晋阶到如此境地。”

俞家主的赞赏,陌天歌仍然是笑着拱了拱手。俞家主这话却是不知道她遇到了多大的机缘。得到混元功法,她自身的废灵根一下变成了天纵之资;得到化神期修士指点,她的修炼之途将来最起码比别人少一二十年;再加上五灵修身之缘,她算是一下子将化神诀的修炼时间减少大半;最后是虚天境,她虽然还没来得及使用其中最大的财富,可眼下这阵法便是由其中得来。

若是在此之前,她必定也与俞家主一样,以为机缘只是辅助而已,然而得到之后,方知机缘这东西,着实不可小视。当年昆吾曾经流传,一个资质极差的修士,得到天大的机缘,修到了元婴期,一身神通横行天极,如今看来,却是实情。

俞家主又道:“陌道友,却不知你等师姐妹,是出自玄清门哪位真人门下?”

她们来之时,只说奉师长之命,接受丹鼎门调度前来援助,却没有说明师长名姓,以俞家主这等身份,大概是没资格知道这些事的。

不过,此事倒也不是秘不可宣。陌天歌道:“我几位师姐,都是玄因师伯门下,我亦是由玄因师伯教导,可算是同出一门。”

“原来如此……”为何她单独唤师伯,俞家主倒没多问,这等事皆是个人秘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这位俞家主看她年纪轻轻便有这等修为,待人接物又很稳重,颇有交好之意,陌天歌便也和悦相对——结下一段缘分,说不定今后还真的有用。

正说着,有人来报,那位俞家的年轻筑基修士伤势有变,俞家主担心不已,即刻赶去了。陌天歌本来不打算管,却正好是韩清玉前来接替,暗暗指令她跟去看看情况。

跟着俞家主入了俞家内院,进房间之时,又收到那位周师弟的敌视目光。

陌天歌扬了扬唇,有些无奈。这位周师弟,筑基修士看来有接近四十岁的容貌,少说也是一百多岁的年纪了,竟还这么幼稚,这丹鼎门的弟子,看来也不怎么样。

“阿熙,你怎么样?!”这般称呼,俞家主看来与这位修士关系十分亲近。

那位年轻的俞家修士躺在床上,神色黯淡,露出苦笑:“大伯,我……我对不起……”

“阿熙,你莫说这种话!”俞家主紧紧握着此人的手,安抚道,“你好好养伤,会好起来的,我们的碧珩丹还多得很……”

“大伯!”这人打断他的话,目光中露出哀切之意,“大伯,我的伤……我自己清楚。也许,伤可以好,可是……可是我大概已经被打回炼气期了……”

俞家主闻听此言,神情巨震,陌天歌看到,他握着这人的手微微地发抖。

打回炼气期,陌天歌知道这伤有多严重。境界倒退这种事,好一些的,花上数年把修为练回来,差一些的……只怕终身都难有寸近。

“大伯……”此人看到俞家主如此神色,眼中有眼泪滚出来,“我……我对不起你,这五十多年,你尽力培养我,我却……却……”

“不,”俞家主回过神,却是镇定下来了,声音坚决,“阿熙,你放心,等到战事结束了,大伯会帮你想办法的。现在别多想,我们俞家还好,眼下撑过这一关才是。”

此人抹掉眼泪,大约是不想俞家主再伤心,亦点着头:“是,大伯你尽管放心,我……我还不想死……”

然而,陌天歌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落寞之意,分明是知道自己好不了。陌天歌暗暗摇头,以她的眼力,大概能看出来,此人确实不好,经脉受损严重,便是丹田无碍,至少也要退回筑基初期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27、大战来临

127、大战来临

“你说那人修为倒退了?”

听到韩清玉的问话。陌天歌点点头:“没错,我看得出来,他的经脉受损太严重了,修为倒退应该是真的。”

韩清玉思索片刻,叹道:“这下麻烦了……”

陌天歌奇怪地看着她:“韩师姐,这个俞家修士,我们根本没算在战力之中,为何麻烦了?”

韩清玉道:“你想想,这位俞家主会因为另一位筑基晚辈陨落而决意参战,那么会不会因为这位晚辈修为跌回炼气期,俞家再无希望而与妖兽决一死战?”

陌天歌一震,这……倒是很有可能。

看她明白了这一点,韩清玉苦笑道:“换成是我,说不定也会这么干。没有家族的人,大概不明白这种感觉,家族没有希望,那也不过苟延残喘,只怕这位俞家主已经存了这心了。”

陌天歌冷静地想了想,道:“韩师姐,这么说的话,我们岂不是也……”

“没错。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也危险了,师父交待的事也不好办……”韩清玉想了想,道,“这样吧,等会儿我去看看那俞家小子究竟怎么回事,若是有办法,我就伸一把手,免得俞家断了念想,不管不顾。要是不成……那咱们就在必要的时候撤出俞家,可不能为了他们把我们的命也搭上了。”

“……”陌天歌只能点头,“师姐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

不提韩清玉,陌天歌与之说罢,再度进入虚天境中,静坐沉思。

每次进入虚天境,她都会在屋内布下一个散灵阵,让别人感觉有筑基修士在内,免得韩清玉等人觉得奇怪,发现她的秘密。而在虚天境中,外界的一切事物都可以感受得清清楚楚,若是有事,她一瞬之间既可出来。可惜的是,进入虚天境要一番功夫,否则她何需担心性命。

眼下这情形,她既有喜又有忧。喜的是,韩清玉早已有所准备。这位韩师姐与洛封雪一样,擅于处事,而且斗法经验比之洛封雪不知丰富了多少倍,她既有所安排,自己就不需要太费脑筋。忧的是,这俞家眼下也不安定,不知何时会出问题。

想了一阵,觉得无解,陌天歌摇摇头,再度进入修炼。接应那俞家后辈与周修士之时,她已经初次试过炼神诀的威力,对此功法更是充满期待。她如今不过筑基中期,而且还晋阶不久,竟然这么容易便对五阶妖兽造成伤害,可见这神识之伤,并不能以修为高深论处,如此一来,便是面对结丹修士,她也不是没有反抗能力。

修炼复修炼,一日便过去了。第二日隐隐约约听到脚步声,陌天歌便从修炼中惊醒。立刻从虚天境中出现,装成正在修炼的样子。

“天歌!”这是洛封雪的声音。

陌天歌撤去阵法,开了门:“洛师姐?”

洛封雪神色焦急,额上有汗,急道:“快、快走!打起来了!”

“嗯?”陌天歌一怔。

洛封雪进来拉了她就往外拖:“没时间跟你说了,我还没出去就看到外面不对劲,所以赶紧来找你。”

陌天歌一怔,跟着她出了门,一抬头,才知道这个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满天的火光,四象阵的防御罩外,都是火光。

眼下是白天,这火光便照亮了整个俞家,若是晚上的话,只怕也亮如白昼。

大概感觉一下,陌天歌发现,这周围至少有十多个筑基修士和数百的炼气修士及妖兽!

与洛封雪对看一眼,两人都是脸色惨白。这么多的修士与妖兽预示着什么?那代表着俞家附近已经成了主战场!虽然她们早预料到,必定有一日附近会出现大片战斗,却没料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两人跌跌撞撞地飞到最高的城楼,韩清玉与俞家等人果然已经在此处了,还有在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救的修士。

一看她们到达,韩清玉便扯了她们过来,肃然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他们打到这里。眼下没时间跟你们说了,做好战斗准备,俞家……”她瞥了不远处的俞家主等人一眼,看向陌天歌,“俞家过不多久就会要求你打开阵法。你看着办吧。”

陌天歌瞟过他们一眼,低声道:“韩师姐的意思……”

韩清玉苦笑:“我倒是想插手,可是事情来得太快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用顾忌,师父那里由我去说——如果我们还见得到师父的话。”

韩清玉既然这么说,陌天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她们话刚说完,那边俞家主果然过来了:“几位道友。”

没等她们见礼完毕,俞家主的目光便扫到陌天歌身上来:“今日又要厚颜请道友帮忙了。”

陌天歌点头,没有与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俞家主准备什么时候出击?”

俞家主看了眼上空的防御罩,再看了看远处密密麻麻的斗法身影,又坚定了神色:“现在!”

“那凡人和低阶修士呢?”

听得此话,俞家主脸上露出苦意:“我已将他们迁到后山去,如果他们能活下来最好,要是活不下来……只能怪他们自己命薄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陌天歌上前几步,在自己的位置旁布下简单的防御阵,便开始掐起指诀,闭上眼睛念口诀。

随着她的口诀,四象阵忽然发出一阵亮光。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出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光,一闪之后,中间便开出一道缺口来。

俞家家主喊道:“各位同道,若是撑不住的就请赶快进阵。”

听到如此喜讯,激战中的修士无不欢悦,有人咬咬牙坚持斩杀妖兽,有人神色一松往缺口处赶来。

但凡有妖兽追赶,便见那四个方向的四象之光一跃而来,将侵入者撕咬住……

俞家家几位修士亦从缺口中跃出去,与妖兽撕打起来。

尽管陌天歌早已在初离太康山的那天便看到人妖相搏的场景,然而比之今日。却远远不及。

俗世间,猎人猎兽,偶尔葬身兽腹,修仙界,人猎妖,失手便被妖吞。但,不管怎么样,平日都是人占据统治地位,如今却不是如此,认真说起来,妖还要多一些,这场厮杀就变得更加惨烈。

妖牙爪并用,人法宝符箓齐出,互相挤在一起,有时是人杀妖,有时是妖吃人。

幸好这一次没有五阶以上的妖兽,操纵这四象阵陌天歌并不觉得多么吃力,只是时不时要吃补灵丹补充灵气。韩清玉与魏佳思二人,就守在阵法缺口,以减轻她的压力,而洛封雪则守着她,喂她吃丹,向周围的修士传达她的意思。

这场战斗陌天歌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只觉得血流成河。有好几次,她想放弃了进入虚天境,不管别人死活,然而岌岌可危的阵法还是让她意识到自己肩上的重担。就算走,也要布置一下才行,否则她自己就要先被阵法反噬了。

“五阶妖兽,那是五阶妖兽!”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陌天歌猛然抬头,看到天边飞来的两只妖兽。一瞬间,她与洛封雪的脸色都刷白了。

五阶妖兽,结丹初期,这里全是筑基期的修士,而且还有密密麻麻的低阶妖兽……

“天歌!”韩清玉喊道,“放弃!放弃阵法,走!”

陌天歌一咬牙。低声念了几句,换了几个指诀,便一拉洛封雪,祭出白丝帕,猛然往阵法缺口处窜去。

她暂时用秘法将阵法镇住了,没人主持,估计可以支撑半个时辰左右,这个时间要打要逃,想必也有个结果。

“师姐!”四人会合,陌天歌问道,“怎么办?”

韩清玉扫了一眼,四周的修士们已经开始惊慌逃走,她只能苦笑:“我们……我们也趁乱走吧,撑不住了。”

“……”四人都是一阵无言。

韩清玉一拉洛封雪,叫道:“封雪跟我走,你们两个自顾自吧,如果逃出去……如果逃出去,就在附近分院会合!”

“知道了!”洛封雪跟着韩清玉,是因为韩清玉修为最高,而陌天歌与魏佳思二人都是筑基中期,斗法经验又都很丰富,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脚踩白丝帕,手握飞天梭,迷魂灯与飞针都备好,另外悄悄摸出了遁地尺备用。假如运气不佳遇到那五阶妖兽,陌天歌打算发动遁地尺,立刻遁出千里之外,再发动虚天境藏进去。

虽然早已这么打算好,如今面对实况,她仍然感觉到手心汗津津的。那日操纵四象阵与一只五阶妖兽相斗,一是因为阵法之威,二是因为那妖兽早已被别人拖得很疲累了,她的炼神诀才可以一击得手,如今她是半点把握也没有。

祭出飞天梭,陌天歌左冲右突,完全不再留手,飞天梭收拢,便见一个个妖兽从空中跌下。她毫不停留,杀完一个,立刻去杀挡住路的另一个。

有时碰到二三阶的妖兽,就同时甩出符箓,力求迅速克敌。

血肉横飞,鲜红铺地。每个人都在疯狂厮杀。

“天歌,后面!”

听到洛封雪的声音,陌天歌驭使着白丝帕瞬息升空,一个侧转之后,看到眼前的东西。

一只五阶双头鹰!

真是倒霉,只有这两只五阶妖兽,其中一只居然盯上了她!陌天歌脸色一白,手已按住了遁地尺,但那双头鹰已经一翅扇了过来。

凝聚在手里的灵气没有发出去,便被打断了,陌天歌在白丝帕上一翻跟头,飞天梭瞬间出手。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上真正意义上的高阶妖兽。五阶妖兽,结丹初期,当年以二叔的斗法经验,与五人合围,仍然被重伤,可见其战力。还有那俞家修士与周修士,若非他们飞行法器出众,恐怕也撑不了那么久,如今她一个人如何能对付得了?

所以,只能闪,找机会逃走。

白丝帕既可防御又可飞行,若是防御的话,自然可以挡得住妖兽数击,可这终不是办法,只能尽量躲开攻击,再用飞天梭骚扰,尽量拖得一时半刻,好让她有用遁地尺的时间——她果然还是失算了,真正面对高阶妖兽,她连用遁地尺的时间都没有。

“天歌!”洛封雪焦急地看着,却见陌天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飘渺如云,迅捷如风,几乎让人看不清她的身影,明明是躲避着五阶妖兽的攻击,却仿佛她在逗弄着妖兽。洛封雪有些呆了,她早就知道,这个挂名师妹身世坎坷,颠沛流离,早在流浪之时经历过众多厮杀磨难,与她们这些平安长大的门派精英弟子不同,可没料到,竟然刚刚筑基便有这等战力,能与五阶妖兽周旋。看来,她自己要努力的地方还很多。

“封雪,发什么呆!”耳边传来一声呵斥,却是魏佳思替她挡下了一波攻击,怒视了她一眼,“先管好自己!”

“可是……”她话还没出口,就见魏佳思驭使着飞剑,往那只五阶双头鹰杀去。

这只五阶双头鹰早已被陌天歌闪得心头大怒,两只爪子不停地拍着,雷电一道道向陌天歌劈来。

陌天歌心中其实焦急得很。别人看不出来,她身在其中非常吃力,五阶妖兽的攻击哪里是那么好躲的?若非她有白丝帕这样的法宝,恐怕早就被击落了!

此时魏佳思忽然杀来,一剑砍在双头鹰的翅上,虽然因为那翅坚硬无比而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却让陌天歌喘了口气。但她立刻叫道:“魏师姐,别管我,我有办法逃走!”

听到此话,魏佳思愣了一下,但陌天歌一直朝她使眼色,她犹豫了一下,便抽剑飞离。

双头鹰又是恼怒的一爪抓来,陌天歌纵身又闪,这一次,她一边闪一边将之带离战场。

一旦她逃走,这鹰必定会愤而攻击他人,旁人就算了,洛封雪等人就在周围,她不想把这祸事引到她们身上。

何况,她习惯了这妖兽的节奏之后,闪起来就觉得轻松多了。妖兽毕竟是妖兽,不会用符箓,不会用法宝,只会用自己的身体和天生的几个法术攻击,怎么比得上聪明的人类修士?

到后来,陌天歌甚至有了闲心用飞天梭去yin*这双头鹰攻击她,以调整方向。

双头鹰气急败坏,忽然振翅高高飞起,居高临下地望着陌天歌,然后一张嘴,一道粗大的雷柱便从它嘴里喷出来。

陌天歌大惊,这鹰一直木木呆呆,没料到竟突然发威。来不及思考,她身体翻转下来,将白丝帕抓在手中,再张手一挥,白丝帕化为密密实实的砖墙,将这些雷光全部挡在她的上空。

只是,她毕竟只有筑基中期,这白丝帕即便是件法宝,威力也不够大,隔着砖墙,她仍然感觉到强烈的威压从上面压下来。

身体摇摇欲坠,她几乎站不住。五阶妖兽的雷光威力,透过那层砖墙,向她密密实实地压下,她感觉到经脉巨震,一寸寸地疼痛,丹田猛然压缩,灵力几乎被挤得一滴不剩。

也许是靠着一股意志,也许是被激发出了潜力,尽管嘴角已流下血来,陌天歌仍然没有倒下。她可不想死在这里!

终于,那雷光柱渐渐变弱了,最终消失。

感觉不到任何力量,陌天歌突然腿一软,倒了下来。砖墙依旧化作白丝帕,被她抓在手中。倒在地上,她觉得眼前模糊了,似乎力气刚才一下已经用尽了。

正面对抗五阶妖兽的法术,恐怕没有一个筑基中期修士敢做吧?陌天歌躺在地上,发现自己居然有心情想这个。

那双头鹰似乎刚才被气极了,此时落在她身前,也不急着上前灭杀,而是得意地鸣叫了一声。

五阶妖兽……相当于结丹初期修士,有了初步的思维能力,刚才被她那样耍弄,一定很愤怒……

陌天歌这样想着,不禁笑了,手心握紧。

这妖兽看着她的神色,偏过脑袋,竟然露出疑惑的目光来。

陌天歌见此,喃喃念道:“想知道人类的情绪?你还太早了!”

话音刚落,双头鹰似乎看到了她眼中狡黠的笑意,但它还来不及扑上来,便见眼前的小虫子一下子消失了。

“咳!”千里之外,陌天歌吐出一口血,立刻闭上眼,默念口诀。

刚才真是算她命大,那只鹰没有立刻击杀她,让她有了时间启动遁地尺。但千里的距离,对五阶妖兽来说,也不过几息而已,那妖兽要是遁着她的气味而来,可就危险了,她得尽快进入虚天境。

口诀念出,她的眉心慢慢浮起一颗蚕豆大的光,那光随着她的口诀越来越亮,渐渐变成了一颗硕大的珠子,却是一下将她吞了进去。

趴在虚天境的小层里,陌天歌再度吐出一口血。有个小东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凑到她的身边,呜呜叫了两声。

陌天歌勉强睁开眼,看到是她前段时间无意间抓回来的烈火兽。

她勉强笑了笑:“今天可没时间喂你吃东西了……”话没说完,她头一重,栽倒在地。

感谢子绯、悠一、小央、fegooo同学的粉红票,爱着无悔的打赏,有没有漏了谁呀?三更,五千字章,我要疯了,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虚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28、前门岭

128、前门岭

微风吹拂,竹叶沙沙作响。流水叮咚。小溪蜿蜒流逝。

若不是安静得没有人的气息,这里便是最美的世外桃源。

虚天境内,陌天歌袖着双手,慢慢地沿着小溪漫步。她的身后,一只长得像松鼠一般的小兽,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追逐着飞舞的蝴蝶。

这只小烈火兽,被她放养在虚天境内好一段时间,不知吃了什么灵草,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经二阶了。也不知是因为虚天境与陌天歌心意相通,还是小烈火兽感恩,虽然他们之间并不存在契约,对她却亲近得有如契约灵兽一般。

那日她好不容易从五阶双头鹰的爪下逃得性命,一进入虚天境,便如死了一般,足足昏了数月之久。在这期间,这小烈火兽一直喂给她不知名的灵草。数月之后,她终于缓过气来,可以自行打坐疗伤。

她为了抵挡双头鹰的高阶雷法,身体受创严重。还以为自己也要步那俞家修士的后尘,修为掉阶,没料到这小烈火兽弄来的灵草止住了她的伤势,她的经脉丹田又曾经过五灵修身,坚韧牢固,竟挺了过来。

那俞家的碧珩丹,确实是好东西,内伤外伤,皆有所用,她服用了碧珩丹后,短短数月,一身的伤竟全好了。

伤好之后,陌天歌也不想着出去了。在虚天境中,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眼下打得非常激烈,倒不如在虚天境内避过战火的好。至于洛封雪等人,她也算是尽了心,她们是死是活,自有造化。

于是她每日就在这虚天境内修炼、炼丹、整理药田、阅读古籍。

这虚天境的上一任主人,是太古时期之人,收藏的功法,皆与混元有关,正好适合她。

小烈火兽晋阶之后,不知是发生了异变,还是本身的烈阳真火也会晋阶,烈阳真火进化为太阳真火,几乎超过了丹鼎门地火的品质。

为此。陌天歌干脆又开始修习炼丹,正好她从丹鼎门弄到了许多古丹方。

虚天境内的药田,也是时候整理了。

这里有许许多多上古时的灵草,积累了不知几十万年,密密麻麻,将药田全部覆盖。有的地方,因为堆积的灵草太多,各自得不到足够的养分,几欲枯萎。陌天歌就对照着这虚天境的记忆,将该收的收了,将挖的挖了,分类整理。

大概是原主人的修为境界太高,此处的灵草许多她还用不上,只能用玉盒收起,为此,她又在竹林里盖了间小竹屋存放。还有一些基础丹药的材料,便直接采来炼丹。

等到药田收拾完毕,那间小竹屋被塞得满满的,屋前的空地也堆放了许多的杂草。害怕有些灵草离土太久,失去药效,陌天歌只得把一些数千年的灵草全数用来炼丹。这倒是令她的炼丹术突飞猛进。为此,陌天歌苦笑,若是让别人知道,这些在外面千金难求的灵草竟被她拿来学习炼丹,还不把她拍死。其实她倒是想拿出去换灵石,只是外头太乱了,她不敢出去。

又过了数月,外面仍然打得如火如荼,陌天歌已经用收拾药田摘下来的灵草炼出了第一批丹药。气行丹、定颜丹、长生丹,这些原材料最多,青云丹也炼出了一部分,倒是她现在可以服用的聚灵丹,大约是与原主人的境界相差太大,灵草较少,只炼出了数瓶。

炼完丹后,陌天歌看着地上的瓶瓶罐罐苦笑,这些丹药拿出去倒是一笔天大的财富,可她被困在这里,能用的就少了。

气行丹是调理灵息用的,她如今不需要,青云丹是结丹期修士修炼所需,眼下她也用不着。定颜丹和长生丹,她各吃了一颗,定颜丹感觉没什么效果,大约是因为她的功法本身就可以驻颜的缘故。

而长生丹一吞下去,就觉得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一时之间竟控制不住全身的灵气,经过一番调息,等到全身的灵气平静下来。她有一种奇妙的难以言说的感觉,似乎……似乎她的寿元没有尽头似的。

按筑基修士的寿元来算,大约是三百到四百年,她如今才二十五岁,最起码可以再活三百年,长生丹如果加的是五百年寿元,那么就是八百年!对此,陌天歌心中很是欢喜,八百年的时间,她再怎么样也该晋阶结丹吧?运气好的话,元婴也不是问题。

这些丹药全部炼完,陌天歌的炼丹术与往日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长生丹这样的丹药,她都有一半的成功率,就算跟炼丹大师相比,差得也不多了。

可惜的是,此间的古籍,没有太多的丹方,即便有的,以她的境界也看不懂,炼丹术只能停在这里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她的炼神诀终于有了初步的成效,不仅仅是炼出了实体,还可以化为飞刀,无声无息地伤人。

如此又是数月。时间匆匆而过。

等到外面大致平静,很少有人在此战斗,陌天歌已经在虚天境中待了两年。两年的时间,她的炼丹术进展快得不可思议,炼神诀又初见成效,便活动了心思,决定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如何。

荒芜的山头,遍地的乱石,枯败的花草,暗红的地面。

陌天歌从虚天境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如此场景。

她记得她进虚天境时。这里还是绿草郁郁,野花芬芳,没想到两年后,竟会变成如此荒芜的景象。

乱石崩裂,是法术来往的痕迹,暗红的地面,因为鲜血的浸染。

她轻轻叹了口气,如此惨烈的战斗,也不知那些旧友有没有活下来。

袖袍一拂,她祭出白丝帕,化为一道惊鸿,往西边掠去。

视线所及,下方全都与刚才的山头一样,花草树木几乎全部被催毁,山体石块崩裂,有些几乎被夷为平地,鲜血的痕迹到处是,幸而没有看到尸体。看来战斗结束应该有一段时间了,竟连一个人也没有。

陌天歌蹙着眉头,继续往西边飞去。即便妖兽之乱已经结束,也不会一个人都看不到,她需要先找到几个人,问清楚眼下的形势。

大概飞了两个时辰,陌天歌的神识终于感应到了修士的气息。她心中一喜,往感应之处飞去,果然飞不多久,出现了修士的痕迹。

这是一处废墟,半颓的城墙,雄伟而失修的宫殿,塌了一半的房屋。扫过一眼,陌天歌猜测,这很有可能是某个大家族的驻地。不过,奇怪的是,上面却没有一个防御阵法。完好的建筑里,偶尔有人进出,看衣着,似乎不属于一个门派。

她思考了片刻。便往下飞去。

落在地上,陌天歌抬头看看,这里竟然连守门的人都没有。有修士从里面出来,神情麻木,衣着血污。

“这位道友!”陌天歌叫了一声。

被她叫到的那个修士,脸色僵硬,扫过她一眼,发现她是筑基修士,脸上才泛起一点笑容:“这位前辈有事吗?”

陌天歌神色和悦,问道:“请问,这里是何处?”

这修士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前辈竟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又迅速地扫过她一眼,发现她身穿玄清门服饰,衣着干净,面容整洁,“难道前辈是刚出山门?”

陌天歌顿了顿,只笑了笑,没回答。

这修士以为自己猜对了,就回道:“我们这里是天火山前门岭。前辈不知,打了快三年,到处都是这个模样,我们人类修士,死得太多了,到最后就结成了联盟,由七大门派挑头,在各地选定驻地,领导幸存下来的人……”

“原来如此……”难怪此处的修士穿什么的都有。

陌天歌又一抬手,笑道:“那么我可否见一见此处的主事?”

这人连连作揖:“不敢当前辈之礼,我们前门岭主事正好也是玄清门的前辈,前辈是玄清门弟子,自可前去相见——那间大殿就是。”

“是么?”陌天歌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里是丹鼎门的天火山,主事之人应该也是丹鼎门的弟子才是。

“不敢欺瞒前辈。”

陌天歌点点头,向此人笑道:“如此多谢了。”

此人连称不敢。

与此人告别,陌天歌慢慢走进废墟。

大殿外,终于有守门的修士了,两个不知是什么门派的弟子,看到她,其中一人向前一步,恭敬道:“这位玄清门的前辈,不知可有令牌?”

陌天歌一怔:“什么令牌?”

这两个守门弟子奇怪地对看一眼,这人又接着说道:“是我们昆吾联盟的令牌,前辈是玄清门弟子,想来离山之时师长应该交付了令牌才是。”

陌天歌听到此言,便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我却没令牌。”

此话一出口,两个守门弟子立刻紧张起来。

陌天歌又笑着说下去:“我乃两年前离山的玄清门弟子,因为在战斗中受了重伤,一直在秘密之地养伤,如今伤好才出来,故而没有你们说的联盟令牌。不过,我有玄清门的令牌,你们亦可呈与你们的主事查看。”说着,她递出了自己的玄清门令牌。

守门弟子看她镇定的模样,谨慎地接过令牌:“如此,请前辈不要见怪,在此稍等。”

看到陌天歌态度和善地点头,这守门弟子心下稍宽,进去禀告了。

过不多久,陌天歌便看到刚才的守门弟子急匆匆跑出来,向她一揖:“前辈,主事有请。”

陌天歌含笑点头,踏进了大殿。

这大殿外头虽然倾倒了一半,里面还算完好,只是,里面的场景却出乎陌天歌的预料。

她原以为,这里既然是主事所在地,应该安安静静才是,却没料到,里面忙忙碌碌,竟有好多人来来往往,而且伤员遍地,似乎是疗伤之所。

“小白!”有些熟悉的声音。陌天歌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一个身穿玄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筑基圆满的境界,态度很冷淡,却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优雅的意味。此刻他蹲在地上,正给一个修士检查伤势。

“来了!”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年应声而来。

青年扬了扬下巴:“这个人交给你了。”

“好。”

把伤员交给别人,青年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掏出手帕擦干净手,捡起桌上的身份令牌,目光向陌天歌看来。

陌天歌已经认出来了,这位就是有落雁崖有一面之缘的况烛师兄。

况烛将她的身份令牌拾起,审视的目光扫过她,但他的这种审视,却没有让人不快的意味,因为他的目光只是冷淡,没有轻视。

“陌天歌?”

陌天歌抬手:“是,见过况烛师兄。”

况烛将她的身份令牌抛给她,道:“你不是两年前就来到丹鼎门了吗?”

这个问题陌天歌早有准备,解释道:“我在两年前俞家的战斗中被一只五阶妖兽重伤,用秘术遁出之后就失去了知觉,结果这一昏迷就是好几个月。几个月后,我才从昏迷中醒过来,因为身受重伤,不敢出现,就寻了个隐秘之地,藏身起来疗伤。”

“哦……”也不知况烛是不是接受了她的解释,转身绕过数张桌子,在最高的那张桌案上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一枚空白的令牌,刻下几个印记,丢给她,“这是你联盟的身份令牌,以后出示此物就是。”

“多谢况烛师兄。”陌天歌接过新的身份令牌,收入囊中,却见况烛绕过她又要接手一个伤者,连忙叫道,“师兄!”

况烛停都没停,继续给新的伤者检查伤势,淡淡扫过她一声:“什么事?”

“……”看着眼前这景象,陌天歌有些说不出来,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需要做什么事吗?”

“不需要。”这下况烛连看都不看她,“你只管**自己的事就是。”

听到此话,陌天歌有些难以置信:“难道师兄不是此处主事?怎么不分派任务?”

况烛却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任务?只管杀你的妖去,有事我自会通知!”

“……哦。”陌天歌心中纳闷,但再纳闷她也知道这位况烛师兄看起来并不想被人打扰,就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师兄,我若有事相询,该问谁去?”

况烛施完一个疗伤法术,抬头看了她一眼,转头唤道:“小古子!”

“哎!”一个炼气修为的少年应声而来。

况烛指着她,向这少年道:“这位师叔有事要问,你闲着没事,就跟她说说吧。”

“哦。”少年瞟向陌天歌,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笑道,“这位师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看着又埋头检查伤者的况烛,陌天歌无奈了,不过至少有人愿意回答她的问题,便向这位少年笑了笑:“多谢。”

这少年将她引至大殿角落,不知从哪里搬了两张缺腿的椅子,施了个简单的法术,笑嘻嘻地请她坐下,才道:“可不敢担师叔的谢字。师叔有什么话,尽管问我吧,不是我吹,周围的事,可没有我不知道的。”

“是吗?”这少年态度不卑不亢,却又笑吟吟的,陌天歌颇有好感,笑道,“那好吧,你要答出了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就送你一样好东西,怎么样?”

少年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

陌天歌摊开手:“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你若需要,自用就是,不需要,换几百块灵石用用也不错。”

少年好奇地捡起她手心通体雪白的丹药:“这个……我不认识。”

陌天歌暗自笑了笑,道:“其实我也不肯定究竟叫什么,不过似乎是治疗走火入魔的丹药,你可以去问问长辈,运气好的话呢,也许值大钱,运气不好可别怪我。”这是她炼出来的气行丹,算是几种丹药里比较不值钱的了。

少年嘻嘻一笑,把丹药抓了过来:“好吧,师叔想问什么就请说吧。”

“看来你还真自信。”还没回答呢,就把丹药收了。

少年把玩着丹药不说话。

“我向你打听几个人。首先是清泉峰的玄因师伯,其次是他门下的几个女弟子,最后是青元师叔门下的一个弟子。”

少年眼睛转了转,道:“玄因师祖半个月前奉命回山了,眼下应该在太康山。师叔说的师祖门下几位女弟子,应该是韩师叔、魏师叔,和洛师叔吧?”

“不错。”陌天歌含笑点头,这孩子倒还真有点门道。

“如果师叔问的是这三位师叔好不好,我的回答是,不好。如果师叔问的是她们活着没有,答案是活着。”

陌天歌一怔,这小子真是鬼灵精,只是他说的不好是什么意思?

少年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这次老老实实答道:“师叔刚才的话我听到了,我想师叔两年前应该是跟这三位师叔在一起的吧?”看到陌天歌点头,少年又接着说道,“当年一战,后来玄因师祖及时赶到,所以三位师叔没有陨落,但是其中魏师叔和洛师叔伤势颇重,当时就被送回了太康山,此事还是我们经手的。另外韩师叔倒是没事,可是听说数月前也受了伤。”

“哦,是这样。”陌天歌松了口气,她们活着就好。

“师叔说的还有一位青元师祖门下弟子,叫什么名字?”

“他叫叶景文。”

“叶师叔?”少年笑道,“这可真是巧了,叶师叔最近就在我们这呢,师叔很快就能见到他。”

第二卷、仙道渺茫129、况烛师兄一家

129、况烛师兄一家

“师叔也算是走运了。”这个被称为小古子的少年滔滔不绝地说道,“两年前那场大战,丹鼎门几乎被灭,只有部分弟子逃出来,无家可归,可惨了,所以现在天火山都是我们其他门派的弟子在此……”

说到此处,陌天歌连忙打断:“那如今丹鼎门如何了?”

小古子话到一半被堵了,顿了顿才接下去:“……哦,丹鼎门啊,要说当年那场大战,那可真是惨烈,后来又有好几只八阶妖兽突袭,结果丹鼎门支撑不住,还有元婴修士陨落了呢!最后丹鼎门剩下的两位元婴师祖带着精英弟子逃离天火山,甚至发动了门派秘术,才保住了香火。眼下丹鼎门的修士就在附近的西岭山落脚了,听说为此丹鼎门的元婴祖师大发雷霆,指责其他友派没有伸出援手,不过嘛,他们丹鼎门沦落至此。也只能依靠其他六大派,也不敢真的翻脸。”

这小古子脸色得意,似乎丹鼎门落到如此境地是他做的一般,让陌天歌有些好笑。不过,六大派恐怕也是如他一般的态度。如今丹鼎门如此,既打压了丹鼎门的实力,又保住了他们的香火,以后丹鼎门还得依靠他们东山再起,自然得听他们一些,说不准直接把丹鼎门变成了一个为自己炼丹的门派,那就最好了。

当然,丹鼎门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管怎么样,有两个元婴修士在,根基就还在,要崛起还有机会。

小古子说起了兴致,不管陌天歌问没问,口若悬河说个不停:“……我说师叔,你也很厉害啊,当年那场大战,听说你可是被一只五阶双头鹰追着,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陌天歌有些诧异:“你从何处得知?”

小古子一下睁大眼:“师叔你不知道吗?你的事情,我们玄清门很多人知道呢!”

陌天歌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当年丹鼎门大战,筑基修士之中突然出现两只五阶妖兽,结果其中一只被师叔引走,大战之后就有好多人说。我们玄清门弟子可真是厉害,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居然能单独面对五阶妖兽……”小古子满脸羡色,又惋惜道,“可惜玄因师祖后来赶到,把那两只五阶妖兽灭杀了,却找不到师叔的踪迹,许多人都以为师叔陨落了,为此当初掌门人还夸奖了清泉峰弟子呢!”

“是吗?”如此说来,她当初岂不是一战成名?

小古子笑嘻嘻点头:“可不是么?师叔刚才一进来,况烛师兄报出名字,我就认出来了。没想到师叔居然一点事也没有,这可好了,回去一定会受到门派嘉奖的!”

陌天歌微微一笑。嘉奖不嘉奖她倒不在意,门派对她很满意,那就够了。

“对了,”小古子道,“师叔,你既到此,就归我们前门岭驻地管辖了,若有什么杂事要办。只管来找我和小醉就是了。”说着,他指了指跟在小白身后忙碌的一个小姑娘,果然与他长得有些相像。

“那就多谢你了。”陌天歌正有一件事不知怎么处理,“对了,我到此处,要做什么,住在哪里?”

小古子答道:“我们驻地的修士,每个月最少出去杀一次妖兽就行,其他时间都留在驻地。”说着,大声叫道,“小醉!”

跟在小白身后的那小姑娘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哥,什么事?”

小古子指指陌天歌:“这是新来的师叔,你找个地方让她住下吧。”

“哦。”小醉向陌天歌行了一礼,想了想,解释道,“这位师叔,我们驻地女修士不多,房间也不多,您要不介意的话,跟我一起住如何?”

陌天歌只不过是明面上找个住处而已,到时候还是要进虚天境,当然不想与他人同住,便道:“如果不方便安排的话,我可否在附近随意寻个地方?”

“这……”小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兄长,爽快道,“师叔不见怪,我们自然没有意见。不过希望师叔找的地方就在驻地中,免得有什么危险来不及……”

陌天歌笑道:“这是自然。”

小醉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唤作小白的青年便朝着这边打了个手势。

见状,小古子便道:“那小醉你去忙吧,我陪师叔四处去看看。”

陌天歌听他如此说,便也没有推辞。小醉便匆匆行过一礼,告退了。

小醉走了之后,小古子便引着陌天歌往后山走去,到两人走到僻静处,那小古子又开口道:“虽是驻地,但昆吾联盟到底是几派混居,妖兽之战打到这个份上,几派之间也不可能完全和谐,师叔是我们玄清门人,有几处地方咱们还是避开的好。”

陌天歌闻言笑了笑,对联盟是否和谐之事也不打算深入了解,只是问道:“对了,况烛师兄不管事的么?”

小古子苦笑道:“师叔有所不知,况烛师兄主要修习的是炼丹疗伤之术,不爱插手这些,杂事都由我和我妹妹小醉管,他和白师兄只管治疗伤者。”

“哦?”这可真是奇怪的关系,他说得白师兄好像就是那个筑基初期的少年——被况烛师兄唤作小白的。怎么两个筑基期的只管治疗伤者,倒是让炼气期的弟子管理调度之事?

两年不闻世事,陌天歌倒对这似乎万事皆知的小弟子起了些好奇心,顺口问道:“你唤他为师兄,是哪位师伯的弟子?”

听得这话,小古子脸上浮起郝然之色,抓了抓头发,说道:“师叔高看我了,我和小醉只是普通弟子,没有入哪位结丹师祖的门墙。因为白师兄是我们的义兄,所以就随白师兄叫况烛师兄。”

“义兄弟……”果然是奇怪的关系。不禁低语:“修仙界竟还有义兄弟?”

听到陌天歌的低语,小古子一直嘻哈的脸上倒浮出严肃之色,很郑重的道:“白师兄对我和小妹恩重如山,在我心里不只是义兄弟,还是我展小古最重要的人。”

看到陌天歌诧异的眼神,小古子又涩然了,嘿嘿一笑道:“其实这在我们灵隐峰也不是什么秘密,师叔要是不觉得无聊,说与师叔听听也无妨。”

于是,这小古子便陪着陌天歌在驻地里边走边介绍驻地内几大联盟的内定区域,边说他与白师兄这一声义兄的由来。

这小古子全名展小古,小醉则是他双胞胎的妹妹展小醉。

那况烛师兄和展白均是凡人家族中的子弟,两家世交,况烛师兄一直很照拂展白,是以待人接物都透着一股子冷淡的况烛师兄,也很亲昵的称呼展白为小白。

他二人则是况烛师兄和展白刚入门派不久,回世俗探亲时遇到的,当时两人身患重病,倒在破庙内已经奄奄一息,白师兄给两人诊病时,发现两人身具灵根,便干脆将两人捡回了门派。若不是况烛师兄妙手回春,他两个大概也早不存在了。而两人之所以能长这么大,也是那白师兄不惜牺牲自己的修炼时间,一点一点把他们拉扯大的。

听闻两人是孤儿,陌天歌还唏嘘了一句。

结果小古子腰板挺挺的反驳道:“谁说我是孤儿了,我和况烛师兄白师兄还有小妹可是很幸福的一家子。”

听得陌天歌忍俊不禁,忍不住逗弄道:“原说你是孤儿,师叔想再赏你一些好东西,既然如此,倒是师叔多余了。”

小古子果然露出扼腕心痛之色,挣扎斗争一番了却还是道:“与一些好东西比起来,还是我的家人重要些,小古子可不当孤儿。

闻言,陌天歌心头不禁一一掠过天巧、二叔往昔的音容笑貌。

小古子看她神色一黯,惯会察言观色的他便知道这位师叔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人,便转移话题道:“逛了这许久。不知师叔可有中意的地方。”

问这话时,两人恰好站在一间还算清静的石屋前,虽破败了一些,却还算得上五脏俱全。

陌天歌也提不起兴趣再逛,随口道:“那就这里吧。”

小古子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标记了玄清门的白玉牌挂在了石屋门上,似乎对于自己惹得师叔伤感有点尴尬,踌躇了一下才告辞。

陌天歌看他说完辞言还未离去,便看了他一眼。

原本能言善辩的小古子居然结巴了一下才道:“师叔要是觉得一个人无趣,可以到我家去玩。”

说完,不等陌天歌回应,便一溜烟跑走了。

陌天歌弯着嘴角笑了笑,看着满是尘土的破屋,竟也有些索然。随意将破屋打扫一遍,布下防御阵法,进了虚天境中。

一进入虚天境的小屋,小烈火兽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凑在她身边吱吱呜呜地叫。

陌天歌拍了拍它的头,发现小烈火兽似乎想钻进她的灵兽袋,在她腰间拱来拱去。

陌天歌怔了怔:“你想出去?”

小烈火兽抬头呜呜叫了两声,目光可怜兮兮。

陌天歌沉默了好一会儿,抚着它的头叹道:“原来连你也会寂寞……”

这小烈火兽被她放进虚天境两年多了,这里面只有一些蝴蝶飞虫之类的小东西,没有灵兽,它觉得寂寞也很正常。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眼下她参与到妖兽之乱中去,还不是因为自己寂寞了?这种寂寞,无关乎道心,但凡生灵,都需要一点同样的生灵的气息,才能感受到活着的趣味。

不过,这小烈火兽的反应,倒是让她有了点另外的想法。

“外面很危险,我现在不能带你出去,不过我可以带一些同伴进来陪你,怎么样?”

小烈火兽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她,欢乐地叫了两声。

陌天歌就笑了,摸了摸它的头,再度进入修炼。

岂料,脑中竟一直响着小古子白日的那些话,有些恍惚。当然,能一路走到筑基中期,只是几个呼吸陌天歌心中的一些波动已然平复。

天刚亮,陌天歌感觉到外面有传讯符飞来,便停了修炼从虚天境中出来。

是小古子发来的传讯符,表示已将她的名字录入前门岭参战修士的名册中,也将择期传报门派,还有一些是关于目前战事的讯息。

陌天歌看罢,简单回了一句,便收起自己的东西,出了屋子。

小古子说,眼下战事最激烈的是天道宗一带,天火山这里随着丹鼎门的攻破,门派迁移,而成了被忘记的地方,不管是妖兽还是修士,留在这的都不多。

陌天歌就动了心思,既然如此,她在此抓些一阶的小妖兽,岂不是正好挺安全的?

说干就干,通知了小古子一声,她便祭起白丝帕,往森林飞去。

因为斗法的缘故,森林减少了许多,平日栖息在此处的妖兽不是被杀就是迁移到别外,用神识察看许久,都没有找到妖兽的痕迹。

陌天歌索性停在半空中,专心地用神识查探。

筑基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大约是数里到数十里,但因为修习炼神诀,陌天歌的神识要强大得多,几乎达到百里,此时她专心查探,渐渐将神识展开,隐约感应到东北方向有灵气波动。

但灵气波动之地已是神识能感应到的边缘,是以分不清到底是妖兽还是修行中人。百里之地,对于筑基中期的陌天歌而言,也不过片刻,因除此之外再无感应,陌天歌便操纵着白丝帕往东北方向飞去,决定一看究竟。

接近灵气波动数十里地时,陌天歌出于谨慎,便放出神识再探。岂料一探之下,大吃一惊,这灵气波动无关妖兽,竟是有人在此处斗法。

其中几股灵气,杀戮之意毫不遮掩,而被围攻之人的灵气波动则透着熟悉之感。

陌天歌心中一惊,驱动白丝帕加速往波动之处赶去。心中将几位师姐一一排除,而自己熟悉的人——陌天歌猛然想起一人,叶景文!

昨天,小古子有说,叶师叔最近就在我们这呢,师叔很快就能见到他。

看来,小古子所言昆吾联盟内部不和谐,只是很委婉的说法。

而她与叶师兄这么久不见,竟要在这种情况下见上一面?

也不知是幸或不幸……

第二卷、仙道渺茫130、两派之争

130、两派之争

“万宏安!你我同为七大派弟子。为何要设伏于我?!”叶景文怒气冲冲地瞪视着眼前的三个修士。

领头一人,年约三四十,面相倒还端正,只是留了两撇小胡子,看起来便让人觉得猥琐。

此人望着叶景文冷笑:“七大派?哼,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们玄清门的人也没少趁火打劫,如今妖兽之乱初定,谁不是趁机捞一票?”

“你——”叶景文脸色白了又红,他自是知道,七派之间并不和谐,他自己虽没做这些事情,可同门的事,他也是知道的。七大派虽说是正道,可总有些心性不定之徒,趁机做些什么,师门为着大局着想,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到底,不管哪个门派,底子都不干净。

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叶景文一番。这人摸着小胡子对同门嘿嘿笑道:“今天干完这票,咱就收了吧,这小子身上可有不少好东西!”

“那是,”一人望着叶景文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这几天这小子杀了不少妖兽,估计身上材料多得都放不下了,正好咱们给他帮帮忙,都替他收了吧!”

“说得对!咱们多好心哪,哈哈……”

三人越走越近,抽出身上剑器。

叶景文一见,指尖一动,背上负着的剑已经出鞘。

那个名叫万宏安的修士见状,又转头对同伴大笑:“你看他——咱们古剑派可是真正的剑修之派,他还想在咱们面前出剑!”

三人一阵哈哈大笑。

叶景文脸色不动,手中又握了几张符箓。玄清门的修炼心法是道门心法,斗法之技却是不拘一格,符修医修剑修各宗皆有,叶景文便是剑修弟子。然而,古剑派却是最大的剑修门派,汇集了昆吾最顶尖的剑修人才。纯粹的剑修晋阶要比普通修士难一些,可斗法却都比同阶修士要强,何况古剑派历代修习剑艺,自有各种门派秘术,叶景文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眼前这三个古剑派修士,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他在心中大略估算一下。这个筑基中期的年纪比他要大。经验自然更丰富,若是修有什么秘术,只怕自己胜率较小,而那两个筑基初期的,倒是可能拼上一拼。

一瞬之间,叶景文心中已有定计。硬打他没那么自负,但要冲出包围逃命,却有一定的把握。只要跑回前门岭驻地,这几个人自然不敢动手——此处的主事是况烛师兄,这位师兄虽然很少出手,却是筑基后期修士,再加上其他筑基同门,威慑他们几人是足够了。

心中这么想定,他没等这三人合围上来,剑已倏忽出手,直刺向万宏安,另一手却是一翻手背,一把符箓完全不计算成本地丢出去。

这三个修士原本是笑着的,一见他出手,却露出凝重之色。万宏安仗剑与叶景文相斗起来,另两个修士亦迅速地站到一起。两人各自举剑,掐了剑诀,只见二人剑身上延展出一个光罩,瞬间将二人包围起来,那些符箓轰在他们身上,被这光罩弹了开来。

叶景文见状,心中暗暗可惜。制符之术,难度相当大,他们筑基修士的符箓,大多是师长所赐,自己还制出来,这一把符箓最起码有三五张,这两个筑基修士居然能轻易躲开——古剑派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他自认也不是吃素的,自小入门,从普普通通的小弟子到入门弟子,再到入室弟子,从炼气到筑基,又在短时间内修炼到筑基中期,他自认一步步都付出了十分的努力。眼下他们就算想把自己拿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几番交手之后,万宏安有些狼狈。在同一个驻地中,他自然看到过叶景文出手,但他怎么也没料到,这小子居然强到这地步,完全不比他们古剑派的精英剑修弟子差!他接回自己的飞剑,色厉内荏地叫道:“小子,快快把东西拿出来,我们就饶你一命!”

听到这话。刚刚被割布了衣袖的叶景文惨笑道:“怎么,你怕死?”若是他真的逃不掉,拼上一条命,这万宏安未必能活下来!

他到这般境地,居然也不肯低一低头,万宏安一滞,怒上心头,向两个同伴看了一眼。

那两个古剑派的弟子收到他的眼色,立刻转了方向,踏上几个方位。

叶景文脸色一凝,听到万宏安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给你看看我们古剑派的万象星辰阵!”

三人分列叶景文三个方位,各自举剑,闭目念起了口诀。

叶景文见状,立刻将自己的飞剑接回,谨慎无比地看着四周。万象星辰阵,是古剑阵的绝技剑阵,最少三人,最多千万人,一旦布下,其中杀机重重,但这剑阵也不是那么好布的,需要的灵气超乎想像,这三人必定也不轻松!

没等这三人将剑阵布下。叶景文一甩手,剑脱手而出,似乎往万宏安射去,就在他们移身招架时,他捏着一张灵符一拍,瞬间消失在地下。

“土遁!是土遁符!”万宏安叫道,手一挥,一道剑气脱手而出,射到土里,便看到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迅速地往远处遁去。

“追!”

陌天歌站在白丝帕上,飞天梭在手。不再收敛气势,筑基修士的威势顿时散发开来。与此同时,飞天梭出手,直取为首之人的首级。

那人叫道:“谁!”转身堪堪避过飞天梭,看到飘下来的几缕发丝,惊出一身冷汗。

陌天歌冷道:“你们又是何人,竟然围攻我玄清门师兄!”

这三人看清她的模样,互相看了一眼,筑基中期。

叶景文此时已从土里出来,惊喜唤道:“天歌!”

眼见这三人已有去意,陌天歌哼了一声,飞天梭再度出手,几枚飞针埋伏在金光之中,另一方面,实质神识已悄悄探出。

叶景文反应也是极快,一挥手,飞剑再度出手,配合着她的飞天梭挡住了那两个筑基初期修士的回击。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他们的万象星辰阵还来不及布出,万宏安只来得及错身闪过,便听“啊”的一声,一个同伴倒了下来。他转头一看,另一个同伴面如土色,堪堪挡住叶景文的飞剑。

万宏安一摸腰间,也是一张符一下拍在身上,人瞬息消失不见,竟是完全不管同伴就遁走了。

陌天歌和叶景文都没有去追,而是再度出手截杀那筑基初期的修士,两个中期修士齐齐出手,对方又是惊魂不定之时,哪有反抗的余地,就这么被就地灭杀。

结束斗法,叶景文看了万宏安逃离的方向一眼,收了剑,转头对陌天歌道:“天歌,你怎么在这?我听说你在两年前丹鼎门大战中失踪了,后来没事吧?”

陌天歌向他颔首笑道:“叶大哥。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事吗?”

叶景文一怔,打量了她一番,惊讶:“你晋阶中期了?”

他这么一叫,陌天歌倒是奇怪了:“我两年前就晋阶中期了,叶大哥你不知道?”

“啊?”叶景文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扫了眼地上,道:“叶大哥,我们回去慢慢说。”

“……好吧。”

两人把这两个古剑派弟子的尸首处理了,一起慢慢往回飞。

“天歌,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筑基也就是三年前,怎么两年前就筑基中期了?还在你失踪是怎么回事?”

“嗯……我两年前遇到一些机缘,所以直接晋阶中期了。这件事当时在落雁崖的师姐妹都知道,我还以为你也知道……”

“我当时跟师父在外头,后来回去你已经跟玄因师伯离开了。你遇到的机缘居然直接让你晋阶中期?这可不是一般的机缘啊!”

陌天歌笑笑,没仔细说,又道:“两年前我被一只五阶妖兽追着,幸好身上有一件逃跑的法器,居然让我逃出生天。后来我因为身上有伤,不敢出现,就找了一处秘密的地方疗伤,前些天伤刚好,才敢出来。”

“竟是如此……花了两年时间疗伤,你的伤一定很重吧?”

陌天歌道:“还好,当时昏迷了数个月之久,幸好没遇到什么危险。叶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叶景文脸上浮起苦笑:“这两年打得太惨了,我们门中因为封山令下得早,炼气弟子无碍,影响不是很大,可筑基弟子陨落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一下动摇了门派的根基。”

三分之一,也就是最少七八十名弟子——这么多筑基弟子,最起码也要百年才能恢复生气,再想想其他门派,这一次昆吾的各大门派损失可算得上惨重。

“我们这些精英弟子,一开始都是跟随师尊出战,可后来因为各种任务或是危机,散在各地。我之所以在天火山,正是两年前那场大战后被派出来支援丹鼎门,后来就一直没能回去……”

两人谈了些妖兽之乱中发生的事,陌天歌得知,玄清门后来又陨落了三个结丹修士,本派首座太上长老发怒,五大元婴修士,两位出战,这才遏止了玄清门附近的形势。

打了三年,妖兽之乱算是初步平定了,森林不再有无数的妖兽支援,昆吾大大小小的门派实力也被消耗得差不多。叶景文说,此次大战超过以往的规模,估计百年内不会再与妖兽之间发生战事了。

为此,陌天歌心中暗暗庆幸,幸好她在虚天境中躲避了两年,否则的话,不说能不能把命留下,像三位师姐一般,只怕几年内受伤次数极多,修为在几年内估计也是停滞不前。

“天歌,你可真是幸运,如今还三十未到,就已经筑基中期,真让大哥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