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一仙难求》》 · 云芨 · 2026-07-26
陌天歌摇头:“机缘而已。”
“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不必如此谦虚。”
“……”
两人一路说着话,一路前门岭驻地而去。
这一路上,叶景文与她交流了筑基中期之后的心得,又嘱咐了许多注意事项,让陌天歌第一次领受到他的罗嗦。不知是不是昨天见过了那小古子的原因,看着叶景文一件事往往说上好几遍,陌天歌不由将两人的形象重叠,暗自好笑。
两人还没进前门岭驻地,就见一人冲来:“两位师叔!”
陌天歌定睛一看,是昨天那个小古子。这孩子一把抓住两人,叫道:“两位师叔,不好了!”
陌天歌与叶景文对看一眼,叶景文伸手拉住他,问道:“怎么了?”
小古子扯着两人到一边,低声道:“你们是不是跟古剑派修士起冲突了?”
叶景文点头,眉头竖起:“怎么,那姓万的还敢来告状不成?”
小古子一脸无奈:“可不是?我们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可这姓万的把古剑派的都叫过来了,一口咬定是叶师叔你想要杀人夺宝,打不过他们又唤来同门。况烛师兄肯定是不信的,可姓万的摆明了就是要以势压人!”
叶景文闻言冷哼:“此处前门岭是我玄清门主事,要论筑基修士比他们古剑派还多上一点,他们居然敢这样做!”
小古子面露不屑,附和道:“就是!他们就是吃定了况烛师兄不理事,再说,就算出了事,况烛师兄作为主事者,是要受责难的!”
陌天歌冷笑:“恐怕他们就是因为心虚,怕我们对付他们,所以干脆提早一步发难。如今谁是谁非已经不重要了,那姓万的摆明就是拉上古剑派与我们玄清门作对,如此升级到门派之争,别人也就不管是不是他要杀人夺宝了!”
“确实是这意思……”叶景文思索一阵,看向小古子,“况师兄是什么态度?”
小古子无奈道:“况烛师兄不想理,可他们非闹着……”
“既如此,不如就动手!”叶景文扫了陌天歌一眼,看她没反对,便接着说道,“小古子,你去跟况师兄说,此事不得善了,倒不如下狠手!”
小古子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看向陌天歌:“这……”
陌天歌知道,叶景文待她虽和气,但当年一见面便对劫持她的李玉山下杀手,就可以看出是个杀伐决断之辈。再说,她自己也动了这心思,便对小古子笑笑:“他们有几个人,都是什么修为?”
小古子看他们二人满不在乎的模样,吞了吞口水,才干巴巴地说:“他们一共有五个人,两个筑基中期,三个筑基初期,还有些炼气弟子……”
“五个人就敢动手?”陌天歌有些不解,“那我们呢?我和叶大哥是筑基中期,况烛师兄是筑基后期,白师弟是筑基初期——可还有别的筑基修士?”
“嗯,还有两位师叔也在此处,不过近日不在……”小古子小心地看了看周围,“两位师叔,况烛师兄和白师兄是不怕的,可如今我们号称结盟,动了手如何交待?”
“交待?”叶景文哼道,“他们都死了,自然是由我们交待!”
“这……”小古子自进了门派,就跟着况烛师兄展白以及小妹在一起。况烛和展白除了修炼之外,着重修习的炼丹疗伤之术,他与小醉很少经历斗法,就连这几年妖兽之战,他们都是在后方,眼下听到叶景文与陌天歌面不改色提起围杀其他修士,不免心惊胆颤。
陌天歌看他这模样,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古子,你去跟况烛师兄报讯,然后我跟叶大哥假装刚回来,到时怎么做,你悄悄提示我们。”
“……好吧。”小古子咬咬牙,“既然两位师叔这么说,我去转告况烛师兄就是。”这种事,他总要习惯。
叶景文含笑点头:“麻烦你了。”
看着小古子走进驻地,陌天歌与叶景文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杀意。
经过刚才一番联手,叶景文对如今的陌天歌已有了新的认识,眼前的陌天歌,已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中期修士,出手之准,心机之决断,早已不是当年为他所救的小姑娘。他不禁心生感慨,算来也不过十七年而已,当年他救下那小姑娘的时候,从未想过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她已成长到可以并肩战斗。
“天歌,你等下要小心,他们古剑派的万象星辰阵很难对付,最好在他们摆出剑阵之前就杀了,否则就干扰他们。要是等到他们摆好剑阵,我们都无可奈何,那就立刻遁走。”
“嗯,叶大哥,你也小心。”
两人默默地等了一会儿,给了彼此一个眼色,一同走进驻地。
神识铺展过去,陌天歌立刻撞上他人的神识。不知这神识属何人所有,她没有挑衅,但也没有避让。
跨进大殿,里面一片安静。伤员已经被移走了,几个古剑派的修士站在一起,敌视地望着他们,小古子和小醉在最后头,展白挡在他们前面,况烛则坐在桌前,仿佛其他都不存在一样调制着某种药膏。
陌天歌往小古子看过去,看到这孩子望了望古剑派的修士,再挤挤眼。
她与叶景文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况烛师兄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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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31、一场乱斗
131、一场乱斗
大殿内安安静静,只听到况烛调制药膏发出的瓶瓶罐罐相碰的声音。
陌天歌与叶景文站到展白面前,望着对面的古剑派修士。两人神色都很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他们无法平静。
那万宏安是见识过两人手段的,再加上况烛这个惟一的筑基后期修士,不禁有些不安。转头看看自己的同门,眼中又掠过一丝狠色,站出来叫道:“况师兄,就是这两个人截杀我的同门,请你给我们古剑派一个交待!”
况烛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仍然低下头搅来拌去。
这样的反应,万宏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怒声道:“况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出声的是一向不太说话的展白,他冷漠地扫过这些人一眼,声音清平,“你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有必要说出来让大家没脸吗?”
这话毫不客气,万宏安顿时恼羞成怒:“你——”
陌天歌轻轻抬了抬眼,露出讽刺的一笑。真是好笑,什么戏码,大家都清清楚楚,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不是更好,到头来免不了打一场,还装什么蒜!
万宏安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同门,眼中掠过狠色,一瞬间,五名青衣的古剑派修士瞬间都拔出剑来变幻走位。
陌天歌与叶景文一见,各自法器出手,干扰他们的站位。
陌天歌的飞天梭操纵灵巧,飘忽不定,一出手便奔着其中一个筑基初期修士而去,同时,几枚飞针出手。叶景文的飞剑则是直奔万宏安。
两人这一出手,他们的站位便被打乱。陌天歌见状,一抖手再度打出无数的飞针。
可惜的是,这里地方太小,无法使用符箓。这对于剑修而言没什么损失,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修士来说,却是减弱了一部分实力。
“站好,他们我来挡!”万宏安叫道。
叶景文冷笑:“你挡得住么?”
玄清门弟子,都不是纯粹的剑修,叶景文也是如此,他飞剑出手,手中又握了一种法器,专往万宏安身上打去。
他原来就是被万宏安截住,如今又恶人先告状,故而对万宏安心生恨意,招招式式都往他身上打去。
陌天歌扫过他一眼,心知如此,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打乱那几个人的步法,以免他们布成万象星辰阵。
此时他们已打得热火朝天,展白则警戒地护在小古子和小醉跟前,若是不小心打到他们这里,便一一击回。况烛此刻却仍然埋首桌案,仿佛什么也没看到,鼓捣着他的瓶瓶罐罐。
陌天歌与叶景文二人实力都超过一般的筑基中期修士,便是面对那五人,都斗得棋鼓相当,过不多久,古剑派修士便焦躁起来。有人看到小古子和小醉两人缩在角落,叫道:“打那两个炼气的!”
陌天歌与叶景文都是一蹙眉头,展白抬起头,往况烛看去,况烛停下了捣鼓药膏的动作。
叶景文收回飞剑,灵气往剑身灌注而去,雪亮的剑身上忽然浮起几乎肉眼可见的灵气,一道一道,粘在剑身上不停地转圈,仿佛漩涡一般。灵气成形,其实整个过程只有一瞬,叶景文便一挥手臂,灵气旋涡忽然涨到到一丈见方,结结实实挡在他们跟前。古剑派的众修士所有的攻击都被旋涡卷进去,灵气也被旋涡带偏,等到旋涡慢慢消失,刚才众多的攻击也全数失效了。
古剑派修士面如土色,但很快就收回了飞剑,继续攻击。
陌天歌祭出白丝帕,忽然有无数的砖块从空中落下,磊成一道砖墙,再度将所有的攻击挡下。
古剑派的修士已经惊慌了,如果他们不是斗法比之普通修士更出色的剑修,此时已经倒下了。万宏安叫道:“剑气,剑气!”
他话音一落,便见古剑派的修士一变剑势,顿时一道道剑气充斥在大殿中。
这些剑气还未近身,便感觉到森森的寒意,大殿的石柱、玉砖,皆在这剑气之下刮出一道道的痕迹。
陌天歌再度祭出白丝帕,然而,这剑气几乎充斥了整个大殿,不管她挡哪一面,都有漏网之鱼。
叶景文亦是如此。这些剑气对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来说不可怕,便是出了也突破不了他们自身的灵气防御,然而对炼气修士却很可怕,不管展白左挡右拦,小古子和小醉身上都出现了伤口。
陌天歌不禁怒上心头,一收白丝帕,连飞天梭也收了回来,探出神识,已准备直接下杀手!
就在此时,她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衣角,却见况烛瞬息之间便站在他们的面前,双袖一震,袖中飞出无数粉状物,渐渐交织成一张网。看似轻薄的粉雾,却实实在在地挡住了他们的飞剑。
等到粉雾平息,被洒了一身白粉的万宏安怒道:“况烛!”
况烛淡淡勾起嘴角,即便是愤怒,他做来仍然让人觉得优雅:“滚吧!此处留不下你们!”
这下不止是万宏安,其他古剑派的修士都是一脸怒色,另一人叫道:“况烛,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况烛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就凭你们的命!你们暗地里相斗也就罢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到,居然闹到明面上来,那就撕破脸,不必再玩这个游戏了!”
“你——”万宏安扭曲了脸,“你别以为你筑基后期有多了不起!我们这么多人,未必会输给你们!”
况烛轻飘飘一笑:“再说一句,我便取你们性命!”
这听起来只是一句威胁,古剑派的修士亦是这样理解,可是况烛冰冷的神情透着一股死意,竟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最后打破沉默的叶景文,他站上前一步,道:“况师兄,你是好意,照理我该听从才是,可我却想将他们全部留下。”
万宏安脸上再度浮现怒意,但又藏着一丝怯意,其实他已经有些后悔了,以为凭剑修斗法的能力,可以占一占上风,却没料到这几个人都不是庸手。况烛和叶景文,他本就知道这两人厉害,没想到玄清门新来的这个女修也这么厉害,这三个人境界本就在他们之上,便是剑修本身斗法厉害,胜算也小得可怜。
况烛淡淡看了叶景文一眼:“你要杀那就杀了,省得看着烦心!”
叶景文露出笑容,向他轻轻一揖,转头看了陌天歌一眼,陌天歌回之一笑。二人各自祭起飞剑或法器,透出杀意。
这混乱的每章字数……咳,我道歉,是混乱的假期造成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132、死斗
132、死斗
况烛见他二人杀意蓬勃。便身形后退,只和展白一起将小古子和小醉护在身后,继而移形换影,带着这两个炼气期的修士站在了大殿的门口处。
叶景文和陌天歌见状,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况烛师兄将小古子和小醉这后顾之忧解决了,并且连人家的退路也封死了,他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而相比之下,古剑派修士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岂料况烛似乎还觉得不够打击对方士气,满不在乎优雅十足的丢出一句原本应当杀意满满的话:“迟早是送他们上路,我们便快些吧。”
话落,不待他动手,便有古剑派一个沉不住气的筑基初期修士大吼一声:“不要欺人太甚。”满眼通红的冲着况烛去了。
那筑基初期的修士冲上前来时,万宏安已是大吼:“布阵。”但终究还是吼慢了一步。
筑基初期对上筑基后期,那修士自然是没什么胜算,甚至那几乎化为实体的剑芒也只是在刺到距况烛上有一剑之地时,被况烛轻描淡写一挥袖散出的粉状物缠住。
看似轻薄的粉雾能如实质般挡住飞剑已经足够让人惊愕,现在居然如荆棘一般将剑修与神识合一的剑缠住,不光是古剑派的修士,就连陌天歌和叶景文也相当惊讶。
而陌天歌和叶景文这一惊讶,也使得下意识布阵的古剑派修士剑阵就要完成。
便听况烛优雅冷静的声音道:“便助你们布一阵。”
话音尚缭绕。那筑基初期修士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往已快成形的剑阵撞去,其身后还拖着薄薄一道粉雾,古剑派另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见同门撞过来,自然伸手去接应,人很轻松便接住了,却没人发现那粉雾也随之附着在了那修士身上。
况烛这一举动自然提醒了有些分神的叶景文和陌天歌。
陌天歌赶紧控着飞天梭往站在剑阵星位上的另一个筑基初期修士撞去,那修士自然不敢硬接这一撞,只得生生放弃了好不容易站稳的星位,还被陌天歌趁乱射出的飞针伤了。
万宏安被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既然不能布阵,便只能逐一攻破,想着既然同是筑基中期修士,自然是女修更好对付些,竟是并着双指朝着剑身一抹而去,一道殷红的血色侵入他的剑内,与此同时,万宏安更是将持剑之手换成了受伤的左手,紧接着,便是一道道由剑气化成的飞刃带着殷红血色朝着陌天歌铺天盖地而去。
“万师兄,你……?”古剑派最年轻的那个筑基初期修士大惊。
陌天歌对这不同寻常的血刃大是警惕,悬在头顶的白丝帕迅速在身前布下一道砖墙,岂料砖墙边缘处的血刃竟绕过砖墙朝着陌天歌直奔而来,陌天歌一面急速后退,一面控着护体真气暴涨,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护体真气仅仅是很微弱的减缓了血刃的速度,便有两枚血刃闪避不及。“嗤啦”两声分别伤在了陌天歌左肩头和小腿处。
见一击得逞,万宏安咧嘴给了一个狰狞的笑:“萧改之,今天要想活命必先拼命,你还想全身而退不成?”
名唤萧改之的年轻修士闻言,便也如万宏安一般自伤祭剑。
那方与叶景文缠斗在一处的三名古剑派修士,见到这般动静,竟也配合着如万宏安一般自伤祭剑。
一时间之间血刃乱舞,叶景文和陌天歌被压制的有些控不住场面,而古剑派的五人更是仗着血刃开道,又开始想要布阵。
一推手之后再没出手的况烛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从怀内摸出开战之前捣鼓出的那瓶丹药,倒出几颗青碧色的丸子,一扬手往场中扔去。
古剑派的几人自然是惶惶闪避,而被攻击的陌天歌和叶景文却没有那么幸运,既然已闪避不及,两人只好硬撑接这一击,岂料那丸子在触到护体真气时化为粉雾,顺着打斗时溢出伤口的血气往伤处一扑而入,陌天歌和叶景文被入体的清凉惊了一惊,再看时,伤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而况烛这一扔之后并未停手。便见场中绿雾一阵缭绕,血刃瞬间消失不见,古剑派的修士愕然的看着愈合的手指,战斗力锐减。
叶景文和陌天歌有点哭笑不得,第一次知道医修的治疗也可以当做攻击手段。
况师兄温文尔雅的一笑:“我今日也算更上一层楼了。”
万宏安却狰狞之色不改的露出一笑:“这血止得也恰是时候,我就不多谢了。”
言毕,竟一掌拍向自己胸口,一口心头之血喷在大殿中央的地上,瞬息,之前血刃留在地面上杂乱无章的痕迹竟如活了一般蠕动起来,万宏安爆出丧心病狂的大笑:“既然布不成万象星辰阵,让你们尝尝我们古剑派的万象修罗阵也是一样的,哈哈哈哈!”
古剑派的另一位筑基中期修士脸色大变:“万宏安你疯了!我派禁法你也敢学,还设计我等上当!”
地上血刃自然不是万宏安一人可以完成的,明知已无活路的万宏安,为了击杀对手,不仅以自身为祭,更是将同门直接采为了万象修罗阵的血媒。
万宏安看着大殿内地面上迅速蠕动的血迹,笑得几乎力竭,却仍道:“既然活不成了,便随我一起下地狱吧,哈哈哈哈!”
古剑派几人惶然变色,陌天歌尚不明就里,门口的况烛清喝道:“小白,护法。”
只这一息,万宏安脚底的血迹便以他为中心圈出一个圆,并以此为圆心变化出透着一股森冷之气的文字往外迅速蔓延。
盘膝而坐的况烛双掌一推,一股白雾从他所处之地迅速往叶景文和陌天歌站立之处漫去,而那白雾也很及时的遏止了血字的继续蔓延。
古剑派的修士见到那白雾便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想要飞扑过来。却只来得及扑到一半,便被已经蔓延开的血字覆盖了身体,继而定在了原地。
陌天歌骇然的看着被定住的古剑派修士脸上迅速失去血色,而地上的血字则更有活力的往大殿的墙上,以及被况烛白雾覆盖的地区蔓延。
眼看着操纵白雾抵制血字的况烛师兄额上冒出汗珠,陌天歌和叶景文对视一眼,自然知道此时的关键就是万宏安,陌天歌正待祭出法器给笑得声嘶力竭的万宏安致命一击,却被小白大喝一声:“不可!”
陌天歌满眼疑惑的望过去,小古子从护法的白师兄身后探出脑袋道:“这万象修罗阵只有师兄这等无形之物可以稍加克制,一旦碰到实体,便会以实体为触媒……”小古子顿了一顿,没找到合适的词语,只得指指被采为血媒的几位古剑派修士道:“就会变成那样。”
叶景文也解释道:“他脚下那圈血环看似只在地上,若真有人攻击,便会从地上形成一个圆柱来抵挡攻击,同时将攻击之人经过触媒采为血媒。”
言毕,叶景文又说:“万象修罗阵是极为恶毒的血炼之阵,此阵在数百年前的妖兽之战中一鸣惊人,却最终因为破坏力太大,而且血炼阵主容易魔化等弊端,被古剑派列为禁法。不过,天歌你并不是在西昆吾长大的。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这等危急情况之下,叶景文竟还有心情解释不在西昆吾长大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让陌天歌很是无语。
陌天歌脑内正心如电转,却听叶景文又在耳边唠叨道:“天歌你精通阵法,若有阵法内的幻兽倒是可以一击,只是这里地方太小,阵盘之类也是实体,可惜了。”
陌天歌闻言一喜:“幻兽可以?”
叶景文点头道:“没有实体的都可以。”
陌天歌又问:“那神识也可以了?”
叶景文苦笑:“那是自然,但,论起神识,剑修修剑的同时。也修神识,就算是筑基后期的况师兄,也不见得能斗得过筑基中期剑修的神识。”
陌天歌心道,有了炼神诀,她恰恰不是普通修士。
但炼神诀是如今陌天歌唯一压箱底的东西,自然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神识强大的这点秘密,便借着叶景文之前的精通阵法一语顺势道:“阵法也是可大可小的,倒不如一试。”
叶景文对于阵法之事不甚了解,对于陌天歌之言深信不疑,大喜道:“那快些一试。”
却不知道能招出幻兽的阵法,无一不是繁杂大阵,光是阵眼就不是几人立足之地可以摆布的。
陌天歌观况烛的神色,知道小白和他二人已是不能支撑多久,不敢迟疑的从乾坤袋内掏出几块灵石,布成一个能感觉到灵气的金行阵法,对叶景文道:“叶师兄,烦你为我护法。”
叶景文心中着急,也没有想到为何布个阵还需要护法,便点头应下。
陌天歌迅速调出神识,将炼神诀修炼出的神识唯一杀招往毫无防备的万宏安元神发去。元神之脆弱自然不如肉体强横,更何况毫无防备的元神。炼神诀一出,自然是一击必杀。
况烛感觉浑身一轻,睁开眼便看到万宏安已倒在地上,周围的血炼之字也失去控制,往万宏安的身体逆冲而去,况烛连忙双掌一合一开,白雾只来得及堪堪挡住几人,那万宏安便已爆体而亡。
筑基期修士的爆体威力之大,竟将前门岭的大殿夷为平地,而身在况烛白雾之外的几位古剑派修士,没直接死于万象修罗阵,却也算死于万象修罗阵的反噬之下。
待爆炸余波过尽,衣袂飘飘的况烛师兄站在废墟之上,看一眼赶来的其他门派修士,什么也没说。
叶景文与陌天歌自然也不会去解释,但这些筑基修士也不是傻子,他们的神识一直关注着此处。大略可以推算出事情经过。
“万象修罗阵,这是万象修罗阵!”有人低声自语。
然而即便自语,以筑基修士的耳力都听得清清楚楚,都不禁脸色发白。
如今万象修罗阵的余波还能感觉得到,虽然不知究竟为何事竟发动了万象修罗阵,但,连万象修罗阵都能破阵而出,可见这位很少出手的医修实力之强横。
前门岭驻地内古剑派几大友派,自然也不敢贸然出头;而一个筑基期修士都不剩下的古剑派余众,更是三缄其口。
前门岭驻地内一下子便死了五个筑基期修士,即便是平时,这也不是可以一语带过的,更何况经过妖兽之战,古剑派内的筑基期修士也是大量陨落,加上之前陌天歌和叶景文在驻地外杀的两个筑基初期修士,古剑派竟在一次内讧中陨落了七个筑基期修士。
此事传回门派,古剑派掌门大怒。竟是不惜千里直奔前门岭驻地而来,欲将直接参与此事的况烛几人斩于剑下。
屋中六人,四个筑基修士,两个炼气修士。
“我们还是快走吧,这件事情传扬出去,他们古剑派的修士肯定会赶到此处来,到时我们就麻烦了!”
“不行啊,哥,如今已经惊动了结丹师祖,我们怎么跑?”
“那怎么办?总不能蹲着等他们杀过来吧?”
“这……就算我们想跑也跑不掉啊!”
…………
四个筑基修士一言不发,两个炼气修士叽里呱啦。小古子和小醉两人争了半天,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大眼瞪小眼,两人蹲一边较量眼力去了。
况烛扫了他们一眼,道:“此事已经告知掌门,你们不用头疼了。”
小古子和小醉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瞪大眼:“那你不早说!”害他们争了半天,嘴巴都说干了。
况烛轻飘飘地回了句:“你们又没问。”
两人同时无言,各自气愤地哼了声。
两孩子都生气地不说话了,展白有些无奈地看看他们,转向况烛:“师兄,掌门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况烛端着茶道:“我叫你们来就是想说这件事。”
叶景文此时已搁了茶,道:“况师兄、展师弟,这件事因我而起,你们不必为难,直说就是。”在下杀手之前,他便已想过后果,掌门再怎么样也会护着本派弟子,到最后还是会变成两派实力的对决。此次妖兽之乱各门派损失惨重,古剑派实力亦是大损,虽然玄清门也损失了不少筑基弟子,却因为封山的缘故,保留了基本实力,两派之间玄清门还是胜出。何况,靖和师祖是好杀的性子,又极其护短,得知自己清泉峰弟子做下这等事,绝对是拍掌大笑,而不是什么惩戒。有靖和师祖护着,他还怕什么?
只是他这样说罢,况烛却淡淡道:“不,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直说的好。”
叶景文不解:“为何?”
况烛的视线在场中绕了一圈,最后定到静静饮茶的陌天歌身上:“这件事,我们不如都推到陌师妹身上的好。”
此话一出口,不止是陌天歌、叶景文、展白三人愣了,就连蹲着生气的小古子和小醉二人都抬了头。
叶景文再度脱口而出:“为何?”
况烛没答话,而是低头饮茶,而陌天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点了下头:“好。”
叶景文更诧异了,转向陌天歌。
陌天歌笑了笑,轻声道:“叶大哥忘了我在门中的身份了?”
叶景文一怔,恍然大悟:“你是说——”
“陌师妹是靖和师祖的记名弟子。”况烛接过话头,“叶师弟刚才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同样的道理,由陌师妹出面更合适。”
靖和师祖确实是那样的脾气,只是叶景文终究与他隔了一层,陌天歌却是靖和师祖的记名弟子,做下此事,靖和师祖于情于理都会出面。就算靖和师祖不出面,也会由清泉峰资格最老的玄因师伯出面,如此一来,不但其他人没事,便是陌天歌也不见得会出事。
想通这些,叶景文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位况烛师兄,看着冷冷淡淡与世无争,心思却如此缜密,眼光亦如此毒辣——想到此处,叶景文忽然背上一寒,如此岂不是在算计元婴师祖?
感觉到叶景文古怪的目光,况烛面上仍是平静无波,倒是陌天歌沉吟了一下,接着说了一句:“既然如此,不如一黑到底,就说他们想对我杀人夺宝,还存有非分之想,没得手之后又不依不饶——况烛师兄,如此,我是不是可以从靖和师祖那里得点好处?”
叶景文只觉得背上更凉了。以靖和师祖的性子,门下弟子遭人暗算却能反杀暗算之人,只怕不但不怪罪于她,还要大加褒奖。
陌天歌轻轻一笑,转头对叶景文道:“叶大哥,我若得了好处,自不会独享。”
叶景文还未答话,已听到况烛的声音:“那我们呢?”
陌天歌目光扫到角落里小古子和小醉闪亮亮的眼神,微笑道:“自然都有。”
叶景文冷汗涔涔。他还以为自己够心狠手辣,却没料到这几人比他胆子大多了,不但想要算计元婴师祖,还提前分赃……
况烛得了此话,含笑取出一枚传讯符:“那就先谢过陌师妹的慷慨,掌门回讯,靖和师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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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33、关门弟子
133、关门弟子
陌天歌收气敛息。结束修炼,睁开眼。
神识此物,由元神而生,若是没有特意修习,元神会慢慢地随着修为境界而增强,修为高深者,神识自然强大。若是修为境界达到结丹、元婴,那么他们的神识也可造成伤害,但这种伤害,却是配合灵气的威压所产生的,对低阶修士极其有效,对同阶修士却没什么效果
但是第一层的炼神诀就可以对同阶修士造成致命伤害。而炼神诀的第二层,却能使修炼之人对同阶修士也能产生威压,若是如此,对方就会在斗法之中时刻被她压制着,便是十分能力,也只能发挥出六七分。
见识过炼神诀的威力之后,她如今的修炼重点,已转移到炼神诀上。她经五灵修身之后,经脉坚韧灵气稳定,不会再走火入魔。修炼此法不知比他人快上多少倍,若是放着不修炼,才是亏了。
过去两年在虚天境中,陌天歌已将此诀第一层修炼完毕,可以使用实质的神识进行攻击,如今她开始修习第二层,第二层若是完成,便可以直接对他人神识施加威压,这便可让她在斗法之中抢占先机。同时,炼神诀第二层还能让她对高阶修士的威压产生抵抗。
只是,古剑派的人大概来得很快,炼神诀第二层才刚刚开始,在此次战斗中,大概起不了什么扭转乾坤的作用了。
思绪刚落下,陌天歌便感觉到一股带着盛怒的威压弥漫在整个前门岭的上空。
陌天歌浑身一凛,这至少是结丹中期以上修士,古剑派的人竟然已经到了么?
祭出白丝帕遁到屋外上空,便见一位着古剑派服饰的中年剑修,背负长剑,怒意澎湃的立在前门岭驻地大门上。
于此同时,况烛师兄踏着变幻不定的白色云朵往前门岭驻地大门飞去。
陌天歌见状,忙御着白丝帕也往大门处靠近。
除了叶景文、展白,玄清门的其他筑基期修士也往况烛靠拢过来。
而七大派的其他修士,则是远远观望着。
况烛在前门岭大门前停住,一揖手道:“流风真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流风真人压抑着怒意道:“你就是况烛?”
面对流风真人带着威压和怒意的质问,况烛心平气和的答道:“正是在下。”
“既然如此。将此次谋害我古剑派七位筑基修士的另几位帮凶也交出来!”
况烛微微一笑,看来此次流风真人是以掌门身份前来处理此事了,便道:“前门岭驻地并未发生谋害事件,不知杜掌门所指帮凶是为何人?”
陌天歌在一旁吃惊不已,竟是惊动了古剑派掌门亲自前来,看来今日之事是无法善了了。
流风真人大怒:“我古剑派共有七名筑基修士在前门岭驻地,我派弟子亲见万宏安等五名筑基修士进了大殿就殒身于此,而另两位筑基修士也不知所踪,请问况主事,此事该如何给我古剑派一个交待?”
况烛依然神色平静优雅十足:“想来古剑派弟子对此事并未禀报清楚,不然也无需我来解释了。”
而后况烛指着已被夷为平地的大殿所在道:“此地原为大殿所在地,请问流风真人,您是否感觉得到此地发生过什么?”
万象修罗阵的血炼之气没有三五个月,是不会散尽的,是以流风真人只是神识一掠,便变了脸色。
况烛敛了微笑,问道:“若不是在下的法器恰好能阻止万象修罗阵成形,又有门下师妹善于布阵,以阵法之幻兽将罪首万宏安诛于阵中,杜掌门别说找在下兴师问罪,就是来替古剑派的其他弟子收尸也是不能了。”
流风真人尚未答话。况烛又道:“发动万象修罗阵的弟子,似乎当被列为古剑派叛逆弟子。请问杜掌门,在此妖兽战乱之际,昆吾联盟驻地出现七大派叛逆弟子该当何处?”
且不说发动万象修罗阵就需要至少三个血媒,而且万象修罗阵发动之后就算阵主侥幸活下来也会变成魔修且修为大减,此阵完全是同归于尽之阵。但况烛避开不谈古剑派弟子究竟为何发动万象修罗阵,而是将矛盾直指万象修罗阵发动之后。
流风真人便是有再多责难之词,况烛已然将古剑派已死弟子推到整个前门岭驻地人员的对立面,流风真人也无法发难了。
但见流风真人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愤愤道:“你将我古剑派参与此事的筑基弟子全部灭杀,起得自然是杀人灭口之心,也不知你究竟使了什么卑鄙手段竟诱得我古剑派弟子用了万象修罗阵,但此事本尊可不会被你妖言所惑。既然说不清楚,不如手底下见真章!”
此言一出,玄清门在场的诸位筑基弟子都祭出了法器。
唯独况烛依然平静不减:“且不说本就是杜掌门门下弟子所行不规,难道杜掌门打算将前门岭七大派弟子统统灭杀么?”
流风真人正待分说,却听一道恢弘的声音伴随着可怕的威压远远传来:“杜掌门不如将本君也灭杀了吧!”
原本神色紧张的玄清门弟子顿时大喜,更有弟子甚至高呼道:“是靖和师祖来了!”
呼声未歇,便见前山一辆云辇,在八位着云裳持宫灯的筑基女修拥簇之下,往前门岭驻地大门飞快行来。
这甚有昏君排场的做派,自然是玄清门的靖和道君莫属了。
事发之后,双方的千里传音符都是差不多时刻发出的,古剑派相较玄清门离前门岭更远一些,靖和道君应该是在收到传音符之后就动身了,而此刻才到,想来大概是云辇的速度被这几位女修牵制了。
看着在女修拥簇下斯斯然行来的云辇,况烛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有些发黑。
富丽堂皇的云辇却并未理会这些目光,云辇之旁的八位女修想来也是久经场面之人。竟是面带微笑的收起宫灯,从乾坤袋内取出一无二致的花篮,在众人的目光中如表演一般的从空中撒下带着怡人香气的花瓣,待花瓣将地面铺了满满一层之后,云辇才缓缓落到地面。
众人便看着两位侍女挽起云辇之前描金垂帘,一位金冠王袍、贵气十足的中年男子端坐其中,漫不经心地扫视眼前的人物。若说有人之前还觉得这云辇太过浮夸,此时看了云辇的主人便觉得这排场一点也不过分了。
最后,靖和道君盯着如临大敌的流风真人,笑得甚是和蔼:“你们古剑派崇尚武力至上,我们玄清门到底是道门,所谓道门,自然是要讲道理的。”
玄清门一众弟子闻言大窘,我们的道是天道合一之道,是平衡之道,关道理什么事啊……
更何况,这位靖和师祖从来就是嗜杀之人,又何曾讲过道理……
靖和道君不待流风真人答话,便转头对叶景文道:“景文小子,不如将来龙去脉说给我听听,我也好与杜掌门好好讲个道理。”
叶景文闻言,首先看了一眼况烛,况烛点头。叶景文又看看陌天歌,陌天歌道:“叶大哥如实禀告便是。”
叶景文当然不会傻到真得如实禀告,只得将几人商量好的说辞优化一下,揖手道:“师祖,此事得从陌师妹到前门岭驻地说起。”
靖和道君满不在乎道:“细说无妨。”
“几日前,当年丹鼎门一战失踪的陌师妹终于伤愈,寻到我们前门岭驻地,况师兄着人安排给陌师妹安排了休憩之所,之后便给陌师妹派发了驻地任务,因为陌师妹初来乍到加上这两年妖兽之战导致变化太大,陌师妹接下任务便打算到四处看看。因为当年之事,驻地内大部分人并不认识陌师妹,而我当时也在外执行任务并未回来,是以陌师妹只好孤身一人出了驻地,而古剑派万宏安正是瞅准了这一点,和古剑派另两位筑基初期的弟子,不安好心尾随陌师妹出了驻地。那日我完成任务正好从驻地外归来,快到驻地时,忽然感觉到有人围殴我玄清门修士,赶到时,古剑派万宏安等人以多欺少将陌师妹围在场中……”起初,叶景文还因为撒谎稍有心虚,到这时因为他本人才是当事人,只是将他换成陌天歌而已,心中愤愤,是以竟是越说越生动,越说越愤恨,将几人欲先非礼后杀人夺宝的丑恶之色描述的活灵活现。
另外一边头越垂越低的陌天歌心道,叶师兄,这被人围殴被人如此这般的人可与我毫无关系。
看场中之人都开始显出愤然之色后,叶景文便及时的将情节调整到陌天歌奋起反击,又在他的协助下和古剑派几位修士展开殊死搏斗,而万宏安更是牺牲同门自己逃遁回驻地之事交待的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靖和道君已是满面怒容。
而照叶景文这形式说下去,估计古剑派死于大殿的几位修士也会被他渲染为十恶不赦之辈。况烛还是挺怕这位师祖大开杀戒的,便打断叶景文道:“后面的事,便由我来说吧。”
场中众人便听况烛平静清雅的声音续道:“这万宏安在死了两位同门之后,便回来鼓动了另外几位古剑派同门,前来大殿栽赃问罪于陌师妹,更提出若是陌师妹下嫁于他,他便在古剑派长辈面前担过两位同门之死的说法。陌师妹之前被他围于驻地之外,对此人之恶毒知之甚深,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说辞。相信前门岭驻地的各位,应该也有人也知道万宏安此人心性不正,被陌师妹道破真面目之后,这等舍弃同门之人,古剑派几位师兄自然不再相帮于他。此人见事情暴露,两位同门之死届时也会怪罪于他头上,便发动了万象修罗阵,欲将我等与古剑派几位师兄格杀于殿内。”
“因刚进大殿时,几位古剑派的师兄过于冲动,与我等起了一场小斗,被万宏安设计采为血媒,若非在下的这朵药云刚好有阻止修罗阵成形之效,前门岭驻地只怕已冤魂满地,只可惜了古剑派的那几位师兄,死得冤枉。”言毕,况烛还长叹一声,听起来甚是惋惜。
究其根本,是叶景文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万宏安,而况烛也并不是心软之辈,是以故意以言语激怒了古剑派的众位筑基修士,只不过古剑派死于大殿的其他几位修士,确实死得有些冤枉,况烛此言,倒也算还了他们一个清白。
而一贯暴躁的靖和道君听完整件事情之后,冷哼一声,起手便将已被万宏安爆体夷为平地的大殿所在地轰出一个大坑。
余威更是令在场的诸人心神巨震,修为稍弱的炼气期弟子更有人嘴角滑出血色。
与此同时,靖和道君怒气冲冲道:“我靖和道君的关门弟子也是可以随便调戏的?”
闻言,天歌极为诧异的抬起头,快速的扫了靖和道君一眼之后,往叶景文看过去。
叶景文也是满面惊诧之色往天歌看过来,虽然一早已经知道陌天歌是靖和道君的记名弟子,但是关门弟子和记名弟子这二字之差却可以称得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记名弟子顶多在想起来的时候搭理一下,虽说自然比一般的弟子多些好处,却到底少了名正言顺的师父照拂,修行路上要辛苦许多。
而关门弟子不仅仅是转为正式弟子这么简单,因为觉得得此弟子足矣,大部分的关门弟子往往也是嫡传弟子,对待关门弟子,师父自然着重教导,各类赏赐当然也是压箱底的好东西,有了靖和道君此言,说陌天歌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而靖和道君此时正直面古剑派掌门,大放威压怒道:“居然想以人命要挟强娶我派女弟子,真是几条命都不够死得。人既然已经死了,我今日便不开杀戒了。不过,到底是你们古剑派门风不严。杜流风,回去告诉福陵老道,若不想我秦某人杀上山门,便好好给我一个说法!”
言毕,靖和道君转身,甚是严厉的看了陌天歌一眼,唤道:“天歌!”
陌天歌虽尚在震惊之中,却也不会在众人面前希望这位道君给自己解惑,忙低头应道:“徒儿在。”
“这等寡廉鲜耻之辈就该手起刀落让他死个痛快。两年前的五阶妖兽都敢孤身相引,居然不敢将这等鼠辈格杀当场,身为我靖和道君的弟子实在是丢人至极,今日,你便随我回山闭关吧。”话虽说得严厉,却生生将不能说成不敢,偏偏前面又拿五阶妖兽作为话引,让人很容易就相信为玄清门手下留情古剑派咄咄逼人,比起叶景文那累赘的叙述,靖和道君三言两语却更容易让人信服,这无赖也耍得更加炉火纯青。
而后,又听靖和道君训斥道:“叶景文,你此次离山也有些时日了,居然无甚长进,也是时候回去听听你师父的教诲了。”
言毕,便左手一个右手一只,将两人抓进了云辇。
到云辇缓缓升空,便听靖和道君冷笑道:“此事已经分说明白,杜掌门几位师兄弟居然还未赶来,想来大概是赶不来了,杜掌门若不想收尸,便快些赶回去救援才是。”
流风真人闻言,脸色大变,本来想着嗜杀成性的靖和道君居然说出“今日便不大开杀戒”这种话,原以为是天下红雨上天眷顾,谁知竟是已经在来得路上发泄完毕了。
原是为处理筑基修士而来,若因此再搭上几条结丹修士的性命,只怕古剑派的下场会和被妖兽毁去根基的丹鼎门一般凄惨。
流风真人自然不敢多留,靖和道君话落时,已然不见了踪影。
云辇升空之后,却听靖和道君又喊道:“况烛。”
况烛忙应道:“弟子在。”
“此物便赏赐于你,若有古剑派那不懂事的再找上门来,便将他打将出去,不得手软。”便见云辇之旁的女修从辇内接过一个药钵状的事物,踩着花篮飘然落到况烛身边,将药钵奉上之后,又姿态优雅的飞回云辇之侧。
靖和道君已然毫无怒意的声音从云辇内传出:“此钵唤作浑天钵,钵内药杵名为裂地杵,一攻一防相得益彰,对灵药的药性更有增强之效,最是适合你不过了。”
紧接着,却见云辇旁的女修从辇内接过一件裙裳,靖和道君在云辇内道:“这件百香华裳就送给你家小白了,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整天穿得跟个男人似地,有意思吗?本君最讨厌明珠蒙尘这种事了。”
玄清门众弟子闻言,都睁大了眼,瞬间,展白就成为了场中的焦点。
这次,大家是切切实实看到一贯云淡风轻的况烛师兄,黑脸了。
云辇旁的女修将百香华裳送到展白手中,便随着靖和道君的云辇离开了前门岭驻地。
玄清门众弟子目送靖和师祖离开,又转回头打量展白,就听从不大小声的况烛师兄平地一声吼:“看什么看,都给我回去!”
便扯着展白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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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34、意外之灾
134、意外之灾
陌天歌站在云辇之中。听着耳旁呼呼的风声,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规规矩矩地站着。
这一套面见长辈的礼仪叶景文亦是修炼得炉火纯青,更加没有半分差错。
就见这二人如同雕塑一般,完美地诠释着“听话的好弟子”的形象。
靖和道君瞄了两人一会儿,看这两人都没有要主动交待什么的意思,便慢吞吞地端出一盏冒着热气的茶来——飞行中的云辇,也不知道他这茶从何处弄来。
陌天歌与叶景文没声息,靖和道君更是不说话,云辇之中只有茶杯冒着热气,除了靖和道君喝茶的动静,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直到一盏茶尽了,靖和道君满足地舒出一口气,把茶杯往外面一丢。
陌天歌立时想到,如果此时下面正巧有一个修士,会不会被砸破头呢?可下一刻听到了靖和师祖的声音,她立刻收回了散漫的思绪。
“我说——”靖和道君靠着背椅,目光不冷不热地瞧着二人,“你们还真当本君是可以你们随便糊弄的?”
尽管此时他并没有放出威压,叶景文头上却滴下一滴冷汗,伏身跪下:“徒孙无能。请师祖恕罪。”
陌天歌闹钟还满是方才靖和道君那句关门弟子之言,正纷纷乱乱的冒着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根本还没想到这回事,可看叶景文的反应,她立刻发反应过来,也咬牙跟着跪了下来。
靖和道君轻轻哼了一声,忽然对跪着的两人大声咆哮:“小兔崽子!以为本君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们胆子可真肥,一下杀了七个筑基修士也就算了,指望祖师爷帮你们把此事但过去,居然还想算计你们师祖爷我的好处!”
这般怒声咆哮,元婴修士的威压一下散发开来,原本不情不愿的陌天歌一被这威压触到,便觉得整个身子都动不了,被牢牢地按在地下。而且,额头冷汗淋漓,体内灵气翻涌,竟是控制不住。
然而,下一刻又听靖和道君轻飘飘的声音:“不过,到底是我靖和道君的弟子嘛,岂能让人随意打上门来?”却是语气自得,洋洋得意。
陌天歌愕然,这……这算是哪出戏?她还以为,靖和道君便是得意,也会明面上训斥他们一顿,然后再给予奖励,想不到居然这么直接……
还是叶景文先反应过来,立刻道:“师祖说的是。徒孙也是这么想的。这几个古剑派的修士着实无耻,岂能让他们欺负了去?不过,也不能让古剑派的老头子们坏了师祖的声誉,所以徒孙等自作主张……”
这几句话听得陌天歌再度流汗,她才刚刚发现叶大哥挺啰嗦,可从来不知道,叶景文居然也能这么花言巧语,不但把过错全推了,还把他们说得好像是为了师祖着想似的。
靖和道君却很受用,抚着短须大笑道:“不错,不错。你小子挺机灵,虽然师祖知道你没说老实话,不过看着顺眼,就不计较了!”
叶景文舒出一口气,陌天歌也是身上一轻。总算是把这关过了……
“不过……”
两人又是全身一凛,看到靖和道君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们:“你们此事,虽甚得我意,却也太胆大妄为了!为了堵他人之口,自今日始,便在清泉峰闭关十年,十年之内。无令不得外出,听到没有?!”
十年不得离开太康山,如此在靖和师祖的庇护,外人自不敢对他们如此,这却是故意放过他们了。陌天歌与叶景文都是一喜,对视一眼,各自真心诚意地伏地:“多谢师祖。”
“嗯。”靖和道君闭着眼,却又抬起一个眼角兜了陌天歌一眼,“你还唤师祖做什么?”
陌天歌一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有什么不对吗?
靖和道君哼了一声:“当我说话都是放屁吗?你既是我关门弟子,自不必如此称呼。”
“啊?”陌天歌这下是真愣了,她还只当靖和师祖是权宜之计,说给别人听的,竟还真的当她是关门弟子?
“啊什么啊?!”靖和道君瞟着她,话语中尽是威逼之意,“难道你还不想做本君的弟子?!”
陌天歌眨眨眼,还没回过神来,叶景文已撞了她一下,低声叫道:“发什么呆,快磕头!”
她这才慌慌张张地磕下头去:“徒儿……徒儿叩见师父!”这叫什么事?本来她化神期修士也见过了,不至于被靖和师祖吓破胆,但这位师祖的处事方式她实在是适应不来啊……
“嗯……”靖和道君满意地点着头,“这还差不多!师父现在很不爽快,拜师礼就没有了,有意见吗?”
“没……”她敢有意见吗?区区一个筑基修士,毫无根基,能被一个元婴中期修士收为关门弟子,是何等的荣耀?怕是结丹修士也要挤破头,她怎么会有意见?只不过有些担心罢了。这位师祖性格诡异,可不好相处啊……
心里七上八下,还没个想个明白,就听闭着眼睛的靖和道君哼了一声,这时,陌天歌与叶景文浑身一震,均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陌天歌如今经验丰富,这威压一出现,她便知道,应该是元婴修士的威压,竟又出现了元婴修士?
此时靖和道君勾起唇角,冷哼道:“这点伎俩,也想施压于我?”
振袖一挥,一道结界凭空出现,将云辇护得滴水不漏。紧接着双手一合,一股惊人的气势出现。意想不到的是,云辇内的陌天歌和叶景文还是筑基期,离靖和道君又只有咫尺之遥,靖和道君此招一出,两人瞬间口吐鲜血,直接晕在了云辇之内。
靖和道君皱皱眉头,这还是他的云辇之内第一次有人的情况下遇敌,是以竟忽略了这点。
靖和道君很是不爽的嘀咕了一句:“真是没用。”言毕。却停住云辇掀开描金垂帘出去了。
陌天歌醒来时,便感觉身体像陷在云朵里一般,四处无法着力,眼睛都无力睁开,且经脉内还隐隐作痛。
陌天歌正想动一动,就听耳边有女声温温柔柔地道:“陌师叔,这里是师祖的温养池,方才路上遇敌,师祖一时不慎伤到了师叔,师祖回来便将师叔送来此处,吩咐我等好好照顾师叔。师叔。可有那里不舒服?”
陌天歌心想,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只是说句话都难。
随后耳边另一个女声道:“梦竹,师叔醒了便将师祖留下的丹药先伺候师叔服下吧。”
陌天歌便感觉唇边有人递来一颗丹药,费了好大力气才张开嘴,却发现连吞咽的力气也没有。
之前那个女声道:“师叔,失礼了。”
而后有人捏着她的下颌一张一抬,将丹药强行送入了体内。
丹药入体,便有药力顺着经脉散开,隐隐作痛的经脉便感觉舒服了许多,但,与虚天镜内烈火兽采来的草药疗效根本无法比较。
陌天歌皱着眉头一边努力吸收药力,一边觉得自己无比倒霉。
一场妖兽之战,什么不好惹,偏惹上一只五阶妖兽,如果不是因为五灵修身,不是因为虚天境,早就不可能活在世上了。
好不容易养好伤,刚和同门接上头,就遇上叶大哥被人围殴,接着因为此事阴差阳错被元婴师祖收为入室弟子,谁知入室弟子的名头还没捂热,就被自己的师父打成重伤。
试问,这世上刚拜师就被自己师父打成重伤的入室弟子能有几个?
只怕数遍整个西昆吾,也就只得她这一朵奇葩。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命数。
想完这些,陌天歌终于觉得自己有了些力气,努力开口问道:“叶大哥……还好吗?”
“回禀师叔,叶师兄已被青元师叔接回清泉峰疗伤去了,师祖已赐下了丹药,想来应无大碍。”
赐……明明就是你打伤的,还赐……
感觉到身边围着的一圈人,陌天歌很是无奈,如果还是记名弟子,这时肯定是任由她自生自灭了,如此一来,她就好进入虚天镜去养伤啊,不论是草药还是灵气。比起这位师父的赏赐不知好了多少倍。
如此一想,陌天歌又觉得好受了许多,数遍整个西昆吾,敢嫌弃自己元婴中期师父赏赐的,估计也就她一个了。
只是,叶大哥这次大概惨了,且不说经脉受损,搞不好还可能修为倒退。
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连累了他,还是自己跟着他倒了霉。
想到这里,陌天歌又想起一事:“怎么你们几人却是无事?”
陌天歌记得,云辇外的这几位女修也和她一样是筑基期,怎么她和叶景文被打成重伤,这几人还有能力来照顾她?
“回禀师叔,我师姐妹八人所处的位置有云辇自带的阵法护持在周身,所以,不管师祖与人斗法如何翻天覆地,于我几人也是没有影响的,但云辇内平常就师祖一人,师叔和叶师兄离得又近,这才受了牵连。”陌天歌还来不及诽谤,又听那女声道:“与师祖同乘一辇这般殊荣,说出去不知道要羡煞多少同门,而且师祖也委实不是故意的,还希望师叔不要介怀。”
陌天歌心道:你们天天同乘一辇,也没见羡煞多少人啊。
却听一道略带讥讽的女声道:“梦竹师姐,只怕师叔介怀不介怀之事,也轮不到你来替师叔开解吧。”
嗯?这么不客气的语调让陌天歌有些呆,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被称为梦竹的女修此时却是一改温柔的声调,轻轻冷哼一声:“我与陌师叔说话,何需你来插嘴?”
讥讽梦竹的女修听她这般回话,越发恼火了,冷笑:“师祖可是让我等一起伺候陌师叔,又不是师姐一人,我为何插不得嘴?”
“若兰师妹!”梦竹的声音顿时严厉了许多,“你是师姐还是我是师姐?”
“你——”若兰顿了顿,不甘心地道,“自然你是师姐。”
梦竹便又恢复了那带着微微的倨傲的声音:“既然我是师姐,自然由我说话!”
她如此说罢,场中稍稍安静了一会儿,那个叫做若兰的女子又忿忿道:“就算你如今是师姐又如何?师祖喜欢谁,可不是看排行!”
听到此处,陌天歌后知后觉地悟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争风吃醋?
想到那个不着调的靖和师祖——哦,现在是她的师父了,再想想这些花样年华估计不超过一百岁的美貌女修们,她只觉得一阵恶寒。道门宣扬清心寡欲,虽不禁双修之事,却甚少喜纳侍妾的,不会她这个刚上任的师父就是个例外吧?
梦竹、若兰,这名字还真不是一般的……俗!自命不凡高贵雍容的靖和师祖居然爱这个调调,不会接下来还有什么梅什么菊吧?
刚这样想罢,就听到那梦竹叫道:“霜菊,你这是什么表情?!”
陌天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可惜的是,她现在没有力气,只能扭曲着一张脸,一边拼命吸收药力,让自己尽快掌握身体的控制权,一边继续听着这几个女修互相言语攻击。
“梦竹师姐,我可什么也没说!”这个霜菊,声音冷冷的,似乎不想掺和进去的样子。
梦竹却冷笑一声:“你什么也没说,你都写在脸上了!”
霜菊没有回答,一阵沉默。
又听那若兰轻蔑地笑了一声,说道:“梦竹师姐,论排行,你也不是最大,何必去欺负霜菊呢!”
“我何曾欺负她?”梦竹不服气地争辩道,“我不过问了她一句话,她不理不睬是什么意思?”
“她……”
“够了!”这次若兰一开口,甚少开口的那个女修威严出声,“我不说话你们还真当我是摆设的!争这些有什么用?师祖是叫我们照顾陌师叔,你们这些话也不怕被陌师叔见怪!”
此话出口,场中安静了一阵,那霜菊道:“墨梅师姐,你别生气,我们不说了就是。”
但她这句话刚说完,若兰便接着说道:“墨梅师姐,你这么殷勤照顾陌师叔,别是想借着陌师叔讨好师祖吧?就怕你是打错了算盘!”
听到此处,陌天歌心中更加无奈了,这几人当着她的面就这么争吵,虽然称呼她为师叔,却并没有敬意,还不是欺她是筑基修士?靖和道君驭下之道,可真不怎么样啊!
混乱还没过去,所以今天只有四千字,剩下二十分钟不够写完了,明天再补~
第二卷、仙道渺茫135、新的洞府
135、新的洞府
不知道在温养池中泡了多久。陌天歌总算有力气睁开眼。
左右一看,她这才看清这个温养池的样子。
这是一个由不规则的温玉筑成的池子,池中水雾弥漫,池水是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她已经闻惯了的药香的味道。
池子坐落的地方,被筑成高台的模样,台阶地面,一律由白玉制成,雕栏画栋,极尽奢侈。四周挂着纱幔,风一吹,纱幔飞扬,便有无数的花瓣由空中落下……
高台的周围,却是茫茫不尽的云海,整座台子,如同浮在云端,也不知这温养池究竟筑在什么地方。
她还在这胡思乱想,便有侍女惊喜唤道:“陌师叔,你醒了?”
陌天歌转头一看,身后侍立着四个筑期女修,个个美貌温柔。想来就是这些一边伺候着她一边斗嘴的梅兰竹菊四人了。
问话之人听声音就是话最多的梦竹了,她只点了点头:“可以出来了么?”
墨梅接过话头:“师叔既然能动了,自然可以出来。”
得到肯定,陌天歌正在起身,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不禁有些尴尬,问道:“我的衣裳呢?”
梅兰竹菊四人各自分开,两人分明拿着长巾,两人举着衣裳,想起来是要服侍她起身。
陌天歌想了想,都是女人看就看罢,便也不扭捏了。从池中出来,这四个侍女一人挽起她的发,一人替她擦净身子,另两人便替她穿衣。
自己手指头都不用动一根,衣裳就穿妥了。
陌天歌此时忽然想起在俗世之时曾经看过的一个故事。却说太古时期曾有一个皇朝,几乎统一了天极,那皇朝的皇帝宠幸一位妃子,妃子喜爱在一个温泉中洗澡,便有诗人为这个故事写下了一段长诗,其中有句: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不知不觉想到此处,陌天歌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算靖和道君是一派昏君作派,她可是徒弟不是那倒霉的妃子,完全搭不上边!
抖落一身的不自在。陌天歌转头问道:“我是否该去面见师父了?”
“是。”梦竹答话,“师叔请上莲台。”
陌天歌这才看到,高台侧旁,停着一座浮空的莲台。她举步踏上莲台,莲台缓缓一动,便慢慢沉了下去。
此时她才看清,原来这高台竟在半空之中,莲台慢慢往下,无所依托,却稳稳地将她载往清泉峰去了。
数息之后,陌天歌踏上清泉峰,莲台又慢慢升回空中。
目送莲台离去,陌天歌抬头一看,此处正是她曾经来过的靖和道君的洞府。
看到她从莲台上下来,守门的筑基弟子立时迎上前来,热情唤道:“可是陌师叔?”
陌天歌点点头,这些人也真机灵,她刚刚从记名弟子变成入室弟子,称呼态度就完全变了。
此人立时笑道:“师祖吩咐,陌师叔来了,不必通禀。师叔这便进去吧。”
陌天歌向他微微一笑:“多谢了。”
在此人连称“不敢”的声音里,踏进大殿。
“你的伤好得还真快,这才几天,居然就能出来了!”
人还没入内,就先听到了声音。陌天歌抬头,看到靖和道君端坐其中,连忙跪下见礼:“徒儿拜见师尊,有劳师尊费心了。”
靖和道君满不在乎地挥着手,说:“你还活着就行。”
“……”这位新上任的师父,让她如何生出崇敬之心?
“行了,起来吧,我不是苛待徒弟的师父,你也不用动不动就跪,坐着吧!”
听着这声音,陌天歌面部抽动了一下,站起身来还是乖乖应了一声:“是。”
看她捡了张椅子坐下,靖和道君的目光便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一时摸着短须沉思,一时盯着她喃喃自语。
陌天歌被他看得有点坐立不安。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靖和道君忽然一拍手:“对嘛,我怎么没想到呢!”说着转向陌天歌,“你既然已是本君的正式弟子,那便赐你新的洞府!秀琴!”
侍立一旁的女修应了一声:“是。”
“你带她去明心居!”
“是,师祖。”这女修福了一福,对陌天歌道,“陌师叔,请跟我来。”
“哦。”陌天歌向靖和师祖再次行了一礼,跟随着这女修从侧门出去。
靖和道君的洞府,几乎可以称之为王宫,只不过是一座建在山体之中的王宫。其中亭台楼阁数之不尽。奇花异草遍地都是,陌天歌从未见过这般华丽奢侈的洞府,不禁为之惊叹。
即便是修士,也各有不同,有苦修之士,亦有像靖和道君这般爱好享受之人。这座洞府,若是让凡人见了,必定以之为仙境吧?
穿过月洞门,走过游廊,最后绕进一座单独的小院。
这座小院,却与其他建筑全然不同。虽然是一色的玉阶石墙,其中却简简单单,除了必备之物,全无任何奢侈装饰。
一排五间小屋,这个名叫秀琴的侍女一一向她介绍:“陌师叔,中间是小厅,可在此会客。这间是修炼室,这间是炼丹室,这是炼器室,这是休息室……还有,如果您有灵兽,可以在外面搭个窝。这片药田,原是守静师叔种下的。不过往后就是您的了。”
听到此处,陌天歌一怔:“此处原是何人所居?”
侍女微笑回话:“这是守静师叔幼时居所,结丹之后才由师祖另赐洞府。”
“……”陌天歌抬头四顾,屋前水潭,屋后药田,因为引进了天光,不必使用月光石。
踏进小厅,简单的红木桌椅摆在墙边,除了桌上茶具别无它物,连件把玩之物都没有。
原以为这里的东西都是被原主人带走了,可绕到修炼室。却见墙边摆着两张书架,上面满满地摆着书籍玉简等旧物。
秀琴解释道:“守静师叔搬走之后,这些东西都没带走。”
“那……现在是不是要搬走?”
秀琴顿了顿:“这……且待我回禀师祖。”
两人走出修炼室,却见又一女修走了进来,向陌天歌一福:“陌师叔,师祖命我前来传话。”
陌天歌颔首:“请说。”
侍女道:“师祖说,这里以后便归师叔所有,包括任何物品,不需禀告,自用就是。另外,师叔在此住下之后,也不必再去见师祖了,安心修炼就是,师祖若是有事,自会召师叔前去。”
这么长一段话,简而言之四个字,自生自灭。陌天歌当然没妄想靖和道君会非常重视她,所以也没觉得失望,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代我谢过师祖。”
侍女再次轻轻一福,退下了。
秀琴看了看侍女离开的方向,有些眼热,笑道:“恭喜师叔了,守静师叔在此留下不少好东西呢,往后就归师叔所有了。”
陌天歌没接这话,只问:“我想收拾一下原洞府的东西,是不是可以出去?”
“这是自然。”秀琴道,“师叔且跟我来,我们出洞府都是走这条路的,师叔认一认路,往后自便。”
二人七拐八弯走了一阵,从一个偏殿出来,秀琴对守门弟子道:“这是陌师叔,往后就住在此处了。”
守门弟子亦是筑基修士,听得此言,不敢怠慢地向陌天歌施了一礼,称呼:“陌师叔。”
被叫了好几天。陌天歌已经习惯了,不再像初时那般紧张回礼,只是态度自然地点了点头,问道:“我出去一下,没问题吧?”
守门弟子道:“师叔既然住在此处,自然可随意进去。”
“嗯。”转头与秀琴说道,“我且去收拾洞府,不必你再相陪了。”
秀琴福身应下:“是。”
陌天歌便出了靖和道君的洞府,往昔日的小洞府走去。
与此同时,靖和道君的大殿内。
“这小丫头,如今可真不同寻常啊,你说她的经脉经过那化神修士的改造?”靖和道君转头,问坐在椅中的青年。
秦羲神色木然,点了点头。
“混元灵根配上混元功法,这丫头,如今的天资可说是不逊于任何天才修士了!我收她入门,反倒应该庆幸,假以时日,晋阶元婴不成问题——到时我们清泉峰可就有三个以上的元婴修士了,哈哈……”
笑了一半,发现秦羲毫无反应,靖和道君竖起眉头:“干嘛?难道不值得高兴?”
秦羲终于动了,却是站起身来,疲累无比地道:“我先回去了。”
这反应,让靖和道君惊奇了:“等等!难道你的伤还没好吗?”
“早就好了。”
“那你这副死人脸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没什么才有鬼!靖和道君是半点不信:“你小子!翅膀长硬了啊?居然敢给师父我摆脸色!说,想什么东西?”
“我……”秦羲无奈,“我回去修炼还不成吗?”
“又是修炼!”靖和道君叫道,“你才刚刚出关,修什么炼?”
“我只是想早日结婴。”
这句话让靖和道君惊奇了一下:“你急着结婴做什么?不是说那化神修士也给了你许多好处,会让你结婴轻松许多吗?既如此,你何必心急?”
秦羲此时却勾起唇角,轻轻哼了一声:“好处?先把我打得半死再给我好处,这还叫赏赐!绝对的实力面前,无能为力的感觉想必你不知道吧?”
说完,他转身便出了洞府,留下靖和道君愣了半天,喃喃自语:“这小子是认真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136、说不出口
136、说不出口
“你隐瞒她身份。究竟有何企图?!若是不说明白,休怪我取你性命!”
秦羲沉默良久,轻声道:“我若不隐瞒她身份,她就不会留在玄清门。”
“留在玄清门?”钟沐灵有些诧异,又沉声问,“她留在玄清门,你想做什么?”
秦羲露出苦笑,却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她不留在玄清门,能做什么?”
钟沐灵闻言一滞。这话中的意思,他自然明白。一个炼气修士,体质特殊,又无靠山,能在修仙界活多久?而他再一转念,发觉这句话还有一个意思。天歌不留在玄清门,这小子自是做不了什么。
他稍稍缓了语气,道:“这么说,你是好心了?”
这一次,秦羲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很久以后,才说道:“不知前辈可知道,我与她父亲之事?”
此事陌天歌是说过的。钟沐灵哼了一声:“听过。”
秦羲笑了笑,却道:“有些事情,她并不清楚,想来前辈也不知道的。”他顿了顿,慢慢说道,“二十多年前,她父亲陨落之前,助我脱困,交代我照顾他的妻女,却是允了我一件事情。”
钟沐灵一怔:“什么事情?”
秦羲一字一字,缓缓说道:“他日此女双修之事,皆由我作主。”
他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声音。
忽然灵气波动,钟沐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脸色铁青。
“由你作主?”他一振衣袖,灵压散开,秦羲再一次栽倒在地,伤上加伤。
钟沐灵脸色沉沉:“你的意思是说,她父亲是将她许了你?”
重伤在身,秦羲却露出了笑容,毫不低头:“前辈若要这么理解,也是可以的。”
“那么你呢,你怎么理解?”
“我?”秦羲抹去嘴角的血迹,坐了起来,“在她二叔坐化之前,我应允,她若不愿。不会勉强。”
钟沐灵不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一时闪过厉色,一时又缓下,紧紧地盯着秦羲苍白无血色的脸。
秦羲没有看他,却也无所畏惧,神色坦然。
“阿灵!”小屋内再次灵气波动,元宝突然出现,饶有兴趣地看着秦羲,向钟沐灵道,“你不觉得,双修是个好主意么?”
钟沐灵脸色不好地怒视着他。
元宝摊手,无辜地道:“好吧,双修不是个好主意。不过,这小子有阳灵珠在身,又是金火二灵根,阳气极盛,给天歌做个炉鼎不错。”
此话一出,秦羲脸色就变了。他抬头盯着这两人,却见钟沐灵脸色缓了,沉吟着慢慢点头:“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两人又低头看着秦羲。似乎在检查他够不够格。
秦羲体内灵气翻涌,气怒攻心,忽然又吐出一口血来。
元宝“啧啧”几声,蹲下来抓过他的手,澎湃的灵息冲进秦羲体内:“做炉鼎这么弱可不行。阿灵,把这小子交给我好好调教吧?嘿嘿,他体内有阳灵珠,与纯阳体质相差不远,倒是适合学我的东西。”
钟沐灵哼了一声,一甩袖,消失在屋中:“你喜欢就拿去,问我做什么?”
………………
“炉鼎……”
秦羲轻轻念着这两个字,睁开眼。
这一辈子,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羞辱!
他知道,那两个人虽然将他打成重伤,却也给了他许多好处,就算无恩,亦算不得有仇。只是,他咽不下这口气!
炉鼎……居然想让他做炉鼎!
他自小修的是道家心法,从不曾起过用炉鼎的心思,但也没料到,居然有一日,有人想让他做炉鼎!
闭上眼,秦羲平静了一下心情。
自八岁来到太康山,他还从来不曾有过如此情绪波动的时候。有个元婴祖师,他自身修炼又快,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看,即便独自出门,亦有足够的机智保存自己。
那短短几日。那个叫做元宝的化神修士传了他一套口诀,又给他吃了许许多多奇怪的东西,有些令他痛不欲生,有些又让他修为快速地增长,几乎把他折腾得只剩半条命。离去之时,元宝笑嘻嘻地跟他说,要早日结婴,才能做一个好炉鼎……
想到此处,秦羲双掌再度合拢,抿紧了双唇。
炉鼎!这些话他对师父都说不出口,只能把这件秘事埋在心里。
元宝给予他的口诀,令他越来越向纯阳体质靠近,许多晋阶的门槛于他将会越来越容易,如此对他自是天大的好处,若是没有再做过分的事,他也不会恩将仇报。只是,那些话不仅让他感觉到羞辱,还要担心,若是这二人当真准备在他晋阶之后去当炉鼎,他该如何?
他不讨厌陌天歌,也不否认自己曾起过心思,但那只是一瞬的事,大道未成。他的心装不下其他东西,双修之事,亦不在考虑范围。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令他面对她时感到无比的难堪!这种难堪不关她的事,却让他不想面对她。
他想了许久,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若是修炼口诀,他的纯阳之气将会越来越盛,直至无限靠近纯阳之体,也就……更适合做他们口中的炉鼎。但若不修炼,他的修炼速度就不会那么快。甚至有可能终身困于元婴,无法化神……
所以,他最后决定,不但要修炼,还要快。尽快结婴,而后化神,只有当他化神之后,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抹掉这羞辱的滋味!
深深吸一口气,秦羲站起身,走出洞府。
他的伤已经全好了,这两年修为亦有进益,过些时日,便可准备冲击结丹后期,他自忖把握很大,再花上二三十年,直至结丹圆满,便可尝试结婴。如此算上五十年的时间,他如今一百四十三岁,两百岁结婴很有可能。
至于结婴之后,却不知要花多少年了,师父四百岁结婴,如今八百余岁,在元婴境界停留了四百多年,仍然只是元婴中期,至今摸不着后期的门槛。他的资质比之师父只差不好,只因阳灵珠在身,又心无旁骛,才有如此修为,若是元婴之后,只怕也占不得好处……
心不在焉地想了一路,忽然听到前方有动静,脚步一停,忽地一怔。这里是……
“天歌,恭喜你了,这么快就被师祖收为正式弟子,可真羡慕死我了——啊。不对,我应该叫你师叔才是。”
陌天歌一边收拾洞府的东西,一边跟洛封雪说话。听她这么说,不禁笑道:“洛师姐,你这句师叔叫得我真心慌。”
“心慌什么?”洛封雪理所当然地道,“你是师祖的正式弟子,自然是要叫师叔的。你可别再叫我师姐的,如今我可担不起,叫别人听见了也不好。”
“那……好吧,封雪。”
听到这句称呼,洛封雪展颜笑了:“居然直到今日才听到你叫我名字。陌师叔,其实你才是戒心最重的人啊……”
她这句陌师叔带着调笑的口气,却让陌天歌赧然。洛封雪说得不错,她只是不愿意与别人距离太近,所以迟迟不肯叫她名字,而洛封雪却一直赤诚待她,真说起来,却是她对不起洛封雪了。
“封雪,我……”
“行了,你不用解释。”洛封雪笑道,“我自是明白,你过去经历坎坷,所以对人都存有戒心,你若不是守静师叔带回来的人,又被师祖收作弟子,我也不会真心待你的。”
这么说让陌天歌心里好受些,她便笑道:“好了,封雪,以后我不住这里了,药田就交给你处理了,以后若有新人住进来,要不要移走都随你。”
“好啊。如今你是师祖的正式弟子了,上次咱们在丹鼎门买的灵草还在我手里呢,我也不客气,全要了,你不会反对吧?”
陌天歌失笑:“那是自然,如今我是长辈,当然不能跟小辈计较。”
“哈,你适应身份还挺快的,如今就给我端长辈的架子了。哼,反正我占了实质的便宜,这名头上的便宜就不跟你争了。”
两人闲话了一阵,便由洛封雪带着陌天歌去见玄因真人。
两年前那场大战,洛封雪和魏佳思都受了伤,魏佳思的伤重些,如今还在休养,洛封雪已是大好了,还得了门中奖赏的丹药等物。至于韩清玉,则是近段日子受的伤,眼下还在闭关疗伤。所以,陌天歌回来,只见到了洛封雪。
走近洞府,陌天歌看那守门弟子立刻上来招呼:“见过陌师叔,洛师姐。”
陌天歌有些诧异,她被收为正式弟子的事,已经传遍清泉峰了么?
洛封雪悄悄地跟她说:“师祖一回来,就说你在妖兽之战中敢于只身面对五阶妖兽,不堕我玄清门威名,所以宣布收你为正式弟子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守门弟子一见便改了称呼。
走进洞府大厅,玄因真人正在闭目打坐。洛封雪唤道:“师父!”
玄因真人睁开眼,目光扫过她们,最后望着陌天歌:“天歌,你可还好?”
陌天歌走上前,慎重地行了一礼:“玄因师伯,我一切安好,劳您挂心了。”
玄因真人抚着长须,含笑:“你已被师父收为正式弟子,以后不必再唤师伯,称呼师兄便好。”
“是,”陌天歌改过称呼,“玄因师兄,数年教导之情,天歌不敢相忘。今日我要离开了,特来拜谢。”
“你这孩子……”玄因真人望着她,目光爱惜。两年失踪,两年筑基,真正算来,他的教导不超过三年,只是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天歌,你既入师尊门下,往后自当努力修炼,不可堕了师父威名,知道吗?”
“谨遵玄因师兄吩咐。”
“嗯。你我往后见面的机会亦多,不必伤感,去吧。”
“是。”
郑重地谢过,陌天歌随着洛封雪退了出来。
“好了,封雪,我这就回洞府了,以后若是无事,亦可来找我。”
洛封雪笑了笑,上前拥了她一下:“我知道了。”虽然这样说,可她心中却明白,以后见面的机会必定少了。靖和师祖的洞府,她怎能常去?
告别了洛封雪,陌天歌转身,却瞧见有个人站在不远处,脸色不豫。
是秦羲。
自落雁崖一别,他们有两年多没见过面了,当年从钟沐灵的虚天境出来,秦羲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如今看着她的目光,亦复杂得难以言说。似乎有些怀念,目光却又带着疏离,态度冷漠,面色却又挣扎。
陌天歌停住了,心情亦复杂得难以言说。要不要去跟他打听招呼?一时觉得不甘,一时又觉得不该去在意。最后她终于举步,露出笑脸,往秦羲的方向走去。
可下一瞬,秦羲却垂下视线,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她怔在当场。
他……不是没看到她走过去,而是不想跟她打招呼。
心中一闷,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气闷。
“天歌?”
陌天歌转头,看到洛封雪惊疑地看着她。刚才那一幕想必她都看到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向洛封雪露出笑容:“没事,我回去了。”
“……好。”洛封雪迟疑的答了这么一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将所谓秦师兄的事说出口。
毕竟,这件事情,如今天歌也是师叔了,她一个外人实在没有插手的必要。
回到新洞府,陌天歌在小厅中坐了一会儿。
这个洞府,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别人留下来的,似乎满满的都是那些过去的不属于她的年华。
它曾经的主人也许就像她一样,坐在这里,端着茶杯,或者与谁说话,或者只是在沉思。他也曾经在修炼室里打坐,翻阅着那些书籍,纸面上还遗留着他的笔迹。炼丹室、炼丹器、休息室……无一不留着他的痕迹。
最后,她微微一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通通放进一个空着的储物袋。桌椅也好书籍也罢,这些都不是她的,不如全部换掉。
“陌师叔!”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陌天歌扫了一眼,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女修,吃惊无比地望着她。
“怎么,有事?”她面无表情地问。
“您在做什么?”
“收拾我的洞府。”
“啊?”
陌天歌冷冷扫过一眼:“怎么,不是说这洞府的东西全部归我处置吗?我不想用还不成?”
“这……”两个女修无措地看着她。话是这么说,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陌师叔会把守静师叔的东西全部丢掉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137、莺莺燕燕麻麻烦烦
137、莺莺燕燕麻麻烦烦
靖和道君的洞府。叫做上清宫。
陌天歌看到的时候,惊诧了一下,她还以为会叫万花宫百香宫之类的,没想到会叫这么正常的名字。
这座宫殿之中,除了靖和道君,只有她和一十六个侍女。这些侍女,皆是门中筑基女修,灵根一般,不足以被结丹修士收入门墙,便自愿来做元婴师祖的侍女,期待获得一些指点。
靖和道君并不是小气的人,做他的侍女,确实能经常得到他的指点,亦能获得他的赏赐。这些侍女一开始或许真的只是冲着修为上的进益来的,只是,她们长期侍奉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修为高容貌佳风度好,不知不觉就有些妄想,争风吃醋的事也就多了。
陌天歌在温养池那几天,见惯了梅兰竹菊四人斗嘴,原本也没觉得怎样。怎料到了上清宫,才知她们几人之间斗斗嘴实在不算什么。
这十六个侍女,名为梅兰竹菊、琴棋书画、春夏秋冬、雨雪风霜。名字皆是靖和道君所取,俗套至极。
按这些个名字的水准,这洞府居然叫做上清宫,着实令陌天歌惊诧。
她的明心居与琴棋书画四人的住处较近,这四人分别叫做秀琴、清棋、闲书、待画。这几个名字,总算比梅兰竹菊清丽一些,但四人相处形式,比之梅兰竹菊斗得犹为厉害。
而且,因为她的修为与她们相差无几,这些侍女并不真心侍奉,虽叫着陌师叔,也不曾违逆她的意思,但言谈举止,渐渐没了尊重。
为止,陌天歌便在自己的小洞府四周布下五灵阵,有事只叫她们在洞府外发传讯符,尽量减少接触的机会。
将这些侍女挡在洞府之外,靖和道君又是让她自生自灭,陌天歌终于得以进入虚天境,继续自己的修炼。
有了混元素女功,她的修为进展极快,每天修炼三个时辰,就能达到以前的效果。但陌天歌也不急着修炼,每天修炼三个时辰,达到以前的成效就会收手。因为她知道。她的修为是硬生生提到筑基中期的,心性境界还不稳固,若是急于求成,到时心性不够,多半结丹无成,还要回头继续走这段路,倒不如现在走得慢些,牢牢打下基础。
因为强行压制着修炼速度,她的炼神诀也放慢了步调。任何一部斗法的法诀,都要以心法为基础,炼神诀亦是如此,她如今仅仅筑基中期,虽然元神经脉不同于普通筑基修士,却也不能无视修为境界,若是修为不足以支撑,炼神诀终会造成反噬。
所以,陌天歌把剩下的五六个时辰,都投入到其他技艺中去。
阵法、炼丹、炼器、制符、医道、还有机关。
所谓机关术,是数种技艺中较为特别的一种。相传遥远的古代,人间曾出现过一个墨家,其师祖墨子精于工巧。可以使用木头精铁等物制造出威力奇大的机关之物,以一敌百,甚至攻城掠地。
这在修仙界自然是不值一提的小艺,但,修仙界亦有修仙界的机关术,利用各种灵物晶石制作出人偶,亦能获得如人类修士一般的力量。
可惜的是,陌天歌翻遍机关术的书籍,这些人偶都需要一种叫做晶石的东西才能发动,如今此物已经寻不到了,难怪机关术也失传了。
修炼、种田、修习技艺,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陌天歌窝在这小小的洞府之中,竟越学越入迷,连人也不见。
这种孤单而不寂寞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她那位挂名师父终于想起她来了。
陌天歌坐在椅上,依然眼观鼻鼻观心,眼神也不抬地任由靖和道君打量。
靖和道君看了一阵,终于说话:“你这丫头,倒是挺聪明的嘛,居然没有拼命修炼,放慢了修炼步调。嗯嗯,比那个臭小子可聪明多了!”
臭小子?陌天歌脑中一转,这是在说谁?
说完这句话,靖和道君又躺了下来:“每天刻意压制修炼速度,是不是很闲?”
“……”她一点也不闲!但这话陌天歌不敢直接说出来,所以只是点了点头,很小心地看着这位挂名师父。
靖和道君没有在意。看也没看她,继续用自己的灵力剥着葡萄:“师父给你点事做怎么样?”
这算是差事?陌天歌更小心地看着他。
靖和道君瞄了她一眼,笑了两声,亲切地道:“徒儿啊,师父也是为你着想,你看看你,还有九年多时间呢,老这么关着,好像不大好吧?”
“师父,”陌天歌斟酌着说了一句,“徒儿觉得很好,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靖和道君立时竖起眉毛:“哪里很好了,你不用不好意思,师父都给你想好了!我猜,你每天修炼的时间不超过五个时辰吧?一天十二个时辰,还剩下一半,你又不用睡觉了,闲着做什么?所以师父就给你想了个办法,给你找点事做!”
“……”
看陌天歌没反对,靖和道君立时笑嘻嘻的:“哎,这就乖了,师父还能害你不成?我跟你说啊,除了修炼。有些事情也很重要,师父是不会害你的……”
陌天歌叹了口气:“师父,你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
靖和道君立时拿出一张玉简:“你每天按着这上面所记,定时定事地做完,就行了。”
陌天歌狐疑着将神识沉浸进去,顿时很想吐一口血。
寅时采露,卯时照料灵草,辰时照顾灵兽,巳时出外讲道,午时归。她剩下的七个时辰,安排了五个时辰。而且其中大部分是他的侍女在做的事!
这位师父想做什么?想让她每天团团转吗?
“师父……”她的脸色有点发黑,“这些事,是不是有点多了?”
“多了吗?”靖和道君道,“想当年,玄因清远那几个小子刚入门的时候,做的事情还多咧,你都没做多少了!”
“我……”好吧,徒弟有侍奉师父的义务,可问题是,师父也有教导徒弟的义务,这位师父从来不教导她,凭什么叫她尽徒弟的义务?
看她没说话,靖和道君吹胡子瞪眼:“有你这样当徒弟的吗?叫你做点事还不情不愿的,想当年,玄因他们……”
“好了好了,”陌天歌无奈了,“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徒儿照做就是。”
“这才对嘛……”
硬着头皮应下靖和道君吩咐的一堆事,事实上她不应也不行,元婴修士的话她敢不听么?
但更令人郁闷的是,她已经很不爽了,那些被她接过差事的侍女们,还给她脸色看。
“喏!”之前做采露之事的侍女扔过来装露水的玉瓶与引露的玉签,神色冷漠中带着不屑,“师祖喜欢寅时三刻之前的露水,若是超过一点,都不会要的。另外,要带有清香干净的灵草,若是有异味,师祖必会大发雷霆。你自己看着办吧。”
陌天歌接过,也懒得道谢了,转头就走。
却听身后两个侍女大声说话。
“明夏,你的差事都有别人做了,你做什么?”
刚才与陌天歌交接的侍女一副嘲讽的语气:“师祖都发话了,我有什么办法?没事做就没事做喽,还能多点时间去修炼呢!我说也奇怪啊,人家是徒弟。我们是侍女,怎么人家还来抢我们做的事呢?”
“哼哼,你也不想想,咱们师祖是什么人?好歹也是元婴中期修士,结丹修士跪着求他,都一定收入门墙呢,何况是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就算有了徒弟名头又怎么样?还不是跟我们一样……”
“说得是。我听说师祖收人家入门,是因为跟别的门派起了冲突呢,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有的人啊,可别真当自己一步登天了!”
“哎,你也别这么说嘛!徒弟毕竟是徒弟,咱们可是侍女呢,要是得罪了人家,说不定师祖就不想指点我们了。对了,师祖说今天跟我们讲道,是不是啊?”
“对对,咱们可别去晚了……”
陌天歌咬咬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闲话算什么?又不会掉一块肉!居然还给侍女讲道,却一个字也没指点过她,更不用说拜师礼什么的了!
寅时三刻采完露,陌天歌冲回上清宫,接过照顾灵草的工作。
这一次转交差事的是雨雪风霜中的微雨和轻雪。
这两人比较干脆,只是丢给她一个灵草分类玉简,就很干脆地扭过身不理人了。
陌天歌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各种灵草的处理方式了解清楚,那两个侍女依然在旁边冷嘲热讽。
“轻雪,你这只簪不错啊,是法器呢?”
“这是师祖前些日子赏我的,师父说我肌肤白皙,配上这绿雪含芳簪最美貌了。要是遇到斗法,还可以拿来护身呢!”
“我也得了个赏赐,你看这彩带,师祖说,女儿家就要漂漂亮亮的才赏心悦目,穿着灰扑扑的门派装,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有,就太土了!”
“谁说不是?上次我们去天火山,师祖看着那灵隐峰的展师姐,不就赐了衣裳?咱们这些做侍女的,每天在师祖前面伺候着,更要穿得漂亮了。”
“不过也真奇怪,师祖也不是没收过女弟子,人家素辛师叔也是美貌过人,怎么现在就收了个完全不起眼的呢?”
“哎呀,那也看能不能打扮起来了,你说人家就长那样,师祖还能怎么办?”
“说得也是。”两个侍女捂着嘴“格格”地笑了起来。
陌天歌麻木地剪完枝抓完虫浇了水,关好药园的禁制走人。
辰时到了,天光大亮,她往洞府后面的后山绕去。
穿着灰扑扑的门派装?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有?就长那样?陌天歌鼻中哼出一声!
筑基修士的门派装是蓝衣白袖,哪里灰了?韩清玉洛封雪叶景文这些精英弟子都是这么穿的,连玄因师兄他们也这么穿!还簪子,她眼下梳的是道髻,要簪子做什么?人家素辛师姐也是素素净净的。还说她就长那样,她不说自己貌若天仙,最起码比她们好多了!
火冒三丈地走到后山灵兽院,这一次等着她的是琴棋书画四人。
靖和道君身为元婴修士,灵兽众多,这满满的一个院子,从二阶到六阶不等,据说更高阶的灵兽,是由他自己照料的。但五阶以上,就等于结丹期了,她们都还只是筑基期而已,故而都是四人一起照料,以免出什么意外。
“陌师叔,这灵兽院的禁制令牌,想必师祖早就交给你了,我们只有一些具体使用方法,就给你参考了。”秀琴说着,将一枚玉简递给她。
陌天歌稍微平静了情绪,总算这伙人没有气她。
她没有看到,闲书转了转眼珠子,向待画瞅了一眼。
四个侍女心领神会,却只看着陌天歌,什么也没再说。
陌天歌接了那玉简,很快看完。灵兽毕竟不是灵草,随便种下就行,整个灵兽院也不过十几种灵兽罢了。
她看完玉简,便去准备各种饲料,随后用靖和道君给的令牌打开灵兽院门口的禁制。
二阶灵兽三只,三阶灵兽三只,四阶灵兽一只,五阶灵兽两只,六阶灵兽一只……
按顺序放着饲料,到达五阶灵兽那边。
这是一只五阶踏天牛,长着硕大的牛角,据说力量踏天裂地。她按玉简上所说,打开最外层的禁制,将饲料放下。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内层的禁制上面闪了一下,倏然之间,踏天牛朝天“哞”地叫了一声,后蹄在地上蹭了蹭,一下撞上了禁制。
这禁制一闪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陌天歌听到这一声,刚转了半个身,猛然看到牛角冲她顶来,一下祭出白丝帕,一道砖墙落下,那牛角顶撞而来的威力,被牢牢挡下。
随后,她伸手一抓,将变回原状的白丝帕一挥,托起自己就往外跑,途中狠狠地瞪了站在院边的琴棋书画四人!
这四个人,没有讥讽她,根本就是因为早想好了要这样教训她!
但眼下来不及多想什么,踏天牛就追在她身后,左冲右突,牛角始终对着她。
白丝帕的速度发挥到极致,陌天歌早已用它避过五阶妖兽的攻击,如今操纵此物更加得心应手,眼下也不着急。
踏天牛的威力在于它的力量,速度却不怎么样,她全力驭使白丝帕,躲起来并不轻松,只是要抓回去却也难了。当然,她也可以带着牛跑到前面找靖和道君救命,但那样岂不是显得她很无能?
陌天歌身形急退,手中出现了一盏灯。
灯高高飞起,大放光亮,陌天歌灵气一指,那光便照在踏天牛的身上。
踏天牛的身形缓了缓,就在此时,陌天歌已甩出数枚阵盘与灵石。迷踪阵!
她从来没有用过的迷魂灯,配上迷踪阵,一瞬之间,踏天牛茫然了。它的灵气固然强大,这迷魂灯与迷路阵也只能一时挡住,但这一时对陌天歌已经足够了。
灵兽亦有神识,在迷踪阵中,灵兽会出于本能地使用神识感应四周,就在给了陌天歌可趁之机!
炼神诀操纵着神识,狠狠地鞭挞过去。
踏天牛“哞”了一声,暴跳起来。
白丝帕再度出手,这一次却不是防护,砖墙狠狠地往踏天牛砸去。
看到踏天牛倒在地上,陌天歌舒出一口气。她手中没有攻击够强的法器,只有白丝帕这件法宝,有可能对踏天牛造成伤害,再加上炼神诀出奇不意的攻击,这才令踏天牛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将踏天牛关回灵兽院中,打开所有禁制,陌天歌走出灵兽院,冷冷地望着始终站在一旁的琴棋书画四人。
她看得清清楚楚,踏天牛冲出来的时候,这四个人脸上浮起笑容,分明是准备好算计她的!若不是她有炼神诀和数样宝物在身,这里又布有数种禁制,限制了踏天牛的力量,恐怕刚才她已经去了半条命!
眼下这四个人望着她,脸上已不见了嘲弄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从踏天牛冲破禁制,到陌天歌将它打晕,其间不过数息。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居然能将五阶灵兽制服,虽然也是因为此间禁制限制了踏天牛的力量,却也足够让她们震惊!
她们只是不服,所以想借五阶灵兽的威力,给这个同为筑基修士却得了师祖另眼相看的师叔一个教训。这里有禁制存在,她们四人又时刻准备出手,想来不会要了她的性命,不过,半条命却很有可能。她们不怕师祖发怒,因为师祖不喜欢自身没有能力的人,只要留住她的性命,师祖就不会怪罪到她们身上。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只是数息,一只五阶灵兽居然被制服了!
陌天歌冷笑一声,一手拿着白丝帕,一手握紧飞天梭:“看来你们很不服气了,那就打一架好了!你们一起上吧,我就让你们知道,为什么我是徒弟,你们却是侍女!”
琴棋书画四人原来面有惊恐,听到她这句话,彼此对视,却又生出恼怒之意来。没错,她们是不服气,她们只是资质差些,修为却不弱,她们之中亦有筑基中期,凭什么要称呼一个同阶修士为师叔?凭什么她如此受师祖重视,让她熟悉上清宫中所有的事情?
“几位师妹,既然师叔这么说了,我们就陪她玩玩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138、继续麻烦暴躁的日子
138、继续麻烦暴躁的日子
这几个侍女,除了秀琴是筑基中期。其他人都是筑基初期。她们资质一般,也没有强硬的靠山,能晋阶筑基,已经是侥天之幸了,即便筑基后有了元婴修士的指点,晋阶中期的也没几个。
但不管怎样,她们长期在元婴师祖身边服侍,见多了大场面,眼界也就高了,陌天歌如此不将她们放在眼中,立刻激起了她们的怒气。
秀琴说罢,清棋已亮出了法器,闲书待画二人则是祭出飞行法器,选择站位。
陌天歌挑了挑眉,看她们的站位,有一定的斗法知识,不是草包。不过,不是草包又如何?四个筑基修士,而且还是没什么斗法经验的女修,她还不看在眼里。
这四人站好位置,却没立刻动手。似乎在等她。
陌天歌勾起嘴角,左手一扬,飞天梭已冲着秀琴倏忽而去,她自己踩上白丝帕,瞬间飞离原来的位置。
看到她动手,琴棋书画四人亦各自祭出法器,有的是花篮,有的是彩带,总之全是女子喜爱的漂亮的东西。
陌天歌虽然不将她们看在眼里,却有个良好的习惯,不管是任何对手,一旦打起来,她都会慎重对待。
飞天梭化成的金光罩住了秀琴,秀琴举起一支玉如意,玉如意放出光芒,挡下攻击。与此同时,其他三人各使手段,纷纷攻击而来。
陌天歌看都没看,一袖手,将飞天梭收回,瞬间所在位置又换了。
这一出手,陌天歌心中已大致有了个底。这四人手中的法器都是不错的,只是对敌经验确实不多,想来跟在靖和道君身边,根本无需对敌,再加上女修本就不爱打斗之事,斗法的知识估计都来自于靖和道君的讲解。
这就好办多了。自从踏入昆吾。陌天歌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之斗,一开始跟着二叔,后来自己上场,所经过的险境是这四人想都没想过的。斗法之事,本就不是只靠修为与法器,有时生死之间,甚至靠的是一闪念的直觉,这却又是无数的经验积累起来的。没有斗法经验的对手是最好对付的,因为她们就算知道在这个时间应该做什么事,却往往做不到。
试探地攻击了一番,陌天歌便放出了迷魂灯。若是有经验的修士,刚才看到她祭出此灯后踏天牛的反应,便知道是件迷幻类法宝,退开一定距离也就是了,所以此类法宝面对擅长斗法的修士,用处极少,但这四人却毫无所觉,仍旧只是专注于自己的法器。
迷魂灯飞起,光芒大亮,陌天歌凝气于指,引导着那光徐徐地照下来。
琴棋书画四人立时觉得眼前一黑。周围的景物全部都消失了,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忽然间,闲书的头上出现了一片金光,瞬间将她罩住。
“啊——”
听到同伴的惨叫,剩余三人都是一惊,秀琴更是心慌意乱,叫道:“你敢杀人?!”
回答她的是清棋的惨叫。清棋正与一柄飞剑搏斗,她的花篮一直占上风,正得意着,几枚飞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一下射了进去。
然后是待画,解决待画的依然是飞天梭,这一次却是布成方阵,将待画困入其中。
“陌师叔!”接二连三听到几位师妹的惨叫,秀琴忍不住了,大声叫道,“即便你是师祖的弟子,动手杀人也太过分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前忽然一亮。
陌天歌飞在半空中,笑容冷冷:“过分?你们也知道我是师父的弟子,怎的就想要我的命?”
在她这样的笑容下,秀琴寒了一寒,但仍然答道:“我姐妹并未想要师叔的命,只是想……”
“教训教训我,是吧?”陌天歌一甩袖口,一道有如实质的灵气飞出去,打在倒在地上的清棋闲书待画身上,这三人闷叫一声,却是没死。
秀琴大叫一声:“师叔!”她的声音带了惊惧与愤怒。惊的是。若是这三人有事,她身为四人之长绝对要负责任,怒的是,陌天歌竟根本不顾及她们是师祖的侍女!
陌天歌却不为所动,只是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灵兽院:“撒娇我不行,打架你们不行!就这点本事,以后少来我面前碍眼!”
她话说得很不客气,秀琴却半个字也不敢再说了。自从做了师祖的侍女,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不客气地对她,即便是那些结丹师叔师伯们,看在师祖的份上也客客气气的。正是这种客气,让她以为自己有了些身份,眼下这位陌师叔一点也不客气地教训了她们,她才意识到,侍女始终是侍女……
仔细地检查了各个禁制,放好食物和水,再打扫了一下各个灵兽室,最后退出灵兽院。
琴棋书画四人已经不在了,想必应该学乖了。
陌天歌勾了勾嘴角,嘲弄地想,这世界果然容不得人一直伏低做小,忍让了反倒被欺侮。强势压人才能得些尊重。在云雾派,她是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修为,不得不收敛,如今在玄清门,她可是元婴师祖的入室弟子,又有了一定的实力,何必过分忍让?
今天教训了她们一通,这四个女人应该安分点了,若是其他几人也来惹她,到时照样痛打一顿。
巳时外出讲道——看到接下来要做的事,陌天歌有些烦恼。
照理说。她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确实可以给炼气弟子讲道了,但她修的是混元之道,与今时今日的道完全不一样,怎么说给玄清门的弟子听?就算说了,对那些弟子也没用吧?
怀着这样的疑问,她跑到上清宫的大殿去。
结果一踏进大殿,便看到琴棋书画四人在靖和道君面前跪着,而靖和道君却是一脸兴高采烈的神情。
这是什么情况?陌天歌完全摸不着头脑,走上前行礼:“师父!”
“哈哈,小徒儿,快过来!”
“……”陌天歌默默地无视了靖和道君过度兴奋的笑容,默默地走过去。
叫她走过去,靖和道君又不理她了,转而对琴棋书画四人道:“她把你们打成什么样了?”
听到这话,陌天歌明白了。原来这四个女人是来告状的,不过看靖和道君的表情,这状告得不太成功。
说话的是闲书,她小心地看了眼陌天歌,答道:“除了秀琴师姐,陌师叔把我们都打晕了。”
她的话没有添油加醋,神情却是楚楚可怜的,说完之后,含怨地瞪了陌天歌一眼,才低下头。
陌天歌看得很无语。她又不是男子,对她做姿态有用么?
殊不知,闲书这完全是习惯,概因靖和道君喜爱女人娇媚的一面,她们这些侍女为了讨好师祖,便时不时地做些小女人的动作,讨得师祖喜欢。
只是这一次不仅陌天歌无视了,连靖和道君都没看她,却哈哈笑着拍拍陌天歌的肩:“不错,这才是我秦靖和的弟子,敢不听话,揍一顿不就乖了?磨磨蹭蹭叽叽歪歪,烦不烦人?!”
陌天歌听着靖和道君的夸奖。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敢动手,自然是拿准了这个名义上的师父根本不会为了侍女而为难自己。再说了,侍女始终是侍女,她是徒弟,她不需要像侍女一样做些小女子的姿态讨他欢心,行事让他看得顺眼,修为晋阶迅速,自然会护着她。以这位师父张扬好杀的性格,她这个徒弟怎能软弱?只是这些侍女看着都挺聪明的,怎么也来做告状这么没趣的事?
这却是她高看了这些侍女。秀琴因她刻意留手的原因,见识了她的手段,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另外三人却在靖和道君的羽翼下养成了自大的性子,岂肯咽下这口气。
不过,事实让她们很沮丧,师祖这反应,不但不怪罪这位陌师叔,还很欣赏的样子!
无视了这几个侍女泫然欲泣的模样,靖和道君心情大好地向陌天歌扬了扬下巴:“你这丫头不错,本君今天爽快了,就赏你点东西好了,权当是那天的拜师礼——把法器什么的都拿出来,让我看看缺什么。”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心中一喜。丹药功法就算了,她根本不缺,法器之类,她正觉得自己攻击手段太少呢!当下将自己斗法所用的法器与法宝都拿了出来。
白丝帕、迷魂灯、飞天梭、遁地尺、飞针,以及当日筑基时玄因师兄给的飞剑。陌天歌想了想,道:“师父,我身上还有件乾坤云丝甲以及一块藏灵佩,这个不用了吧?”
靖和道君没答话,看着摆在桌案上的东西。
先拿起飞剑看看,挺普通的筑基弟子配备。飞针倒是件好东西,偷袭利器。随后看到遁地尺和飞天梭,靖和道君的眉头就叠了起来。
那个臭小子,遁地尺虽不是他炼制的,却有他祭炼过的痕迹,还有这飞天梭,分明是当年他筑基后自己所赐,原来早就转赠给这个丫头了!
最后看到迷魂灯和白丝帕,靖和道君的眉头越叠越紧直接竖起来了。这灯就算了,用处不是很大,这件帕子……用的不知是何等材料,他居然没看出来!
把东西重重地放回去,靖和道君叫道:“四件法器两件法宝,还有你刚才说的什么什么甲,你还嫌少?你知不知道大部分筑基修士只有一两件法器啊?你有法宝还不知足!都拿回去吧,我就不给你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着还转过去甩甩袖子。
陌天歌目瞪口呆,她早知道这个师父完全不像其他元婴修士装高深莫测,性子更是喜怒无常,可眼下这样也太夸张了吧?明明是他自己嚷着要赏东西的,怎么到最后变成她人心不足了?又不是她自己求的!
靖和道君又斜过来一眼:“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做你的事去!”
咬咬牙,陌天歌把这口气忍下来,将东西收起来,转身就走。走了一半她又站住,转回来问道:“师父,徒儿正是想问,讲道这种事,徒儿还不够资格吧?”
靖和道君一听,又嚷着:“你不够资格?你是我徒弟居然说自己去给炼气修士讲道不够资格?开玩笑!”
“可是……徒儿如今修的是混元功法,与他们的道不同啊!”
“同不同有什么关系?他们不会自己分啊,叫你去你就去!”
“……是,徒儿告退了。”
发现问不出个所以然,陌天歌揉揉脑袋,走出上清宫,无语问苍天。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师父?不指点她,不赏她东西,喜怒无常情绪反复,有等于没有!
讲道讲道……嘀咕着这两句,陌天歌找到执事堂。
“陌……师叔。”接待她的是洛封雪,还有些叫不惯。
陌天歌看到她的表情,心领神会,跟在她身后,进了大堂。
没有别人在,洛封雪改过称呼:“天歌,你来有事?”
陌天歌苦笑着道:“师父安排我来讲道。”
“哦……”洛封雪恍然,“你如今筑基了,安排去讲道也不奇怪。”
“话虽如此,可我没讲过……”
“这没关系。”洛封雪道,“既然筑了基,有些心得体会,自然比炼气弟子要深,随便讲什么都行——师祖是怎么说的?”
“嗯……师父让我每天巳时都来讲道,两个时辰。”
“啊?”听到这个安排,洛封雪摸不着头脑,“师祖在想什么?我们玄清门给弟子讲道已经算是频繁了,每三天就有一次,就算让你每天都去讲道,也没地方可讲啊!”
这也是陌天歌觉得靖和道君是故意折腾她的原因。每天两个时辰?难道一个人把玄清门所有讲道的事都揽过去么?
“不过……”洛封雪话音一转,“你要觉得麻烦,我倒是可以安排你去教导刚入门的小弟子,这样的话既轻松又能交差。”
陌天歌想了想,这样好像没错,当下笑道:“那就麻烦你了。师父安排的事情,我又不能拒绝,眼下正头疼怎么交差呢!”
洛封雪笑笑,走到桌案前,取了一枚空白的玉简,记了些什么交给她:“若是给所有的炼气弟子讲道,还要去主峰,不由去教入门弟子,你拿着去山腰的蒙学堂就是了,自有人接待你。”
总算洛封雪让她顺心一回。陌天歌舒了口气,拿着玉简照洛封雪所说往山腰去了。
玄清门收徒有三种方式。其中之一与各大门派相同,每十年开一次山门,择各家族散修灵根优异或是能力高强者入门。还有一种是如陌天歌一般,由筑基以上修士推荐,经过考核得以入门,不过她其实是由结丹修士带入门中,所以没有考核这一关。最后一种是,门中弟子从俗世中物色灵根出众的凡人,带入山门。最后一类弟子往往灵根出色,一入门便被结丹修士收入门墙。洛封雪便是如此,昔日她的兄长亦是拜在玄因真人门下,晋阶失败故去后,玄因真人处理徒弟后事,去了趟俗世,正巧发现洛封雪亦有灵根,就带回山门收为弟子。
除了第三类弟子是直接被高阶修士收入门墙,其他两类弟子,若是在炼气五层之下,都要从蒙学堂开始。
所以蒙学堂中又分了两类弟子,一种是资质在三灵根以上的孩子,因为资质足够而被收入门中,对修为没有要求。另一种是资质不佳但还算有潜力的弟子,这种弟子往往是门中修士的后人,得以放宽条件。
陌天歌走到蒙学堂,负责的修士见到她,毕恭毕敬。
“陌师祖,没想到是您大驾光临,失礼失礼。”
师祖……陌天歌听到这个称呼,抖了抖。管理蒙学堂的自然是筑基修士,然平日办事之人皆是炼气弟子,她如今是元婴祖师的入室弟子,辈分等同于结丹师祖,这个称呼是没问题的。只是她晋阶筑基还不久,原本跟这些人一样,是小小的炼气修士,一下子变成师祖,反差太大了。而且如此称呼她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更是让她难以适应。
“不必如此多礼,我为何而来,这玉简中写得清楚,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只管说就是。”
“是是。”这个寿元将尽晋阶无望的炼气修士却不敢对她有半分失礼,依然躬着半个身子,“洛师叔在玉简上说明,师祖来此是教导蒙学堂中的新晋弟子。只是,洛师叔大概不清楚,我蒙学堂中的新晋弟子都是有直接负责教导的老师,这恐怕……”
是这样么?陌天歌怔了怔:“那随便找点事给我做就行。”
“这、这……”
都随便了这老头还吞吞吐吐,陌天歌有些不快:“难道这里的事我都做不成吗?”
老头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师祖,实话与您说吧,我们这里修为最高的也就炼气九层,您都可以直接教导我们了,何需给新晋弟子讲道……”
这算是修为太高被嫌了?陌天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只是想把这段时间混过去,这老头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说随便,明白吗?再没事你让我扫地就行了吧?”
“这……这可不敢麻烦师祖……”
陌天歌无奈了:“那我什么也不做,在这坐两个时辰总行了吧?”
谢谢杨逸同学的打赏~
第二卷、仙道渺茫139、蒙学堂的孩子
139、蒙学堂的孩子
蒙学堂的修士自然不可能真的让她坐上两个时辰。接待陌天歌的修士禀告了主事之后。蒙学堂的主事,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得知是靖和祖师的意思,特意前来拜见,然后将蒙学堂需要做的事全部交由陌天歌挑选。
看着玉简上的内容,陌天歌发现,那接待的修士所说不错,这些新晋弟子都有专门的老师教导,根本无需安排什么,其他杂事她又不方便去做。
挑了一会儿,陌天歌抬头望向蒙学堂主事:“既如此,我且帮忙教导课业如何?”
新晋弟子入门,都要从道经开始教起,教习道经,就要从认字开始。从太古至今,遗留下许多的文字,不同时期的功法宝物,有可能使用的是不同的文字,他们这些刚刚接触修仙的弟子,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学习认字。
主事自然不会有意见,连声答允之后,将此事告知管事弟子。此后陌天歌来此,只管随着管事弟子教导课业就是。
看到蒙学堂的各种教导手段,陌天歌心中唏嘘。她踏上修仙之路,所知的不过一部功法,昔年在陌家村,那些知识连老夫子也不知晓,只能一点点自己摸索。后来寻到二叔,才有二叔亲自教导。
但叔侄流浪途中,如何能面面俱到?二叔又不是教习的夫子,她所知所学,大部分是自己遇到,二叔才记得教她。
这玄清门中,一门门课业分列清楚,有不同的修士教导,当年她若能如此,这一路也不会走得如此辛苦。
但她也只是唏嘘而已,走到今日,她已经算是极幸运了,有二叔在旁教导,比那些挣扎着生存的散修不知好了多少。
由管事修士带着走进学堂,陌天歌看到屋中蒲团上坐满了六七岁到十六七岁的孩子,修为在炼气一层到三层之间。
看到她走进来,这些孩子的目光都投注到她的身上。她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筑基修士的气势,在这些炼气初阶小弟子面前,自然是十分强大的。
管事修士咳了一声,这些孩子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弟子见过老师。”管事修士虽与他们是同阶,却是负责教导,故而以老师称之。
管事修士将陌天歌站到中间,道:“众位弟子,这位是咱们清泉峰靖和祖师的弟子,陌师祖。陌师祖天资过人,如今三十未到,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靖和祖师特命陌师祖来蒙学堂,从今日起,陌师祖将与我一起教导你们,希望你们好好抓住机会,以陌师祖为榜样,好好修炼。”
陌天歌看到,这些孩子的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景仰。元婴修士对他们而言,是神仙般的人物,又见陌天歌面貌不过二十,就有这等修为,更是惊叹。
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下,陌天歌想到自己初次见到叶景文,亦是惊叹不已,心中想着。自己若拥有这样的力量就好了。不曾想,如今她也成了这些初入仙道的小弟子们景仰的对象。
“好了,你们都坐下吧。我们今日继续研习南华心经,这套心法,是我玄清门基础心法,不可小视。若有什么不对,还请陌师祖指正。”管事修士向陌天歌躬了躬身,便请陌天歌与他一起在上面的蒲团上坐下。
“上次说到,‘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为使’这句话,你们可都知道它的意思?”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立刻举起手。
管事修士含笑点头,他正担心在陌师祖面前这些孩子不敢答话,眼下有人站出来,让他松了口气。
这孩子站起来,先看眼陌天歌,才答道:“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这句话是说,没有彼,就没有我,没有我,也没有彼。举例而言,没有好就没有差,没有差也无所谓好,两个相反的东西,往往需要彼此才能呈现出自己。”
“嗯,很好。”管事修士又问,“那后一句你的意思,你可领会了?”
“是亦近矣。意思是说,这样接近事物之本;不知其所为使,却是说,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在背后推动。”
“……如此解释,倒也说得过去。”管事修士点头,看了看陌天歌,见她没有发言的意思,又接着说道,“这句话换到修仙之途来说,无善亦无恶,一切若有使。我们道门追求天人之道,所谓的道,就好像天地之则,冥冥中有所定律,故而我们虽不强求为善,却不可妄自胡为。”
听了管事修士的解释,这孩子低头承训:“是,弟子会认真参悟。”
“好,继续。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
这个管事修士是炼气八层的修为,看年纪应该有四十以上,解释这基础心法自然没有问题,陌天歌也不插嘴,只是默默旁听。
可以看得出来。一开始答话的这个男孩子,道经方面相当出色,管事修士所问出的问题十之七八由他作答。不过,陌天歌也发现,其他人似乎对他不太友好,但凡他回答问题,便有数人偷偷地做鬼脸。
陌天歌微微皱了皱眉,莫不是在这门派之中,亦有欺凌之事吧?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陌天歌发现,这个差事混时间倒是很快。只要答上一些管事修士难以回答的问题就行,炼气期的问题对她来说都很简单,根本不用多想——还要感激洛封雪给她想了个好办法。
在蒙学堂混完时间,陌天歌回了上清宫。一天的差事做完了,去向靖和道君禀告。
“师父。”
正在用灵力剥葡萄的靖和道君只对她抬了抬眼皮:“哦,回来啦!”
陌天歌腹诽,这就是一个元婴期修士,没事干整天剥葡萄!但她面上还是规规矩矩的:“是,师父,我今天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完了?”靖和道君撑起身坐起来,颇感兴趣地对她道,“说来听听。”
“呃……”陌天歌硬着头皮,“执事堂安排我去蒙学堂,徒儿就去了,主要是回答一些新晋弟子的问题。”
“蒙学堂?”靖和道君马马虎虎点头,“凑和。是封雪那丫头给你安排的吧?”
“……是。”
“我想也是,除了那丫头,谁能想到让你去蒙学堂。这样最好,新晋弟子早晚会出蒙学堂,到时……”
嗯?陌天歌支起耳朵,难道这个安排还有什么用意?
可惜靖和道君没再多说了,又对她吹胡子瞪眼:“傻站着干什么?快去修炼!”
“……是。”陌天歌憋屈地把话咽下来。哼,她根本不用把这个师父想得太好,根本就是折腾她的!
此后,陌天歌重复这样的日子。
采集天露、照顾灵草、整理兽院、去蒙学堂、修炼。
一日日下来,上清宫所有事务她都熟悉了,因为在蒙学堂中久待,便连清泉峰的事务也大体熟悉了。如此她有些明白靖和道君安排这些事情让她做的用意。
她入玄清门已有七年,但是其中筑基两年失踪两年,剩下的三年时间里整天就是闭关修炼,根本没有融入门派。眼下她天天打理着上清宫的事务,接触蒙学馆的修士,渐渐熟悉了清泉峰,也慢慢地成为真正的玄清门弟子。
明白了这些,她对靖和道君的感觉是复杂的。这个师父几乎不指点她,也不赐丹药宝物于她,却用这种方式修正她的修仙之路。
她如今二十七岁。便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所缺的不是丹药宝物,而是心境的成长。尤其她从筑基初期到中期,是硬生生拔上来的,不曾经历过任何磨难,没有足够的心性阅历,如此修为不稳,就容易滋生心魔。心魔一关,却是通往结丹、元婴之路最可怕的一关。
虽然没有明说,可这个便宜师父实际上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
蒙学堂的树下,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捧着道经苦读。
“至道不烦诀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发神苍华字太元,脑神精根字泥丸,眼神明上字英玄,鼻神玉垄字灵坚,耳神空闲字幽田,舌神通命字正伦……”
他的修为只有炼气一层,只是玄清门中最普通不过的新晋弟子,还在学习道经的阶段。但他的刻苦也是有目共睹的,除了每日早课,其他时间都捧着道经,入门短短两年,便超过了许多十五六岁的普通弟子。
此时临近课时,他便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打算将这一段背下来。
“至道不烦诀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背到此处,忽然背后一痛,一个李子滚落下来。这个男孩子转过头,看到数丈远的地方,五六个与他年纪相当的男孩子对着他做鬼脸。
其中一个圆圆胖胖的孩子叫道:“叶真机,你的裤子掉了!”说着,数个孩子一齐大笑起来。
这个叫做叶真机的男孩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苦背:“至道不烦诀存真……”
又一个李子打过来,结结实实撞到他的身上。他虽有灵气在身,这几个孩子却也不是凡人,此时用李子打他,也是用了灵气,着实疼痛。
叶真机明白,书是背不下去了,当下把书一收,虎着脸转过头来:“你们想干什么?”
然而,他的模样虽凶,其他人却没被吓倒,那胖胖的男孩子向同伴做鬼脸:“你们看,他在吓我们呢!”
立刻有人接过话头,指着他嘲笑道:“叶真机,你就不怕裤子又掉了?”
听到这句话,叶真机脸色更沉。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这些人很多是门中师叔师伯的后辈,从小有人教导,修为都比他高,他连一个也打不过。
看他不说话,这些孩子干脆又砸了个李子过来:“怎么不躲了?你不是很厉害吗?不管老师问什么问题你都抢着答,怎么,现在不敢了?”
“跟他客气干什么?先揍他一顿再说,这几天看得老子好烦!”一个性情浮躁的孩子跳出来,指着他大叫。
几个孩子被一撩拨,一窝蜂地跑上来。
叶真机见状,立刻扭头就跑,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也不想被他们打,如果跑到前面去,有别人在,他们就不敢了。
可他没能实现这个想法,跑不多远,他就被一个李子砸到,踉跄了一下,立刻被其中一个抓住了衣袖,几个孩子围着他就是一通狂揍。
这些孩子也聪明,知道不能乱来,只用拳脚,不用灵气,只是这样却让他更疼了。
叶真机被围在中间,抱住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痛而已,熬过去就好了,反正他也习惯了……
陌天歌皱眉,她只是提早过来蒙学堂罢了,居然看到如此场景。
她轻轻一甩袖口,围成一圈对着个男孩子拳打脚踢的孩子们立刻感觉到一股劲风扫来,顿时四仰八叉被打倒在地。
“谁,谁?!”其中一个圆圆胖胖的孩子爬起来怒声叫道,“谁敢打我?我叫我爹……”
“叫你爹如何?”陌天歌冷冷地看着他,接过话头。
这几个孩子这时才看到她,顿时张口结舌:“陌……陌师祖……”
陌天歌知道,这些孩子有许多是门中修士的后辈,所以养成了骄纵的性子,只是没想到,居然妄为到如此地步,小小年纪就知道欺压同门!
“还呆着干什么?你们自去执训处领罚吧。”
“陌师祖……”听到她这句话,几个孩子叫起来,“我们……我们就是……”可惜他们连替自己辩解都没话。
陌天歌也不打算听他们的,自顾自将那被打的孩子扶起来,扭头道:“还不快去!”
“是……”这几个孩子怏怏地去了。他们不蠢,陌师祖是靖和祖师的入室弟子,凭他们是什么身份,都不敢对陌师祖说什么,若是再惹得陌师祖生气,到时惩罚又要加重了。
陌天歌转头看着被她拉起来的孩子,这孩子她有些印象,因为每次讲道之时,他屡屡回答问题,颇得管事修士赞赏。管事修士曾对她说,这孩子是俗世来的,没有根基,资质也普通,所以不大受重视,不过他很刻苦,知道努力,这样的人多半会有所成就。
此时,这孩子抬起头来,向她行礼:“多谢陌师祖相救。”
陌天歌微微一笑,施了个小法术,把他身上的几处擦伤治好:“怎么回事,他们经常打你么?”
叶真机小心地看看她,才微微点头:“嗯。”
“那你怎么不说?”
叶真机的神色黯淡了一下,答道:“他们……他们都有靠山,我没有,说也没用。”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不觉叹了一声。即便是玄清门,也避免不了这等问题,没有根基的弟子,难免要受欺负。
“那你被他们打,不觉得难过吗?”
这孩子咬了咬嘴唇,小心地点点头:“我不怕,等我修炼有成,他们自然不敢欺负我了。”
这话倒是挺有志气。陌天歌暗暗点头,却笑道:“等你修炼有成?你现在才炼气一层,资质也一般吧,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话让叶真机垂下了头,他也知道希望渺茫,可是,如果不这么想的话,他能怎么样?
陌天歌不禁想到自己,当初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吧?虽然资质不佳仙道渺茫,却坚信一定会成功,尽管有时候也会觉得毫无希望。
她对这孩子有了一点兴趣,问道:“你叫什么?”
“叶真机,叶子的叶,真假的真,机缘的机。”
“叶真机,原来你姓叶。”陌天歌道,“这样的话,我们也算半个本家了。”
叶真机诧异:“陌师祖,你不是姓陌吗?”
陌天歌笑道:“我是随母姓的,我父亲其实姓叶。”
“哦……”
陌天歌却又笑笑,说道:“如果下次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好了。”
“啊?”叶真机猛地抬头,吃惊地望着她。被陌师祖所救,他是感激的,但是他并不抱太大期望,只是这一次罢了,那几个人被罚了,以后还是会欺负他的,陌师祖又不是他什么人。可是,眼下陌师祖又这么说……
“陌师祖,你是说……”
陌天歌耐心地重复:“以后他们还打你,你来告诉我,我帮你。”
得到确认,叶真机一下子跳起来:“真的吗?陌师祖你会帮我,以后不再让他们欺负?”
“嗯。”
这孩子的脸上瞬间绽出欢喜:“陌师祖,你真好,自从离开家,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自从来到这里,他们几个就一直欺负我。他们偷偷地把我的腰带剪断,害我在大家面前掉裤子……”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陌师祖,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说这些。”
“没关系。”左右闲着无事,陌天歌并不介意听一个小孩子发发牢骚,“你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就是。”
“嗯。”大概都没有跟别人抱怨过,这孩子一下打开了话匣子,“我在家的时候,爹总说修仙有多好有多好,说我们家原本就是修仙家族,只是败落了,才不得已迁到俗世。我从小就向往着修仙,后来正好被经过的师叔发现我有灵根,就跟来了玄清门,可我现在觉得修仙的这些人都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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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40、叶家后人
140、叶家后人
陌天歌心中一动。问道:“你家在哪里?”
叶真机睁着双眼,不甚明白:“我家?”
陌天歌重复:“你俗世的家。”
虽然不明白这位师祖想做什么,但这孩子仍然老实答道:“我家在卫国同安城,师祖听过吗?”
“卫国同安城……”陌天歌喃喃念了一遍,蹙起眉头,似乎就是二叔说的那个。再次问他:“你可知道叶诚这个名字?”
叶真机眼中浮起迷茫之色:“这个……好像家主爷爷就是叫这个名字,但我不是很确定……”
家主爷爷……二叔是大概二十年前将叶家迁出青蒙山的,当时留在俗世的家主叶诚,四十多岁,只有非常微弱的五灵根,如今应当有六十多了。
“你且说说你家的事,让我听听。”
叶真机眼中浮起一丝警戒:“师祖,您想听什么?”
陌天歌怎会看不出这孩子对她存有戒心,便笑道:“难道你家还有什么能让我贪图的?只管说了就是。”
叶真机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位师祖可是元婴祖师的入室弟子,自己那个已经败落的家有什么让人家看得上眼的?他便问道:“师祖想知道什么?”
“……随便说说,比如你们家族是个什么情况,以前也是在昆吾的吗?”
“嗯。”提起家族往事,叶真机露出笑容,自豪地说。“我爹说,我们家以前也是在昆吾的,祖上还出了好多结丹修士,最后有一位叔祖,一百多岁就结成了金丹,当时西昆吾都是出了名的!”说到这里,小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可是,这位叔祖也在二十多年前陨落了,我们家人丁本来就不多,有灵根者出得也少,就这样没落了。”
“这么说,你们家现在已经没有修士了?”
“也不是……”叶真机歪着脑袋说,“其实我也不肯定。我爹说过,当时还有一位叔祖是筑基修士,把我们送到俗世就走了。不过,那位叔祖年纪大了,这么多年又根本没联系过我们,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叔祖是不是还在。”
“难道你那位叔祖就没留下什么传讯符?”
“这个……我不知道。这些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我爹也没有讲。”
这样的问题,这孩子不知道也正常。陌天歌心中已有所定议,她也不再多说,抬指逼出一滴血来,灵气一划,那滴血便冲着这孩子去了。
“师祖,你……”叶真机大惊失色,然而话只说了半句。这滴血便没入了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陌天歌感觉到,她的精血进入他的眉心,完全没有阻碍,很容易就融为一体。这孩子……果然是她的血亲。
“师祖……”叶真机清醒过来,惊骇地望着她,“这是什么……”
陌天歌望着这孩子,自己也有些吃惊,昆吾这么大,叶家的孩子居然正好来了玄清门。
“这是滴血认亲。”
“啊?”叶真机摸不着头脑,滴血认亲?
“我的精血与你相合,完全没有排斥,说明,你跟我是血亲。”
叶真机完全愣住了。
陌天歌望着他:“我不知道你我之间该如何称呼,但你所说的那位二十多年前陨落的结丹叔祖,应当就是我的父亲。”
…………
“师叔,你这是……”走进上清宫偏殿,秀琴看到她领着一个男孩子,愣了愣。
自从被她教训了一顿,琴棋书画四人就乖了,连带的其他十二人听说了她的手段。也收敛了很多,不再当着她的面说闲话,言谈举止也恢复了恭敬有礼。
陌天歌淡淡扫过她一眼:“这是我的侄孙,特意带来拜见师父。”
“侄孙?”秀琴怔了怔,这位陌师叔只是去了趟蒙学堂就带回来一个侄孙?但她聪明地没有多说,躬身低头:“是,师祖还在大殿之中,师叔自去拜见就是。”
“嗯。”没有多作停留,陌天歌牵着叶真机,绕过她。
叶真机很兴奋,转头看看秀琴,待走得远了,悄声道:“师祖,你好有面子啊,我上次看到靖和祖师身边的师叔来蒙学堂传话,对我们主事都正眼也不看一下呢!”
陌天歌微微一笑,蒙学堂的主事,只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哪里能入这些女人的眼,她们在元婴祖师身边待久了,连普通的结丹修士也不看在眼里。
叶真机又扭头四看,他觉得很好奇,自从来了玄清门,他只去过一次主峰大殿,其他时间都是在蒙学堂度过的,不要说元婴祖师的洞府,就是普通的筑基师叔的洞府,他都没见过。
陌天歌看着他天真快活的孩子模样,不禁笑了。自认了亲。这孩子一直很兴奋,原以为自己没有靠山,受定了别人的欺负,不料一转眼就有了一个血亲之缘的师祖,以前欺负他的那些小孩都比不上,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回想刚才,她向蒙学堂管事修士说明缘由之时,叶真机一直自豪地挺着胸,让她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真机,你我辈分一时不可考,我也不过大你十多岁,你唤我姑姑就是,不必再叫师祖。”
“哦……”叶真机抬头看她,小声唤了一句,“姑姑。”
陌天歌笑着摸摸他的头:“不用这么拘谨,我们是亲人,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这样说了,叶真机才大了一点胆子:“我知道了。姑姑,以后我可以跟着你吗?”
“……嗯,应该可以吧。不过在这之前,要去禀告一下祖师爷。”其实陌天歌也拿不准,她如今的身份确实不一样了。按理说想要照顾一个血缘之亲的晚辈问题不大,但眼下她住在靖和道君的洞府里,这个师父又没个正经……实在是说不准。
“姑姑,”叶真机抬头望着她,担心地问,“这样是不是会让你为难?”
“嗯?”陌天歌一怔,她刚才只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这孩子竟如此敏锐?
叶真机道:“姑姑,你要是有难处,不用管我没关系的,现在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叔祖。不敢再欺负我了。”
看到这孩子认真的表情,陌天歌笑了,也认真地答道:“你不用担心,见过祖师爷就知道了。”
“嗯。”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大殿。
这上清宫,除了靖和道君本人,就只有侍女和她,所以根本不用人通禀。
带着叶真机踏进大殿,陌天歌看到靖和道君还是躺在他的龙椅上,一边享受着侍女服侍,一边翻着一本不知名的书,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师父。”
靖和道君头也没抬:“哦,回来了。今天怎么带回来一个小家伙?”
陌天歌放开叶真机的手,眼神示意,这孩子十分机灵地跪下来,叩了个头:“叶真机见过祖师爷。”
陌天歌道:“师父,这孩子是我血缘之亲,我想带回来亲自教导,恳请师父允准。”
“嗯?”靖和道君诧异,这才转过头来,随便向叶真机挥挥手,示意他起来,便转向陌天歌,“怎么回事,这孩子哪来的?”
陌天歌耐心禀告:“我今日去蒙学堂,正好这孩子正被其他人欺负,便顺手救了他,不料说起来,这孩子竟是来自于我在俗世的家族。”
“哦?居然有这么巧的事。”靖和道君对这些旁支末节没兴趣,只是看到叶真机一站起来,就缩到陌天歌身后,怯生生的样子,有了几分兴致,“小家伙,过来给祖师爷瞧瞧。”
叶真机抬头看了看陌天歌,看到她点了头,才小心地挪到靖和道君身边。他还从来没见过元婴祖师呢。好气派啊……
“小家伙长得不错,挺像你的。”靖和道君说着,抓起叶真机的手腕,“资质差了点,三灵根,嗯,幸好各个灵根都还可以,筑基应该没什么问题,努力努力结丹也有希望。”
叶真机睁大眼。祖师爷说资质差了点,他一点也不伤心,因为能进入玄清门的弟子,资质都是极好的,他只有三灵根,只能算是勉强够格。但是祖师父说努力努力可以结丹,这却是他从未想过的!
“行了,这种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吧。”靖和道君放开叶真机的手,又躺了回去,“你现在还没结丹,没有收徒的资格,先放在身边好了。”
得到应允,陌天歌一喜:“多谢师父。”
“嘿嘿,谢我?你这丫头背后可没少咒我,算了吧!”靖和道君挥挥手,“去吧。”
被当众说破,陌天歌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正这个便宜师父为老不尊是事实,只是最后行了一礼,就带着叶真机告退了。
“真机,如今祖师爷同意了,你以后就留在姑姑身边。我会尽量帮你,但你自己也要努力,知道吗?”
“嗯!”叶真机兴奋得脸色通红,元婴祖师,他居然见到了元婴祖师!他想了想,又问,“姑姑,以后蒙学堂我还要去吗?”
“当然,”陌天歌道,“你的道经还没学全,还是要去的——怎么,你不想去?”
“不是不是,”叶真机连连摇手,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偷偷说道,“姑姑,其实我想去,我现在有姑姑了,以后季安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了!我就想去看看他们的嘴脸!”
听他这句话,陌天歌失笑。果然还是孩子,以往被欺负了,现在想着扬眉吐气。
她点了点头:“快意恩仇,倒算不得错。不过不可过于执着,知道吗?”
“嗯。”
到了明心居,陌天歌打开禁制,想了想,取了一块空白玉牌刻下指令,递给叶真机:“以后用此物打开防御阵法就是。”
走进明心居,一只小小的灵兽扑过来,“吱吱”叫了起来,把叶真机吓了一跳。
陌天歌对叶真机道:“这是姑姑的灵兽,你叫它小火就是。它很聪明,修为相当于筑基初期的修士,以后你若有事,可以唤它。”又蹲下来摸了摸烈火兽的头,“这是真机,他是我的侄儿,以后如待我一样待他,知道吗?”
烈火兽依然“吱吱”叫了两声,亲昵地咬住叶真机的下摆,直到叶真机也摸了摸它的头才罢休。
陌天歌一笑,摸出一个玉瓶,倒了几枚丹药给它:“吃了去玩吧,想去后山也可以。”
烈火兽舌头一卷,将几枚丹药都吞下肚,向她点点头,窜出明心居,大概往后山灵兽院去了。
这只烈火兽修为涨得很快,自从住到上清宫,陌天歌便放它随意走动,它就经常跑去后山玩耍。因为洞府有禁制在,陌天歌也随它去。
带着叶真机进了院子,陌天歌一一向他介绍:“这里是姑姑的洞府,这是炼丹房,这是炼器室,这是修炼室。至于这间是休息室,以后就归你了,需要什么,你只管向这里的师叔要就是,她们是祖师爷的侍女,上清宫所有的事务都由她们管理。”
“知道了,姑姑。”叶真机站在休息室,小心地摸了摸寒玉制的床。房间里东西不多,但样样精致,让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的行李呢?”
听到陌天歌的问话,叶真机取下腰下间的乾坤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东西倒出来。
一些衣物,几本道经心法,一些孩子的玩具,三块灵石,还有几个瓶身磨损的玉瓶,陌天歌打开看看,有疗伤的丹药,也有养气丹,但都只有两三颗而已,其中还有颗养气丹似乎被啃了一半。
叶真机似乎觉得自己的东西太寒酸了,脸红红地说:“姑姑,我离开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什么积藏了,只留下这点东西,家主爷爷就全给我带上了。”
陌天歌笑笑,想来叶家那些有微薄灵根的人还是不甘心,尽管留在俗世,还是进行修炼,再加上有价值的东西大都在二叔身上,本就没什么贵重之物,二十年下来没剩下什么也很正常。
她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摸出七八个玉瓶来:“这两瓶是养气丹,每瓶一百颗,你应该知道怎么用的。这是聚气丹,同样是固本培元修炼的丹药,效用比养气丹好上十来倍,不过你最好修为增长些再服用,药效太强,而你眼下修为太低了。这是净灵丹,每吃十颗养气丹,就吃上一颗排掉丹毒。这是冰清丸,解毒之用,你眼下接触到的毒想来都能解了。这是补灵丹,斗法时灵气用尽,吃上一颗能回复不少灵气。这是清心丸,定神之用,若是心神不宁就吃上一颗。”
看到叶真机捧着玉瓶的手都在发抖,陌天歌莞尔一笑,又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是两百块灵石,我知道你们新晋弟子未出蒙学堂还不能得到弟子份例,先给你这些供修炼之用。”
手头总共才两块灵石,还是留了好久都舍不得用的,如今一下得到两百块灵石,叶真机完全傻了。
但还没完,陌天歌想了想,又取出她已经不用的青木剑和聚灵珠。摸着这两样东西,她轻叹了口气。聚灵珠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是爹留下来的,而且还引导她走向了修仙之路,她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换了自己做的一个聚灵阵。
“这是青木剑,是我的二叔传给我的,如今我就传给你吧,此物经过结丹修士的祭炼,绝非一般灵器可比,你要好生使用。至于这个聚灵阵,你修炼之时布在四周,可增加灵气的浓度。”
叶真机几乎是呆愣着接过这些东西。他虽然只是新晋弟子,但入了玄清门也是有些见识的,灵器他也曾在同门手里见过,但他们未出蒙学堂,师门不会发灵器,能有灵器的都是身后有背景的,像他这样来自俗世的小弟子,只能看着眼热而已。而这把青木剑明显是高阶灵器,比那些他曾经见过的好多了!
“姑姑,这……好多……”
“你既是我的亲人,我自然会给你最好的。”温言说完这句话,陌天歌却又正了脸色,“不过,你也要记住,修仙之路只能靠自己去走,若是你洋洋得意,锁足不前,那么拥有再多的宝物也没有用!”
先得了许多东西,又被陌天歌厉声一喝,叶真机惊跳了一下,回过神来,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修炼的,不负姑姑的期望。”
这孩子如此受教,让陌天歌感到很满意,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姑姑去修炼了,你修炼也好,先熟悉一下也行,若是有事,就在修炼室外唤我。”
“是。”
陌天歌转身便要走,叶真机又连忙叫道:“姑姑!”
陌天歌停下,看到叶真机望向她红了脸,低声道:“我肚子饿。”
她一怔,不禁敲了敲自己的头,向他笑道:“姑姑许久没沾过烟火,忘了你还要吃东西。你等会儿,我去叫人给你送吃食。”
回了修炼室,陌天歌先给秀琴发了一个传讯符,让她叫人每日送饭食过来,便布好阵法进入虚天境。
站在虚天境中,感受到习习微风,她吐出一口气,却没立刻进小屋修炼,而是在溪边坐了下来。
没想到居然会碰到叶家的人……
她从未生长在叶家,故而叶家只是存在于她的想像而已。但是,二叔故去前,一直嘱咐她,以后若是有了能力,便照料叶家一二。眼下居然让她碰到叶家的孩子,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这个孩子告诉她,叶家在俗世过得很好,家族中还存在几个修士,虽然修为低微,在昆吾不值一提,却是凡人眼中的仙师,叶家借此很快在卫国站稳脚跟,眼下富贵安康,还成了卫国的长宁侯。
听到这些,陌天歌便也放心了。昔日叶家被迫迁往俗世,是因为除了二叔就没有一个真正的修士,即便有灵根,也是相当微弱的五灵根,凭借丹药也只能勉强修到炼气二三层。但这些在俗世生活已经够了,远离修仙界的腥风血雨,还能在俗世享受荣华富贵,还有什么好求的?即便是靖和道君俗世的家族,出了一个元婴修士和一个结丹修士,亦只是寻常富贵人家罢了。
原本叶家那些人也是死心了的,可是,十年前叶真机出世,竟测出了三灵根,叶家欣喜若狂。后来,玄清门弟子在俗世办事,叶家家主重金招待,叶真机才得以回到昆吾,还进入了名门。
这些事情,只是微末小事,故而连清泉峰执事堂也不知道叶真机的身份来历,所以也[www奇qisuu书com网]没有报到靖和道君或是守静真人那里,陌天歌自然也无从知晓。若不是凑巧,靖和道君折腾她,洛封雪让她去了蒙学堂,只怕等到她结了丹去俗世叶家完成二叔的心愿,才会知道叶真机的存在,那时叶真机若是机缘不好,恐怕就垂垂老矣了。
叶家费尽心思将叶真机送到玄清门来,一则是不想浪费叶真机的天赋,二则恐怕心里也存着家族振兴的念头。
不过,叶真机灵根也只是一般,能进入一个大门派已经是十分幸运了,叶家人倒也没什么妄想。只是如此一来,陌天歌便多了一分心思,如今叶家离开昆吾还只有数年而已,显然还想回到昆吾来,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怕就起了什么念想。
想到此处,陌天歌有所决定。如此的话,她暂时不准备让叶家人知道自己的存在,要是让他们知道,免不了一些麻烦事。当然,也不是要永远瞒下去,等到时机合适,她便回一趟叶家,将二叔的遗愿交待了。
但那样的话,免不了要警告叶家一番,若是没有足够的高阶修士,别想着回昆吾,小修仙家族在昆吾灭绝得还少么?那丹鼎门的俞家,还有数个筑基修士呢,一次灾难,便这样没落下来了,也不知撑过去没有。如此倒不如在俗世好好享受荣华富贵的好,若是出了灵根不差的后代,她自会伸一把手。
摇了摇头,将这些事甩到脑后去。陌天歌站起身,回虚天境的小屋中,准备修炼。
叶真机如今连道经都还没念完,要走的路还长着,到时她多给一些丹药,再请师父帮一把,想来筑基是没有问题的,说不定结丹也很有希望,这也算对得起叶家了。
如此决定之后,陌天歌坐了下来,气沉丹田,开始今天的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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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41、烂桃花
141、烂桃花
“姑姑,姑姑!”
听到叶真机欢快的声音。陌天歌从虚天境里出来,一挥手,打开修炼室的禁制。
叶真机带着一脸的笑一头撞进来。
“怎么了?”
叶真机跑过来,仰着头看她:“姑姑,我今天去蒙学堂,季安他们看到我,都跑得远远的,好好笑!”
陌天歌露出笑容,摸了摸他的头:“你很高兴?”
“嗯!”叶真机用力点头,“我以前就想,等我筑基了,就把他们全部打趴下,叫他们不敢欺负我!”
陌天歌笑了,当初在陌家村,她亦是这样的想法,读好书,听娘的话,长大了要让天俊他们好看!结果,天俊后来不欺负她了,她也走上了另一条路。
“虽然现在他们已经不敢欺负你了,可你也要努力筑基。不能一直依靠别人,知道吗?”
“嗯,姑姑,我会努力修炼的,不会丢你的脸。”叶真机认真地说,“我知道我资质不好,不过来昆吾之前,家主爷爷就说,勤能补拙,只要我努力修炼,晋阶还是有希望的。”
“你明白就好。”陌天歌含笑点头,“姑姑一开始资质比你还差,最后还是筑了基,所以说,天资固然重要,后天的努力与机缘也不可小视。”
叶真机眨眨眼,后半句话他懂,可是前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姑姑,他们说,你还只是筑基就能被祖师爷收为弟子,是因为你天资比单灵根还高,为什么你说自己资质差呢?要是资质差,祖师爷不会收你做弟子吧?”
“嗯……这两句话都没说错。姑姑的灵根,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灵根,在筑基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资质很差,后来筑了基才知道原来并非如此。”
“哦……不过这样的话。姑姑能筑基也是因为资质好的原因吧?”
这个问题让陌天歌怔了怔,筑基时引发的异象,确实让她疑心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筑基成功是不是因为混元灵根的关系,说不定还有素女诀的原因,虽说筑基之前她一直不知混元灵根为何物,几乎是个废灵根,可说不定晋阶时便是沾了混元灵根的光。
“……也不尽然,姑姑在炼气期也是修炼得很辛苦的,当时是我的二叔一直照顾我,用大量的丹药供我修炼,所以才有筑基的一天,其中苦楚,不足为外人道。”
叶真机想了想,又笑了:“我知道了,姑姑有叔祖照顾,我也有姑姑照顾,我会努力像姑姑一样晋阶的。”
这孩子,聪明懂事,根本不需要人时时管事,偶尔提点几句就行。陌天歌笑了一笑,拍拍他的头:“你知道就好。行了。都磨蹭这么久了,快去修炼!”
“好,我去了。”叶真机乖乖应声,回去修炼。
陌天歌闭上眼,放出神识。
叶真机修炼的功法跟所有的入门弟子一样,是玄清门最基础的一套功法南华心经。
实际上,玄清门所有入门弟子,不管资质如何,灵根如何,身份如何,入门首先就要修习南华心经,以奠定基础。几年前陌天歌入门,虽然不是新晋弟子,却也粗粗观摩过,这部道经,确实是相当理想的启蒙功法。这套功法不要求灵根属性,修炼速度也不快,亦不能用于斗法,但却悟天地之道,修出世之心,修心养性。若将南华心经好好修炼完毕,再去修炼其他功法,就少了许多心性上的门槛。
叶真机虽灵根不显,但对道经却甚为了解,心性悟性也还算不错,陌天歌关注了好一会儿,看他修炼得很顺利,便不再多管,自己进入虚天境继续修炼。
时间很快过去。修炼完毕。陌天歌依旧照着往日行程处理上清宫的杂事,去蒙学堂,稍稍指点叶真机,自己进入虚天境修炼。如此重复。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年,清泉峰同时出了两件大事。
一件事是,玄因真人即将闭关,冲击元婴。
陌天歌得知此事,甚为欢喜。玄因师兄是师父座下第一大弟子,不但是最早入门的,资质也是最好的,他如今已四百余岁,却还停留在结丹期,早就让人觉得奇怪了。眼下终于闭关冲击元婴,陌天歌暗暗祈祷,这位一直很照顾她的师伯或者师兄,能顺利结婴——若是玄因师兄真的成功结婴,她就要改叫玄因师叔了。
修仙界的规则,一旦元婴,便是一代宗师,虽然入门之师仍然是师父,同门却还是要依修为境界改唤称呼。
另一件事是,守静真人闭关两年,顺利晋阶结丹后期。
陌天歌听到这件事。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后来碰到洛封雪,言语在试探于她,她也不动声色挡了回去。
说起来,她还没见过这位“守静师兄”呢,她两年前正式入师父门下,这位守静师兄就在闭关之中,平日更是根本不出洞府。
这两件事,说大不小说小也不小。陌天歌这两年来处理上清宫事务,渐渐接近了玄清门的权力中心,也了解了一些事情。
玄清门共有五位元婴修士。其中首座太上长老震阳道君是元婴后期的修为,靖和道君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剩下凌虚道君、妙一道君、华炎道君三人都是初期的修为。
震阳道君固然是玄清门的支柱,但其他元婴修士,亦是玄清门的根本,少上一位元婴修士,对门派实力都是很大的下降,而眼下,凌虚道君的寿元快要尽了,最多百年,这位道君便要坐化。
这也是玄因真人闭关冲击结婴的原因,也是对守静真人晋阶结丹后期感到如此欢喜的原因。一位元婴修士故去,就要另一位元婴修士来填补这个空缺,以保证门派的实力和地位。
当然,这些事情跟她还没有什么关系,眼下陌天歌正遇到了一件让她哭笑不得的事。
“陌师姐!”奉师父之命去主峰办事,陌天歌本来就已经小心翼翼了,结果还是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惊喜外加柔情的呼唤,她顿时有立刻踩上白丝帕飞回洞府的冲动。
调整了一下表情,陌天歌转过头,微微笑:“白师弟。”
这个白师弟可不是展白,展白虽然一直被人称呼小白、白师叔白师弟,却是姓展的。这位货真价实姓白,名雁飞,是玄清门首座太上长老震阳道君门下弟子,乃是百年难出的单灵根资质,一入山门,便被震阳道君破例收为弟子。如今这位白师弟二十有五,筑基已有三年。
陌天歌自从被靖和道君正式收为弟子,上清宫一切事务几乎都交到她手里,就连一些太上长老之间的来往事宜,也都由她负责。如此一来,她逐步接触到门派之中真正的天之骄子。
所谓天之骄子,可以说是精英弟子中的精英弟子。昔年的云雾派,筑基修士便可收徒,故而精英弟子只是比普通弟子好上一些而已。玄清门这样的大派却不一样,结丹修士才有收徒的资格。能拜在结丹修士的门下,天资过人自不必说,心性悟性一样都缺不得。这样的精英弟子,自比普通弟子好上许多。然而天之骄子,却只有元婴修士门下的弟子才当得如此称呼,而且必得修为特别出众才算。
比如,他们清泉峰有一个,那就是守静真人。八岁修仙,一入门便拜在靖和道君门下,二十岁筑基,七十八岁结丹,是玄清门中被寄予众望的最有可能结婴的一批结丹修士。
拜入靖和道君门下,陌天歌自己也算得一个。年纪轻轻就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得师父看重被寄予厚望,结丹是早晚的事,还很有可能结婴。
这位白雁飞亦是如此。论身份,他是首座太上长老震阳道君的关门弟子,论修为,二十二岁筑基,如今二十五岁,前途无量。
若是以前,陌天歌不敢相信自己能跟这样身份的人相交,然而眼下,她只剩下头痛。
事情的开始是这样的,给师父跑腿的事情如今都由她来做,正巧前些日子给师父办事去了震阳道君的洞府,也不知这位白师弟怎么回事,一见到她,不但热情过度,还时不时邀她相见。
一开始陌天歌觉得,与这样的人相交并没有坏处,谁知去了几回,才发觉事情不大对味。
这位白师弟,对她明显不是师姐弟之间的来往,而是颇有追求之意。
察觉到这一点,白雁飞再来相邀,她就找种种理由打发掉。然而这白雁飞也不知道怎么的,她越拒绝,还越来劲的,几乎她每次出上清宫,这人就通过各个方式得知她的去向,装作无意的样子粘过来,弄得陌天歌最近都不敢出门。
但不敢出门也得出门啊,师父交代的事情,她总得办了,不小心遇到白雁飞,也只好装不知道,再想办法打发。
这件事让陌天歌感觉古怪,少年时一直扮作男装,来到玄清门改为女子打扮,又一直在靖和道君的羽翼之下,她还从来没经历过什么追求之事,猛然来了一位,却又让她避之惟恐之及。
看她眉目间没有不悦的意思,白雁飞笑着走近。要说他长得也颇俊秀,加上是震阳道君的关门弟子,也颇有些爱慕者,只是陌天歌完全无感。
“陌师姐。”白雁飞向她笑道,“好久不见了。”
这一次陌天歌确实躲得久了,为此还向靖和道君请求不去蒙学堂,每日窝在上清宫中,足不出户。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白雁飞存的什么心思,当面都是客气有礼的,陌天歌便也笑着答他:“没什么,最近在修炼一项秘术,所以没时间外出。”
“是吗?”白雁飞眼睛一亮,“是什么秘术,师姐说来一同参详?”
随便说出来还叫秘术?陌天歌顿了顿,勉强挤出笑容:“白师弟怎么在此处?是有事来办?”
“算是吧……”白雁飞含糊地说了一句,便道,“师姐,咱们好久没见,既然碰到了,好好聚一聚如何?”
“这个……不太方便吧。”陌天歌道,“我师父还有事情要交待我去办呢,白师弟,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脚底抹油,立刻上了白丝帕,往清泉峰飞去。
“师姐!”白雁飞在她身后叫了一句,陌天歌完全不敢停留,连头也没回。
飞回清泉峰,冲进上清宫,看看白雁飞没跟进来,陌天歌才松了口气。
这位白师弟,她实在是怕了。真想不明白,她眼下虽然身份不一般了,资质也不算差了,可玄清门又美貌又修为出色的女修多得很,至于这样追着她吗?
“火烧屁股的干什么?”耳边传来靖和道君的声音。
回来得及,陌天歌是直接进了正门的,正门一进就是大殿,靖和道君很难得正在打坐,主被她打扰了,眼下吹胡子瞪眼地瞅着她。
“师父。”她乖乖叫了声。
靖和道君瞪了她一眼,收功:“怎么回事?叫你去主峰传句话传成这样?后面有狼在追你吗?”
“后面没狼,有人。”陌天歌答道,拜师久了,她也随便了,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倒茶。
“人?”靖和道君诧异,“谁追着你?”
“嗯……”茶喝了一半,陌天歌眼珠转了转,实话实说,“是朝阳峰的白雁飞师弟。”
“白雁飞?”靖和道君想了想,“是震阳老道的那个徒弟?”
看到陌天歌点头,靖和道君更诧异了:“他追你做什么?”
“我也奇怪啊,”陌天歌道,“白师弟对人太热情了,自从认识他,他就经常邀我出去。我要不去吧,他又是一片好心,去吧,实在有点吃不消。”
“好心?”靖和道君立刻明白过来了,哼了一声,“这小子胆子真大,居然想对我徒弟下手!”
“下手?”陌天歌一脸不解地望着他,“师父,白师弟对我挺好的,没下什么手啊!”
“哼!”靖和道君更用力地哼了一声,撇着嘴瞪她,“你就装吧!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说给师父我听的?”
“……”被揭穿了意图,陌天歌立刻老实了,“是,师父,我觉得这小子很烦,可是又不好直接打发了他,所以想请师父出马。”
听到她这句话,靖和道君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志得意满地抬高头:“少在师父面前玩心眼,就你这才活了二十多年的小丫头,还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我?”
陌天歌谦虚地笑:“是,哪里及得上师父您活了八百多年都快成精了。”
被这马屁一拍,靖和道君爽快了,只是他才笑了两下,忽然发现这句话不太对:“死丫头,居然骂你师父我是老不死?!”
“哪有!”陌天歌立刻合掌,“师父,我是真诚地表示崇敬,顺便请求您,帮我处理了吧!”
靖和道君的性子,本就是爱吹爱捧,陌天歌一摆出这副姿势,立刻顺毛了,只是哼了一声,斜了她一眼,口气就和善了:“说吧,这个白小子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道:“我也挺糊涂的,只是上次去朝阳峰求见震阳师伯,白师弟接待了我一下,后来就时常邀我出去。”
这是实话,她自己也不明白,这位白师弟看上她什么了?修为?门中筑基中期的年轻女修不是没有,青鸾峰的妙一师叔门下一位师姐,也就三十来岁年纪筑基中期了,人家那是扎扎实实自己修炼上来的,可不比她完全是因为机缘。容貌?她自认自己长得还不错,但在美女如云的修仙界,算不得什么。身份?元婴祖师靖和道君的弟子,确实是极高的身份了,可同样的,她有的青鸾峰那位师姐也全有,而且也不是只有那位师姐一人而已,流云峰的凌虚师伯门下,亦有一位师妹,刚刚二十出头,还比她年轻。
她把这些话一说,靖和道君想了想,点头:“这小子还有点眼光,我秦靖和的徒弟,当然比别人好了!”
陌天歌咬牙:“师父!”
看到她怒目,靖和道君立刻哈哈一笑:“别啊,师父这是夸你呢!你别说,你说的那两个丫头,妙一门下那个,没你漂亮,凌虚老头那个,没你聪明,三个摆在面前选,肯定是挑你了!”
“按我说啊,肯定是这小子道心不定,想要找人双修,偏偏又眼高于顶,差一点的都不要,挑来挑去,只有这么几个符合要求。妙一和凌虚老头两人的徒弟,他是从小就认识的,大概都不大喜欢,然后一见到你,觉得你比其他两人都好,当然就粘上来了。”
这么说倒是有点道理。陌天歌沉默一阵:“师父,那你帮我解决了吧。双修这种事,眼下我不想考虑。”
靖和道君趾高气扬:“那是自然,随随便便想勾搭我徒弟,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话题一转,又笑嘻嘻道,“天歌啊,你真的不考虑双修的事?其实双修好处挺多的哦!”
“不要!”陌天歌想也不想地拒绝。
“真的不要?我跟你说,那个白小子就算了,师父给你挑个好的……”
“都说了不要!”
这么坚决地拒绝,靖和道君无趣:“好吧好吧,跟那个臭小子一样,一点都不受教!”
“这种事,怎么受教?难道师父你双修过吗?”
靖和道君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转而怒瞪她:“关你什么事?”
“那我双不双修,也不关师父你的事。”陌天歌站起来,“我回去修炼了,反正师父你帮我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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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42、门中第一互殴
142、门中第一互殴
“震阳老道!”靖和道君气势如虹地闯进震阳道君的洞府。叫嚣得如同仇人上门,“给我出来!”
震阳道君的洞府,如同大部分的修士一般简朴,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也不缺。身为天极仅有的四五个元婴后期修士之一,玄清门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震阳道君的洞府,自是戒备森严禁制林立,如果当真是仇人上门,必然讨不到好处,但眼下偏偏是靖和道君,守门弟子只能无可奈何地任由他来去自如。
正在修炼的震阳道君张开眼,一挥手解除周身的禁制,放靖和道君进来。
与靖和道君通身的昏君气派不同,震阳道君穿着朴素的门派道袍,束着道髻,鹤发童颜,从容平静,一看便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一派仙风道骨。
看到靖和道君这么闯进自己的洞府,震阳道君只是撩了下眼皮,随后又耷拉下去。声音缓和淡定:“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问我什么事?”靖和道君怪叫,“我说,震阳老道,你是不是看我收了个天纵之资的徒弟,心里嫉妒又不敢说出来啊?”
别说玄清门,恐怕整个天极会这么跟震阳道君说话的,也就只有靖和道君了。震阳道君昔日也是有天才称号的,两百多岁晋阶元婴,六百多岁晋阶后期,自此纵横天极数百年,能与之匹敌的也就那三四个元婴后期修士而已。之所以不肯定三还是四,是因为其中一个元后境界的老怪物早就隐世不出,也不知活着没有。
而靖和道君,看他的修仙资历,无论是在玄清门还是天极,都算不得顶尖,只能算是优秀,但是,偏偏只有靖和道君这么说话,震阳道君听之任之。这其中也是有原因的,一则靖和道君修为虽然只是元婴中期,但其生性好斗,于斗法一道研究颇深,手中宝物秘法迭出,便是元后大修士,也不敢说稳胜他;二则他性格就是如此,震阳道君知之甚深。何必与他争这些闲气?
故而靖和道君这般大呼小叫,震阳道君仍是神色淡淡,连眼睛多瞄一下都没有。
“你收你的徒弟,我自有我的徒弟,嫉妒你作甚?”
“不嫉妒?”靖和道君摆出冷笑的样子,“不嫉妒你让你的徒弟来勾搭我徒弟干什么?”
这句话让震阳道君稍稍感到疑惑,抬起了眼皮:“勾搭?”
这个用词实在不雅,靖和道君却继续冷笑:“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收了个单灵根的徒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可不信他勾搭我徒弟这种‘大事’你会不知道。”
刻意在大事两个字上放了重音,靖和道君挑着眉脚斜眼看震阳道君,意思是,别想糊弄我!
“你说雁飞?”震阳道君抬了下眼,单灵根的弟子,整个玄清门都是数得着的,他稍微一想就知道靖和道君说的是谁了。
“你还没老糊涂嘛!”靖和道君揶揄,随后貌似语重心长地说,“我说,震阳老道,我徒弟是很好。但是你也得来问问我能不能勾搭啊,否则伤了你我的和气岂不是大大不妙?”
震阳道君可没被他的话糊弄住,只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要么好好说话,要么别浪费时间。”
整个玄清门能对靖和道君这么说话的人也只有震阳道君了。
听到这么干脆的话,靖和道君知道这个老道不耐烦了,见好就收,立刻选择了好好说话:“你那徒弟啊,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一个劲地对我徒弟献殷勤,搞得我徒弟都不敢出门了。怎么,你真的不知道?”
“这种小事我怎么会知道?”听了这个原委,震阳道君不禁暗自头疼,这个靖和也真是的,难道徒弟向个女子献殷勤还会特地来禀告师尊不成?谁像他闲得这样,都元婴期了还为了徒弟被献殷勤这种小事亲自跑来质问。但他还是缓了声音确认一遍:“你是说雁飞在追求你的徒弟?嗯,是你刚收的那个小徒弟吧?”
“对,”靖和道君点头,而后搭上震阳道君的肩膀,再度语重心长地说,“震阳师兄啊,别说我不给你面子,我那徒弟是不错,可真的不能给你徒弟,叫你徒弟省省心,啊?”
震阳道君却是不明白了:“我徒弟未婚,你徒弟未嫁,有什么问题吗?这种小事,也值得你亲自跑来一趟?”
靖和道君一听这话,炸毛了:“小事?我告诉你。这不是小事!”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凑近震阳道君,低声道,“我这徒弟,是我家那小子带回来的,你也知道那小子什么个性,能让他带回来一个丫头,多难得啊!眼下他急着结婴,顾不上这事,我要不替他看好了,他出关还不跟我急!”
这话说完,靖和道君又补充了一句:“你可跟你徒弟说好,别再来缠着我徒弟了,想也没用!”
听了他前头那番话,震阳道君原本就明白了,可偏偏靖和道君又洋洋得意地加了一句,他就不乐意了:“你徒弟自有你徒弟的好,可我徒弟是百年难出的单灵根,年轻有为,将来亦是前程似锦,用得着缠着你徒弟?我看他不过是无聊,找你徒弟说说话而已。年轻人来往,你就别多心了。”
“我多心?”靖和道君叫道。“真是我多心,那小子会一个劲地约我徒弟出去?震阳老道,你可别光护着你徒弟啊,不是我说,你徒弟虽是个单灵根,可要跟我徒弟比起来,也就那么回事。你想知道我徒弟是什么资质吗?嘿嘿,我先不告诉你!”
看他一副自吹自擂的样子,震阳道君黑了脸:“行了,别把你徒弟当宝似的,我徒弟想要双修多得是人。用得着抢着向你徒弟献殷勤?你瞎操什么心!”
“诶,我说震阳老道,你这是嫉妒啊,嫉妒!”
“我嫉妒?有个单灵根徒弟我还用得着嫉妒你?这种小事值得你特意跑来一趟吗?你回吧!”自个儿徒弟一个劲被贬低,震阳道君恼火了,一甩袖子,下了逐客令。
“你叫我回我就回?”靖和道君跟他较上劲了,“我告诉你,我徒弟可是混元灵根!什么是混元灵根你知道吧?她眼下还得了混元功法,如今三十没到就筑基中期了,你徒弟成吗?小小的单灵根,以后想追上我徒弟,还差得远呢!”
“混元灵根?”震阳道君正冒火,猛然听到这句,顿了一下,“你徒弟是太古时流传过的混元灵根?”
“没错!”靖和道君抬高了头。
震阳道君下一刻却还是冷笑了:“混元灵根又如何?失传了几十万年,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我徒弟可是实打实的单灵根,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震阳老道!”前一刻还等着震阳道君认输,下一刻听到这句话,靖和道君也冒火了,“单灵根有什么用?咱们元婴修士,有几个是单灵根修上来的?人家松风老头还是三灵根呢,你还不是一样打不过人家!”
听他提起此事,震阳道君也怒了:“我什么时候打不过人家,只是没分出胜负而已!”随后讥讽:“你不是一向很看不上松风老头吗?怎么这会儿为他说话了?你还是单灵根呢,单灵根不好?你是怎么修上来的?”
“正因为我是单灵根,我也不为单灵根说话!单灵根有什么了不起的?多少单灵根连元婴都修不上来呢!”靖和道君已经胡搅蛮缠了。
震阳道君直接被他气笑了:“秦靖和!你个老小子皮痒了特意来找打的是吧?老夫成全你!”说着摸出一块东西,合掌一变,就扔了过去。
靖和道君一闪,一道激荡的灵气将一面石壁炸成了灰,他也怒火中烧,掏出一个葫芦,抬手一举,一股真火从葫芦中喷出,口中叫道:“震阳老头!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当我好欺负!”
震阳道君不说话了,却是一收法宝。再度攻来。
…………
陌天歌自然不知道,她随便说了一句话,结果就是玄清门最厉害的两大元婴修士互殴,几乎将震阳道君的洞府夷为平地。
当然,这其实是靖和道君太会惹是生非了,随便一件事到他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听了不痛快,与她的关系并不是很大。
此时,她一脸肃然,跨进叶真机的小屋。
两年过去,叶真机长高了不少,修为亦有进益,前些日子刚刚结束了蒙学堂的课业,成为正式弟子。因为精英弟子与普通弟子的份例不同,管理方式也不同,叶真机住在上清宫,执事堂不便多管,难堵他人之口,靖和道君就大手一挥,直接示意,将他记在守静真人门下。
陌天歌原本是不赞同的,她自己亲自教导的孩子,为何要记在别人门下?尤其那个别人根本不会管他。
可靖和道君却道,她如今不过筑基中期,即便修炼再快,也需得五六十年后才能结丹。到那时,叶真机早就该筑基了,精英弟子与普通弟子发放筑基丹的方式也不同,难道要拖累他筑基吗?
为此,陌天歌只得默许了。如今叶真机依旧住在此处,与他名义上的师父根本连见都没见过。
走到寒玉床前,看到歪在床上的叶真机,陌天歌微微皱眉,将这孩子扶起来,抬手搭住他的天灵盖,输入灵气。
过了许久,叶真机呻吟一声,醒转过来,看到她,低声唤道:“姑姑。”
陌天歌放开他,道:“还不快吃药疗伤?”
叶真机脸色一红,赶紧掏出丹药吃了,盘腿坐好。
陌天歌就守在他身边,静静地观察着他的情况。
刚才她在修炼,神识关注着外头,突然发现这里灵气波动,再一仔细分辨,竟是叶真机体内灵气紊乱,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刚才一搭上叶真机的天灵盖,她就发现哪里出了问题——这孩子分明是吃了数颗聚气丹,药力太猛,无法控制,才会差点走火入魔。
过不多久,叶真机体内的灵气终于慢慢平顺。他一睁开眼,看到陌天歌站在面前,沉着脸色,当下低下了头:“姑姑,对不起。”
陌天歌回过神,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什么?”
“……我让你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让我担心有什么关系?最后承受结果的人是你,你修炼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是。”叶真机应了一声,又迟疑,“姑姑,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刚才是因为我乱吃聚气丹,才出事的,你不怪我乱来吗?”
陌天歌笑了笑:“怪你有什么用?你不会再去犯同样的错误才是最重要的。嗯……要是你觉得难受,你就跟姑姑说说,为什么会吃这么多聚气丹,难道你没想过会出问题?”
“这个……”叶真机顿了顿,老老实实答道,“我觉得自己修炼太慢了,所以想多吃点丹药,加快修炼。”
“修炼慢……”陌天歌失笑,“你如今才十二岁,已经有炼气三层的修为,怎么会慢?”
“可是,华凌跟我同岁,都已经炼气五层了!”
华凌是靖和道君如今的二弟子明真真人的小徒弟,因为与叶真机年纪相当,目前可以算是他的小玩伴。
陌天歌笑道:“华凌他是你明真师伯的血缘后辈,灵根也优于你,从小就被细心教导,如何能与你一样?”
听得这句话,叶真机扁了扁嘴,目光黯淡下来:“我知道我资质比不上他,可这样说的话,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追不上他了?”
“当然不是,”陌天歌摸了摸他的脑袋,“修仙之途,可不是只有资质就够的,现在比不上,只要你一直认真修炼下去,总会追上的。再说了,你这两年从一层到三层,晋阶了两层,华凌可是前些日子才勉强晋阶五层的,你怕什么?”
看到叶真机埋头不说话了,陌天歌知道他心里还不服气,便笑道:“那这样好了,十年时间,你花十年时间认真修炼,看看最后是你先筑基,还是他先筑基,怎么样?”
叶真机一想,十年时间,自己还是很有希望晋阶筑基的,就笑了:“嗯。”
“不过,咱们可说好,你可不能像今天这样,做这种拔苗助长的事。修炼要一步步来,太急躁是没有好处的,若是不小心走火入魔,还要耽搁很多年,那就得不偿失了。”
“好,我听姑姑的。”
那头,靖和道君打完架,一身金灿灿的华贵龙袍已经被烧成了焦灰,脸上更是沾染了许多不知是灰还是土的东西,连漂亮的短须都焦了一半,狼狈不堪。
他怒气冲冲地往清泉峰飞回来,一边飞一边嘀咕:“震阳老道,老子今天是给你面子!要是我祭出绝阳大法,你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哼,看在我们同门的份上就放过你了!”
他口中的震阳老道眼下正黑着脸指挥弟子收拾洞府,自己把小徒弟叫过来,关进一间还算完好的石室,劈头就是一顿臭骂:“你小子闲得慌是吧?不好好修炼,去勾搭秦靖和那老匹夫的徒弟?你看上谁不好啊,那老东西整个就是无赖!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徒弟能好到哪去?给我老实点,这事就算了!”
白雁飞被骂得莫名其妙:“师父,这事我告诉过你啊……”
震阳道君一怔:“告诉过我?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
“就上次你在修炼,我说我想找个人双修,你说这事随便我……”
仔细想想,似乎有这么一回事,震阳道君脸上下不来,依然怒骂:“我说随便你还真随便了?咱们门中修为高又漂亮的女修多得很,你怎么就看上那老东西的徒弟了?”这下连秦靖和三个字都不想叫了,直接呼之老东西。
白雁飞更委屈了:“我说我就在几位师叔的门下挑,您说好,我看来看去,就陌师姐合适……”
“那你也没告诉我!”震阳道君想想,吹胡子,“你妙一师叔门下不是也有个丫头吗?我记得年纪也不大,跟你也算合适,你怎么不挑她?”
白雁飞小心地看了师父一声,道:“那位吴师姐……长得不太……”
他话只说了一半,但震阳道君岂会不明白,怒目而视:“你啊你,身为修士,拘泥于皮相做什么?容貌美丑,不过皮下白骨!再说了,修仙之人能丑到哪去?那老东西的徒弟也没漂亮到哪去!”
看到盛怒的师尊,白雁飞聪明地闭嘴不说了。眼下师父刚跟靖和师叔闹翻,再说就火上浇油了。
震阳道君在室内转了两圈,又道:“这事就这么算了,这丫头你不用想了,那老东西是准备着给自家小子的,轮不到你!”
“啊?”白雁飞愣了愣,“师父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丫头是秦守静的,你明白了吧?”
这个消息把白雁飞震了一震,但他很快叫道:“关他什么事?我问过,陌师姐明明没有双修意向!”
“那也不关你的事。”震阳道君望着自己的徒弟,冷笑,“好了,你小子放聪明点,师父我跟那老东西闹翻了,你还去招惹他的徒弟,下我的脸吗?这事就这么算了,你要双修,再挑其他人就是!”说着一摆袖子,转身出了石室。
虽然明白师父不是对自己冷笑,可白雁飞还是咬牙切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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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43、双修之论
143、双修之论
一个灰不溜丢的人形物体在清泉峰一个偏僻的山头落了下来。鬼鬼祟祟四下查看,确认没人之后才摸到一个洞府前面,双掌一合,施展了一套指诀,打开外层的禁制,进了石门。
他一进石门,就大声叫道:“羲儿,人呢!”
走过石道,进入大厅,熟练地选择了一个石门,又是一套指诀后,石门打开,迎接他的是一张俊俏却阴沉的脸。
但这张脸看到他之后,立刻变成了错愕。
靖和道君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于是整张脸更加乌七抹黑了。
秦羲实在忍不住,皱着眉头问:“你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靖和道君低头看看自己,依然满不在乎地在他面前坐下,指着他的鼻头:“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秦羲怀疑地挑眉。这话他是绝对不信的,这个师父是什么德性,他还不知道?多少年没叫过他的名字了,每次都是小子小子地叫。突然这么温情地喊他的名字,多半是做了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来讨好的。
果然——
靖和道君左右看看,确认他的洞府里没有其他人,神秘兮兮地凑近:“就是为了你,我跟震阳老头打了一架!”
“……”
“你小子这是什么表情!”靖和道君捋袖子,“我为你打架打成这样,你都不感动一下?”
秦羲淡定地开口:“先说什么事。”
被拉回正题,靖和道君瞪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又忍不住得意地邀功:“震阳老头的徒弟想抢你媳妇,所以我就跟他打了一架!”
“……我媳妇?”秦羲缓缓问道,“我什么时候有了个媳妇?”
“哎呀,你还不承认?”靖和道君瞄着他,一副“你不用不好意思”的表情,“天歌啊!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我不说出去,等你慢慢来……”
话没说完,自动收音,因为秦羲的脸已经阴沉得乌云密布了:“师父!”
“干嘛?”靖和道君想摸摸胡子,结果摸了一手的灰,很不爽地拍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把整个石室拍得黑灰与泥土一起飞扬。
秦羲怒瞪着他,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了脸色:“师父,你要闲着没事,不如出去游历一趟吧。眼下你的修为也够了,该找找机缘如何晋阶后期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话意也是一派为对方着想的样子,但是其中风雨欲来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听到他这样的声调,靖和道君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但下一刻又理直气壮地嚷嚷:“你这臭小子是什么态度?我为你拼死拼活,连形象都没有了,你就这样对我说话?”
秦羲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但是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火却控制不住猛然一下烧起来,他忍不住绷紧了脸皮:“师父,你乱来也要有个限度!”
靖和道君显然不知道限度在哪,听到这句话,他又跳脚了:“乱来?你居然说我乱来?你你你——要不是你这臭小子性格别扭,我用得着一把年纪了为你看媳妇?我跟你说……”
“谁跟你说她是我媳妇?”秦羲也忍不住大声了,“这种不存在的事你还当真的!活了八百年你的脑子都长哪去了?!”
活了八百年还让小辈鄙视,靖和道君不知道脑子哪去了,只知道自尊心受伤了。他一下虎了脸:“臭小子!你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你从小就是这个性,明明心里想得要死嘴里也不肯说!我要不替你看好了,你以后就哭去吧!”
他这么厉声一喝。倒是有长辈的样子了,可秦羲一点也不买帐:“别自以为是理所当然!我跟她可一点关系也没有!”
“哼哼,哼哼!”靖和道君冷笑两声,望着他目光锐利,“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瞒她身份干什么?这两年不肯见她干什么?拼命修炼干什么?你是我养大的,你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别人不晓得,我可清清楚楚!你不告诉她你是谁,因为你不想以长辈的身份面对她!你不肯见她,拼命修炼,因为你被她那个化神高祖伤到了自尊!你觉得一直以来是你照拂她,可是一转眼你在人家高祖的眼里不过是只小蚂蚁,你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没了资格对她存有念想,所以疯狂修炼——小子,你一直觉得师父不着调,可我得告诉你,我怎么也活了八百年,你还嫩点!”
这一长串话下来,秦羲都没说话,但是他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他知道这个师父一直老不正经,但眼下这一番话,却让他觉得仿佛自己内心的隐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下子被揭开,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遮挡,又觉得自己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人狠狠地用针扎了下来,隐痛却摸不着伤处。
靖和道君一番话说完,顺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就是这个死脾气,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好。可是我得告诉你。这种事情,你错过了就没了,所以你眼下不承认没关系,我给你看着,但是你也别口是心非,师父这是不想你以后后悔!”
秦羲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瞪着眼前的靖和道君,可听到他后面这句话,又不觉软了目光。他垂下视线,脸色僵硬,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听到他似乎有些沙哑的声音:“别自以为是,我努力修炼跟这件事没关系!”
“没关系吗?”靖和道君却凑上来,笑,“小子,你心里有事我还看不出来?上次的事情肯定有什么没告诉我,那件事情伤到了你的自尊是不是?”
秦羲没说话,但他的脸色动了一动,掌心握紧。
看到他的神色,靖和道君退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柔软的声音说道:“羲儿,这件事情。都怪我没把你教好。你自小道心坚定,除了修炼根本不会想其他的事情,小小年纪就好像老头子一样沉稳,我那时觉得你真是天生修仙的材料,直到现在才发现并非如此。你对任何事情都不纠缠,是因为你不在意,可当你在意以后,那就会是一场灾难。你的修仙之途太顺利——你别瞪我,虽然你也经历过很多的险境,却从未经历过心境上的磨难——顺利得让你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你虽有我自小照料,却不喜欢依赖我。这些年,你修到结丹,可以说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与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正因为如此,你一直都自信,也很骄傲,你的骄傲让你一直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不为任何事任何人影响。这种性子,让你一直以来都走在别人的前面,可你却不知道,过分的骄傲,会要了自己的命!”
秦羲垂着眼眸,没说话。
这个不着调的师父从来不会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也不会用这样关爱柔软的语气,可这番话却又太尖锐,尖锐得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羲儿,这样下去,你会有心魔的。”他长声叹道。
秦羲双唇抿紧,却道:“我会解决的。”
可靖和道君只是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想靠我,可有些事情,我这个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看得比你透彻。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纠结些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在那个丫头身上。所以,我很认真地提醒你,如果你得到了她,你的心魔自然会消失的。”
“她不是物品。”
听到他带着些倔强的语气,靖和道君却笑了,不是那种老不正经的笑,而是带着一点宽容一点溺爱:“我说了那么长一段话,你居然只强调了这一点。小子,你真的完蛋了。”
秦羲不再说话,低着头,动也不动。
靖和道君掏出自己的手帕把脸抹干净,慢声说道:“其实呢,这丫头确实不错。有过坎坷的经历,就知道自尊自强。眼下虽然成长得还不够。可假以时日,磨练以后,一定可以成器。不说别的,她确实适合你。你不喜欢聒噪,她很安静;你只爱修炼,她也道心坚定;最重要的是,你对她很欣赏。你这人呢,要一下子爱上什么女子,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能从欣赏开始。你越欣赏,就越在意,越在意,就越容易动心。你一向看不起女子,可你刚才却强调她不是物品。小子,你能否认她在心里很特别吗?”
说完这些,秦羲仍然不答,却让靖和道君更高兴了:“好多年没看到你这么别扭的样子了,看着你这样子,师父真有成就感!”
听到这句话,秦羲抬起头来,恼怒地喝了一句:“师父!”
靖和道君很欢乐,所以忽视了他的脸色:“别啊,人家的孩子十几二十岁就会有少年的烦恼,你一百多岁才有,多难得啊!”
秦羲更恼火了,虽然没说话,却握起了拳头,似乎想一拳轰上去。当然,这种痛殴长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但是他不介意把人赶出去!
看他快忍不住怒火的样子,靖和道君聪明地见好就收:“那好吧,不说那个。我们单纯认真地探讨一下双修的可行性。小子,你从化神前辈那里得到的纯阳诀已经修到第三层了吧?眼下你的纯阳之气越来越盛,跟纯阳之体已经差别不大了。你的三元转轮功,如今已经得到了太阳、中和二气,惟缺太阴,是吧?”
看到秦羲迟疑着点了一下头,靖和道君继续说道:“先说三元转轮功,这部功法与太古息息相关,古修士以为,三元之气为天地本源,三元一体,自可得成大道。按你所说,这部功法最适合晋阶,然而修炼要求又很苛刻,三元之气不得,三元不成,大道也就无望。眼下你太阳中和二气已经有了,只是找不到太阴之气。我可不相信,你不知道与纯阴之体的女修双修,是得到太阴之气最容易也最安全的办法。”
秦羲仍然沉默着,靖和道君没逼他说话,继续说道:“再来说纯阳诀。昔**无意中得到阳灵珠,我就跟你说过,这种天地异宝让你的阳气生生不绝,说不定会改变你的体质。眼下得到纯阳诀,这个说法算是应验了。你成为纯阳之体,那么与纯阴之体的人双修将会得到莫大的好处!”
说完这些,室内安静了。
靖和道君望着秦羲,似乎在等他做决定,而秦羲脸色僵硬,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羲终于开口:“我不想因为某种利益而双修,不管是修炼,还是心魔。”
靖和道君一下子笑了,根本不意外他的答案,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秦羲的肩:“小子,我刚刚说过,过分的骄傲,会要了你的命,你还是……”
“那又怎样?若要靠女人才能结婴,又有什么趣味?”
“……唉!”靖和道君摇了摇头,却忽然问道,“那我问你,不是为了修炼或者心魔,你真的不想要她吗?”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答案,只好借地把自己打理好,神清气爽光鲜无比地回了上清宫——想他一世英明,怎么能灰头土脸的让徒子徒孙们看到呢?幸好这小子没收徒,眼下又在闭关,洞府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靖和道君走了很久以后,洞府里才传来一声低语:“至少……等到结婴以后……”
秦守静!
白雁飞咬着牙,用力拍出一道法术。
眼前参天的老树应声断裂,“呼啦啦”压倒了一片灌木。他觉得舒畅了些,找个地蹲下,休息。
白雁飞一直是很骄傲的,他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应该骄傲一些。
他出身俗世皇家,贵为燕国太子,自小锦衣玉食。十岁时,皇宫里来了一位仙师,通仙人之术,掌风雷妙法,让他知道了这世界真的存在仙人。
他很羡慕,缠着那个仙师要拜师,仙师拗不过他,看在他是太子的份上,勉强给他测了灵根,不料竟发现他是百年难出的单灵根资质!
这位仙师喜出望外,将他的事情禀告给自己的门派。其实这位仙师昔年也不过是玄清门的杂役弟子而已,得师门恩准离山,只是想回俗世好好享受一下荣华富贵,不料竟给师门发现了一个单灵根的天才,为此得了天大的好处,被收入内门,还赐下了筑基丹。
而后,这位仙师的师门长辈亲自来到燕国,将他接回了太康山,又让他拜入首座太上长老的门下,对其亲自教导。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将俗世荣华富贵看在眼中了,抛下太子之位,以及曾经的父皇兄弟们羡慕的目光,成为玄清门首座太上长老的入室弟子。
他做凡人的时候,是一国太子,他修仙的时候,又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得意弟子,一个人做到他这份上,还有什么理由不骄傲?
果然,资质极佳的他修仙之途也非常顺利,晋阶,筑基,这些对别人来说千难万险的门槛于他而言轻松至极。
但是他还是有不顺心的时候,比如,但凡门中女修,说起门中男弟子,必然先说,守静师叔如何如何,守静师兄如何如何。
他非常不服气!秦守静有什么了不起的?二十岁筑基,七十八岁结丹?靖和道君的嫡传弟子?长得俊秀?
要说容貌,他是看过那位守静师兄的模样,也就一般般啦,他自认自己俊俏风流,一点也不输给别人!要说身份,他是震阳道君的关门弟子,差秦守静了吗?震阳道君还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比靖和道君修为身份都要高呢!再说修为,那还不是秦守静年纪比他大么?论起资质秦守静不过是个双灵根罢了,差他差远了!
总结,秦守静也就是比他早生了一百多年罢了,给他一百多年的时间,秦守静给他提鞋都不配!
当然,这些话他以前就是随便想想,秦守静如何如何,只是提起来让他不爽快罢了。但眼下,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秦守静像那棵树一样一个法术轰了!
其实要说起来,他对那位陌师姐倒也不是非卿不可,他只是觉得,像自己这样年轻有为,有才有貌的少年英杰,怎能没有美人相伴呢?那位陌师姐不说别的,身份是够了,修为也不错,容貌也算上佳,年龄与他相当;最重要的是,性情温和,不会像青鸾峰的吴师姐那么闷,也不像流云峰的姜师妹那么刁蛮;办事能力也不差,相夫教子必定没有问题。
可是没想到啊,他好不容易觉得有个人可以入眼,居然秦守静那个家伙又插进来一杠子!
秦守静算什么?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家伙!就是因为比他老了一百多岁,才会修为比他高!
不行,他可不能被秦守静比下去了,别人也就算了,那位陌师姐他可是挑来做双修伴侣的,怎么能让秦守静抢走?那样太没面子了!
既然他早就对陌师姐不怀好意,那一定要把陌师姐追到手,好让秦守静那个家伙知道,他白雁飞才是玄清门第一号少年英才!
如此想罢,白雁飞蹲在一个树桩上“嘿嘿”笑了起来。
感谢上下5000年、萨洒、山水人间不需归、徐徐227的打赏,飞翔的小糖的两张粉红票,我知道肯定落了谁,但是不晓得从哪看了……话说恶搞神雕中,这章我很想起名叫少年的烦恼,那就太穿越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44、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