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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一仙难求》》 · 云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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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止咳了一声,道,“现在抢,可能不太合适。”

秦羲望着他,问:“什么意思?这里是天极,他们两个不过元婴初期,抢了有什么问题?”

“如果他们真的只有两个人是没什么问题,可我们推测,他们后面很可能跟着一个元后修士。”

“元后修士?”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有些吃惊,“这两人什么来历?”

“他们是夜枭城的人。”聂无伤答道。

“夜枭城?”陌天歌略一回想,“是夜霜魔君?”

“只是猜想。”聂无伤说,“你在云中呆了那么久,应该知道,一座魔城,一般只有一个元婴修士。”

她话没说完,不过陌天歌已经知道她言下之意:“没错,看来这两人,跟夜霜魔君关系非比寻常。”

聂无伤接着道:“所以,我们认为,这么重大的事情,夜霜魔君很可能跟在后面。”

一个秘密库房,是元后修士也不能拒绝的诱惑,如果他们不是私自行事,夜霜魔君不可能不来。

秦羲点点头,望向景行止:“所以,你认为,现在抢了他们的地图,夜霜魔君来了,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如果你有把握胜过元后修士的话,可以当我没说。”景行止一摊手,很光棍地说。

秦羲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元后修士,我有一拼之力,未必能胜,自保应该不是问题。”

“如果对方不顾一切,拼着陨落也要灭杀我们呢?”景行止又追问。

“……”沉默了片刻,秦羲淡淡说道,“那就看自己的造化了。”不说别的,元后大修士在元婴期停留了几百上千年,本命法宝、绝活神通,不知道温养修炼了多少年,这漫长的时间累积而成的优势,非同小可,哪怕秦羲号称天才,机缘连连,也是不敌。毕竟,修炼到元后的修士,哪个不天才?哪个没奇遇?

这样说罢,秦羲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景行止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只不过提出一种可能性,那夜霜魔君可是个女人,女人感情用事者多,哪怕修至元婴也不例外——你们看我干什么?”

陌天歌收回目光,若无其事;聂无伤却哼了一声。

“那你的意思呢?”秦羲问。

景行止道:“我觉得,事情未明之前,我们先装作不认识,提出三方合作的建议。等我们合作寻到了库房,再决定不迟。”

如果顺利寻到了库房,那地图抢不抢就无所谓了;如果中途那两个魔修耍手段,他们四人灭杀了他们就是。至于夜霜魔君,要是她果真随后到来,大不了省点事,让出部分宝物,他们四人都不是贪得无厌之人。至于夜霜魔君想翻脸,他们也不俱,除非玉石俱焚的攻击,四人合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秦羲首先同意了,陌天歌也表示无异议。至于聂无伤,应该早就与景行止商量过了。

四人这么议定,一边继续前进,一边谈起别后之事。

陌天歌传音聂无伤:“你怎么跟景行止混一块去了?”

聂无伤回她一个颇无奈的眼神,亦传音回道:“碰巧遇到的。”便说起了别后之事。

当年鬼方城分别,陌天歌游历云中,聂无伤则专心炼化元魔之气。她吞食的元魔之气,是梅风预备从初期直接冲到后期的,虽然未完成,其中包括的能量也不容小觑,足够她从结丹冲至元婴。陌天歌走后,她又闭关了四十多年,一举晋阶元婴。

听她这么说,陌天歌算了算,聂无伤结婴的时间与她十分接近,也没几年。

聂无伤出关,才听说了归墟海之事。这件事是云中修仙界的大事,关系到云中绝大部分的元婴修士,以及各大势力,低阶修士虽不甚了了,高阶修士却是无所不知。得知陌天歌被关在独立空间内,八成是出不来的,她还伤感了一把,结果没两年,就听说她不但安全出了归墟海秘地,还一举结婴,更因结婴天劫把云中闹了个天翻地覆。

听到此处,陌天歌问:“云中后来如何了?我在天劫之后就远去了元州,回来后就一直闭关,直到不久前才出关,还没来得及打听云中的事。”

这个问题,让聂无伤幸灾乐祸地笑了:“你一定不知道,自己惹出了多大的麻烦。”

“怎么?”陌天歌不明白,她的结婴天劫只是将那片海面的海兽灭得差不多了,这对云中来说可没什么要紧的,归墟海内的妖兽多着呢。

聂无伤道:“当日天劫之后,引发了地裂和海啸,一叶岛护岛大阵被撕裂,整座岛沉入了海底。”

“什么?”陌天歌吓了一跳,“这么说,云中损失了许多高阶修士了?”一叶岛聚集着不少结丹修士,若是都陨落了,云中这几百年内,结婴的人数将会大大减少。

“倒也没那么多。”聂无伤说,“一叶岛正好聚集了许多元婴修士,虽然有许多去追你们了,但也留了不少在那里维持局面,见势不好,就把那些修士都带回大陆,只是那些捕兽未归的修士,永远地失踪了。”

“还好。”陌天歌庆幸,“此事虽不是我直接导致的,不必背负因果,但若真死了这么多人,心里也不好受。”

聂无伤嘿嘿一笑:“反正跟你脱不了干系,你可真是个大灾星。”接着说,“一叶岛消失,云中可有了**烦。你也知道,云中高阶修士大半的资源,都来自一叶岛。”

陌天歌点点头:“这么说,云中这几年过得不是很好了。”

“是啊。”聂无伤摇头,“一叶岛经营了十数万年,再建一个一叶岛,岂是几年能建成的?况且,云中的南端,已经不是归墟海了,海兽远远没有归墟海多。依我看来,云中已经失去了资源优势,如今比之天极,也好不了多少了。”

要说灵地,天极也不少,就是比云中少了海洋的资源,如今云中失去一叶岛,又不再与归墟海相连,优势不再。

陌天歌倒有一分喜色:“如此,天极与云中联手,也不怕被压制了。”

聂无伤却脸色平静:“双方谁强谁弱,都与我无关。”天极与她相关的,只有松风上人,偏偏那是她一生的阴影。而云中与她毫无干系。

见她如此神色,陌天歌在心中暗暗叹息,转了话题:“你还没说,你跟景行止怎么碰上的?”

聂无伤露出苦笑,回道:“后来天地异变,云中与天极有路相通,我便回天极了。谁知那么巧,一到天道宗,就碰上了这家伙。”说着,她瞥了眼景行止。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点点头,“那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聂无伤低头把玩着手中的乌金片,半晌之后,方才开口:“这东西,是我从我师父那偷出来的。”

陌天歌一怔,惊讶无比。难道松风上人获得的机缘,是在这里?

果然,聂无伤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测:“当年,我师父从天魔山得到的,便是这东西和一份完整的地图。也许是他气运来了,按着地图寻到此处,此处的禁制都已经被破解了,他有惊无险地寻到了里面,得到了元魔大法。”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点了点头,随后又眉头一皱,觉得不对。

天魔大法,根据自己的经历,这东西很可能跟五灵祭庙内的石碑有关,难道这里跟五灵祭庙有关?

这件事,跟聂无伤解释起来很麻烦,索性先不说了。

“我回天极之前,在云中参加了一次拍卖会,那次拍卖会正好流出了另一块乌金片,也就是那两个魔修手中的那块。所以,我就回来了,免得宝物被别人捷足先登。”

陌天歌有些不解:“既如此,你很清楚这条路怎么走了?”

聂无伤摇了摇头,道:“我年幼时倒是跟师父来过一趟,但是,那时太小,记不太清了,而且,我之前只偷到了这块乌金片,完整的地图我师父随身携带,并没有得到。”

这么多年,聂无伤一直专心修炼,根本没有赚过灵石,想必当初把松风上人的某个乾坤袋给顺出来了。

“这么说,你来这里,是为了寻宝?”

聂无伤点头又摇头:“寻宝是顺便,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功法。”

“功法?”陌天歌不解,“你不是修炼天魔大法么?”

“是啊,可我手中的天魔大法不全。”聂无伤叹气,“天魔大法是我师父悟出来的,元婴后的部分,他并没有记下来。”

“所以你迟早要来一趟。”

“嗯。”聂无伤看一眼景行止,撇嘴,“我孤身一人势单力薄,正好碰上了这家伙,就跟他谈了笔交易,我带他进这里,他帮我取宝。”

看聂无伤这神色,陌天歌略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禁笑道:“跟他谈交易,被敲了不少好东西吧?”

果然,聂无伤甚是恼恨地瞪了眼景行止。她很快收起情绪,问道:“你呢?怎么也跑这边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46、地下

546、地下

这一路下来,果然如聂无伤所说,禁制机关被破解得差不多了,只有少许遗留。包括前面的火蚁机关,都不算太厉害,一个筑基修士,如果运气好又准备充足的话,很有可能闯过去。

元魔大法,秘密库房,陌天歌嘲弄地想,上天果然不会分辨什么好人坏人,松风上人得到的机缘,叫那些规规矩矩修炼却不得突破的修士们情何以堪?不过,当年还是个小修士的松风上人,未必不比这些修士勤奋,未必就如今日一般喜怒无常杀人如麻,没有谁天生就是坏人。

走在前面的秦羲和景行止站住了,陌天歌抬头一眼,忍不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空间,石林高耸,地火点缀,抬起头,一眼望不到顶,根本不像地下。

三个人全部转过头,看着聂无伤。

“不用看我。”聂无伤说,“这段路我也不知道怎么走?”

景行止首先沉不住气:“那你还说带我进库房?”

聂无伤一摊手,有些无赖地道:“我可没说都认得路,最后把你带到库房不就成了?”

“你——”景行止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没想到自己被人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聂无伤没再理他,对陌天歌道:“这段路原本机关遍布,后来不知道被哪位前辈给破解了,如今就是个单纯的迷宫,只要我们走出去,离库房就不远了。”

陌天歌颔首,这片地下石林,应该是人为开辟地下空间创造出来的。长长的石柱与顶端相连,这使得他们只能走而不能飞,石柱间相隔不远不近,随处可走,所以无路可循。

正要铺开神识,聂无伤已经说道:“这些石柱,本身拥有误导神识的功效,所以,在这里,是无法用神识探路的。”

陌天歌与秦羲顿了下,都收回神识。

“这么说,我们只能一步步走了?”秦羲问。

“差不多。若非有前辈将此处阵法和机关破解了,我们要过这片石林,恐怕是九死一生,现在只是走迷宫,已经很好了。”随后,聂无伤又补充了一句,“我师父来了这么多次,也是走迷宫的。”

破解此处阵法和机关的,八成是肖子澜一行了。陌天歌在心中暗想,肖子澜不愧是玄机门的传人,仅凭上古传下来的零星机关术,就能将这些机关破解得七七八八,这一路下来,只有少量没有破解完全的机关。拥有这样的机关造诣,为什么她还是没能回去呢?在这地底库房,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是远超境界的阵法机关,还是内讧?

秦羲沉吟了片刻,道:“风沙城能干扰神识,难道是因为地底这片石林?”

陌天歌不禁点头:“很有可能。”上面那个阵法,她只能看懂部分,能干扰神识,也是猜测。

“我师父也是这样想的。”聂无伤说。

“那就走吧。”事已至此,跟聂无伤较劲也没用,景行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扭头率先进入石林。

“为什么不做好记号呢?”进入石林,陌天歌一边走一边问。

“做记事用处也不大”聂无伤摊手,“这里神识会产生错觉,又无路可走,不管是记号或者拉线到最后都会一片混乱。还不如找找前人留下的痕迹,我记得我师父也有记路线的。”

陌天歌想想也是,就不再多说。

虽说没什么大用,几人一路上还是留下了自己的记号,至少可以发现自己走错了。

“你来此处,真是为了什么任务?”聂无伤再次传音问。刚才她们还没说完,就到了石林。

陌天歌摇了摇头,亦传音回答:“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来,这东西,其实是别人的任务。”便将遇到霍子期两人的事说了一遍,包括二人身死,他们得到这乌金片的后续,至于遇到两个魔修的经过,秦羲刚才已经跟景行止说过了。

最后,陌天歌道:“如今看来,这位肖子澜前辈很有可能陨落在此处,既如此,我们顺便探探路,把这任务完成了就是。”

“是吗?”聂无伤斜睨着她,似笑非笑。

“好吧,”在她的目光下,陌天歌只好坦白,“寻到库房,我们正好顺点东西出来。”

聂无伤点头,很满意她的答案。

“对了,你去过库房,路上可曾见到骸骨什么的?”

聂无伤摇头:“没有,我师父也曾说过,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机关禁制早就被人破解了,应该有人来过,但库房却完整无损,也没有找到那些修士陨落的痕迹。”

“这样么……”当年松风上人仅凭筑基期的修为,都能顺利到达库房,可见这一路的机关禁制早就没了威胁,那肖子澜为什么会陨落在此呢?还是说,他们猜错了,这里并非肖子澜的葬身之地?

“有一种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聂无伤说,“库房外,有一条通道,我不知通往何处,也许会有线索。”

通道?陌天歌脑中念头一转,想到松风上人的元魔大法,不禁猜测,莫非这条路通往某个祭庙?

前方秦羲和景行止突然停了下来,景行止叫道:“快看,这里有个记号。”

陌天歌和聂无伤凑上前,一看到那个蝌蚪状的标记,聂无伤眼睛一亮:“这是我师父的标记。”她说,“继续走下去,如果看到这个标志,就按尾巴方向前进。我师父来了很多遍,这是他走过的路线,能省不少事。”

三人都没反对,继续前行。

石柱密集,四通八达,时常走着走着,就找不到标记了。不过,松风上人的路线有很多重复,经常四处逛逛,又看到了另外一条路线。

四人反反复复,花费了数个时辰,终于安然从迷宫中出来。

陌天歌看着这壮观的地底石林,不由感叹:“真不知道上古修士是何等神通,居然能开辟出这么奇妙的地下世界。”

聂无伤点点头,说道:“若是那几个人被迷宫困住,我们省了不少事,到时候拿了宝物出去就是,不必争抢。”

这地下库房,并非宝物随便拿取,否则松风上人来这么多趟早就将库房搬空了。所以,聂无伤觉得,双方同时进入库房寻宝,只要自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冲突。可问题是,同时进入宝地,谁会放心对方?既觊觎对方手中的宝物,又要提防对方抢先出手,除非双方实力平衡,否则,难免一战。

聂无伤之前偷了松风上人的宝物逃走,偏偏这里是松风上人的机缘地,她心里发虚,并不想与别人动手。

秦羲却摇摇头:“如果真有元后修士跟着,这个迷宫恐怕困不了他们多久,我们动作快点。”

离开石林,前面是一处天然的溶洞。山洞低矮,许多石笋垂下来,四通八达,无数的洞口相通,这里进去,那里出来,仿佛一处天然的迷宫。

经过数个关口,机关禁制无一例外被人破解,四人无惊无险地到达了库房门口。

只是,看着这个库房,陌天歌,秦羲,景行止三人,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想那归墟海的上古大派寒冰宫,他们的库房是个巨大的冰洞,美仑美奂,绚丽无比,一看就非同小可。可眼前这个库房呢?低矮的山洞,没有任何装饰,与刚才石林的壮观毫不相衬,看起来倒像是哪个低阶修士的洞府。哪怕是秘密库房,这也太简陋了吧?

“你没走错吧?”景行止怀疑地看着聂无伤。

聂无伤鼻子里哼出一声,不予回答。

陌天歌看着眼前的山洞,窄小的洞口,没有任何装饰,灰扑扑的,差一点就忽略过去了。

但,尽管如此,她一点也不敢小看这个库房。

一层蒙蒙的光罩覆盖了洞口,哪怕什么也不做,也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威压。

…………

一名紫衫女子摇摇地从风沙城上空飘了下来,冷若寒霜,艳如桃李。

沙楼下的红绡迎了上去:“城主”

紫衫女子点点头,面色冷淡,没有任何表情。

“霜儿”看到她,天渲脸上的阴沉总算褪去了一些。

夜枭城的城主夜霜魔君,她仍然面无表情,眼中却有一点点的柔光。

“如何?”她望着天渲,开口问道,声音清寒如雪水,既清澈,又透明。

“已经找到了。”天渲扬了扬手中的羊皮卷,递给她,“不过,有点麻烦。”

夜霜魔君接过翻了翻,丢还给他:“什么麻烦?”

“另外有两拨人。”天渲道,“一拨是天极的修士,另一拨是云中的元婴散修,都是两个人。”

“实力如何?”

“都不差。”天渲眉头拧起,“天极的修士,一男一女,一个中期一个初期。中期那个交过手,我不是他的对手,初期那个,红绡奈何她不得。云中的两个散修,两个都是初期,一个是魔修,一个是剑修。那剑修实力不凡,斩破了我的修罗手。”

夜霜魔君目光一定:“你的手……”

天渲抬起手臂:“不要紧,只是大意了。”

“早就说过,来天极要小心点,都两世为人了,怎么还这么大意?”夜霜魔君声音冰冷,语气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仔细听着,反而觉得有一丝温情。

“我知道了。”天渲望着她,声音温柔。

似乎不适应这样的目光,夜霜魔君转开脸,道:“好了,正事要紧,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第二卷、仙道渺茫547、取宝

547、取宝

“晶玉?”看着眼前密密麻晶玉镶嵌而成的阵法,除聂无伤外,三人都叫了出来。

聂无伤不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少晶玉,还以为是见到宝物而惊讶:“就是因为用的晶玉,这里的防护阵法才不会失效。”

眼前这防护阵法,足有上千的晶玉,哪怕在上古,也是一笔极大的财富。可惜的是,这阵法十分奥妙,没办法破解,也取不下来。

三人很快收起惊讶,景行止问:“下面呢?”

“急什么?”聂无伤走上前。

防护阵法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聂无伤取出乌金片,轻轻放了下去。

“轰”原本朦胧的光罩,猛然亮了起来,透明的光壁散开,变成一粒粒微尘,组成莹白的光幕。

“进去吧。”聂无伤率先举步,往光幕走去。

光幕仿佛无形的存在,聂无伤毫无障碍地穿了过去。

三人见状,也跟了进去。

一进山洞,陌天歌不禁眯了眯眼,周围斥着灵宝的光芒,几乎闪瞎了四人的眼睛。

“极品浩英石”适应了洞内的光线,景行止视线一扫,喜滋滋地冲上前。

浩英石虽然不是太稀有,却是上佳的养剑之物,在剑修中十分抢手,一小块就值上千灵石,而在这个不起眼的库房里,品相上佳的浩英石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堆在角落里。

看他这模样,聂无伤嘴角勾了勾,一句话也不说。

下一刻,“嗡”一声,一道白光亮起,景行止猛然止住了去势。

“什么东西?”他叫道。

聂无伤幸灾乐祸:“要是什么禁制也没有,东西早让我师父搬光了,还等到现在?”

“……”

景行止黑着脸,却说不出话来,聂无伤心中爽快极了,宽宏大量道:“这禁制没有特殊之处,强力打破就是了。”

看景行止默默攻击禁制,一脸憋屈,陌天歌和秦羲相视一笑,移步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秘密库房,并没有太厉害的法宝,以材料、丹药居多,甚至动用了化神以上的灵符,以保灵气不失。

陌天歌一想,就明白了。秘密库房存在的意义,是宗门遭受到几乎灭派的打击后,还能保留住一点香火,以期光复宗门。材料和丹药是培养弟子的根本,有足够的材料和丹药,门派就能迅速地壮大。而法宝不然,没有足够的修为,就不能发挥法宝的威力。光有法宝,没有修为,那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能长久。

他们想在这个库房找到厉害的法宝,可能性很小。但这库房内的材料,都是今世少见的极品,此行绝对是大赚。

可惜的是,这些材料周围,均有禁制,只有选择一二拿走。

不多时,秦羲看中一块炫火玉精。这块玉精足有两尺高,通体火红,晶莹剔透,隔着半尺长的玉精,仍能清晰地看到另一边的情景。

炫火玉精是炼制火系法宝的顶阶材料,当年众仙墟出产的一块炫火玉精,险些引起众多元婴修士争抢,连松风上人都出手了,可知其珍贵。

这块玉精的品质,比之众仙墟出产的那块,相差仿佛,大小却是那块的数倍。

秦羲召出三阳真火剑,对陌天歌道:“你先去找,若是看中了什么,再来唤我。”

陌天歌点点头,一个人走开。

这库房之中的材料虽多,却没有她特别想要的。攻击法宝,她已经决定不再另外炼制,手中有天地扇和扶生剑,再辅以天雷大法。辅助法宝,在天劫之下虽有损坏,但都能修好,没必要再炼制。丹药么,是她最不缺的。

片刻后,她在一件物品前停下。

这是一块晶体,拳头大小,通体透明,仿佛水晶。乍看之下,这东西是固体,仔细盯着瞧,似有水波粼粼,再看一会儿,又有雾气氤氲。最古怪的是,这东西居然没有灵气

“难道是件凡物?”陌天歌嘀咕了一句,左右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东西绝不可能是凡物,周围的禁制,甚至比那些珍惜材料还要高级,怎么可能是凡物?

看了一会儿,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秦羲已经取了炫火玉精过来了:“怎么样?”

陌天歌指着这块晶体,道:“这东西,你认得出来吗?”

秦羲看了一会儿,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怎么如此古怪?一点也不像修仙界的材料。”

陌天歌想了想,道:“把这东西带走吧,连我们都认不出来,必是珍贵无比。”

秦羲没意见,再次召出三阳真火剑,向禁制攻击而去。

两人齐心协力,本以为很快就击破禁制,不料这禁制的强度超乎想像,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打出一条裂缝。

等他们拿到此物,聂无伤忽然警觉地道:“有人来了。”

听到此话,陌天歌、秦羲、景行止三人同时停下,转过头。

聂无伤解释道:“我在路上埋伏了魔气,感觉到有人经过。”

“是他们。”景行止收回飞剑,“你的魔气能感觉到修为吗?”

聂无伤摇摇头:“不能,不过,可以感觉到他们是三个人。”

听得这话,四人目光相交,最后秦羲道:“看来你们猜测成真了。”

“那现在怎么办?”聂无伤望着他们,“我老实说,我结婴还不久,面对一个元后修士,一点把握都没有。”

陌天歌沉吟片刻,问:“那我们避一避?”

景行止点点头,看向聂无伤:“我们是来寻宝的,没必要跟他们冲突。”

秦羲亦点了点头。此处宝物虽多,但还不到为之拼命的地步,如果那三人愿意和平共处就算了,怕就怕他们以为有元后修士,可以将他们全数灭杀。

看他们三人意见统一,聂无伤也没犹豫:“那走吧。”说着,转身便往入口而去。

“你的功法呢?”出去之前,陌天歌传音,“刚才拿到了吗?”

聂无伤转头,望着她的目光中似乎有感动,亦有感激。她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四人出了库房,聂无伤用乌金片关上防护阵法,带着他们在溶洞中转来转去,很快离开了。

不多时,夜霜魔君带着天渲红绡二人到达库房前,一番研究后,打开了防护阵法,进入库房内部。

“我们离得这么近,不会被发觉吗?”走在溶洞中,景行止忍不住问。

“没事,”聂无伤说,“库房内有禁断神识的阵法,出了库房,这溶洞的岩层也有古怪,就算是元后修士,不是靠得很近,也没法发现我们。”

四人在溶洞中穿行,越走越深,渐渐地,空气中似有肃杀之气传来。

“这是何处?”秦羲问。

聂无伤顿了顿,答道:“我去找功法,你们想留在此处也可以。”

一般来说,功法此物,是修士的隐秘之一,决计不会告诉他人。听聂无伤说是去寻功法,秦羲迟疑了一下,想说不跟过去了,可听聂无伤这话,似乎并不介意他们跟过去,如果他没问,她甚至不会说。

他看眼陌天歌,却见陌天歌出现沉思之色,便传音问:“怎么了?”

陌天歌抬头看他,亦传音答道:“我怀疑,她去寻功法的地方,也是一个五灵祭庙。”

秦羲面露疑惑:“为什么?”

“她修炼的是元魔大法。”陌天歌简单地说。

她这么一说,秦羲一下子明白过来。陌天歌曾与他说过,关于祭庙与元魔大法的关系,他手中还有一块得自梅风的石碑,很可能跟元魔大法有关。既然聂无伤修炼的是元魔大法,那她的功法,很可能就是来自祭庙,自然是往祭庙寻去。只是……

“她的功法,来自松风上人?”

陌天歌点点头:“不错。”

听到答案,秦羲摇了摇头:“她此去恐怕一无所获。”

陌天歌顿了顿,没有出言反对。听聂无伤说来寻功法,她心中就有了这念头。既然松风上人的功法得之于此,那么石碑应该已经被他带走了,聂无伤再找,也不会找到。

可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她想了想,还是先不说,等聂无伤去看过再说。

沿着黑暗的通道,四人沉默地前进。

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烈,到后来,景行止背上的止水剑铮铮跳动,似乎下一刻就会脱鞘而去。

景行止终于忍不住,问聂无伤:“怎么回事,你要去的是哪里?”

聂无伤看了他一眼:“对你有好处。”说罢,不管景行止再追问,只管往前走。景行止只好按捺下急迫的心情,跟着她前进。

肃杀之气,对景行止有好处……陌天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西方白虎,兑金,主杀伐,为凶神。莫非此处是白虎祭庙?不管是青龙祭庙,还是朱雀祭庙,其中的气息都符合神兽应有的气息,肃杀暴戾,正是白虎应有的气息。

剑修修剑,剑属金,故而剑修要驾驭的,正是五行之金。古剑派收徒,取金灵根为先,概因没有金灵根,修剑只得皮不得骨。

白虎是金之精,景行止若能吸收白虎气息一二,正可涤荡剑气,对他而言,好处不尽。

这般想着,肃杀之息越来越浓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48、白虎

548、白虎

溶洞的尽头,凌乱地散着几块青石,仔细一看,原来溶洞被一面石墙横面截断,便有人打破了石墙,连通两处。

四人通过洞开的石墙,踏上一条宽敞的石道。

“这是哪里?”景行止扫视四周。

如果说刚才还是猜测,现在陌天歌已经肯定了,这必是祭庙无疑。

厚重的巨石,整整齐齐地垒成石墙。墙面光洁,古朴幽深,带着亘古以来的苍茫气息。

当他们站在石道中,浩浩而来的肃杀之气将他们淹没,每个人都觉得热血涌起,滚滚不息,仿佛有人在心头擂鼓,令他们热血沸腾。景行止的飞剑,更是跃动不止,甚至发出了清啸声。

陌天歌感觉到灵兽袋内有东西挪动,似乎是飞飞。以神识传音:“飞飞?”

“放我出去”飞飞急切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快放我出去”

陌天歌略一犹豫,便打开了灵兽袋。反正,景行止和聂无伤早就见过飞飞了。

袋口一开,飞飞立刻跃了出来,抬起脑袋,鼻子嗅了起来。

“飞飞?”陌天歌不解,它这是干什么?

“白虎之息,这是白虎之息”飞飞喜形于色。

白虎之息,看来这里果真是白虎祭庙了?陌天歌看了看聂无伤,决定坦白直言:“聂道友,这里可是供奉着四灵之一的白虎?”

聂无伤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这么说是了?”

聂无伤点点头:“不错,此处确实供奉着白虎之像。”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两人目露惊喜,没想到白虎祭庙就这么撞上门来。

聂无伤看着他们,疑惑:“怎么了?”

“我大概知道一些。”景行止压下飞剑,看向秦羲,目露询问,“是不是跟归墟海的朱雀祭庙有关?”

“不错。”这件事他们曾向景行止透露一些,但并没有说太多,“我们猜测,这里是白虎祭庙,与朱雀祭庙一般,供奉着五灵之一。”

景行止看看聂无伤,又看看他们:“你们对此事知道多少?”

“我来说吧。”陌天歌接过话头,“这件事要说我筑基时说起……”

花了小半个时辰,陌天歌将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遍,包括神兽遗骨,以及元魔石碑。朱雀祭庙的经历,景行止全程参与了,到时候一看就会知道。再说,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更不是不能分享的机缘,不管是景行止还是聂无伤,对他们而言,都是可信之人。

“原来还有这样的来历……”景行止想了一会儿,忽地喜笑颜开,“上次是朱雀祭庙,正好秦守静修的是火系功法,让他得了机缘,这次是白虎,看来要便宜我了。”

“哼”飞飞冷哼一声,“当我是死的吗?”

当然,这句话只有陌天歌听到了。

陌天歌莞尔一笑,道:“我说景道友,这到底是不是白虎祭庙,还不确定呢,你是不是高兴太早了?”

“先高兴一下,反正又不吃亏。”景行止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飞剑。他才不相信自己那么倒霉呢,朱雀祭庙就罢了,他抢不过秦守静,现在是白虎,在场四人,只有他跟五行之金有关系,这下总没人跟他抢了吧?

飞飞再次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它的动作太明显,景行止发现了,指着它说:“陌清微,你把灵兽放出来干嘛?这小家伙虽然聪明,可没什么本事。”

“吱唔”飞飞愤怒地瞪着他,毛都竖起来了。

陌天歌安抚地拍了拍飞飞的脑袋,说道:“我们还是快走吧,这里有一位元后修士,迟则生变。”

“说的是。”这话提醒聂无伤了,“我记得,我师父曾在这里埋伏下什么手段,若是有人进来,他就会知道。”

景行止脸色微变:“这么说,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没意外的话。”聂无伤瞥了他一眼,“不过,你也不必害怕,狼突山离这里不算近,就算我师父没在闭关,也要一两天才能到,我们手脚快,到时候已经出去了。”

“你师父在狼突山?”陌天歌诧异。

“是啊。”聂无伤奇怪地望着她,不知道她为何这般惊讶,“怎么了?”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两人都感到庆幸。

“来到极西,我们的目标就是三大险地,首先去了落神渊,然后就是风沙城。还好我们没有先去狼突山,否则的话……”若是遇到松风上人,那可就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陌天歌没那么自大,自己结成元婴,就以为能跟天极第一修士叫板。

“好了,”景行止不耐烦了,“既然时间紧迫,我们还不赶紧把东西捞了走人?”说罢,率先举步。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转向聂无伤:“这里没什么古怪吧?”

聂无伤瞥了一眼,越过他,一边走一边嘲笑:“原来你怕的事情还挺多的嘛”

“你——”景行止忿忿,想说点什么捞回面子,想想又闭嘴了。

陌天歌与秦羲忍不住一笑,跟了上去。

不管是景行止还是聂无伤,都有着沉重的过往。一个曾是天之骄子,却高高摔下,忍受了百多年被排斥的日子,最后被迫叛出师门;一个自小孤苦,受尽虐待,连做一个真正的人都不能。如今的他们,能这般肆无忌惮地玩笑,想必已经摆脱了心理阴影。

四人一兽一路往前,身边弥漫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烈,到后来,景行止不得不按住自己的飞剑,才能控制住杀伐之气。

秦羲要好一些,但三阳真火剑也受到了影响。

陌天歌觉得奇怪:“为什么白虎之息会这么强烈?不管是青龙还是朱雀,都不会如此啊”

秦羲想了想,说道:“可能跟本身的属性有关。青龙属木,温和包容,朱雀属火,热烈升腾。白虎名为凶神,却是肃杀暴戾。”

“也有可能是此处白虎之息比较浓厚的原因。”景行止插话。

“嗯。”秦羲点头赞同。

说话间,巨大的石门出现在面前。

四人走近,石门上镌刻着的壁画渐渐清晰。左边的石门上,一列列穿着兽皮的人,一排排古老的战车,一匹匹强壮的战马,刻的是战争的场面。右边的石门,却是车毁马倒,遍地伏尸,似乎是战争之后。

陌天歌摇摇头,甩掉奇怪的感觉,跟着他们,踏入大殿。

宽阔的大殿,高耸的石柱,绘着金与白交杂的纹路,一直延伸到一座巨大的石像面前。

站在石像面前,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四肢强健,胁生双翼,硕大的脑袋昂起,张口欲吼。

景行止失望地摇头:“怎么这里没有通灵法宝?”

陌天歌收住心神,道:“朱雀祭庙中会有朱雀之弓,是因为寒冰宫,可不是原本就有。”

“那此处白虎之息从何处而来?”

陌天歌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朱雀祭庙中没有朱雀之骨,是因为寒冰宫将朱雀之骨炼制成了朱雀之弓,这白虎祭庙中白虎之息这么浓烈,白虎之骨应该还在。

“你的目的不是这里吧?”陌天歌望向聂无伤。

聂无伤道:“要不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去就来。”

功法之事,本是修士隐秘,陌天歌也就不多说:“那你去吧。”

聂无伤离开,余下三人一兽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景行止问:“下面去哪?”

陌天歌一摊手:“我怎么知道?”

景行止眼睛一瞪:“你怎么会不知道?”

两人互瞪了一会儿,陌天歌笑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白虎之骨就在祭庙之内,我们找一找。”

“那还等什么?走吧”景行止袖起跃动不止的飞剑,就要离开。

“等等。”陌天歌唤住他,指了指飞飞,“有飞飞在,你着什么急?”

飞飞撇撇嘴,很不屑地扫了景行止一眼,从陌天歌肩头跃下,飞窜而去。

“走吧”陌天歌招呼一声,跟了上去。

跟着飞飞一路飞奔,白虎之息越来越浓烈,到最后,冲进一处石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白虎,足有十几丈长,它静静地卧在地上,似是伏地休憩,却全无生气。

看到此景,陌天歌一怔。这是怎么回事?过了几十上百万年,应该只剩下一副骨架才对,就像青龙一样,为何看到的却是一只完整的白虎?

“飞飞?”她唤道。

飞飞也愣住了,站在她脚下,迟疑地没有上前。

听到她唤,抓了抓脑袋,说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景行止疑惑:“活的?还是死的?”

秦羲一言不发,灵气一挥,三阳真火剑分出一道剑光,向白虎扑去。

“喂,秦守静”景行止叫道。

秦羲没理他,剑光在白虎身上一触,陡然大放光芒,炽热之气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陌天歌吃惊。

秦羲一使力,才将剑光收了回来。

“白虎之息……”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道,“看来我们带不走这东西了。”

“为什么?”景行止奇怪地看着他,“白虎再大,我们有乾坤戒,怎么会带不走?”

秦羲没有解释,只道:“你试试。”

景行止想了想,右手一指,剑光亦向白虎扑去。

下一刻,他脸色大变,一咬牙,很艰难才将剑光收了回来。

陌天歌正要发问,忽地地面一阵晃动。

“怎么回事?”

第二卷、仙道渺茫549、鬼修

549、鬼修

聂无伤一阵风似地冲了过来:“快走,我师父来了”

三人一兽一齐扭头:“什么?”

聂无伤急切地说:“我师父来了,在上面,跟那个元后魔修打起来了。”

陌天歌微怔,这么说,此处晃动,是元后修士动手引起的?

元婴修士动手,小范围内足以地动山摇,何况他们都是元婴修士中的最强者。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景行止问。

“我不知道……”聂无伤心慌意乱,“我们快走吧,要是碰上了,我……”

“聂道友,冷静”陌天歌按住她的肩,“你已经不是他随意打骂的小徒弟了,怕什么?”

聂无伤顿住,深呼吸,很快地,情绪稳定下来:“不错,我已结婴,哪怕实力不及他,也是与他平等的修士,他已经不能主宰我的幸运”

她眼中露出坚定地目光,握了握拳。

“我们走吧,”她道,“我师父在元后停留了几百年,实力绝非普通修士可比,能不碰上,还是不要碰上的好。”

“嗯。”陌天歌赞同,他们是来寻宝的,可不是来找架打的。

秦羲与景行止也表示同意,只是,景行止很可惜地望着白虎:“这东西怎么办?”

“你们想把白虎带走?”聂无伤惊讶。

景行止奇怪地看着她:“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难道不是让我们带走白虎吗?”

“……”聂无伤摇头,“这白虎带不走的,一旦靠近,就杀意沸腾,迷失心智,否则,我师父早就带走了。”

陌天歌一愣,原来秦羲和景行止刚才是遇到了这事,这么说,这白虎与他们无缘了?

“那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景行止问。

聂无伤看怪物似的看着他:“难道此处的白虎气息不是大机缘?你胃口可真大。”

“……”景行止一阵无语。如果不是归墟海的遭遇,能吸收些许的白虎之息,他已经觉得是大机缘了,但是,秦羲得到了朱雀之弓,一下子把他的眼光拉高了。

“走吧”聂无伤说,“白虎就在这里,谁来也带不走,要是我师父腾出手来,我们可就倒霉了。”

三人不再迟疑,秦羲和景行止收剑,陌天歌把飞飞揪回灵兽袋,跟随着聂无伤,往祭庙入口而去。

一边飞遁,陌天歌一边问:“你的功法可得了?”

聂无伤叹息着摇头:“没有。当年我师父来到这里,只是打坐吸收魔气,我还以为那魔气有什么玄机,刚才试了半天,也没发现。”

陌天歌早有预料,并不意外。此处祭庙的元魔石碑,必定已经被拿走了。松风上人来到此处,有可能是这里还遗留精纯的元魔之气,聂无伤过来,自然是什么也弄不到。

“你怎么知道是你师父来了?”景行止问。

聂无伤白他一眼:“我在上面留下了魔气好不好?”刚才说过了,真是一点记性也没有。

平白被鄙视了一番,景行止闭嘴了。

“你师父怎么会这么巧过来?”秦羲接着问。

面对秦羲发问,聂无伤很客气:“不知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就算我们一进来,他就发觉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

他们进来不过半天,狼突山离此不算近,没道理松风上人来得这么快。

陌天歌转头问道:“你认为你师父一定会获胜?”

这个问题,让聂无伤露出苦笑:“我虽恨我师父入骨,可我是他教出来的,他的本事,我再清楚不过。哪怕那人是云中三大魔君之一,我也觉得不是我师父的对手——或者说,在我眼中,天下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那你……”陌天歌想说,那她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躲着松风上人,直到他坐化?想想这句话说出来,可能刺到她的痛处,便不说了。

聂无伤却猜到了她想说什么,黯然道:“所幸,我比他年轻,他若不能晋阶化神,大概只三四百年可活了,到时候,我才能真正地自由。”

陌天歌默然。既是为聂无伤感到伤怀,亦是因松风上人而感叹。原来那个不可一世的松风上人也只有三四百年的寿元了,不得长生,不管多么神通广大,最终只得变成一堆枯骨……

一边说话,一边脚不沾地往祭庙出口飞奔,不多时,回到溶洞之中。

斗法的动静越来越大,祭庙之中,只是摇晃,溶洞之内,却有石块不停地落下来。

聂无伤带着他们七拐八弯,在溶洞里绕行。

发现聂无伤并没有走原来的那条路,陌天歌问:“我们到哪去?”

聂无伤答道:“如果顺原路离开,我师父必然会察觉,这里有另一条路,只是要难走一些。”

“原来如此。”

四人不再多言,施展遁术飞快离开。

“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岩层一阵晃动,沙石“沙沙”落下。

“轰轰”声音更大了,估计那两位元后修士的斗法已经白热化。

又一块岩石落下来,走在最前面的聂无伤衣袖一挥,将岩石击粉粉末,片刻也没有停留。

陌天歌跟在后面,总觉得有点不对。

都说元婴修士初步具备了移山倒海之能,但是,这山是小山,海也只能是内海,现在这动静未免太大了。那上古大派选中此处作为秘密库房,怎么可能这么脆弱呢?

“沙沙”之声越来越大,前方的聂无伤猛然一停,愣在那里。

“怎么了?”紧跟着停下的陌天歌问。

聂无伤脸色苍白,指着前方:“路断了……”

前方不远处,溶洞截面而断,沙石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秦羲释放出神识,片刻后,沉声道:“风沙城紧靠西岭山脉,刚才必定是山体坍塌了,要从这里出去,除非把半整山打穿。”

打穿半整山,这并不是不能做到,但需要的时间,就不是一时半刻了。

景行止道:“要不原路返回?趁着他们两人动手,我们赶紧出去就是了。”

聂无伤摇摇头:“我师父看到我们,一定会选择拦住我们的。”她苦笑,“我背叛了他,又知道他太多秘密,他不会放过我。”

这一点,陌天歌毫不怀疑,松风上人一贯睚眦必报,他的仇人中,秦羲就罢了,靖和道君其实只是与他言语不合,他就一直记恨到现在,何况聂无伤偷了他众多宝物逃走。

“你们走吧,”聂无伤扭过头,看着地面,“如果没有我,你们还有机会逃生。”

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一眼。此时此刻,聂无伤的心中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悲凉。当年,她逃离天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丧生于南海之中,自暴自弃,只求有生之年能尝到自由的滋味。后来,在云中遇到陌天歌,坚定了问道之心,终于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如果可以,她不求长生,不求飞升,只要痛痛快快活得像个人。可她知道,师父不会放过她的,在师父眼中,逃离他的身边,就是背叛他,何况还偷走了他那么多的宝物。他一定会抓住她,惩罚她的背叛,就像娘一样……

其实,她记得母亲是什么样子。她生下来的时候,师父在闭关,出关之时,她已经三岁了。那个时候,懵懂无知的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幸福是那样虚假,直到有一天,师父出现,娘突然消失了。

她记得,这些事,她一直记得。师父杀了娘之后,没有杀她,但也没有管她。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当然也不知道娘亲永远回不来了。她哭了整整一天,后来,饿得受不了了,就自己找吃的。许多天后,师父又出现了,看到她还活着,才将她带回洞府。

这些事,她一直不敢回想,就假装自己忘了。

对师父来说,她是背叛的证据,她活着,只能卑微地活在他身边,让他报复娘亲当年的背叛。

耳边忽然传来尖锐的响声,她从回忆中回过神,一转头,却看到景行止正驭剑削向石壁。

“干什么?”

景行止瞟了她一眼:“当然是逃命了。”

啊?她愣住了。

景行止没看她,专注地削着石壁,嘴里嘀咕:“我可没有把牺牲同伴的习惯……”

一旁的秦羲亦召出三阳真火剑,向她微微笑道:“聂道友,对令师来说,我是必杀之人,他同样不会放过我的。”说罢,三阳真火剑亦削向石壁。

剩下陌天歌,拍了拍她的肩,没说话,也去帮忙了。

聂无伤愣愣地看着他们,渐渐地,眼角湿润。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景行止叫道。

她笑,抹掉眼角的湿痕,走了上去。

四个人一齐动手,岩壁飞快地被打出一个洞。不多时,已经打出了长长的一条通道。

打着打着,秦羲忽然停下:“不对。”

见他神色凝重,陌天歌不解:“怎么了?”

“有古怪”秦羲道,“有一股诡异的气息传过来了。”

陌天歌一怔,施展炼神诀,铺开神识。

确实有一股诡异的气息,似乎就是从库房散发出来。阴冷、灰暗,只是神识触及,便觉得寒毛直竖。

这股气息扩展得很快,比他们的遁术犹有过之,很快地漫延而来。

四人齐齐变色,景行止更是脸色大变:“鬼修”

第二卷、仙道渺茫550、交涉

550、交涉

“你见过鬼修?”见景行止毫不犹豫地叫出来,秦羲侧头问道。

景行止点点头:“我在云中流浪时曾经见过。”

陌天歌想起,云中确实是存在鬼修的,只是鬼修数量极少,又偏居一隅,不入人世,所以她走遍云中也没见过。

“这里怎么会有鬼修?”秦羲越发觉得奇怪,秘密库房、白虎祭庙放在一起就罢了,怎么连鬼修都有?这到底是风水宝地,还是绝煞凶地?

“啊?”看他们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放到自己身上,聂无伤茫然,“我不知道啊”

她若知道,刚才早就说了,也不会什么也没准备。

阴寒森冷的气息很快蔓延过来,陌天歌眼疾手快,祭出菡萏伞。菡萏伞对魔气有克制效果,想来对付同样负面的鬼气,也有一定的作用吧?

菡萏伞浮在空中,忽地大放光芒,但鬼气只是停了一停,仍旧漫延而来,菡萏伞却失去了光芒。

陌天歌吃了一惊,菡萏伞的周围,围绕着一圈黑气,阴冷幽深,无声而快速地将菡萏伞的灵光吞噬。

见此,她急忙甩出一个乾坤袋,将菡萏伞单独收起,放回乾坤戒,以免鬼气将其他法宝也腐蚀了——乾坤戒是芥子空间,可以存放使用空间阵法的乾坤袋。

秦羲见状,三阳真火剑分出一道剑光,盘旋一圈后,幻化出一个光罩,才将鬼气挡了下来。炼化了朱雀之弓后,秦羲的真火已尽数转化为朱雀之焰,朱雀是光明的象征,对鬼魔等有天生的克制作用。

“我挡住鬼气,你们快点。”

景行止点点头,重新祭出飞剑,幻化为万千剑光,往岩壁打去。

他们虽是从风沙城下来的,但在地下走了许久,早已脱离风沙城的范围,看周围的岩层,应该已经在西岭山脉内部。西岭山脉地势复杂,但愿他们没有走错方向,不然,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离开。

唉陌天歌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来到此处,是为了寻找肖子澜的遗骨,寻宝只是顺手为之,如今形势发展出乎意料,只能以后再来了。

说来奇怪,此处阵法机关尽数被破解,肖子澜的目的地应该就是这里,为什么找不到线索呢?难道她并非陨落在此,而是顺利取走宝物后,在外面陨落的?

这不是不可能,如果他们一行人在此处寻到了灵宝,出去后才翻脸,这线索就断了。

麻烦啊她眉心紧蹙。想要再来此处一探,同样不轻松。对他们来说,鬼修是完全陌生的领域,真要对上了,一点把握也没有。

“快点”正在抵挡鬼气的秦羲叫道,“有鬼修出来了。”

鬼气弥漫之后,鬼修终于出来了,那强大的、阴森的气息,令人毛骨悚然。

同样让人觉得森寒的气息,鬼气与魔气全然不同。魔气黑暗、可怕,但仍属于人间,鬼气却不然,让人如坠冰窖,失去生的意志。

陌天歌同样发现了鬼修的出现。确切地说,是一团凝实的鬼气,鬼修已经没有了躯体,哪怕结成鬼婴,仍然只是一团气息。

这鬼修的气势十分强大,应该不下于元婴期。它一出现,便往松风上人和夜霜魔君所在处而去。

但是,就在他们四人略松一口气的时候,形势又变

这个鬼修出现之后,又有许多气息涌了出来,竟然全是元婴期的鬼修

一个、两个、三个……竟然有几十个

这些鬼修,有的往松风上人那里去,也有的顺着生人的气息,向他们飘来。

景行止顿了一下,驭起飞剑,疯狂地往岩壁攻去。

他们全无应对鬼修的经验,同时撞上这么多元婴鬼修,凶多吉少

然而,这些鬼修的遁速超乎想像,倏忽之间,鬼气便压了过来。

“嗡”秦羲撑起的护罩黯了黯,他一掐指诀,丹田光芒亮起,藏于阳灵珠的朱雀之焰涌了出来,倾注到护罩上。

匆忙之间,陌天歌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鬼修已经到了。

没见过鬼修之前,还以为拥有这种邪恶气息的,会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一见之下,才知道鬼修的模样跟人差不多,只是形体透明而已。

对鬼修来说,他们虽然是一团气息,但仍保留有人的意识,所以,无论是具有些微意识的鬼魂,还是结出鬼婴的大修士,都会使自己保持人的模样。只有那些被抹去意识的游魂,才会什么样子也没有。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侵犯我们的鬼城?”那为首的鬼修,观望片刻后,居然说话了。

秦羲见他们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便道:“什么鬼城?我们是寻宝而来,不知道你们在此。”

这为首的鬼修,儒衣儒冠,手握书卷,斯文儒雅,大约生前是个书生。他看着他们四人,说道:“胡说,既不知道此处是鬼城,怎么会那么巧破坏了鬼城之基?”

鬼城之基?四人茫然。

秦羲说道:“我们并未破坏什么东西,那两人与我们无关。”

这些鬼修出现的地方,是在库房旁边,想来应该是松风上人和夜霜魔君打斗时破坏的。

“哼”这书生一甩袖,说道,“既然无关,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四人一愣,随后意识到,这鬼修说的是他们打穿岩壁的行为。

聂无伤说道:“难道这西岭山脉便是你们的鬼城?这里有一座库房,可是我们人类修士的东西。”

“那座库房,是人类修士的,但不是你们的。”书生鬼修漠然道,“我们来到此处的时候,这库房已经废弃了。以往你们人类修士下来,都是拿了东西就走,我们也不计较,可今日,你们居然把鬼城破坏了,此事不能不计较”

听这鬼修的意思,他们鬼城一直就在这里,以往松风上人过来的时候,他们都知道。

这么说起来,这些鬼修并非暴戾之辈。

“这位……道友,”秦羲迟疑了下,仍然选择了称呼道友,“我们并不知道此处是你们的栖息之地,现在知道了,不再破坏就是。”

“哼”鬼修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你们是想离开,才这样说吧?”

秦羲平静地说道:“我们本来就要离开,并不想与你们起冲突。”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阁下既然能成为鬼修,想必生前也是修士,应当知道,元婴修士不是那么容易灭杀的,如果动起手来,你我双方全无好处,何处多生事端?”

这鬼修没有立刻拒绝,似乎被秦羲说动了,转过头,似乎在与同伴传音。

片刻后,只见这书生鬼修手中发出一道鬼气,循着来路掠去。

这是在传讯吧?陌天歌如此猜想。

发出这道鬼气后,眼前十几个元婴鬼修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情景太诡异了,陌天歌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且不说这些鬼修出现得蹊跷,单说这些鬼修的来历,就是个问题。

这么多年来,天极从来没听说过鬼城的存在,这个鬼城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是本来就在此处,还是迁来的?据典籍记载,天极早些年是有鬼修的,但后来就消失了,难道这些鬼修确实并没有消失,而是躲到此处,建起了鬼城?

另外,鬼修中元婴这么不值钱吗?整个天极也就一百来位元婴修士,还很分散,占据一座大灵脉的大宗门,一般只有个位数的元婴修士,为何鬼修中的一座鬼城,就有这么多的元婴鬼修?而且,对付他们几个,不可能所有的元婴鬼修都倾巢而出,那这个鬼城的元婴鬼修,岂不是有五六十位?

想到此处,陌天歌悚然。如此说来,这鬼城的力量也太可怕了,若是鬼修出世,如今两面作战的天极仙盟,岂不是更麻烦了?

她在这东想西想的时候,秦羲向那鬼修说道:“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那书生鬼修脸色惨白,面无表情地道:“吾名文思。”

“原来是文思道友,”秦羲道,“我姓秦,道号守静,乃玄清门修士。”

鬼修听得玄清门三字,眼珠动了动,僵硬地说道:“原来是玄清门的道友。”

听得这句话,秦羲好奇:“道友知道玄清门?”

“我们原来都是人。”文思木然道,“玄清门立派十几万年,我们当然知道。”

“……这么说,诸位原来都是天极的修士了?”秦羲试探地问道。

文思灰白的眼珠闪过光芒:“你想说什么?”

秦羲道:“文思道友,天极传闻,鬼修早已在天极消失,原来你们是迁移到此处,建立了一个鬼城。”

“你不必试探,”文思表情虽僵硬,心思却灵敏,“鬼城的来历,不会随意告诉你们的。”

“……”秦羲顿了顿,又道,“那么,请问文思道友,鬼城打算怎么处置我们?你们之前放过了来此的修士,想来对人类修士没有敌意吧?”

文思灰暗的眸光转身他,伸出手,接住飞遁而来的鬼气,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罢,鬼气在他手中散开,他目光一动,书卷扬起:“鬼尊有令,全部格杀”

第二卷、仙道渺茫551、苦战

551、苦战

被鬼修指责破坏鬼城之后,陌天歌三人便停下了打穿山壁的行为,以免激怒他们——眼前十几个元婴鬼修,他们再自大也不会以为凭四个人就能跟人家对着干,再说,这里是鬼修的地盘,还是客气点好。

没想到,这些鬼修说打就打,文思说罢,十几名元婴鬼修一拥而上。

这些鬼修中,文思是元婴中期,其他都是元婴初期,如果是人类修士,他们倒也不惧,四人中无论哪一个,都有一打多的实力。然而,这些是鬼修,他们根本没有对付鬼修的经验……

“轰”小小的石洞,无法承受元婴修士动手的威压,一声巨响,石块纷飞。还未交手,他们周围足足空出了数十丈。

秦羲见状,撤回剑光。原来他们之间,只有一个小小的洞口,他可以占据洞口,哪怕对方有十几个元婴鬼修,也只有两三人能出手。而现在,周围空空如也,足以把他们围得跟铁桶一般。

这些鬼修,虽然表情僵硬,不似活物,脑子却一点也不笨。

陌天歌取出人偶,让它操纵着扶生剑。这人偶身穿法宝道袍,手握扶生剑,足以抵过一名元婴初期修士。

一名鬼修冲她来了,陌天歌一挥天地扇,无数的花草从扇中飞出,向鬼修缠绕而去。

这鬼修手握白骨棒,毫无花巧地一挥,将花草尽数打落,而后,白骨棒向她劈来。

陌天歌脸色一凝。论修为,她与这鬼修相差仿佛,然而鬼气似乎对她的法宝有克制作用,天地扇幻化出的花草沾到鬼气,就纷纷失去控制。

来不及多想,白骨棒呼啸而来,她一抬手,一块巨石凭空出现,向白骨棒重重压了下去。

天地扇可幻化出天地万物,她又是五灵根的资质,无论何物,都能轻松操纵。

刚刚压下这个鬼修,鬼气幻化成的针芒铺天盖地飞来。陌天歌一抬手,手心出现一团金雷,迅速幻化成金光耀目、令人无法逼视的罗网。她扬手一挥,雷网迎上鬼针。

“嗤嗤嗤”声音不断,鬼针一撞上雷网,立刻消失无踪。

雷电乃是天下至阳至正之物,是一切鬼物妖邪的克星,罗网到处,鬼气无踪。

见到这一幕,鬼修哗然。

他们四个人中,秦羲的朱雀之焰十分难缠,文思带领着四名元婴鬼修,都无法将他困住。景行止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剑修本身就极端追求杀伤力,何况景行止这人的个性,也带着一股狠性,一出剑,一切拦在他前面的东西他都敢一剑挥上去,围着他截杀的鬼修顿时就被他压了下来。聂无伤也不差,她修炼的元魔大法是极其霸道的功法,与鬼气正好相抗衡,若不是她结婴不久,神通还不熟悉,只怕这鬼气反倒让她的魔气吞吃了。再加上陌天歌,金雷克邪,四个人没一个好对付。

这些鬼修原以为,十几个人对付他们四个人,定是很快就解决了,没想到反而陷入胶着,若不是他们人多势众,只怕一开场,就被灭杀了。

文思见状,呼喝一声,十几名鬼修齐齐退出,而后各自站位。

文思望着他们四人,阴沉沉道:“几位好本事,看来,只能让你们尝尝万鬼噬魂阵的滋味了”

言罢,托起手中书卷,喝道:“万鬼齐聚”

十几名鬼修齐齐举起手中鬼器,无数道鬼气从鬼器中射出来,向文思手中的书卷涌去。

秦羲见此,抢上前一步,三阳真火剑剑光合一,向文思扑去。

然而,他还是迟了一步。就在剑光扑向文思的一瞬间,周围陡然一暗,光亮全部消失。

“呜……”尖锐的鬼哭声响起,三阳真火剑的剑光停在半空中,失去了目标。

秦羲转头四顾,发现自己身陷黑暗之中。不但看不到周围的景物,连陌天歌三人也失去了踪迹。

…………

“嗬嗬”“咿呀”“呜呜”厉鬼嚎哭之声不绝于耳,陌天歌凝神倾听。

周身是无边的黑暗,空荡荡,仿佛置身虚无。

这种黑暗,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而是极目望去,虚空无尽,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置身这黑暗之中,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吃殆尽。

背后,披发女鬼陡然出现,长长的五指无声无息地刺来。

“嗤”一声,就在鬼爪碰到她的一瞬间,陌天歌身上浮起一层金光。

“啊”女鬼一声惨叫,迅速被金雷吞噬。

女鬼消失的一瞬间,一个无头人慢慢地向她走来。

说走并不正确,确切地说,是飘过来的。无头人身后,紧跟着一个血淋淋无皮的鬼物。

陌天歌觉得脊背发寒。她知道,这些鬼物是这个万鬼噬魂阵幻化出来的,并不是她的对手,她也见过许多血腥的场景,胆子并不小。但是,看着这些可怖的鬼物,还是控制不住地恶心。

越来越多的鬼物向她飘来,她咬咬牙,克制住寒毛直竖的感觉,专心对付这些鬼物。

这些鬼物的修为,只相当于筑基期,还没触到她,就被金雷击中,瞬间化为飞灰。只是,鬼物源源不绝,让她抽不出空破阵,更要命的是,鬼物的修为越来越高了。

这种需要多人发动的大阵,通常来说,只要力量足够,便可以打破。只是,陌天歌不以为他们四人各自为战,会有足够的力量破阵。

怎么办呢?

与此同时,库房的外面。

“老妖婆,你远来天极寻宝,不是为了陨落在此吧?”松风上人隐在黑云之中,瞥了眼一旁冷若冰霜的紫衫女子。

“你想说什么?”

夜霜魔君被这样称呼,却一点也不生气,连脸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众多鬼修。倒是那个名为红绡的侍女,脸上出现忿然之色。

“嘿嘿”松风上人道,“老夫多年来在天极没有敌手,寂寞得很,要是一次打够,反倒不美,不如,我们留着以后再打吧”

夜霜魔君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本座远来天极,可wωw奇Qìsuu書com网不是打架来的。”

“你——哼”松风上人森寒道,“莫非你以为,你一人可以走出这里?”

“阁下,”夜霜魔君斜瞟他一眼,“本座又不是天极人,天极第一修士的架子,不必再端了吧?”

“……”黑云涨缩不停,显而易见,松风上人十分恼怒,但是没办法,他虽是天极第一修士,这个小妞也不弱,同样是元婴后期,一身神通比起他,也只差了一点,真想收拾掉她,不是一时半刻的事,而眼前的危机,已是刻不容缓。

所幸,夜霜魔君没再针对他,淡淡道:“这位道友,可要先出去了,你要留下随意。”

说罢,紫缎带出冰霜,魔气一隐而现,向围着他们的一个鬼修冲去。

一挨到寒冰魔气,那鬼修立时被冻住,夜霜魔君紫锻一挥,这鬼修轰然破碎。

只是,鬼修没有形体,对付他们,这寒冰魔气威力有限,紫缎抽回,鬼气晃晃,又重新聚了起来。

“哼”松风上人亦不示弱,黑云化成一个旋涡,猛然一吸,将那些弱一些的鬼修尽数吸了过来。

这首的元婴鬼修,哇哇大怒,操纵着鬼器,向黑云攻去。

…………

陌天歌手中不停,鬼物一旦冒头,天地扇就挥了过去,一时间,鬼物纷纷倒下。

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这些鬼物如潮一般涌来,她一直没有停歇,也就一直抽不出手来破解阵法。她心中暗暗着急,虽说元婴修士的丹田能容纳的灵气十分庞大,但也架不住这么不停地打啊,尤其鬼修的大本营就在此处,再来个厉害点的鬼修,岂不是把他们一窝炖了?

正这样想着,忽听一声凤唳,一片红光中,一只火焰组成的朱雀在黑暗中出现,顿时撕开了黑暗。

朱雀下,陌天歌看到了秦羲。

她心中一喜,金雷一挥,阻住鬼物,向秦羲奔去。

“师兄”

秦羲回过头,微微一笑,将朱雀之弓收回,仍旧操纵着三阳真火剑,灭杀不停涌来的鬼物。

黑暗慢慢地被朱雀之焰吞吃,重新出现光亮,紧接着,景行止与聂无伤向他们奔来,四人重新会合。

“恶心死我了”景行止嫌恶地看着这些鬼物,“难道人变成了鬼,就没了审美吗?”

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血淋淋的,难道真能恶心死人不成?

虽是如此,看他的样子,仍然行有余力。

见万鬼噬魂阵被破解,文思喝道:“再布阵”

陌天歌等人又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剑光与雷光同时击向文思。

“怎么办?”打乱他们的阵型后,陌天歌道,“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他们人多,这里又是山腹,我们杀又杀不过,逃也逃不走,会被他们拖垮。”

若是外面,他们想逃很容易,元婴修士可不是那么容易留住的,偏偏这里是山腹。

“我有个办法,”聂无伤说,“回去,我们回祭庙,他们肯定进不去。”

“没错”陌天歌恍然,他们在归墟海时,那些魔物就没办法进朱雀大殿,想来白虎也是一样。

秦羲当机立断:“走”

第二卷、仙道渺茫552、逃命

552、逃命

朱雀之弓射出一箭,所需朱雀之焰极多,而阳灵珠内的朱雀之焰,秦羲只能调动极少的一部分,至多只能射出一箭。如今一箭已毕,他灵气不足,没办法发挥出最大的战力,若是再有什么厉害的鬼修过来,他们四人可就危险了。

既然如此,不如到白虎祭庙中暂歇,再谋后路。

主意一定,陌天歌令人偶在前开路。人偶虽没有元婴修士的秘术和本命法宝,但它不怕受伤,控制技对它全无效果,如今又有扶生剑在手,倒也不差多少。最重要的是,哪怕人偶损坏了,修一修就好了,不像真正的修士,到了元婴境界受个重伤还不得休养三五十年的。

至于扶生剑,经由淬灵水去除魔气后,连杂质也一并去除了,祭出时风雷之声不止,绝对是上品的法宝。扶摇子临去之前,将祭炼扶生剑的口诀也一并给了陌天歌,若是能祭炼完全,亦是一件犀利的杀器。

让人偶使用扶生剑,只是权宜之法,扶生剑是雷属性飞剑,要配合雷法,才能发挥完全的战力。像人偶这般,没有丹田没有神识的死物,最适合的是纯武力的法宝,但这种法宝只适合武修,武修人数又极少,高阶的更少,想寻到威力不错的纯武力法宝,比买到顶阶法宝还难。

这件事,只能以后多参加元婴修士的交易会,用宝物交换了。

人偶在前开路,秦羲紧跟在后,陌天歌与聂无伤在中间,景行止断后。

他们三人走后,景行止看着这些鬼修,脸上露出坏笑,从乾坤戒中取出一物,猛然向这些鬼修掷去。

“噗”此物出手,在空中化成极淡的烟雾。这些烟雾仿若有灵,分成十几缕,分别向鬼修缠绕而去。

这些鬼修猝不及防,被烟雾近身,来不及做什么,忽然“轰轰轰”数声巨响,雷电交错,将这些鬼修定在了原地。

“快走”见鬼修们都中招了,景行止急步跟上去。

陌天歌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知道有种东西叫天雷子,用妖兽精魂将雷电封起,一掷出去,威力极强。但这种东西制作不易,而且结丹之后,并非没有破解之术,故而并不普及。

景行止扔出去的东西,很像天雷子,但又比天雷子高明得多,不但以烟雾扰人视线,而且还能自动近身,更重要的是,具有定身之效。斗法之时,若能扔出这么一个一颗,猝不及防之下,很容易就着了道。等下要问问他,这东西怎么来的。

鬼修这一定,被定了十来息时间,对元婴修士来说,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了,就算山腹之中,没办法极速飞行,四人施展遁术,也可以把鬼修远远甩在后面。

片刻后,这些鬼修追了上来。他们并无形体,速度极快,哪怕是遁术最高明的人类修士,也无法企及。

景行止见状,从乾坤戒中又取出一物,抛了出去。

这些鬼修停下,各自抛出鬼器,作势防御。

结果这东西只是轻飘飘地掉了下来,根本没有炸开。

鬼修们一愣,文思大怒,手中书卷抬起,书页间飞出一个个黑色的文字,向他们压来。

景行止飞剑一甩,无数的剑光组成一个护罩,将这些黑字挡住。

如此持续了半刻钟,四人轮番出手,终于看到了祭庙的入口。

越靠近祭庙,白虎之息越明显,那些鬼修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甚至有人出现惶惑不安的神色。

见此情景,四人知道他们赌对了,他们果然不敢进入白虎祭庙。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那些鬼修最终停了下来。

有个鬼修惶恐地问:“文长老,我们还要进去吗?”

文思恼怒地瞪着他们四人的背影,最终咬咬牙:“回去禀报鬼尊”

“可是,”另一个鬼修战战兢兢道,“我们没能把他们擒杀,鬼尊会不会惩戒我们?”

文思灰暗的眼珠转向他,冷道:“你还指望鬼尊不作追究?”

十几个鬼修低头沉默。

文思道:“此处有白虎之息,我们进入,便会被灼伤,你们自己想想,这灼伤之苦,与鬼尊惩戒,哪个更难忍受。”

“……”听文思此言,鬼修们不语,有几位脸上出现惧怕之色。

鬼修修炼,没有灵根之说,瓶颈也少,因为他们只有灵魂之力。而付出的代价是,他们比人类妖兽都要脆弱得多,灵魂一旦被灼伤,那种可怕的感觉,哪怕他们已经结成鬼婴,也难以忍受,更何况,鬼魂灼伤,他们的修为也会大损,倒退也有可能。可接受鬼尊的惩戒,同样痛苦得很。

许久之后,文思轻叹,惨白的脸上出现忧伤之色:“回去吧,就算我们忍受灼伤的痛苦,也不一定能灭杀他们,不如死心接受鬼尊惩戒。”

终于有鬼修应声:“是,长老。”

…………

“他们都走了。”景行止说。

他们四人已经到达白虎所在广场,这里白虎之息十分浓烈,他们不敢靠得太近,紧挨着石壁坐下调息。

“他们果然很怕白虎之息。”秦羲睁开眼,说道。

“他们不敢进来,我们也不敢出去。”景行止唉声叹气,“难道我们要在这里闭关几十年,把白虎之息吸收了,才能出去吗?”

秦羲摇头道:“何需如此?虽然我们出不去,却可以搬救兵。”

“你要给你家老祖宗传讯吗?”

秦羲微微一笑,瞥向他:“你很嫉妒?”

景行止翻白眼:“是啊,我嫉妒死了,你有人可以求救。”哪像他,别说现在已经离开了古剑派,就算当年他还在古剑派的时候,也是一切靠自己。

尽管怨念,景行止的神色间却没有任何的自哀,显然心境上已经勘破了。

秦羲便正色道:“此处鬼修如此之多,已经不能等闲视之。就算我们出去,也要通知仙盟做好准备,以免鬼修出世,天极大乱。”

“你的意思是说……”景行止若有所思。

“仙盟虽然两面作战,但要抽调十来个元婴修士,还是可以的。”

这可是大手笔啊景行止在心中赞叹,搬来十几个元婴修士相救,以往想都不敢想,没有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不过,这也是机缘巧合,如今有了天极仙盟,才能集合这么多的元婴修士。

“十几个,你觉得够吗?”景行止另有一层担心,这些鬼修不少呢。

“其中若有元后修士带队,应该是够的。”秦羲说,“何况,本来就有针对鬼物的道具,只是以往天极没有鬼修,才不受重视,现下他们知道这里是鬼修,就好办多了。”

想想那些鬼修实力也不怎么强,景行止点点头:“看来,你准备请你家老祖宗亲自过来了。”

秦羲望着广场中央的白虎,意味深长道:“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景行止听懂了他的意思,嘿嘿一笑。

“在此之前,我们先炼化部分白虎之息。”别的元婴修士一到,白虎祭庙就不再是秘密了,到时候,这祭庙就归属于仙盟,他们想吸收白虎之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景行止点头,白虎之息,这可是大机缘,怎能白白让给别人,当然是先把便宜占完再说,反正那些鬼修也不敢进来。

只是,想到即将与那些元婴修士见面,他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郁,若是其中有古剑派的人……

“你怎么了?”一旁的陌天歌出声。

景行止转头一看,却是对聂无伤说的。此时的聂无伤,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听到陌天歌的声音,聂无伤睁开眼,道:“这白虎之息……”

陌天歌一怔,忽然想起来,神兽之息,是可以克制魔气的,而聂无伤修的是魔功……

“我……去外面,”聂无伤站起来,“再留在这里,我没伤也要弄出伤来。”

“等等,”陌天歌拦住她,“白虎之息淡了,对那些鬼修也就没了牵制的作用。而且,你师父就在外面,若是你单独碰到他,可怎么办?”

聂无伤苦笑:“不然如何?若是留在这里,我还无法对抗白虎之息。”

陌天歌想了想,取出一套阵盘:“我这套匿灵阵,不是那些普通货色,应该可以隔绝白虎之息。”

聂无伤半信半疑:“白虎之息如此霸道……”

“试试不就行了。”陌天歌一笑,起身走出几步,一一将阵盘布下,嵌上灵石,“好了,进去吧。”

聂无伤走进阵中,盘膝坐下。

“如何?”

聂无伤感受了一会儿,喜道:“真的隔绝了”

“这样你就不用走了。”

“嗯。”聂无伤感激地看着她。

陌天歌微微一笑,回去盘膝坐下。

“她对你如此信任?”耳边传来秦羲的传音。

陌天歌转头,见他看着自己。

刚才,陌天歌布下阵法,聂无伤毫不迟疑地走进去,连试探都没有。

随意进入别人的阵法,是修士大忌。一不小心,自己的命就可能掌握在别人手上,聂无伤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这点常识也不懂?

“我也可以如此信任她。”陌天歌传音回道,“你还记得吧,我们曾经性命相交。”

在云中,被梅风骗入迷踪窟喂元魔,聂无伤曾经交性命交到她的手上,她不以为,那样的时候,还能作假。

“好吧。”秦羲点头,“我信你,所以也信她。”

陌天歌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忽地眉头一皱,觉得不对。

秦羲面色一变,已然出声:“有人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53、师徒相逢

553、师徒相逢

几道气息倏忽而至,沿着石道,往他们这边迅速遁来。

四人同时起身,各自施放出防御手段。

来人亦是四个,其中有两道十分强大,必是松风上人和夜霜魔君一行人无疑了。

秦羲给陌天歌使了个眼色,传音:“不行就跑。”

陌天歌点点头。如果松风上人和夜霜魔君仍是敌对的,那就还有生机,他们四人联手,元后修士也不惧。但是,如果松风上人和夜霜魔君连成一气,两个元后修士,那只有跑了。

不过,她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很大。松风上人的个性,绝对不会跟人分享宝物,夜霜魔君一行人已经知道了此处库房的存在,松风上人不会放过他们的,现在一同逃命,恐怕也是情势所逼。

脑中这么一转念,来人已经冲过了石门,果然是松风上人和夜霜魔君一行。

一冲进来,看到他们,松风上人停住了,乌云涌动不止。

陌天歌转头,看到聂无伤苍白着脸色,双掌握拳,紧靠着墙壁。

她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声,她还是小看了松风上人对聂无伤的影响力,她这个样子,引颈就戮还差不多。

“贱人”黑云里传出森寒的声音。

聂无伤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牙关紧咬,看着眼前的松风上人。

“你好大的胆子”松风上人一字一字地说出这句话,带着沁骨的杀意。

陌天歌紧盯着聂无伤。能不能顶住松风上人的积威,是她获得新生的最后障碍,这一关,别人都帮不上忙,只能靠她自己。

聂无伤咬住唇,呼吸沉重。这些年,逃离师父的身边,她很自由,也很快乐。她以为自己比原来强大了,面对师父,不再是那个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的小徒弟,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师父……听到他声音,她便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这种恐惧,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深深种植在心里,哪怕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失去母亲无依无靠的孩子,哪怕她结成了元婴,成为顶尖的修士,看到他仍会颤抖。

“师父……”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直到今日,仍然会不由自主地叫他师父。

“贱人,自己过来受死”松风上人嘶哑的声音,恨意满满。

聂无伤紧紧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贱人……她想起年幼时,师父时常望着她,恨恨地骂着:贱人

她知道,师父骂的并不是她,而是娘。可今天,这个词终于用到了她的身上。

贱人……

她想起三岁那一年,已经模糊的记忆;她想起被师父带回洞府,日夜打骂;她想起时常被扔进元魔池,痛不欲生……

聂无伤的目光茫然了一会儿,终于定住。

她深深吸气,抬起头,慢慢道:“师父,我不是贱人,我娘也不是。”

她的声音镇定而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惶恐,尽管叫着师父,却是平平淡淡,没有敬意,没有惧意。

黑云顿住了,黑云忽然如被风吹一般散开,露出了松风上人的真容——一个干巴巴的,如同人皮披在骷髅上的中年人。

陌天歌忽然想起师父对松风上人的评价。人不人,鬼不鬼,道不道,魔不魔,根本就是个怪物。

眼前的松风上人,果然如此。说是人,五官根本没有生气,说是鬼,却还会起伏波动。

他沙哑着声音,一字一字地问:“你说什么?”

“师父,”聂无伤望着他,毫无惧意,“我说,我不是贱人,我娘也不是。”

“你……”松风上人上前一步,骷髅一般的手向前一伸,似乎要把聂无伤抓过来。

却听一声轻响,一道无形的剑气在空中绕了一个圈,“噗哧”一声,刺入他们两人之间的地面,切开了石板。

松风上人抬起黑洞一般的眼睛,望向聂无伤身边不远处。

在他可怖的目光下,景行止笑嘻嘻地抬了抬手中的剑:“不好意思,手误。”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是个炼气修士,也不可能手误。松风上人眼中闪过黑色的光。

景行止却毫无惧色,仿佛没看到一般,自顾自地欣赏自己的飞剑。

松风上人干枯的眼珠在眼眶里动了动,缓缓说道:“原来是你们几个小辈。”

秦羲一笑,仿佛见到故人一般,拱了拱手:“一别经年,松风前辈别来无恙?”

陌天歌随后招呼:“上次得见前辈风采,还是在天魔山,一转眼,都要一百年了。”

“你们……”松风上人有些失语。如果他没记错的吧,他曾经做了一件会让他们很恶心的事,他虽然没有看着事情发生,但以当时的布置,不可能会有意外,为什么他们却……

松风上人望向秦羲,忽然阴森森地笑了:“秦守静,天魔山送你的礼物还满意吗?”

听到这句话,秦羲与陌天歌相视一笑,松风上人这是试探他们,看来当年那件事,还是他的得意手笔。

“师父,”插话的却是聂无伤,她淡淡说道,“徒儿忘了告诉你,那件事,被我破坏了。”

松风上人猛然转过头,定定地望着她,许久之后,暴喝:“贱人,受死”

黑云席卷而来,瞬间便至聂无伤面前。

聂无伤一抬手臂,一团元魔之气浮现在身前,变成盾牌的形状,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噗”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聂无伤跌倒在地。

但,令人惊讶的是,聂无伤只是抹了抹嘴角,仍旧站了起来。

刚才这一击,松风上人愤而出手,全然没有收力,是元后大修士十成十的一击,照理说,像聂无伤这样结婴没几年的新晋元婴修士,是根本承受不住的。幸运的是,这里有白虎之息克制松风上人的魔功,他虽修为深厚行动如常,威力却被打了个折扣。而聂无伤身处匿灵阵中,实力不但没有影响,那一击的威力还被匿灵阵挡下来一些,受的伤只是不轻不重。

松风上人见一击不死,更加愤怒,再想出手,却见一个人偶突然闪过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随后,陌天歌慢条斯理地道:“松风前辈,您太心急了吧?”

松风上人眼眶中干枯的眼珠转来转去,看看聂无伤,又看看陌天歌,最后对聂无伤冷笑:“贱人,你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拉到人为你出头”

看着眼前这四个人,松风上人只觉得充满了狂暴。

他恨,这个贱人,跟着他的时候,装得规规矩矩,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结果却阳奉阴违,甚至趁着他在元魔池中养伤的时候,将他最重要的一个乾坤袋偷走

他怎能不恨?他恨得想将她挫骨扬灰。就因为她的逃走,他失去了众多法宝,这百年来,不敢踏入昆吾一步,以免被老对头们趁火打劫。

一百年了,他在狼突山躲了百年,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她对他仅剩的几百年寿元来说,一百年,何其宝贵?

而这个贱人呢?拿着他的乾坤袋逍遥了百年,还结成了元婴

想到她这一身的修为,和快活的时光,都是自己窝囊百年换来的,他便控制自己的恨意。

尤其,她回到天极,还带着别人到他的宝库取宝。

贱人,就跟她娘一样

不过,还好,他还没有失去理智,这个贱人现在有了帮手,不是自己能随手灭杀的。这几个小辈,都结成了元婴,尤其是秦守静,已然晋阶中期。他们四人联手,自己被白虎之息压制住了实力,旁边还有个云中的老妖婆虎视眈眈,一个不好,反遭他们围攻,那就得不偿失了。

望着聂无伤,松风上人重新平静下来,冷声道:“怎么,你不是很害怕变成魔修吗?还敢修炼元魔大法?”

聂无伤垂下眼眸,淡淡说道:“是道是魔,皆在本心,修炼的是不是魔功,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让松风上人再次暴怒起来,偷了他的乾坤袋,拿走他的元魔大法,居然还跟他谈论什么本心?

黑气涌动,他重又恢复成黑云模样,掩盖自己的怒火。

“好一句本心,”松风上人冷冷说道,“贱人,这一百年过得快活吧?”

“我不是贱人。”他话音刚落,聂无伤昂起头,这一次,她眼中带了高傲与怒气,“你凭什么说我是贱人,师父?”

松风上人还没答谢,聂无伤踏前一步,站得笔直:“我是个人,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我不是生来就是你奴隶,我不欠你。”望着那朵黑云,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没有资格轻贱我”

这句贱人,只是松风上人随口一句斥骂,聂无伤如此较真,只是为了最后一句。

我来到这个世界,只受父母之恩。我亦是珍贵的生命,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的存在因自己有意义,不取决于你。

你,没有资格轻贱我。

“师父,”聂无伤缓缓说道,“曾经,我害怕你,我准备回天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面对你。但是,现在,我要对你说,从今天开始,现在开始,我活着,与你再无干系。我的生命,只属于我自己。”

第二卷、仙道渺茫554、针锋相对

554、针锋相对

她曾经恨过自己的存在,在离开师父之前。

当年,为了躲避师父,母亲藏身俗世深山。师父杀了母亲之后,没有管她,任由她自生自灭。如果师父后来没回来,她要么成为一个野人,要么就此殒命。幸好,师父又回来了。

被带回狼突山后,师父把她丢给了自己的徒弟,也就是师兄。

师兄的性格,跟师父一样,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万幸的是,娘不曾得罪过他,他只是态度漠然,并未虐待于她。那个时候,师兄急着冲击结丹,对她也是不管不问,除了命附近的村人给她送食水,就不再管她。

稍大一些,师兄开始差她做事,照顾药草,打理洞府,为了方便差使她做事,教她修炼,认字——她之所以是武修,原因就在于此。如果没有后来,师兄对她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有恩。

师父偶尔会出闭关室,看到她的时候,从来没有好脸色。有时候,只是对着她骂贱人,有的时候,会把她丢到元魔池中,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次师父把她丢到元魔池,看着她苦苦挣扎的时候,便会大骂,或者骂娘是贱人,或者骂她是野种。

那个时候,她便恨自己,为什么要存在。如果没有她,娘不必出逃,不会死于非命。如果她不存在,也就不用过这样日夜煎熬的日子。

渐渐地,她长大了。十多年来,一直逆来顺受,终于搏得师父和师兄的信任,将洞府中的事务全部交给她。

师父经常闭关,师兄忙于结丹,那是她最快活的一段日子。

她时常下山,看那些平凡的西戎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她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哪怕失去一身修为,成为一个凡人。

可惜,她并没有快活太久。

师兄结丹失败,心情极差,她但凡有一点做不好,轻则责骂,重则挨打。

师兄是师父辛苦寻来的衣钵传人,为了帮助师兄修炼,师父甚至会抓凡人进元魔池,创造出元魔让师兄吞服。师父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对一个人千依百顺,而她得到的,永远是打骂。

在这样苦闷的日子里,修炼成了她惟一的爱好,只有修炼的时候,她才能摆脱心中的苦闷,也只有修为进步,才能向师父证明,她有一点价值。

师父开始差她出去办事。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她手抖得一拳都挥不出去,但是后来,渐渐就习惯了。

她假装自己没有思想,就当自己是个工具,这样才能好受一些。

师兄在筑基圆满停留了很久,一直没能结丹。师兄曾经希望师父能帮忙他晋阶,师父却把他痛骂了一顿,如果连结丹一关,都要别人相助,将来如何结婴,成为大修士?

同样是骂,师父对她是恨之入骨,对师兄却是爱之深责之切。

师兄只能想办法自己结丹,而他想到的办法竟然是采补……

回想起往事,聂无伤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于是,师父用元魔之气打通了她的经脉,将元魔之气灌注到她的体内,好助师兄一臂之力。

那段时间,她几乎想了此残生。既是因为元魔入体的痛苦,也是因为身不由己的绝望。

为了逃避这样的命运,她甚至想到了自残。可笑的是,最终没能成功,是因为师兄自己练功岔了气。

她逃脱了被采补的命运,却更加明白,在师父和师兄眼里,她只是一个工具。

她嫉妒陌天歌,因为,她同样有师父师兄,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令。

采补不成,师兄去昆吾寻找结丹的机缘,结果一去不回,死在玄清门秦靖和的徒弟手中。师父与秦靖和有旧怨,闻知此事,勃然大怒。

她却暗暗欢喜。没有师兄,少了一个打骂她的人,师父闭关的时间极多,她的日子也好过很多。

事情确实如此。师兄陨落后,师父一心一意报仇,总是在修炼秘术,折磨她的时间少了。也因为没了徒弟,师父终于把她当徒弟看待,虽然也时常打骂,却不再像以前那样下狠手。

几十年过去,杀了师兄的秦守静晋阶结丹,名扬天极。玄清门有了第六位元婴修士,声名大震。师父终于忍不住了,要去报仇。

就是在那位玄因道君的结婴大典上,她见到了陌天歌。

在此之前,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从未想过背叛师父。玄清门的经历,让她对这些名门正派的女修们羡慕嫉妒。

五十多年后,她成功结丹,跟随师父去天魔山。那短短的相处时光,终于让她下定决心,背叛逃离。

她也想要这样的日子,自由自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

然后,她趁着师父疗伤,偷了师父的乾坤袋,逃离天极。

这是她一生最大胆的决定,成则海阔天空,败则尸骨无存。

…………

“你以为,你逃了一次,你的命就是你自己的?”黑云里传来声音。

聂无伤站着,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定:“我的命,从来就是我自己的,从前是我不明白。”

“哼,哼哼……”松风上人冷笑起来,分明气急。

笑够了,他沙哑着声音道:“你的命是你自己的,那就把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交出来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全身上下,哪一样东西不是我的?你的修为,你的功法,还有你身上的乾坤袋”

聂无伤咬了咬唇,低下头。

松风上人继续道:“好,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逃走,那为何偷走老夫的乾坤袋?为何还带人到风沙城来?贱人,别说得那么义正辞言,你做的事,有哪一点光明正大?”

聂无伤仍然没有答话。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但,面对师父的质问,她也答不上来。

沉默片刻后,忽听一声轻笑,带着嘲弄的意味。

景行止一边百无聊赖地敲着手中的剑,一边道:“这可真好笑,只准自己杀别人妈,把别人当奴隶似的糟蹋一百多年,却不准别人偷自己的东西。哎呀,这种人以为自己是神呢”

“是啊”陌天歌望着涌动不止的黑云,冷笑着接了一句,“要我说,杀母之仇,再加上一百多年的苦力,是一个小小的乾坤袋能补偿得了的?没杀人偿命算好的了”

“可不是,”景行止啧啧道,“我最讨厌那种喜欢糟践别人,还不准别人反抗的人了。这要是个小姑娘,还能理解一下,哪个女孩子没有做过公主的梦呢,可要换成个老人家,尤其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家,嘿……”

两人一搭一唱,极尽讽刺,顿时将松风上人气得七窍生烟,化身的乌云涌动不止。

终于,在景行止说罢,乌云拉出一条长长的线,射向陌天歌。

陌天歌将天地扇一扬,一个青色的影子倏忽跃了出来,一张嘴,将松风上人射来的那条线全数吞了下去。

松风上人一怔,见那青色的影子吞吃了他的黑云后,盘旋了一圈,又回到天地扇中。

“青龙?”他疑惑不已,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可能会有青龙?

在一旁看好戏的夜霜魔君等人,亦吃了一惊。

他们一进来,松风上人便与他们四人起了冲突,这三个人很干脆在看好戏,而不打算插手。如果他们双方打起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夜霜魔君盯着执扇的陌天歌,陷入沉思。

天渲见了,低声问道:“霜儿,怎么了?”

夜霜魔君望着陌天歌,扬了扬下巴:“我见过她。”

“她?”天渲不解地扫向陌天歌,看着看着,自己也疑惑起来,“咦,是她……”

这下换夜霜魔君不解了:“你认识她?”

天渲道:“你还记得吧,我结丹时,曾被落星城主梅风骗进迷路窟。”

“嗯。”夜霜魔君点点头,忽然想起点什么。

“她亦在其中,她和那个剑心也是那次幸存之人。”他们一进来,没看到之前见过的剑心和黑袍,反而看到了景行止和聂无伤,立刻就明白了,这两人是乔装的。只是,听他们的对话,不禁糊涂起来。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听起来似乎是天极人士,那又怎么对云中的事情那么清楚,居然知道拍卖会。

“哦,对了。”夜霜想起来,梅风可不就是被那位秦道友灭杀的么?当时梅风便是要对这位陌小友出手,看来就是因为这件事了。

“霜儿,你到底哪里见过她?”见她不说话,天渲追问。

“归墟海。”夜霜魔君道,“你没见过她,但一定听说过她。”

归墟海之事,对云中的高阶修士来说,不是秘密。天渲略微一想,就想起来了,大惊:“是她”

“不错。”夜霜魔君缓缓点头,望着陌天歌,“这位陌小友不简单啊,一个结丹修士,把云中搅得一团乱,自己结成了元婴,拍拍屁股回了天极。哼”

夜霜魔君冷哼了一声。她是云中修士,如今云中一叶岛不存,她同样被影响到了,而罪魁祸首,便是眼前这个女子,她对陌天歌岂能有好印象?

不过,这回却动她不得,不说她有好几个元婴同伴,单说这里是天极,自己就不能妄动。这位陌小友,应该是天极哪个大宗门或大家族的子弟,如果动了,引来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就不妙了。

接下来若有机会,再叫她吃吃苦头就是。夜霜魔君作如此想。

第二卷、仙道渺茫555、元神出窍

555、元神出窍

火红的剑光,在四人头顶盘旋一圈,最后收回臂中,秦羲望着松风上人,淡淡道:“松风前辈,在这里,你可没办法发挥出十成的实力。”

他没有动手,但毫不掩饰示威之意。

松风上人没有出声,也没有动手。他虽暴躁易怒,但不是愚蠢。跟天极那么多元婴修士结怨,他能好好地活到现在,固然是因为他实力强大,也是因为他足够聪明。什么时候可以占便宜,什么时候收手,他心里都清楚。

白虎之息对他的魔气有克制作用,修炼了元魔大法后,他进入元婴期才敢到这里来,行动如常也是晋阶中期之后的事。在这里,他最多只能发挥七成的战力。

而那几个小辈,无一例外结成了元婴,尤其秦守静,已然晋阶中期。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云中的老妖婆虎视眈眈,如果打起来,岂不是正合她意?

这样想着,松风上人放下一句话:“哼等此事了了,再与你们算帐”

说罢,便也寻了个角落,休息养神。

四人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每个人都结成了元婴,但面对积威数百年的天极第一修士,心还虚得很。要真的对上,倒也不一定会输,最起码,秦羲觉得,若是能出朱雀之弓,就算他接得下来得也重伤。

陌天歌见状,悄悄递了瓶丹药给聂无伤:“快疗伤。”

聂无伤勉强笑笑,推了回去:“不需要的。”按理说,疗伤丹药对魔修也有一定的作用,但元魔之气却不然,对她来说,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恢复如常。

正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忽见另一个角落,有人往这边走来。

现在祭庙中有三方人,一方是他们四人,一方是松风上人,剩下一方是夜霜魔君和那两个魔修。论实力,三方相差不离,正好形成一个制衡的局面,谁也不好随意动手。

他们四人,根本不可能和松风上人和解,至于夜霜魔君,虽然无仇,却不敢信任。

此时向他们走来的,便是那侍女红绡。

隔他们一丈远,红绡停住行了一礼:“婢子红绡,奉我家城主之命,请诸位前来一叙。”

夜霜魔君在此,红绡收敛起情绪,客客气气地相邀。

秦羲向那边看了一眼,夜霜魔君仍然面无表情,却向他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还没说话,景行止抢先道:“想叙话,过来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我们过去?”

红绡垂下眼眸,道:“我家城主来此,只为一物,其他东西,决不与诸位相争,诸位只管放心。”

她话音刚落,陌天歌已道:“红绡姑娘,我们第一次相见,你可差点要了我的命。”

听得这话,红绡讪讪一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名为夜霜魔君的侍婢,实际上等同于徒弟,那些俗事,城主府多的是人打理,根本用不着她,她只要替夜霜魔君处理一些她不大方便出面的事就好,而这些事,通常已经有人铺好了路。

那边,夜霜魔君终于过来了。

与妙英元君不同,这位元后大修士仍维持着十七八岁少女的样貌,既年轻,又貌美,若是隐藏修为出现在人前,只怕会被当成初踏仙路的小辈。

“陌道友,”夜霜魔君的目光首先落到陌天歌身上,“归墟海一别,没想到你已经结成了元婴。”

陌天歌微微一笑,聂无伤跟她说过,她的事迹已经传遍云中,夜霜魔君当然知道她结婴了,这只不过是句场面话。不过,夜霜魔君以元后大修士之尊,对她如此客气,她也要给点面子。

站起身来,陌天歌揖了一礼:“夜霜前辈,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不过是个老妖婆,谈什么风采。”夜霜魔君淡淡说罢,便望向秦羲,“秦道友。”

秦羲回了一礼:“夜霜道友。”

夜霜魔君扫了景行止与聂无伤一眼,便问:“两位怎么称呼?”

景行止嘻嘻笑道:“在下景行止,见过夜霜道友。”

见他态度轻浮,一旁的天渲冷哼一声。

夜霜魔君却视若无睹,望向聂无伤。

聂无伤盘坐在匿灵阵内,道:“在下聂无伤,有伤在身,请道友见谅。”

若是平常时候,元后修士主动与元初修士说话,哪个不是受宠若惊,聂无伤这般,可说是无礼了。

夜霜魔君仍然不介意,轻轻点了点头,而后指了指自己身侧两人:“这是我徒天渲,以及侍婢红绡。”

见礼之后,夜霜魔君说道:“几位道友不介意我等不请自来吧?”

秦羲笑笑,说道:“岂敢?道友有什么指教,请直说吧。”

夜霜魔君扫了一眼另一个角落的松风上人,道:“指教不敢,只是想与几位道友说个明白,我等来此,并没有与几位道友为敌之意。”

“是吗?”陌天歌微笑,目光从天渲和红绡身上一扫而过。

夜霜魔君明白她的意思,却道:“几位道友与那位松风道友有些龃龉,想必也不愿与我等起冲突吧?”

陌天歌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夜霜魔君是元后修士,没有放低身段向他们解释,而是强势地说了这么一句。

陌天歌知道她说的没错,只是,轻易示弱,再谈下去,就落了下风。

秦羲一声轻笑,开口:“道友说的有理,看来也是这么想的?”

夜霜魔君顿了一下,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不错,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打架。”

秦羲点点头,道:“既如此,道友有何打算,不妨直言。”

夜霜魔君道:“我们来此,只为一物,只要几位道友不与我等争抢,我们决不会与你们为敌。”

这件事已经听红绡说过了,秦羲笑笑:“如果与我们无关,我们自然不会争抢。”

他没有把话说死,有些东西他们可以放弃,有些东西却不能。

“应该与你们无关。”夜霜唇线微扬,露出一个有点像笑的表情。她实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尽管是魔修,却有着清冷似雪的姿态。

“另外,”夜霜魔君顿了一下,望向松风上人,“不知几位道友,对那些鬼修什么看法?”

陌天歌的目光也转向松风上人。他们在此对谈,并没有施放隔音结界,松风上人必然听得清清楚楚,然而他却没有一点动静,只管化身黑云,蜷在角落休养。

秦羲沉吟片刻,问道:“请问,围攻你们的,有多少鬼修,是什么修为?”

夜霜魔君侧头看了一眼,天渲便道:“二十多人,有两位元后鬼修。”他面无表情,苍蓝的脸上似有微光闪动。

陌天歌眉头叠起:“这样算来,岂不是出动了四十名元婴鬼修?”

听到这个数字,景行止亦皱了皱眉:“这鬼城到底是何来历,怎么藏着如此之多的鬼修?”

四十名元婴修士,这在云中也是惊人的数字,整个云中,也就百来位元婴修士,这个鬼城,仅仅只为灭杀他们,便出动了四十位元婴鬼修,那总数该有多少了?最起码还要多一半吧?

“你们天极,难道都不知道这里有鬼城存在?”天渲说道。他的语气带着质疑与轻视,让人听了十分不快。

陌天歌虽不喜他的语气,仍是平静地说道:“天极与云中不同,天极的修士,几乎全部集中在昆吾,极西沙漠既无灵地,又无灵物,自然没有修士踏足。”

天渲听罢,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秦羲接着道:“四十个元婴鬼修,而且鬼城里可能还有其他元婴鬼修,若是他们堵住了出口,我们只有八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秦道友说的是,”夜霜魔君再度瞟向松风上人,“这种情况下,我们还各行其是,只能被困在这里。”

秦羲听了微笑:“夜霜道友的意思是……”

“自然是合力出去。”

黑云终于动了一下,里面传来松风上人的声音:“老妖婆,你不用试探,老夫当然不愿意被困在这里。”

夜霜魔君眉毛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些笑意:“本座可没跟你说话。”

“哼”松风上人冷哼道,“既如此,别怪老夫不帮忙。”

夜霜魔君丝毫不在意,不帮忙就出不去,会不帮忙才怪。

秦羲扫了眼松风上人,说道:“别说鬼城所有的元婴鬼修,单是出现过的四十名元婴鬼修,我们也打不过,如何出去?”

夜霜魔君道:“事在人为,究竟能不能出去,此时还能下定论。”

秦羲与陌天歌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道友是否已有主意?”

“不错。”夜霜魔君转头望着红绡,“我这侍婢,有一门奇特的秘术,可以去一探究竟。”

陌天歌愣了下,问道:“你们可以进鬼城?”

得到夜霜魔君的示意,红绡道:“是,小婢有一门秘术,可以元神出窍,便可混进鬼城。”

“元神出窍?”陌天歌等人惊讶无比,连在调息疗伤的聂无伤都睁开了眼。

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元神已经初步具备了力量,但,离元神出窍还很远很远,哪怕化神,也做不到元神出窍。这样的秘术,闻所未闻。

陌天歌心中警惕,这个红绡,实力一般,但有这样的秘术,也不可小觑。

第二卷、仙道渺茫556、传讯回门

556、传讯回门

谈罢,红绡果然在夜霜魔君和天渲的护法下元神出窍去了,估摸着要几天才能苏醒。

陌天歌望着他们三人,若有所思。

四人中,聂无伤被松风上人打得受了伤,秦羲因破万鬼噬魂阵而消耗了许多朱雀之焰,两人一个在疗伤,一个在调息。

景行止和陌天歌只是消耗了一些灵气,很快就恢复了。

景行止见她如此,便凑过来问:“你看什么?”

陌天歌摸着下巴,道:“我怎么觉得那对师徒怪怪的?”

景行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夜霜魔君与天渲二人正在说着什么,有隔音结界,他们听不到,不过,那神色间微妙的感觉,两人都有所察觉。

景行止嘿嘿笑道:“有趣,有趣啊”

“有趣什么?”陌天歌无视他轻浮的语气。

“我倒是听说过师徒最后变夫妻的,我辈修士,从来不在乎这些所谓的辈分。只是,从没见过元婴女修与自己的徒弟有什么,更不用说还是元婴后期。”

修仙天分,与性别无关,但因为俗世男尊女卑,女子成为修士的机会比男修少得多,故而女修要少一些。又因女子许多不擅斗法,走到最后的就比男修要少。所以,每个成为元婴修士的女修,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就说红绡,在他们面前是不够看,但若放到普通元婴修士中,也比大部分要强。

故此,修炼到元婴的女修,因自身优秀而眼界颇高,绝少选择比自己修为低的男修为伴侣,除非是年轻时便结为道侣,才会如此。这种情况,在天极就有一个实例,碧云宗的鸾凤仙侣,筑基时便结为道侣,如今两人都是元婴中期,然丁鸾的修为要比凤箫高一些。

而眼前这对师徒,显然不可能。他们几人都去过云中,知道这夜霜魔君成为元后修士也有几百年了,而这天渲,却是她的徒弟。

说到兴头上,景行止一挥手,制造出一个隔音结界,嘿嘿笑道:“你有没有认出来?”

“认出什么?”陌天歌莫名其妙。

景行止眼神一瞟,道:“那个天渲,我们见过。”

“我们?”陌天歌一愣,虽说认识也有上百年了,但她与景行止同行的也就那么几次,一次是天魔山,一次是救唐慎,接着是云中,他化名剑心的两次,然后就是现在了。

将两人一起经历的事默想了一遍,慢慢地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熟悉的影子:“是他”

迷路窟的经历,对陌天歌来说印象绝对是深刻的,那是她第一次正面对上元婴修士,遭遇到险些陨落的危机,事后养伤又错过了南极岛沉没。亦是那次经历,她和聂无伤才能如现在这般交心。

只是,天渲躲在后面捡便宜那幕她没有看到,就不如景行止那么印象深刻,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想起此事,陌天歌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他百年前还是结丹修为。”

“是啊,就算他刚结婴,这样的修炼速度,绝对是顶尖的,何况,他神通诡秘……”

“你跟他打过?”陌天歌问。

“也就过了一招。”景行止说。他那一剑,出乎天渲的意料,天渲的实力,同样出乎他的意料。

秦羲说他很强,景行止也说他不弱,看来这个天渲,绝对不是跟在夜霜魔君身后打酱油的角色。夜霜魔君一行人,个个都不简单。

两人这么一说,秦羲已经停下调息,睁开眼睛。

景行止见他盯着自己,连忙退后:“我可什么也没干。”

秦羲没理他,跟陌天歌说:“我们出去一趟。”

陌天歌不解。

秦羲也不解释,掸掸衣袖,站起身来。

陌天歌见状,跟了上去。

他这一动,夜霜魔君那边两个人都向他看了过来,松风上人在乌云之中,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关注着这边。

秦羲扫过去一眼,淡淡道:“我们去外面。”也不多解释。

夜霜魔君与天渲见是他们二人,景行止与聂无伤并不跟随,且秦羲态度自然,还以为他们夫妻二人是要单独相处一会儿,也就遥遥行礼示意,并未多言。

跨出石门,两人默默前行,直到白虎大厅。

见秦羲停下,陌天歌便问:“师兄有话要说?”

秦羲点点头,施放出一个隔音结界,问:“你觉得夜霜魔君说的话可靠么?”

这件事,他们四人并未商谈过,反正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夜霜魔君有办法,就让他们去干好了。

陌天歌道:“我只是奇怪,他们这么出力,就只要一件东西?难道是如朱雀之弓这般的宝物?”

能让一位元后修士千里迢迢地赶过来,肯定不是寻常之物,他们从库房里得到的东西,没一样能达到这样的条件,除非是整个库房,但他们又明言只需一物。

“也许吧。”秦羲道,“我猜想,会不会跟化神有关。”

陌天歌望着他。

看着她闪亮亮的眼睛,秦羲忍不住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如果与化神有关,少不得要掺一脚,师父已经后期了呢”

“嗯。”他们手中虽有化神丹,但这奇丹有几种材料他们从未听说过,也不知道到哪凑去,靖和道君晋阶后期虽然不久,但他寿元还有五六百年,若是到时不能突破,陌天歌便打算献上自己的长生丹,千年寿元,还是很有可能冲击化神的。

就算靖和道君用不上,他们早晚也要面临化神——以他们的寿元和修炼速度,修炼到元婴圆满的机会很大。

秦羲又沉思片刻,方才撤去隔音罩,道:“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渐渐走远,白虎之息越来越淡,鬼气越来越浓。四十个元婴鬼修出现,留下的鬼气岂是等闲?哪怕他们全都回了鬼城,这鬼气一时半会也不会散了。

等到两人走到石墙破损处,已看到隐隐约约的阴影,那强大的气势是元婴鬼修无疑。

发现他们的出现,那些元婴鬼修一阵骚动,然而始终不敢近前来。

他们当然不会以为这些鬼修是怕他们,鬼修怕的是白虎之息。

此处的白虎之息,来自于真正的神兽白虎,其强大不是秦羲这种已经收服的朱雀之焰所能比的,他们在此躲藏了足有一天,这些元婴鬼修根本不敢入内,可知其威势。

两人稍微退回一点,秦羲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张符纸,虚空画上符文,而后对着符纸说了些什么,最后逼出一滴精血,溶入符纸内。

陌天歌看着这符纸,道:“你要出来,其实是为了这事吧?”

秦羲含笑点头,指尖一弹,符纸化为一道轻烟,从出口遁了出去。而守候着的鬼修们,仍然无知无觉。

看这些鬼修始终不敢靠近祭庙,近期应该无碍,两人便又回转。

此处离玄清门颇远,目前局势又复杂,普通传音符很难逃过这些鬼修的耳目,封禁神识的传音符又无法详细描述此间情况——要是靖和道君发现他们捏碎了传音符,拉上门中两位师兄师姐前来,那就大大不妙了。

所以,仅是为了传讯,秦羲便动用精血,便是为将此处具体消息传出去,好让靖和道君领人来救。

四十个元婴鬼修,一座不为人知的鬼城,这件事,必须通告仙盟,由仙盟出面,派出一批元婴修士才可。此处有一处秘密库房,再加上白虎祭庙,不愁仙盟不动心。

可以说,他们虽然困在此处,只要传讯出去,便是立于不败之地,所以秦羲从来没担心过,任凭夜霜魔君他们折腾。

想了想,陌天歌忍不住笑了:“到时候仙盟一堆元婴修士过来,不知道松风上人会怎么想。”

秦羲背着手,悠闲地走着,笑道:“这符术是我新近学的,得自归墟海的寒冰宫,想来松风上人根本不知道世间还有这等符术存在。”顿了顿,又道,“师父如今已经晋阶后期,再加上我们,松风上人这回有苦头吃了。不过,他在元后停留了数百年,神通强大,应该留他不下。”

陌天歌也明白,元婴修士不是那么好杀的,尤其是元后修士,至今还没有过被别人灭杀的先例。他们可以受重伤,可以弃肉体,但只要元婴仍存,便能脱身。要灭杀一位元后大修士,不但需要绝对的优势,还要许多的气运。

想到此处,她暗叹一声。如此的话,在松风上人坐化之前,聂无伤要躲着他走。她倒希望聂无伤能后来居上,将松风上人灭杀,但这可能性太低了,松风上人元后之时,聂无伤还没出生呢,而松风上人仅剩的几百年时间里,聂无伤想达到他如今的境界,太难太难。

“放我出去”耳边响起飞飞的声音,这家伙很不耐烦,“有没有听到啊?”

陌天歌无奈,将灵兽袋打开,飞飞立刻窜了出来。

“你好好在灵兽袋里修炼,不好吗?”

飞飞鼻子嗅着,大喜:“嘿,进了白虎祭庙,你要我空手而空?”

“……”陌天歌摇摇头,道,“别妄想了,那白虎连我们都没法靠近,你顶多吸收一些白虎之息。”

“呵”飞飞跳上她的肩头,得意道,“那是你们,可不是我。”

陌天歌惊奇:“你有办法?”

飞飞摇头晃脑,得意道:“你忘了我的天赋了吗?”

第二卷、仙道渺茫557、惊变

557、惊变

腓腓能与一切妖兽和平共处,亦能使人心智清明,却是正好与白虎之息相克。

而且,飞飞五行属金,又与白虎正合。

陌天歌奇道:“这么巧,难道这白虎之缘,是为你准备的?”

飞飞得意地一昂首,结果却被陌天歌一掌拍下来:“真懒,自己走”

飞飞“呜”了一声,想抗议,结果见陌天歌没理它,已经走了,只好乖乖地收起尾巴跟着他们。

陌天歌一边走,一边摇头道:“景行止怕要失望了。”如果飞飞所言没错,这次白虎的机缘,真要归了它了。

秦羲却笑道:“他这人,说倒霉吧,其实走到这一步,也是机缘无数,说他幸运吧,但他总是与大机缘错身而过。”比如阳灵珠,比如朱雀之弓。

不过,机缘这种事,别人无法帮忙,如果不属于景行止,他们也没办法。

两人一兽很快回去,景行止看他们神情无异,狐疑了一会儿,便继续专心修炼。

他无伤在身,此时做的,便是吸收白虎之息。

陌天歌每次停下修炼,都会看到他盘坐在地,止水剑浮于身前,时不时有点点荧光在剑身上闪现,正是白虎之息被吸入剑身,改造剑气。

秦羲曾与她说过景行止的事。景行止这柄剑,是与他一起得到的无名古剑。那时,景行止还是古剑派重光剑尊的高徒,人生得意,眼高于顶,不愿像其他剑修一般,随意炼制一把本命飞剑,再慢慢提升。得到这柄无名古剑,景行止喜不自胜,将之炼化为本命飞剑。与此剑一起得到的剑诀,名为红尘剑诀,共有三大杀招,名为得失、悲喜、枯荣,这三剑之威,惊天动地。

当然,所谓惊天动地,是大成之后,古时大成,可不是今日之元婴,哪怕景行止已经结成元婴,也只能称为小成。

看到景行止如此专注地吸收白虎之息,陌天歌在心中祈祷,希望此次得见白虎,也能给他带来一些机缘,而不是眼睁睁又看着一个大机缘溜过去了。

至于自己么,她并没有金属性的功法,有则最好,没有也不必强求。

三日转眼便逝,正盘坐中的红绡忽地喷出一口鲜血。

夜霜魔君与天渲二人连忙凑上前。

陌天歌四人也都停下修炼,望着他们。

“城主……”

“慢慢说。”夜霜魔君按住她的肩。

红绡稳定了一下气息,慢慢说道:“我假装只是一缕残魂,飘入鬼城之中……”

这座鬼城极大,据红绡说,比云中最大的城市还要大上数倍。鬼城之中,有无知无觉的残魂,有仅仅保留了记忆的灵鬼,还有结成鬼婴的元婴鬼修。

俗世传闻,在人间,有一座不为人知的鬼城,名为酆都,人死之后,魂魄便会被拘来酆都,经鬼帝审判,重入轮回。

对于他们这些修仙者来说,这仅仅只是个传说,他们行遍天下,也从来没见过什么鬼城,能遇到几个没抹掉记忆的魂魄,就算不错了。

而这个鬼城,却汇集了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鬼魂,跟传说中的鬼城酆都十分相似。

鬼城的最高统治者,名为鬼尊,修为如何,没有人能准确地说出。鬼尊手下,有六十八位元婴鬼帝,分而统治鬼城。鬼城中的鬼魂,甚至以亿计。

…………

红绡带回来的消息,耸人听闻。待她说罢,在场八人都沉默不语。

秦羲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这样一座鬼城,若不通知仙盟,他们如何能逃出生天?

同时,白虎祭庙中的气氛不安定起来。

夜霜魔君一行人不再提起合作之事,陌天歌四人也沉默不语,松风上人更是自始至终没动过。

半个月后,红绡的伤养好了,夜霜魔君一行开始行动。

“几位道友。”临去之前,夜霜魔君来到他们面前。

四人纷纷起身见礼。

夜霜魔君面色冷漠,言语却客气:“我等三人,决意一拼,杀出重围,不知你们可愿一起?”

秦羲没有犹豫,说道:“外面如此之多的鬼修,我四人惜命,就不与几位道友同行了。”

夜霜魔君点点头,她早知他们是不会一起冲杀的,也就是随口一提。

“夜霜道友,”景行止却笑嘻嘻地道,“外面有那么多元婴鬼修,你们三人就这么出去太冒险了吧?”

夜霜魔君一顿,冷若冰霜的脸上起了一丝波澜,立刻又平静了下来:“我等三人是魔修,在此留得越久,修为损耗越厉害,倒不如趁着现在实力未损,去拼一拼。”说罢,不给他们再次发问的机问,“告辞了。”

看着夜霜魔君带着天渲红绡离去,他们四人重新坐了下来。

秦羲手指一弹,施放出一个隔音结界:“有什么想说的?”

“他们从鬼城弄到了什么。”景行止敲着剑柄说。这是一个肯定句,而非疑问句。若非如此,他们不会这么干脆地出祭庙。留在这里,夜霜魔君只要费些魔气保护那二人不被白虎之息灼伤就好,若是离开,那可就是殒命的事。

秦羲看看聂无伤,又看看景行止,道:“你们是不是想做些什么?”

这两人,一个沉思,一个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都不想就这么了结。

听得这话,景行止嘿嘿一笑,拍着秦羲的肩,道:“难道你甘心?说不定真能从他们手上拿到什么宝贝出去呢”

秦羲却瞟了眼中间的白虎:“那你放弃了?”

“……”景行止收回自己的手,唉声叹气,“我哪样都不想放弃,可总要有所取舍。”难道他指望自己得到白虎传承,然后大杀四方,潇洒地出去?他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整天白日做梦,想得机缘,要先保住命。

“不管他们。”秦羲说,“我说过,我会搬救兵,我们在此等候就是。”说罢,盯着景行止。陌天歌不必说,聂无伤他不便多管,这话就是警告景行止,不要乱来。

景行止还试图辩解:“你的传讯符传得出去吗?就算能传讯,如何解释这里的情况?”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法子。”秦羲淡淡说罢,便不再多言,闭目打坐。

他损失了一滴精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修养回来。

见陌天歌也盯着自己,景行止无奈地一摊手,也继续修炼了。不走就不走吧,反正他又不是松风上人,跟仙盟的人没仇,不怕他们来先把自己干掉了。

四人重归沉默,陌天歌对飞飞传音:“你真能把白虎弄走?”

飞飞一边甩着尾巴,一边昂着脑袋:“等着瞧就是。”

夜霜魔君离开后,外面始终很安静。假如他们动用武力杀出重围,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他们的猜测是对的,红绡从鬼城中弄到了什么宝物。

只是,陌天歌觉得奇怪,为什么松风上人跟他们一样袖手旁观?他们是因为有后手,松风上人呢?就算他安全地等到仙盟的人破了鬼城,又如何能保证自己安全脱身?对他来说,仙盟的人比那些鬼修还危险。

这般想着,外面似乎起了骚动,一转头,其他三人都睁开了眼睛。

“什么情况?”陌天歌低声。

秦羲凝神,片刻后道:“有人来了。”难道是仙盟的人?

四人都有些紧张,如果是仙盟的人,他们就得救了。

但没多久,四人一阵失望。三个人,为首元后修为,皆是魔修,显然是夜霜魔君一行人回来了。

夜霜魔君一行回来得特别狼狈。红绡的抹胸短裙上几乎都是血迹,白皙的腰身,一块黑印触目惊心。天渲好一些,一直收在袖中的假手露出来,似乎也有黑印。夜霜魔君脸色发白,魔气消耗不少。

一进来,夜霜魔君警告地看了他们与松风上人一眼,吩咐天渲:“把魔息丸拿出来。”而后,一挥紫缎,将白虎之息隔绝,将红绡安置其中。

等她做完这些,天渲却始终没动。夜霜魔君扭过头,望着他:“怎么?”

天渲淡淡道:“霜儿,就算能救回她,我们如何能带她出去?”

夜霜魔君一怔,慢慢地站起身来,定定地望着他:“你……你要我放弃红绡?”

天渲移开目光,道:“我们已经没有余力了。”

夜霜魔君不语,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天渲。直到红绡咳出一口血,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城主……”红绡抬起头,神色哀伤却坚定,“你们走吧,我的伤已经好不了了。”

“不要说这些话。”夜霜魔君的神情立刻坚决起来,望向天渲,“魔息丸。”

天渲却没动弹。

夜霜魔君再度说道:“魔息丸。”

她的声音始终平静,却一次比一次坚决。

天渲终于叹息一声,取出一枚丹瓶,抛了过去。

夜霜魔君接过,正要取出丹药,忽地头顶一黑,一道强大的力量罩了下来。

她一挥手,一道寒冰魔气从袖中扬起,顶住了那道力量。正要扭头,在红绡“城主——”的喊声中,她全身一麻。

红绡惊骇地望着她的身后,嘴唇颤抖:“公子……”

第二卷、仙道渺茫558、前世今生

558、前世今生

夜霜魔君头顶上方,浮着一个倒悬的盅状法宝,放出黑色的光芒,将她罩住。

在这黑光之下,夜霜魔君动弹不得,拿着丹瓶的手,就这么倾斜着。

红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忽地竭力叫了起来:“公子,你干什么?”

天渲目光沉沉,看也没看红绡,银色的假手伸出,在夜霜魔君的背后连拍数掌。

夜霜魔君无法动弹,就这么生生受了,当天渲拍完最后一掌,她体内的魔气一窒,一身修为就这么被封住了。

陌天歌四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番变化,他们先前想过各种可能,却根本没想过,会有这般变化

“他这是在干什么?”陌天歌低声问。

身处祭庙,白虎之息对魔气有克制作用,外面又有鬼修包围得跟铁桶一般,他一个元初修士,哪怕神通非凡,如何能闯得过去?刚才他们三人同行,一样受了重伤回来。这种情况下,他还对夜霜魔君下手,真想一辈子困在这里吗?

而且,他们不但是师徒,还是情侣。

秦羲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为什么?”半晌,夜霜魔君轻声问。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因为,我恨你”天渲一字一字地说。

他的脸上,闪过许许多多的情绪,一时爱恋,一时愤恨,一时迷茫,一时忧伤。

“恨……我……”夜霜魔君喃喃重复,神色茫然。

“公子”红绡厉声喝道,“城主何曾对不起你?没有城主,你一身修为何来?”

天渲盯着红绡,冷笑:“不错,她没有对不起我,可这又如何?我恨她,与此何干?”

红绡愣了:“你……”她不明白,既然没有对不起,为何要恨?她心思单纯,虽名为侍婢,却从没吃过半点苦,亦不知人心复杂。

“我恨你,”天渲神色漠然,“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我恨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我恨你,为什么忘不了夜杀”

说到最后一句,他眼中狂暴,透出浓浓的恨意。

夜杀?听到这个名字,陌天歌好奇心起。夜杀,跟夜霜有什么关系?莫非……

“夜杀,”夜霜魔君道,“夜杀就是你,你何必……”

“我不是夜杀”天渲愤然,苍蓝的脸庞起伏不止,深呼吸之后,才能平静地说道,“我早已没了前世的记忆,夜杀与我何干?”

他冷笑不止:“你当我是夜杀,可曾想过,我根本不愿意做夜杀?”

夜霜魔君闭上眼,轻轻摇头:“我没想到……”

“你当然不会想到,”天渲冷冷地望着她,这个名列云中三大魔君之一的元后魔修,以背影看起来却是如此柔弱,“你一厢情愿地找到我,一厢情愿地收我为徒,一厢情愿地当我是夜杀,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这么说,你的感情,都是假的……”

“不,”天渲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柔情一闪而逝,“我对你说过的话都是真的,从来都是真的……可你心中只有夜杀,你只是把我当夜杀……”

他的声音如此悲伤,仿佛背叛的人是夜霜魔君,而不是他。

“就是因为这个?”夜霜魔君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就是因为这个,你要杀我?”

天渲没有回答,漠然道:“你名列三大魔君,手握夜枭城,是云中顶尖的大修士之一,你太了不起了。你把我当夜杀,养在身边,我就只能是夜杀,做你的宠物——城主府的那些人如何看我?云中的修士如何看我?他们当面很尊敬,背后却窃窃私语。就像红绡说的,没有你,我一身修为何来?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把我当你的男宠”

“那又如何?”目光落在虚空里,夜霜魔君轻声道,“我知道不是,你知道不是,这不够吗?”

“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这种滋味如何难受”天渲大声叫道。

夜霜魔君紧紧地闭着嘴,一句话也没说。

“我爱你,”他说,苍蓝的脸上浮起温情,又慢慢冷下,“可我不是夜杀,我不能忍受你看着我的时候想着夜杀”

他继续说道:“从始至终,你爱的人只是夜杀。夜杀死了,你费尽心机找寻他的转世,你不能忍受夜杀离你而去。几百年时间,你找到了我,把我带回夜枭城,为了我体内的异血奔波……夜杀喜欢什么,你就让我做什么,夜杀讨厌什么,你从来不让我看到……可是,我已经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他喜欢的东西我未必喜欢,他讨厌的我不一定讨厌。我跟夜杀迥然不同,你却视而不见我想让你真真正正地看着我,不是夜杀,而是我……”

许久的沉默,夜霜魔君终于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想杀我?”

天渲露出苦笑:“在此之前,我一直下不了决心,刚才,鬼使神差……”

夜霜魔君惨然道:“你心中早有了杀我的念头,否则,也不会不让我知道你手中有这等法宝。”

“……”沉默片刻后,天渲道,“或许是吧。”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事实摆在面前,夜霜魔君反而冷静下来。

天渲脸上的神情复杂,最终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动手吧,”夜霜魔君淡淡道,“你一个人,出去更有把握。”

天渲咬咬牙,慢慢地抬起了银色的假手。

…………

“真奇怪,他把夜霜魔君杀了,不怕一个人势单力孤,被我们杀了?”景行止说。

秦羲道:“我先前与他交过手,他有一种诡异的神通,身体化为无形的魔气,不惧伤害。”

聂无伤眼睛一亮:“居然有这样的神通?”

“是啊,他打不过我,但我也没办法伤他。”

看着天渲慢慢抬起的手,红绡猛然扑了上去,手中双刃匕首飞快地转了起来,向天渲狠狠地扎去。

天渲眸光一冷,红绡刚刚跃起,便被他假手一挥,狠狠地拍在头顶,将她的元婴一并拍碎。

见到这一幕,陌天歌心中一寒。这个天渲,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手段,霍子期与宗嗣二人的尸首,也是这般,连元婴一起被生生捏碎,丝毫不留余地。

“红绡”看到这一幕,夜霜魔君大惊。

红绡一声惨叫,眼中光芒顿散,委顿在地,再无声息。

看着红绡七窍流血的尸首,夜霜魔君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天渲漠然道:“没想到她居然愿意为你搏命,倒是我小看她了。”

夜霜魔君惨然一笑:“原来我还不是那么失败,有人愿意为我死。”

说罢,她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将手中丹瓶一抛,两手一掐指诀,一道魔气出现在她背后,将天渲震了开来。

“你……”天渲被她震退数步,震惊地望着她。

夜霜魔君慢慢地转过身,定定地望着他。

“你……你没有被定住?”

夜霜魔君伸出手,盅状法宝掉下来,落在她手上。看着此物,她叹息:“幻虚定身盅,原来它落在了你的手上,可你却一直没告诉我。”而后望着他,淡淡道:“你太小看元后修士了,此盅固然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可要定住元后修士,还差了些。”

天渲默然片刻,问:“你要杀了我吗?”

夜霜魔君没有回答,说道:“你说我忽视你的意愿,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不愿意?是我不听,还是你不敢说?”

天渲没有答话。

夜霜魔君继续道:“不错,我一直当你是夜杀,因为你确实是夜杀的转世,你若不愿当夜杀,可以对我直言,可你从没说过。”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眼中终于出现伤怀:“我终于知道,你的确不是夜杀。夜杀从不自卑,他胸怀坦荡,只会要求自己,而不会在意别人的流言。”

“我……”他想说,他不是自卑,可在夜霜魔君清澈的目光下,却说不出来。

“对不起。”她轻声道,“我让你做了不喜欢的事。”

“……”

“当年,我曾与夜杀有过约定,我们两人,若是有人先陨落,就去找对方的转世,一世一世,永远在一起。”她黯然一笑,眼中浮起泪光,“我按照约定去做了,以为我们会实现誓言,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错了,我们的誓言,根本就是空中楼阁,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天渲默然,这是他一直不知道的事情。

“我寻到了你,看到你爱我依旧,还以为真的可以。却不知道,转了世,忘记了前生的记忆,就是另外的人了。你既然不是夜杀,又如何要求你继续前生的誓言。”

“我……”他想说,他确实不是夜杀,可心口却一阵阵隐痛。前世的他,真的不是他吗?

夜霜魔君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就让我们结束曾经的誓言吧,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紫色缎带扬起,化为一道紫光,闪电般刺进天渲的头颅。

天渲惊骇地睁大了眼,愣愣地望着她。

“红绡跟了我几百年,又为我而死,我不能不为她报仇。”看着他不愿闭上的眼睛,一颗眼泪滚了下来,她轻声说,“下辈子,你不会再遇到我。”

第二卷、仙道渺茫559、援军至

559、援军至

只不过一刻钟,夜霜魔君便失去了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个为她而死,一个被她所杀。为她而死的只是一个侍女,被她所杀的却是两世的爱人。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陌天歌不禁要想,如果换作是她,会怎样选择?会执着到追求下一世,永远在一起吗?还是会干脆利落地结束在这一世?

却听秦羲若有所悟地说:“原来他的弱点在这里……”

“……”满腔感叹就这么被掐死了,陌天歌转头瞪了他一眼。

秦羲茫然无知:“怎么了?”

聂无伤另有一番感悟:“当真有前世今生之说……”

世人都知道,人有灵魂,然而转世重生之事,乃天地法则,不是他们所能触及的。故而前世今生,只是理论而言,无人亲眼见过。刚才听夜霜魔君与天渲所言,他们不但确定有前世今生之说,而且还寻到了转世后的人。

片刻后,夜霜魔君已恢复了平静,她将天渲的尸首收起,而后在红绡的身上摸索着。

很快地,她手中多了一物。

陌天歌刚刚看到夜霜魔君手中的是个灰色光球,眼前便闪过一抹黑色,夜霜魔君刚刚扬起紫缎,手中的灰色光球就消失了。

“松风上人”陌天歌猛然站了起来。

一瞬间,两位元后修士交手已毕,松风上人化身黑云,挟裹着灰色光球迅速遁离,眨眼便消失了踪迹。

夜霜魔君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松风上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了,陌天歌四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夜霜魔君也只来得及护住自己。

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苦笑一声,将红绡的尸首收了回来。

做完这一切,夜霜魔君转过身,向他们走来。

“几位道友,你们有办法出去吧?”

秦羲不动声色地望着她:“夜霜道友何以肯定?”

夜霜魔君淡淡道:“我虽与你们只有一面之缘,可也曾听说过许多关于你们的事情。二位如此平静,想必早有打算。”

秦羲微微一笑,坦然承认:“不错。”

夜霜魔君没有意外,道:“既如此,可否带我一起出去?当然,报酬不会少的。”

“夜霜道友,”景行止插话,“令徒刚刚陨落,你就想办法出去了?”

这句话简直是故意讽刺人,他们之前无怨无仇,实不该这么说。夜霜魔君有些诧异地转头望着他。

景行止脸上笑嘻嘻的,目光却锐利。

夜霜魔君没生气,但也没解释,只淡淡道:“道友非当事之人,自然不会明白。”说罢,又望向秦羲,“可否?”

秦羲道:“夜霜道友愿出什么代价?”

夜霜魔君一探乾坤袋,丢出一物:“此物名为幻虚定身盅,乃是三十多年前归墟海秘地流出来的,定身之效非同小可。”

秦羲接过,却道:“此物似乎定不住道友。”

夜霜魔君苦笑道:“对付元后修士,效果当然要差一些。不过,也不至于完全没效果。我那徒儿是魔修,而且气血不纯,所以发挥不出此盅应有的作用。你们是道修,若是好好祭炼一番,就算对上元后修士,也有一定的作用。”

秦羲释放出神识,在此盅上游走一番,点点头:“果然是一件宝物。”

“不会只有此物吧?”见秦羲有答应的意思,景行止忙道,“我们可有四个人呢”

夜霜魔君扫了他一眼,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抛给他:“这本剑诀,同样得到归墟海,于我无用,就给道友吧。”转向聂无伤,“至于这位道友,我可以传你身化无形之术。”

聂无伤眼睛一亮:“道友说的是身化魔气,不惧伤害的神通?”

“倒也不是真的不惧伤害,只是要找对罩门。另外,我要提醒道友,此术并非什么人都可以练成,我虽资质修为都超过天渲,却对此术一窍不通。”

聂无伤点点头:“我没有别的要求了。”

夜霜魔君不再多言,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聂无伤。

“至于陌道友……”夜霜魔君看着蜷在角落里专注地吸收白虎之息的飞飞,道,“我有一物,想必对道友有大用。”

而后取出一只手镯,递了过来:“此物名为灵兽镯,可存放灵兽。与灵兽袋不同的是,此物可存放的灵兽多达十只,而且,在灵兽镯内修炼比灵兽袋好得多。”

陌天歌接过,放出神识,最后点点头:“道友所言不虚。”

四人各得一物,都非小可。积年的元后修士,果然出手不凡。

四人互视,都十分满意。秦羲便道:“既如此,我们便与道友直言,不久之后,会有人前来相救,到时道友与我们一起离开就是。”

听得此言,夜霜魔君眉头微皱:“此物有如此之多的鬼修,如何相救?”见秦羲甚是自信,她略一迟疑,便点头,“好吧,我信你们。”

说罢,十分干脆地捡了个不近不远的角落坐下。

…………

夜霜魔君虽盘坐着,却睁着双眼,定定地望着前方。

陌天歌见此,瞟了景行止一眼,传音:“你看她不顺眼?”

景行止一脸吊儿郎当的笑,亦传音回道:“哪有?”

“没有你那么跟她说话?”陌天歌毫不客气,“换成是我,还不一掌拍死你。”

景行止撇撇嘴,道:“如果秦守静死了……”

“胡说八道”他没说完,陌天歌就瞪了他一眼,“再说跟你不客气”

“好吧,我只是觉得她很假而已,既然是两世情人,怎么下手的时候一点也不犹豫?前头还一定要找到他的转世呢”

“……”陌天歌有点明白了。景行止这人,看似没良心,其实内心十分重情,所以看到夜霜魔君毫不犹豫地杀了天渲,心里就不舒服了。

“你不明白,”陌天歌看着夜霜魔君,叹息道,“换成是我,也许会跟她做一样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入了魔障,就算放他自由,这辈子也完了,倒不如干脆利落地结束,重新开始下一世。”陌天歌向他一笑,“我倒觉得,她还是会去找夜杀的转世,不过,肯定不会再认他。也许只是收他当徒弟,也许连见都不会见他,只是护他一世平安。”

景行止的神情慢慢软了下来:“女人的心思,真看不懂……”

陌天歌轻声道:“转世之后,我们就是另外的人了,缘分只得这一世,要好好珍惜才是。”

松风上人遁走之后,一直没有回转。

秦羲若有所思地望着石门:“松风上人安全离开了么?”

听他此言,夜霜魔君道:“他抢走之物,便是红绡从鬼城中得到的魂珠。魂珠内有无数的魂魄,灵魂之息十分浓烈,有此物傍身,可骗过鬼修的灵识。”

“原来是这样……”

夜霜魔君苦笑道:“想必之前我们传音之时,被他听到了,我太小看天极修士了。”

陌天歌却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三人带着魂珠,还被发现了?”

夜霜魔君沉默片刻,答道:“此珠的灵魂之息,只能掩盖一人身上的气息。天渲可以身化无形,我和红绡都要依仗魂珠,所以……”

“哦……”陌天歌了悟地点头。难怪天渲之前说,没有余力带上红绡了,如果放弃红绡,他们二人便可安全离开。只是没想到,夜霜魔君不愿意放弃红绡。

世事真是奇妙,如果夜霜魔君放弃了红绡,愿意与天渲二人离开,天渲未必会出手。夜霜魔君到底是元后修士,天渲虽有杀她的念头,但心中肯定犹豫。如果他只是想要她死,大可以自己独自离开,让她们被鬼修灭杀,但他却没有。选择刚才动手,必是一时冲动。

…………

任借着魂珠,松风上人安然无恙地遁出地道。黑云散去,他凭空站在风沙城上方,手托魂珠,面露冷笑:“你们就困死在下面吧就算你们以万里传音符通知秦靖和,他也找不到这里来”

想到聂无伤,他脸色变了变:“哼贱人,没亲手杀了你,便宜你了”

说罢,他正要化身黑云,遁回狼突山,忽地一抬头,干枯的眼珠盯着东边。

几道遁光瞬间飞至,一面白光闪闪的罗网当头向他罩下。

松风上人一惊,化身黑云,倏忽之间遁了开来。

不料,他要遁离的地方,亦出现了一道遁光,剑气撕天,毫不留情向他冲来。

闪开剑气,松风上人心惊不已,又是冲天火光向他扑来,同时响起的,是靖和道君得意洋洋的声音:“松风老儿,这么巧,你也在这”

随着声音,几道遁光倏忽便至,将他团团围住。

遁光散去,露出几人的真容。

东边飞着的,是金冠华服的靖和道君,手握离火葫芦,蓄势待发。

西边则是身着青衣剑袍的俊俏少年剑客,身前浮着灿若星辰的飞剑。

南边是沉默寡言的素衣道人,清瘦的脸庞,目光冷淡。

北边则是抱琴的白衣女子。

松风上人大吃一惊。秦靖和,元瑛剑尊,不言道君,外加丁鸾,这些人怎么都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60、收白虎

560、收白虎

三位元后修士,一位元中修士。

元瑛剑尊和不言道君元后已经有几百年了,实力深不可测,靖和道君虽然元后不久,却是出了名的嗜杀,再加上丁鸾,在元婴中期修士中有着顶尖的实力。松风上人再自大,也不会认为自己能在这四人联手下讨得好处。

黑云中,松风上人心思如电,已经决定跑路,但从哪里跑是个问题……

这么想着,忽然又感应到什么,扭头一看,东边又是十几道遁光,飞速往这边掠来。

感应到这些人的修为,松风上人大惊:“皆是元婴修士,你们……”

“嘿,松风老儿,看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惊喜吗?”落井下石这种事,靖和道君从来不落人后。

元婴修士的遁光瞬息便至,十几名元初、元中的修士露出身形。

危险之至,松风上人反而冷静下来。他以平凡无奇的资质修炼至元后,成为天极第一修士,除了机缘外,悟性机智一样不缺。

“秦靖和,你们好大的阵势,想一举将老夫灭杀吗?”

“哪敢啊”靖和道君笑眯眯,“不过,留下一层皮,还是要的吧?”

“哼”黑云中传来冷哼,“凭着人多就想将老夫留下,你们未必太天真了”

“松风老儿,凭着元后就想从我们这么多的围攻下脱身,你也太天真了吧”说话的是丁鸾,她与松风上人素有旧怨,天魔山中就打过一场。

“哼”松风上人没接话。一个秦靖和就不好对付了,再加上这一堆人……

“与他多说什么,动手吧”元瑛剑尊淡淡说道,右手轻轻一挥,浮在身前的风羽剑瞬间化为一道剑光,如风如电,向松风上人扑去。

古剑派在松风上人手下折过不少人手,其中甚至有一名元婴修士,元瑛剑尊曾为此寻松风上人晦气,结果却没讨到便宜,如今有机会灭杀松风上人,他当然不会放过。

元后剑修的一击,松风上人不敢小视,散在周身的黑云陡然聚起,化为盾牌,迎向风羽剑。

风羽剑名为风羽,其迅如风,其轻若羽,与黑云盾牌相撞的一瞬间,灵活地转了个弯,重又向松风上人刺去。

与此同时,琴声铮铮,如金戈铁马,刀枪争鸣,杀气腾腾的音波攻向松风上人。

靖和道君一掐指诀,南阳离火从葫芦中窜出,铺出一条百丈长的虹光,向松风上人燎烧而去。

一张雷电大网从天罩下,白光闪闪,不时有噼啪声响起。

四人出手,皆是自己赖以成名的杀招,面对松风上人,即便是四人围攻,也不敢掉以轻心。

…………

秦羲突然睁开眼,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开口:“有动静”

听到声音,其他四人都从调息中清醒过来。

“怎么?”陌天歌问。

秦羲道:“上面有人斗法……”

他话音未落,周围一阵摇晃。

建筑祭庙的石块,不知是何物制成,坚固无比,修士斗法,还不至于让它坍塌。这般晃动,如果不是斗法之地很近,便是威力奇大。目前看来,显然不是前者。

夜霜魔君脸色微变,心中暗想,难怪这几人如此笃定,这样的动静,来的是元后修士,而且不止一位。

天摇地动的斗法持续了一刻钟,慢慢地安静下来。

陌天歌心中疑惑:“这是在哪里斗法?”

接话的是夜霜魔君,她淡淡说道:“风沙城内。”

秦羲点头,他只能大概感应到斗法的位置,略一推算,应该是风沙城内,夜霜魔君这么说,就是肯定了。

“风沙城内……难道鬼修想要出世?”

“有这个可能。”秦羲道,“如今我们已经知道此处有鬼城存在,说不定,那些鬼修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高调出世,让我们忌惮于鬼城的实力,不敢来此骚扰。”

陌天歌却摇头道:“此处有祭庙和秘密库房存在,那些鬼修却是想错了。”

他们一番推测,却不知道自己根本想错了,鬼修们并不想让世人知道鬼城的存在,至少现在还不想。

安静了一个时辰后,山体再度摇晃起来,他们甚至听到了巨雷一般的炸响,似乎山体倾塌了一般。

慢慢地,祭庙外的鬼修起了骚动,似乎一只猫放进了老鼠群。感觉到这股慌乱,景行止坐不住了,道:“我出去看看。”

夜霜魔君亦道:“我也去。”

聂无伤不用说,她在此无恙全靠陌天歌布下的匿灵阵,巴不得早点出去。

陌天歌正要跟秦羲一起出去,衣袖却被飞飞拉住了:“别走。”

“等等。”陌天歌唤住秦羲。

“怎么了?”

陌天歌指了指飞飞:“它要收白虎。”

秦羲讶然:“它有办法?”

陌天歌不多解释,看着飞飞。

飞飞丝毫不浪费时间,口中默念晦涩的口诀,四爪慢慢浮起金色的光芒。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顿时精神一振,觉得头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晰过。

踏着金光,飞飞向白虎跃去。

两人只觉得空气中的杀意慢慢地消逝,脑中一片清明。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他们仿佛到了另一个天地,天高云清,阳光明媚,春风拂面,安详无比……

“愣着干什么?”飞飞的声音响起,唤醒沉醉中的两人。

这一次,他直接发出声音,而没有用神识传音。

秦羲清醒过来,就是一愣:“它会说话?”

陌天歌没时间跟他解释,抬头一看,飞飞站在中央,白虎已经消失无踪。

“你真能收起来?”陌天歌惊讶,白虎之躯巨大无比,灵兽自带的储物空间居然放得下?

飞飞没有回答这个笨问题,它低着脑袋看着脚下一颗金光灿灿、拳头大小的光珠,可惜道:“居然不认我为主。”

“这是什么?”陌天歌感觉到其中精粹的白虎之息,飞飞没有吸收干净么?

飞飞道:“白虎力量太强大了,我容纳不了——你们来试试。”

“真可惜。”说着可惜,陌天歌却是笑容满面,她得的青龙之骨并不完整,秦羲的朱雀之息到现在也没能完全吸收,要是飞飞真的把一整个白虎都收了,她才觉得不平衡。

“师兄,你有金系灵根,你先来试试。”想到秦羲的三阳真火剑亦是属金,陌天歌唤道。

秦羲点点头,没有废话,向那颗白虎光珠走去。

已经经历过一次神兽机缘,他还算镇定,没有立刻去拿,而是运起纯阳诀,在手上覆了一层灵气,才向白虎光珠抓去。

灵气一触到光珠,光珠内猛然释放出白虎之息,杀意向秦羲汹涌而去。

一发现不对,秦羲立刻逼出朱雀之焰,将白虎之息挡了下来。

被他收服的朱雀之焰虽然弱了很多,但白虎属金,被火克制,他只是退了数步,便稳稳地站住了。

飞飞失望:“你虽有金灵根,但并未修习金属性功法,不足以收服白虎之息。”

秦羲早有准备,倒不觉得太失望,转向陌天歌:“你去试试?”

“嗯。”虽然就下,陌天歌也不觉得自己能收服白虎之息,她同样没有修炼过金属性功法,只有一个天雷大法,与金属性搭点边。

果然,她一触到白虎光珠,光珠便爆发出强烈的杀意,幸好早有准备,她心中一默念,金雷从手中冒了出来,同时,秦羲唤出朱雀之焰,替她挡了一挡。

“怎么办?”飞飞更失望了。肥水不留外人田啊,他们三人,哦不,两人一兽都不能收服,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外头一声巨响,祭庙晃得更厉害了,同时,一道火光急速从外面飞来。

秦羲一伸手,火光落在他手上,却是一道火符。

他手指一弹,火符化为一道轻烟,传来声音:“小兔崽子,还活着吧?”

秦羲笑了起来:“师父来了。”

听到靖和道君的声音,陌天歌也是心中一定:“那我们出去?”

“嗯。”既然无法收服,两人也不必留恋。

陌天歌向飞飞拍拍灵兽袋:“不用我说了吧?”

飞飞撇撇嘴,乖乖地回到灵兽袋。有主人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它不用自己冒险。

两人顺着石道飞遁,瞬间便到了石墙破损处。

守在外面的鬼修已经不在了,就在不远处,鬼修们与一批人类修士战在一处。

这些人类修士有二十之数,全部是元婴修为,虽人数不及鬼修,法宝却厉害得多,暂时战成平手。

陌天歌一眼便看到了靖和道君的身影——谁叫他一身金灿灿的惹人注目。

“师父”

靖和道君扭头看到他们,怒目而视:“两个小兔崽子,真会惹事,欠教训是吧?”

陌天歌嘻嘻一笑:“等我们回去,师父再教训吧”

“少废话,还不帮忙”师徒相逢虽然可喜,但要小心犯了众怒。秦守静一枚传音符,秦靖和就拉了他们一大票元婴修士来打架,实在可厌。

果然,丁鸾已经高声叫道:“你们师徒打完再说话行吗?再说我可走人了”

陌天歌与秦羲向这位天极第一女修揖了一礼,加入战团。

同时,传音不远处的景行止:“景道友,回去看看,说不定有一场机缘。”

打架中的景行止诧异地向她看过来,陌天歌微微一笑。

略一思索,景行止便装作力有不逮,退回祭庙之中。

第二卷、仙道渺茫561、事毕

561、事毕

几十名元婴修士的斗法,很快使得整座山峰崩裂,这座隐藏在西岭山脉中的秘密库房,历经十数万年,终于暴露在阳光之下。

一见阳光,那些鬼修大惊失色,急忙忙地往鬼城撤去。人类修士们抓住机会,最终惊动了鬼城的主人鬼尊。这位鬼尊已是元后巅峰的修为,与化神只有一线之隔。因为鬼修无形体,难以对抗天地之威,一旦化神,就会天降大劫,故而迟迟不敢化神。

哪怕在阳光之下,三位元后修士与鬼尊也只打了个平手,最后,双方握手言和,坐下来谈判解决问题。

这些事情,与陌天歌秦羲无关了,有长辈在此,轮不到他们作主。他们只是悠闲地坐在一座还算完好的山峰上,等待着谈判的结果。

这场大战,风沙城与相连的山脉几乎被夷为平地,惹得风沙城不远处的西戎人纷纷大呼天神降世。

看着这些西戎人,陌天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仔细想来,西戎人的传说,与真相颇贴近。他们说风沙城是魔鬼城,结果风沙城下,真的藏着一个鬼城。他们说这是天神降世,他们这些修仙者,可不就是西戎人眼中的天神?

景行止一脸喜气地从祭庙中飞出来——山体崩塌,祭庙已经暴露出来。

“秦守静,陌清微。”隔得老远,他就喊了,惹得一堆人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一旁的聂无伤撇撇嘴,真是个现实无比的家伙,谁对他有好处,他就叫谁。看吧,他们三个人坐得这么近,那家伙很干脆地无视了她。

剑光在他们所在的山峰落下,景行止收起飞剑,一张脸笑得桃花到处飞。

“被你收服了?”陌天歌问。

景行止点点头,又控制不住地满脸堆笑:“哈哈,我可终于走了一回好运。”

聂无伤不冷不热地说:“好运都摆脸上了,想让别人抢吗?这里多的是眼红的人。”

“……”景行止收起满面笑容,可惜,心情好了,就算不笑那也是满面春风。

“咳咳,”他装模作样地收敛起笑意,瞧了瞧不远处各自休息的元婴修士们,道,“想抢爷的东西,也得看他们有没有本事。”

不是他自大,等闲元初、元中修士,没被他抢就好了,至于元后修士,打不过还是可以跑的。

刚说了几句闲话,那头夜霜魔君过来了。

如今天极魔道不两立,她一个魔修,若非与他们达成的协议,只怕现在正在被人围攻。对此,夜霜魔君十分庆幸,选择了与他们合作。

“几位道友。”夜霜魔君见礼。

四人纷纷站起,还了一礼。

“我回天极了,后会有期。”夜霜魔君淡淡地说。

“夜霜道友这么快就要走?”

夜霜魔君目光扫过周围的修士们,道:“在此有所不便,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陌天歌想起一事,便问:“夜霜道友来此,不是为了一件东西么?现在就走,岂非白来一趟?”

夜霜魔君垂下视线,轻声道:“没有必要了。”

四人明白过来,拿这件东西,必是为了天渲。

气氛尴尬,陌天歌忙道:“既如此,后会有期。”

夜霜魔君抬头,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后会有期。”

说罢,紫缎一挥,整个人化为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夜霜魔君走后不久,靖和道君出来了。

身为元后大修士,玄清门的代表,他自然参加了谈判,这会儿出来,估计有结果了。

“师父”陌天歌与秦羲二人喊道。

景行止与聂无伤有些局促地站起来,躬身行礼:“靖和前辈。”

靖和道君一挥手,道:“这么客气干嘛,都坐吧。”说罢,很潇洒地将云辇放出来,一施术法,变成了个小亭。

师父果然是元后级的,连这享受的手段都比他们高明多了。可见元婴修士这玩意儿,也是看积累的,那些走到哪都很潇洒的,八成是积年的元婴修士,才会有心思在修炼的空闲弄出这些玩意儿。而像他们这样,随便找个角落蹲的,八成就是结婴未久,或者一心苦修。

虽说打架不是看这些享受手段,可平时一出手,逊了一筹的,就弱了气势。

陌天歌琢磨着自己也该弄点什么了,自踏上仙路,她就没停下过修炼。如今已经元婴,修炼速度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她还有一千多年的寿元,以她的资质和资源,修炼到元后是迟早的事,如此,最重要的反而是积累,不仅是修为的积累,还有心境的积累。

五人在亭中坐下,秦羲首先问道:“师父,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靖和道君道:“既然没打起来,自然是谈妥了。”

“哦?结果如何?”四人四双眼睛,盯着靖和道君。

“我们将鬼城破损处修好,此处库房和祭庙都归我们,双方互不侵犯。”

“哦……”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如今天极两面受敌,实在禁不起大战了,而对这些鬼修来说,占领地面上的资源,也毫无必要,他们还怕阳光,能与世无争地躲在鬼城修炼最好。

靖和道君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简单地说罢,就瞟着四人不说话。

陌天歌和秦羲被看得心里发毛,聂无伤和景行止也有些不安。因陌天歌和秦羲的关系,他们二人很自然地将靖和道君视为长辈,如今看他这神色,不由地想,难道靖和道君对自己有看法,不想让自己跟他们二人来往?

聂无伤是自卑习惯了,她是松风上人的徒弟,松风上人在昆吾人人喊打。至于景行止,不免想到自己是古剑派弃徒,对门派而言,实在不是好弟子。

谁知,靖和道君根本问也没问他们,只道:“你们弄到好东西了吧?”

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祭庙中有好东西,秦羲从朱雀祭庙中得到了朱雀之弓,没道理白虎祭庙中什么也没有,白虎机缘,对鬼修来说毫无用处,肯定是被他们四个拿走了。

陌天歌嘿嘿笑道:“师父你嫉妒?”

靖和道君对她翻个白眼:“少现你的机缘,不然哪天师父控制不住了,就将你的宝贝抢光”

“啊,师父,抢徒弟是会有心魔的。”

“心魔个屁,师父我已经元后了,不化神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师徒两个胡说一通,看得聂无伤和景行止目瞪口呆,他们俩都有过师父,面对师父,哪时不是毕恭毕敬的,哪像他们师徒,胡说八道。

景行止惊讶过后,心道,传言果然不虚,靖和道君这人古怪的很,不点也不像元婴修士……

胡说八道完毕,靖和道君瞅着聂无伤笑:“你这丫头,是松风老儿的徒弟吧?那老小子没个人样,居然教得出这样的徒弟。”

虽然没有明说,这语气却是对聂无伤颇欣赏,聂无伤有些受宠若惊:“前辈……”

靖和道君摆摆手,道:“不必如此紧张,本君与你师父有大仇,与你无关,你与我家这两个小兔崽子相交,本君便视你为晚辈。”

“多谢前辈……”聂无伤按下心中激动,回道。

靖和道君一笑,又叮嘱:“既视你为晚辈,本君便赠你一言,你师父在昆吾结的仇不少,你若无事,还是不要留在天极的好,如今天下大变,去哪里都好,云中就很合适。”

聂无伤恭敬答道:“此事已毕,晚辈本就打算回云中。”

靖和道君含笑点头,目光转向景行止,叹息道:“你这小子,算得上命运多舛,本君昔日与你师父相识一场,亦赠你一言。做散修固然潇洒,可有门派做靠山,有些事方便得多。福陵老道已死,你已元婴,往日的障碍都不存在了。”

景行止难得神色正经,听靖和道君这番话,他沉默片刻后,亦恭敬回道:“多谢前辈赠言,晚辈必定谨记。”却是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靖和道君一看,便知景行止很有主见,也就不再多言。毕竟,人是不同的,他虽比这些小辈多活了几百年,却不能代他们作主。

“对了,”靖和道君瞟了眼聂无伤,道:“我们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松风老儿在这里。”

“啊”陌天歌吃惊,迫不及待地问,“那结果如何?松风上人他……”

“他连肉身都放弃了,”聂无伤在此,靖和道君收敛起得意,道,“我们这么多人,虽然没留下他,但也重创了他,最起码百年内,他别想出来兴风作浪。”

聂无伤闻言,既庆幸又伤感。既然师父身受重伤,短期内她就不必担心师父追杀她了。

“这玩意儿是松风老儿留下的,给你玩吧。”靖和道君从袖中取出一个灰色的光珠,抛给陌天歌。

这枚魂珠,虽然十分难得,但没有具体用处,也就是玩具而已。

说到这,不远处有道剑光向这边遁光,一名俊俏的少年剑客在山头落下。

陌天歌发现他是元后修为,又看到他头顶浮着一柄飞剑,便知这位就是古剑派的元瑛剑尊了。没想到这位顶尖的元后剑修,居然是如此模样。

看到他,靖和道君懒洋洋道:“元瑛老头,怎么有心情来这里?”

元瑛剑尊出了名的冷漠,万事不关心,甚少与其他修士来往。

元瑛剑尊扫了他一眼,道:“与你无关。”便举步走向景行止。

景行止忙忙地站起来,虽然没有行事,举止却恭敬。

元瑛剑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你可愿回古剑派?”

第二卷、仙道渺茫562、人散

562、人散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陌天歌定然嗤之以鼻。昔日景行止在古剑派中遭受排挤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出来主持公道,如今景行止结成元婴,才叫他回古剑派,现成的便宜好捡啊?

但这人是元瑛剑尊,这种情况不成立。

除了元后修为外,元瑛剑尊闻名天极的还有他的“剑痴”和正直。他爱剑成痴,以收集飞剑、参悟剑术为乐,此外杂事,无心处理。正因为如此,古剑派在首座太上长老之外,还设立了执事太上长老之衔,而上一任的执事太上长老,正是福陵剑尊。

门派事务,元瑛剑尊从不插手,但他一生持身以正,但凡他知晓之事,从无偏颇。

故而,陌天歌愿意相信,景行止在门派中受排挤之事,元瑛剑尊必然不知。要知道,重光剑尊陨落,到景行止离开门派,也不过百来年时光,这对元瑛剑尊来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时间。

事情正是如此,福陵剑尊陨落之后,元瑛剑尊才不得不出来主持门派事务。

面对元瑛剑尊的邀请,景行止先是受宠若惊,再是犹豫不决。

元瑛剑尊在古剑派弟子中,是神人一般的存在,每个古剑派弟子,都视元瑛剑尊为偶像,景行止也不例外。

如果是往日,能得元瑛剑尊一句话,是古派弟子无上的荣耀。然而,想起自己在古剑派的遭遇,景行止迟迟没有回答。

元瑛剑尊神情平静地望着他,没有威逼,没有利诱,只是十分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景行止咬咬牙,终于开口:“元瑛前辈抬爱,晚辈已经逍遥惯了,不想再受门派束缚。”他称呼元瑛剑尊为前辈,而非昔日的师伯。

听到这个答案,元瑛剑尊脸上终于出现失望之色。

要知道,剑修晋阶较难,古剑派弟子人数不比玄清门少,但元婴修士却少得多,福陵剑尊陨落后,除元瑛剑尊外,只有一位元婴初期的霄河剑尊。虽然这百年间,又有一位门人结成元婴,但,两名平庸的元初修士,不足以支撑古剑派这个天极第三宗门。

至于元瑛剑尊,他看起来年轻,实际是靖和道君一辈的修士,想要维持古剑派的兴盛,必须在五六百年间培养出一位能够继承元瑛剑尊地位的修士。而古剑派如今的两名元婴修士,不管是悟性还是年纪,都不足以担起重任。

为此,元瑛剑尊只好在结丹修士中寻找资质优越、心性过人的门人,打算收为嫡传弟子,传之衣钵。论资质悟性,景行止在新一辈弟子中,都是拔尖的,否则,也不会一入门就被元婴剑尊收为弟子,他是元瑛剑尊觉得很有可能结婴的修士之一,谁料一找,才发现景行止失踪了。而后,他才了解到,景行止这百年来在门派中受到的不平等待遇。

可是,这一切都迟了,景行止杀了福陵剑尊之徒,已经不准备回来了。

此次极西之行,意外见到景行止,果然结成了元婴,他自然想将景行止再招回古剑派,可惜的是,景行止这百年的遭遇,让他对师门失去了归属感,不愿回去。

叹息一声,元瑛剑尊道:“福陵那般欺凌你,不怨你不想回门派。”

景行止欲言又止。他在古剑派的遭遇,与元瑛剑尊无关,很想说几句什么,又怕元瑛剑尊误会,只好闭口不言。

“罢了,”元瑛剑尊恢复平静,对景行止道,“本座身为古剑派首座太上长老,本有维护弟子之责,你遭遇的不公,本座亦有责任。既然你不愿回古剑派,本座就送你一场机缘,以补偿你百年的委屈。”

景行止一愣,怔怔地望着元瑛剑尊,没想到自己不愿意回古剑派,元瑛剑尊不但没有苛责,还要补偿。

他低下头,只觉得百年的不平遭遇,都不算什么了。那些冷眼,那些流言……至少,如今古剑派内他最尊敬的人,知道他的不平。

张开手,元瑛剑尊手心出现一柄飘浮的小飞剑,他道:“这柄飞剑,是我派一位前辈的信物,这位前辈神通惊人,对剑的领悟远超我辈,本座曾应下他一件事,作为报答,他愿将毕生所悟传予执信物之人,你按线索寻去就是。”一抬手,小飞剑轻轻送到了景行止面前,同时,元瑛剑尊密语传音,将线索留给景行止。

做完这些,元瑛剑尊道:“本座回古剑派了,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古剑派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说罢,没等景行止感谢之语,一挥袖,踏上飞剑,化为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景行止托着小飞剑,怔怔地望着元瑛剑尊消失的地方,半晌不语。

“嘿元瑛老头还是跟以前一样会收买人心啊。”靖和道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斜眼瞅着景行止,“小子,你想回去,没人拦你。”

“……”

景行止一腔热血,被泼了个干净,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靖和前辈,刚才您不是还劝我回门派么?”

靖和道君挥着手道:“本君就是看不惯元瑛老头装模作样”

“前辈”景行止抗议。

陌天歌偷笑,她敢打赌,靖和道君就是被抢了风头不爽,谁叫元瑛剑尊几句话就让景行止肝脑涂地了。果然,一转头,秦羲也是笑而不语。

光芒一闪,景行止手中的小飞剑已经被他收进了乾坤戒,心中琢磨着结束此事就去寻找机缘——元瑛剑尊说是机缘,那必定是大机缘了。

他丝毫没有怀疑过机缘有假,如果是别人,景行止还要怀疑一下用心,但这人是元瑛剑尊,他的人品全天极都可以作证。

这么一会儿时间,遁光交错,这些元婴修士或结伴或独行,离开了风沙城。

靖和道君道:“不言和丁鸾将留下来收拾局面,等我们回报仙盟,将会派出一批修士镇守此处。你们给仙盟找到了好大一批资材,少不得要奖励一番。”

后面这句话,是对陌天歌和秦羲说的。这件差事,本来是霍子期和宗嗣的,不料他们二人横死,反倒是凑巧来极西的陌天歌和秦羲完成了任务。这个秘密库房,对两面作战仙盟来说,正是当时。

仙盟成立,自然要调集资源,建立仙盟的库房,以供应作战所需物资,不能总是由各宗门自己负责。任何组织,没有财权在手,很容易变成一个空壳。然而,仙盟成员之复杂,是天极有史以来之最,无论大宗门还是小散修,所有天极的修士,都纳入了仙盟管辖。如此一来,这个库房如何建立,资源从何处调集,各宗门出多少份额,就成了棘手事。

为了此事,昆中城长老会上不知道吵了多少次。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原本没有抱期望的极西藏宝图,居然发现了上古大派的秘密库房,问题一下子解决了。这个秘密库房份量太大,若要分,分给谁,谁分得多谁分得少,这些都是问题,一个弄不好,仙盟内部就会出现矛盾。倒不如直接充入仙盟库房,如此,各势力不必再绞尽脑汁推脱,也不必为了分配资源争吵。

最重要的是,这个秘密库房,比之任何一个宗门的库房都有份量,如此一来,仙盟的地位也就牢牢稳固住了。当然,必须要有后续的敛财手段,但这个是以后的事情了。

陌天歌道:“什么奖励?通灵法宝?”

“做梦”靖和道君瞪她,而后不在意的说,“大概就是从库房里挑几件东西吧。”这个库房,他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惊人的法宝,多是材料。虽然难得,倒不至于多眼馋。

“这样的话,就由师父代领吧。”

靖和道君瞟着她,问:“你们不打算去仙盟?”

“师父,我目的还没完成呢,时间不多呀”

“好吧,”靖和道君想了想,道,“这事师父替你们担下了。不过,如今仙盟成立,两面作战,所需人手极多。我们玄清门有八位元婴,缺你们两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总不能一直让其他人出面,等此事了了,你们要替下他们。”

“是。”陌天歌和秦羲应声。秦羲倒罢了,陌天歌却知道,除了昔日打理清泉峰杂事,自己几乎没有为门派出过力,如果是平时,她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门派的供奉,但如今是多事之秋,不替门派出力,就说不过去了。

“如果始终没有结果,你也不用怕。”靖和道君望着陌天歌道,“元瑛不言那几个老家伙,都跟我有些交情,到时我们这些元后修士齐聚,不信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嗯。”陌天歌心中感动,自从拜入师父门下,师父为她做的事太多,她为师父做的却寥寥,以后若有需要,她必定为师父赴汤蹈火。

“好了”靖和道君一挥手,重又将亭子变回云辇,“师父回昆吾了,你们没事就早点回来。”没等他们回答,挥挥手乘坐着云辇消失在天际。

等到靖和道君的身影消失,周围已经没有别的元婴修士了。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陌天歌率先开口:“你们呢?”

聂无伤道:“我回云中。这些天来,我琢磨着,我师父大概有什么手段可以知道我的位置,所以我一回天极,他就找过来了。现在他身受重伤,是我的好机会,我要趁这段时间,好好提升修为。”

“可你不是没有功法吗?”陌天歌问。

聂无伤苦笑:“除非我师父愿意传我功法,不然,我从哪里弄去?幸好我已经元婴了,大不了慢慢摸索,自创功法就是。”

虽说如此,自创功法岂是那么容易?

“这倒不必。”秦羲取出一个乾坤袋,递给她,“如我所料不差,此物与你的功法有关。”

聂无伤接过,一摸乾坤袋,发现是个石碑,怔住了。

陌天歌知道他拿出来的必是得自梅风的元魔石碑,便道:“这是魔修之物,对我们无用,你收着吧。”

聂无伤点点头,露出个笑容:“好。”大恩不言谢,将来有机会报答就是。

“你呢?”陌天歌转向景行止。

景行止道:“反正无事,我去寻元瑛师伯送我的机缘。”

陌天歌撇嘴,这家伙,现在元瑛剑尊不在,他才愿意称师伯。

“你们有重要的事情吧?”景行止望着他们二人。刚才靖和道君说要聚齐天极的元后大修士,他们就知道,陌天歌遇到的问题非常严重。

秦羲点点头,叹了口气。

“需要我们帮忙吗?”景行止理所当然地说,聂无伤也没表示反对。

“这事不是人多能解决的。”秦羲摇摇头,“你们去吧。”

“好,有事招呼一声。”景行止取出一枚玉符,割裂一丝神识揉和进去,抛给他们。

“走了。”一句废话也没有,景行止御剑遁离。

聂无伤如法炮制,将万里传音符给他们:“我也走了,一百年还是太短。”

“后会有期。”陌天歌真心诚意地说。

聂无伤一笑,点点头,同样没有一句废话,化为黑色遁光,远遁而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563、得来全不费功夫

563、得来全不费功夫

所有人都走了,秦羲问:“你有主意?”

陌天歌摸出靖和道君抛来的那颗魂珠,笑道:“刚刚想到的。”

秦羲望着这灰溜溜的魂珠,不解:“这有什么用?”

陌天歌道:“库房外面的通道,机关阵法尽数被破解,按理说,肖子澜他们一行人,必定来到过库房。可是,库房中丝毫找不到他们的痕迹,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安全离开库房,去了别处,二是他们消失在库房之中。”

秦羲略一思索,顿时明白过来:“鬼城”

“不错,”陌天歌瞧着魂珠,珠面时不时凸出几张恶鬼的脸,骇人可怖,却始终挣脱不了魂珠的束缚,“拥有几十位元婴鬼修,鬼城建在此处少说也有上万年,他们必定知道,肖子澜到底去了哪里。”

“那我们去找几个元婴鬼修?”其他人都走了,不言道君和丁鸾二人还在祭庙之中,等候仙盟派人前来,他们去联络一下还是可以的。

陌天歌摇摇头:“倒是不必这么麻烦。这颗魂珠,有许多魂魄,他们或许知道。”说罢,她松开手,魂珠浮在半空中。

“我来抽魂,你护法。”

秦羲点点头,一挥手,红色剑光一分无数,化成一道幕墙,围绕在侧。同时,自己稍稍退离,以防万一。

原本,魂魄之物,元婴修士也无法触及,但陌天歌有魂珠在手,借用魂珠的力量,稍加利用,还是可以的。

双手结出眼花缭乱的手印,陌天歌聚气凝神,一股精粹的灵气凝于指尖,一点魂珠。

魂珠表面,灰色的光罩被骤然打破,无数的魂魄,往这小小的破损处挤来,你推我攘,挤压得不成形。

终于,有一个魂魄冒出了头,艰难地从破损处挤了出来。

陌天歌立刻一挥,将其他灰色光点牵引到此处,堵住了破洞。

挤出来的这个魂魄,是个呆滞僵硬的中年人,看他这模样,陌天歌总觉得不像有灵智的样子。

虽然如此,她还是问话了:“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中年人呆滞地转了转头,没有答话。

陌天歌再问:“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这魂魄仍然没有答话。

难道已经没有灵智了?很有可能,这魂珠能牵制魂魄,说不定也能炼化魂魄。

想了想,她仍然耐心地再问一句:“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这魂魄一直在转动着头部,此时终于停了下来:“我……我出来了吗?”他的声音很僵硬,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还有灵智就好。陌天歌松了口气,说道:“是,你已经从魂珠出来了。”

“啊,啊……”尽管声音僵硬,陌天歌还是听出了这声音中的喜意。不知道此人被魂珠了困多久,或许一死,就被困在其中了吧?

许久之后,这魂魄平静下来,躬身一礼:“多谢前辈再生之德,如此,我便可重入轮回了。”

陌天歌道:“不忙,我有话问你。”

“是,前辈有话尽管问,晚辈知无不言。”魂魄恭敬道,经过这么一会儿,他终于适应了现在的状态,不再那么僵硬了。

陌天歌很满意他的态度,问道:“听你这话,你原是修士?不知是何身份,来自何处?”

魂魄道:“是,晚辈是七玄门修士,曾有结丹修为,在天魔山陨落后,执念不散,后来不知怎的,被此物吸入其中,一直困到现在。”

“七玄门?”两人神色古怪,七玄门他们是听过的,但那是数万年前的门派,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如今的七大门派,都是几万年间历经考验而传承下来的,还有无数门派,曾经鼎盛无比,却渐渐没落,直至消失。七玄门就是其中之一。

在天极历史上,七玄门鼎盛于五万年前,而后渐渐没落,直至三万年前断了传承。

这魂魄是天玄门修士,最起码也是三万年前的修士。

“两位前辈,难道与我七玄门……”

陌天歌摆摆手,道:“我们与七玄门并无纠葛,只是,七玄门已经消失了。”

“消失?”声音陡然提高,显然这魂魄惊讶无比,“怎么会消失?我七玄门怎么说也是天极数得着的门派,虽然已不比往日。”

陌天歌道:“既有生,便有死,七玄门在三万年前便消失了。”

“三万年……”魂魄喃喃,“原来已经三万年了……”他忽地转头,望着东方,叫道,“师父,徒儿没能完成任务,再也见不到您了……”僵硬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哀伤。

片刻后,这魂魄平静下来,躬身道:“前辈请尽管问吧。”

陌天歌点点头,问道:“这魂珠究竟是什么?你入魂珠之后,这魂珠在何处?”

魂魄答道:“不瞒前辈,此珠是何物,晚辈也不知道,晚辈只知,此物在鬼城之界诞生,会自动吸食一些魂魄。”

“鬼城之界?”

“就是鬼城与外界相连的地方。”魂魄解释,“晚辈从其他魂魄口中得知,因有许多魂魄经此入鬼城,不知为何,全部被此物吸了进去,从何形成此珠。”

“哦……”陌天歌心思电转,问道:“那我问你,数千年前,可曾有一队修士来到鬼城之界?”

魂魄茫然:“数千年前……”他在魂珠之中,早已不知岁月。

见他茫然不知的样子,陌天歌道:“那是一队元婴修士。”

“啊”魂魄道,“我想起来了。不知道多久以前,曾有元婴修士击破了撞上了鬼门大开,被十几名元婴鬼修击杀,魂魄亦被吸入此珠”

两人闻言大喜,陌天歌追问:“那队修士,是什么阵容,其中可有一名女子?”

魂魄道:“……好像是五人,其中确实有一名女修。”

“叫什么名字?”

魂魄摇头:“这魂珠之中,魂魄何止千万,晚辈不知。”

这没关系,陌天歌心中大定,若是肖子澜的魂魄真在此珠之中,总能找到。

“多谢你了。”陌天歌看了眼秦羲,秦羲点点头,撤去周身的剑光,“你去吧。”

魂魄躬身一揖:“多谢前辈。”而后,随风散去。

脱离魂珠的拘束,他只要散去执念,便能重入轮回。若是执念依旧,也能成为鬼修,而不是被困其中,生死不能。

剑光重新围上,陌天歌如法炮制,再次放出一个魂魄。

这次运气不大好,不知是不是困得太久,这个魂魄已经没有了灵智,成为一个游魂。无奈之下,陌天歌只得将他放走。

如此数次,终于又放出一个有灵智的魂魄。这个魂魄,却对此事没有什么印象。

玉兔升起,金乌落下,日夜变幻,第二日,终于又有一个魂魄对此事有印象,印证了第一个魂魄所言。

陌天歌稍微放心下来,既然此事是真,将魂珠内的魂魄搜个遍,一定能寻到肖子澜。

成千上万的魂魄,这么一个一个地试过来,花费的时间不少,但他们有足够的耐心。一则像他们这样的修士,每次入定就要很长时间,一闭关甚至有十几年上百年的,早就锻炼得耐心无比。二则事关小命,眼见希望在前,怎么会没耐心?

问讯魂魄,休息,再接着问讯,几天时间过去,陌天歌越来越激动。证实这个消息的魂魄越来越多,魂珠内的魂魄越来越少,寻到肖子澜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等到她放出与肖子澜同行的魂魄,终于肯定了此事确凿。

放这个魂魄随风而去,陌天歌没有立刻继续,而是收起魂珠,捡了块石头坐下来。

秦羲见状,收了剑光,坐在她身侧。

“怎么了?”

陌天歌手指有些颤抖,道:“希望不是白高兴一场。”

虽然直到元婴,她才着手此事,但这百多年时间,她时常想起此事。毕竟,脑中存在一个禁制,就好像头顶悬着一把剑,一旦系着剑的丝绳断裂,她小命就完了。

她资质过人,又有众多宝物在手,前途光明,又怎么愿意命运被他人控制?每当想起此事,她都想将紫微散人碎尸万段。可惜的是,人家早就连尸首也没有了,留下一抹神识,也是早晚都要消失。

“不会的。”秦羲镇定得多,“这几天来,我们已经可以肯定,肖子澜就在其中。”

陌天歌也知道,与肖子澜同行的魂魄都找到了,肖子澜只要没有失去灵智,就在其中。只是,此事太重大,她有些担忧而已。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重新站起来,开始提取魂魄。

撕开魂珠的表层,陌天歌在心中默念:肖子澜前辈,你可千万别失去灵智,情深似海的枕边人居然是灭门仇人,既不能报仇,又不能与爱人相守,这样的执念,总不会失去灵智变成游魂吧?

这般想着,又一个魂魄挣开魂珠,在面前显形。

这是个女子,年轻俊秀,素衣白裙,虽是魂魄,却仍然灵气逼人。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这魂魄抬头张望,很快适应了状态:“肖子澜谢过道友再生之恩。”

陌天歌喜不自胜,问道:“你是肖子澜?玄机门的肖子澜?”

第二卷、仙道渺茫564、再去风息谷

564、再去风息谷

肖子澜一愣,她被困几千年,与人交往,都有些生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试探地问:“道友是……”

“我乃玄清门修士。”

“哦……”肖子澜点点头,“道友如此年轻,想必是新近结婴的吧?之前从未听过玄清门有这般年轻的元婴同道。”

这肖子澜,神情始终平静,哪怕只是魂魄,风采气度仍是不凡。陌天歌心中暗赞,难怪紫微散人至今念念不忘。

“肖前辈不知,已经过去五千年了,如今这个世界,不是前辈熟悉的那个世界。”

肖子澜一怔,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这么说……”

“前辈在这魂珠之内,困了五千年。”

“五千年,”肖子澜喃喃,“五千年……”

见她如此神色,陌天歌眉头一皱:“前辈……”生怕肖子澜得知沧海桑田,失去控制。

肖子澜很快收起悲伤:“多谢道友相救,请问我玄机门如今如何了?”

陌天歌顿了顿,道:“玄机门……在前辈陨落后不久就没落了。”

“……”这一次,肖子澜只是闭了闭眼,叹息一声。知道过去五千年,她已经猜到,玄机门不存在了。玄机门根底太浅,她一陨落,就算不被别人所灭,也会内乱终结。

很快收拾起心情,肖子澜问道:“敢问道友,怎么会知道我的来历?”

陌天歌一笑,直言:“我们就是来寻你的。”

“啊……”肖子澜再一次惊讶。

随后听到更惊讶的一句话:“肖前辈可记得徐致微这个名字?”

肖子澜仿佛被重击一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陌天歌见她如此,便知她对紫微散人亦是情深意重,只是造化弄人……

她轻叹一声,道:“我受紫微散人所托,前来寻肖前辈。”

过了一会儿,肖子澜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她苦笑一声:“紫微散人……他以为叛出了门派,就真的是散人了么?徐致微,徐致微,你不面对,就可以当作没发生么?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亦不能时光倒流……”

她一字一字,说得平静,可两人都听出了她话中的凄悲。这世上,伤心之事很多,黯然**者,莫过于毫无希望的离别,明知那个人活在世上,明知彼此相爱,却无法在一起。

陌天歌和秦羲都没有出言打断,直到她再度问道:“徐致微……五千年过去,他不可能还活着,难道他晋阶化神了?”

陌天歌笑道:“肖前辈以为,紫微前辈晋阶化神的可能性有多高?”

肖子澜毫不犹豫地说:“以他的天资和心性,若是化神,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他若真的化神,应该会亲自来寻我才是。”

“……”陌天歌感叹道,“前辈对紫微前辈了解甚深,他确实没有化神。”

肖子澜苦笑:“我们夫妻两百年,他什么性子,我岂会不知?既然他托道友来寻我,必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自身无能为力。”

“是……紫微前辈曾一脚踏进化神的门槛,可惜最终失败了,陨落后将神识封印……”陌天歌简短地将事情讲了一遍,当然,她被下禁制的事,没有提及。

肖子澜听罢,沉默不语。

虽然可以强行将她的魂魄带回,但陌天歌却不想去勉强她。

她道:“肖前辈,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都是生前的事了。如今你们一个只有神识,一个只有魂魄,不久之后,都要消散的,还有什么仇不能化解呢?记忆消散,下辈子就是陌生人了。”

肖子澜恍遭雷击,喃喃:“陌生人……”

陌天歌没再说话。不得相守虽然痛苦,但至少他们知道,自己爱的那个人还存在于世界上,知道对方心里也挂念着自己,所以,哪怕他们永远也不能在一起,却还有自己独守的幸福。可如果成为陌生人,心中仅存的温暖,也没有了。

这对于他们这种心中有爱的人来说,是最难忍受的事。

肖子澜一直没有说话,这短短的时间内,她想起很多很多事情。

在魂珠内,虽有成千上万的魂魄,却大多数是游魂,保存有记忆的魂魄,多数生前是修士。但,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能保留记忆,都是存有执念,不愿被抹去记忆。随着时间过去,有的魂魄的灵智慢慢消散,直至变成游魂——执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时间流逝,执念也会慢慢淡去。

惟有她,五千年的时光,她始终保持着灵智,没有一点点消散。因为,她的执念,刻入了魂魄,比任何人都深,别说五千万,就算上万年,十万年,她也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忘记。

幼年时的破家之难,苦修百年,遇到他……

他不是个好人,认识他的时候,她就知道,可她从没想过,他会是天梁门灭门的凶手之一。那双手,曾经沾染过天梁门满门鲜血,其中就有她的亲人。

如果当日她在门派之中,也许她也会丧命在他手中,可是……

这苦难,她绝对不会忘记,也没办法接受灭门仇人就是自己的枕边人。所以,她只有走,回到玄机门,永世不再见他。

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要遇到他?为什么他会是灭门凶手?如果她与天梁门无关,他曾经作过什么恶她都可以不管,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亦不能时光倒流……

结婴时,她险些困在心魔中出不来,最后成功,只是因为一个信念。哪怕不能在一起,至少,他们还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看着同样的山,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走过同样的路。千年之后,他们都会坐化,一切恩怨,都随风逝去。

可是,她没有等到这样的结局。他叛离门派,让人传信,会永远在九灵山风息谷等着她,哪怕百年,千年,直到坐化。而她,死于非命。

这样的结局,她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不能爱他,也杀不了他,这一生,进退维谷,步步维艰。这执念,早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起,就在她心中洒下种子,一天天发芽壮大,直至将她的心全部占满。

而今,五千年过去,天梁门曾经的灭门之祸,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了,他们看到的,只是典籍上短短的几行字,就连他们重新建立的玄机门也消散了。他一直坚守着自己的承诺,在风息谷等着她,直到坐化。而她,变成一缕幽魂,在魂珠内困了千年。

也许她能一直保留记忆,成为鬼修,但他呢?神识早晚有一天会消散,这世上再也没有徐致微这个人……

“好。”陌天歌听到肖子澜平静的声音,“你带我去吧。”

陌天歌松了口气,重新破开魂珠,将其中的魂魄全部放出:“前辈,请进魂珠吧。”

肖子澜没有迟疑,虚无的形体化为轻烟,钻入魂珠之内。

陌天歌收起魂珠,松了口气,望向秦羲:“万幸,我们走吧。”

秦羲点点头,将剑光收回体内。

两人化为遁光,往晋国飞去。

…………

两日后,陌天歌与秦羲在风息谷外的山崖落了下来。

与百年前相比,风息谷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他们站在山崖上,只见脚边雾气汹涌,有如波浪。

陌天歌眉头微皱,道:“有点奇怪。”

秦羲点头:“嗯,这雾气,似乎不是自然产生。”

刚这样说罢,两人互视一眼,同时抬头,面露古怪。

这样想着,一道剑光出现在视野,而后在上空盘旋几圈,落了下来。

遁光散去,看到此人真容,三人同时大惊,叫道:“怎么是你(们)”

这个驾着剑光落下来,居然是景行止

三人面面相觑,好半天,秦羲问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景行止道:“我来寻机缘啊,你们呢?”忽然警觉地后退一步,“该不会你们也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陌天歌已经给了他一个白眼:“要抢你多的是机会”

景行止想想觉得有理,剑修的机缘,对他们来说用处不大:“那你们在这干什么?”

秦羲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景行止一愣,再度后退。

秦羲也没好气了:“你真想我们抢你的?”

“……”

陌天歌也明白过来了,她惊奇道:“这么巧,元瑛剑尊也来过这?”

元瑛剑尊说,曾经答应古剑派的前辈一件事,作为报答,那位前辈送给他的后辈一个机缘。能被元瑛剑尊称为前辈,这人最起码也是元婴修为,而且岁数比元瑛剑尊大。紫微散人可不就是这么一个人物?他是五千年前的古剑派修士,神通惊人,绝对当得起元瑛剑尊一声前辈。

看来这百年间,元瑛剑尊也曾来过这里,并且答应了紫微散人,帮他寻找肖子澜。看在同出古剑派的份上,紫微散人送出自己的信物,答应送给他的后辈一个机缘。

“怎么回事?”景行止茫然。

“我们来找的人,就是古剑派的一位前辈。”陌天歌道,“前几天我说的重要的事,就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