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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一仙难求》》 · 云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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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陌天歌惊讶的是,那位流云峰的姜师妹,竟也结丹成功了。据水临波回报,经历了白雁飞成婚、凌虚道君故去的打击,这位姜师妹收起了刁蛮的性子,一心苦修,于一百六十岁时晋阶结丹。反倒是白雁飞娶的那位吴师姐,一直没能结丹成功。

几日相处下来,水临波胆子大了些,对陌天歌如此说道:“吴师叔资质颇佳,倘若不是日日替白师叔打理俗事,也许早些年就结丹成功了……”

她说得含蓄,不过,陌天歌明白她的意思。那位吴师姐是妙一道君的弟子,资质可想而知,她年纪比自己稍大,如今应该是一百九十岁左右,身为元婴修士的入室弟子,这个年纪结丹很常见。可惜,她嫁给了白雁飞,日日替他打理俗务,拖累了自己。

陌天歌有些感慨,当日姜师妹情场失意,吴师姐意外胜出,谁能够想到今日会是如此?若非白雁飞选择了吴师姐,姜师妹未必能修心养性,结丹成功;若非嫁给了白雁飞,吴师姐专心修炼,也许早早就晋阶了结丹;而白雁飞当日娶吴师姐,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双修伴侣,以其单灵根之资,断然不会选择一个结丹不成的女修。偏偏今日的局面,出乎当时的预料。

另外,年轻一辈中,并非所有人都顺利结成了金丹,亦有人意外陨落,这个人,就是魏佳思。

陌天歌还未结丹的时候,当日的大师姐韩清玉就成功结丹了,而二师姐魏佳思,直到她离山之时,仍困在筑基期。水临波说,她迟迟未能晋阶结丹,眼看岁数越来越大,横下心强行结丹,结果走火入魔,意外陨落。这件事发生之后,各峰师祖勒令弟子,心境修炼不够,万万不可强行晋阶。

听说了这个消息,陌天歌沉默了许久。那位魏师姐,虽然性情高傲,本性却不坏,只因困于情感,入了魔障,落得这样的结果,实在叫人叹息。

倒是阮明珠,这些年病情好了很多,韩清玉和洛封雪很照顾她,在甘露峰过得不错。

几天过后,一切理定,上清宫终于传来了消息,靖和道君出关了

陌天歌与秦羲喜不自胜,立刻前去上清宫拜见。

八十多年没回来,上清宫的侍女虽然还叫那些名字,人却已经换了一拨。

原来的那些侍女们,年纪渐长,或是回去专心修炼,或是另寻出路。毕竟做元婴师祖的侍女,好处虽然不少,却不能一直做下去,她们已经两百多岁了,若是修为没有精进,离坐化就只剩下百年时间了。而这些新来的侍女们,没有一个认得他们。

新的明夏带着惊疑,将他们迎进上清宫,两人一眼就看到坐在龙椅上翻着某本书的靖和道君。

明明已经过了千岁,靖和道君还是那副模样,没有变老一分。黑发短须,金冠锦袍,贵气逼人。尽管他此时很正经地坐着,仍然让人感觉到一股懒洋洋的放纵气息。

看着这一幕,陌天歌有些恍惚,仿佛时光从未流逝,回到第一次见到这位师尊的时候。

“师父”

看到他们进来,靖和道君抬起目光,下一刻,手中的书向他们砸了过来。

“两个小兔崽子”他横眉怒目,“真是翅膀硬了,走了就不晓得回来这都多少年了,啊?不回来就算了,连个音讯也没……”

叽叽咕咕,劈头就骂。

两人低着头乖乖挨训,看着活蹦乱跳火气十足的师尊,却忍不住勾起嘴角,心中温暖。

这么多年,在外流浪,他们有多怀念这一幕?正是因为有这个宝贝师父的存在,玄清门才是他们的家。

“靖和师兄,靖和师兄”眼见他骂得越来越顺溜,没有停下的趋势,一旁的华炎道君连忙拉住他,“够了,够了”

有人打圆场,靖和道君哼了一声,坐回去喝茶润喉:“先放过你们”好久没这么骂人了,真爽快

“华炎师兄。”两人又向旁边的华炎道君见礼。

虽然华炎道君的修为不高,可年纪却比他们大得多,又跟靖和道君关系颇佳,他们二人态度恭敬,未敢失礼。

“两位师弟师妹,没有外人,不必多礼,都坐吧。”

华炎道君说了之后,看到陌天歌和秦羲没有推托,非常自然地寻了个位置坐下,靖和道君眼睛一瞪,又叫道:“师父我还没叫你们坐呢”

两人无奈,只好又站起来。

见他们如此听话,靖和道君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们坐吧。”

“……”

秦羲嘴角有点抽,忍住咆哮的冲动,重新坐下。

陌天歌则转开脸,拍了拍额头。

“好了,你们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久没回来?”靖和道君终于心平气和地问,又瞪着秦羲补充了一句,“还有你这臭小子,为什么才离开几十年,就老了几岁?”

听到这句话,两人心中有些感动。秦羲外貌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到了,可无论是玄因还是震阳,都没有多问,大概他们都没想起,以他的年纪,根本还不到样貌变化的时候,可师父却一眼就注意到了。

“师父,”陌天歌先回答,“我可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

这个回不来的原因,不用她详说了吧?秦羲之所以离开天极去寻她,不就是发现海底通道塌了么?

靖和道君瞪了她一眼:“那后来呢?别告诉我,这个臭小子花了几十年时间才找到你”

“当然不是,不过,”秦羲无奈道,“我们后来也是回不来。”说着,回答了刚才的问题,又将归墟海被困仙宫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这些事情,他已经讲了三遍了。

听了这些,靖和道君的脸色越来越惊讶,最后不无嫉妒地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运气就是好,这种机缘都能碰到”

上古通灵法宝,神兽之息,化神期修士的积藏,还有那元婴期的人偶……啧啧,这么多东西,真是赚大了他若有这等机缘,何至于在元婴中期困了那么多年?

至于中间遇到的那些惊险之事,就不重要了。想要有所成就,必要经历磨难,反正他们现在好得很。

“你这丫头啊,”靖和道君望着陌天歌感叹,“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倒霉还是运气,筑基的时候,一去游历就是二十多年,同样是被别人困住出不来,回来就顺利晋阶了。结丹了更会惹事,居然敢跟那么多元后大修士周旋,结果还让你因祸得福,结成元婴了”

陌天歌笑:“师父,这是因为我福泽深厚,机智过人啊”

“去”靖和道君瞪了她一眼,“真厚脸皮”

罢了,又有些不放心地问:“你结婴之后,境界可还稳定?那天劫是怎么回事?没有损伤吧?”

陌天歌干脆地走上前,伸出手:“您看看就知道了。”

靖和道君按住她的脉门,灵气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惊讶:“灵气居然如此凝实?而且身体也十分坚韧,便是修炼过炼体术的修士,也很难有这样的效果。天雷塑体,果然不同凡响”

筑基之时,得钟沐灵五灵修身,结婴天劫又经过了天雷塑体,无论是经脉还是肉身,都已经强韧到一定的程度,将来斗法,她可说是占尽了便宜。

“你小子呢?”看完了陌天歌,靖和道君望向秦羲,“你渡海之时受了重伤吧?可有伤到根基?如今没有大碍了吧?”

秦羲点头:“师父放心,得朱雀之弓时,我经过了朱雀之息淬体,伤都好了,而且根基不稳的问题也解决了。”

“那就好。”这是他之前一直担心的事。当年,不助他晋阶中期,担心他渡海时实力不济,强行提升他的修为后,又担心他根基不稳,影响日后修炼。如今知道这事解决了,靖和道君也放下了心中大石。

“师父,你呢?当年的伤都好了么?”陌天歌问。

“你看为师像是不好的样子吗?”靖和道君丢给她一个白眼,“你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用瞎操心。”

第二卷、仙道渺茫526、师徒议事

526、师徒议事

问候之后,华炎道君提起:“对了,震阳师兄传信说,如今正是非常时期,清微的结婴大典,只能推后一段时间,希望清微你能理解。”

这件事,他们离开昆中城前,震阳道君就略微提过。陌天歌自然不在意,她又不喜欢这种场合,如果不是惯例,连结婴大典都不想举行。

“华炎师兄说哪里话?我岂会那么不晓事。”顿了顿,她又道,“我倒希望,结婴大典越简单越好。”

“我倒忘了,你和守静是一个性子。”华炎道君摇头笑道,“不过,这个结婴大典,可省不了,意义非凡啊”

华炎道君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自玄因道君开始,玄清门每一次有人结婴,都有着深刻的意义。玄因道君结婴,代表着玄清门兴盛的开始;而后秦羲结婴,玄清门的元婴修士终于追平了天道宗;灵犀道君是在秦羲离开之后,玄清门少了一位元婴修士的情况下结婴的,稳住了局面;而陌天歌,她结婴归来,玄清门的元婴修士一下子增加到八个,牢牢占据了天极第一宗门的位置,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千年兴盛。

而让外人惊奇的是,新晋的四个元婴修士中,有三人出自靖和道君门下。

“哼哼”想到这个,靖和道君掩不住满脸得意,“一门四元婴,放眼天极,谁能做得到?那松风老儿号称天极第一修士,却连个正经的徒弟都没有,哈哈哈哈……”

听着靖和道君大笑,秦羲再度抽动嘴角,陌天歌转开脸,只有华炎道君笑吟吟的,完全习惯了。

等到靖和道君笑够了,华炎道君继续说:“对了,清微,按我们玄清门的规矩,晋阶元婴之后,可以独占一峰,可我们历年来没出过六个以上元婴修士。当年守静结婴归来,就闭关稳定境界,没打算接手流云峰,而守静不在的时候,灵犀师弟正好结了婴,我们一商议,就将流云峰给了他,所以……”

陌天歌摆手:“这件事,几位师兄不必为难,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是啊,华炎师兄,”秦羲道,“当年我结婴之时,流云峰还空着,可我并不想迁去流云峰,如今么,天歌自然是与我一处。”

镇守一峰,实在不符合他们的个性,何况,他们两人只有叶真机一个弟子,算上水临波,洞府里也才住了四个人,没必要独占一峰。玄清门总共也才六峰,总不能让他们俩搬到具有象征意义的主峰去吧?

“早说了这种事情你们不用在意,玄因已经去了甘露峰,我留两名弟子下来继承衣钵总行吧?”靖和道君满不在乎地说。如果不是他点了头,在秦羲还活着的情况下,其他人也不好将流云峰划归李灵犀,只是,华炎道君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跟他们说到才好。

随后又说了些杂务,华炎道君便起身告辞了。震阳道君不在,靖和道君又是这样的个性,主持玄清门的任务就落到了华炎道君的身上,其他杂事虽有结丹期的掌门来处理,涉及到重要事务,却还要他拿主意。

等到华炎道君离开,靖和道君一收满不在乎的表情,挥手布下隔音结界。

“说吧,天歌你的法宝怎么回事?”

“师父……”陌天歌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靖和道君摆摆手:“结婴天劫,是祸也是福。你法宝尽毁,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破而后立,站在更高的起点重新开始,会比原来更好。”

“是,师父。”如此正经的安慰,陌天歌由衷感动。

她想了想,开始说自己的构想:“师父,我想过了,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法宝在精不在多。我的本命法宝,本身十分强大,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完全发挥出它的威力,再重新炼制法宝,不如好好掌握天地扇。”

“嗯。”靖和道君点头,“你说的不错。你守静师兄,一身神通大半都在三阳真火剑上,而师父我,真正的杀招也在本命法宝离火葫芦上。所谓本命法宝,能跟随着自身一起强大,就是它最大的优势,若弃本命法宝而就其他法宝,那是舍本逐末了。”

听了这番话,陌天歌有些脸红。在整个结丹期,她对本命法宝都不够重视,反而花了许多时间在杂术上,虽然整体实力并不弱,可并没有发挥出自己最强的战力。

“师父,”秦羲道,“刚才华炎师兄在,有些事,我没有详说。天歌的本命法宝,我怀疑与青龙有关。”

“青龙?”

陌天歌有些心虚:“其实,筑基时那次游历,我弄到了青龙之骨……”那次的经历,她并没有和盘托出,只掐头去尾地讲个大概,否则的话,靖和道君早就跳起来了。青龙之骨,这又是何等机缘?

“青龙之骨?”靖和道君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羲说:“五灵之一,东方青龙。”

靖和道君吃了一惊,又问:“跟你的朱雀之弓一样,太古神兽的遗骨?”

“是,”陌天歌从乾坤戒中摸出一块剩余的龙骨,递给他,“师父你看。”

靖和道君接过,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块碎骨,可上面有浓烈的木系气息,那浩荡圣洁的灵息扑面而来。

“……果然是神兽”虽然不曾见过神兽,但这样浩大的气息,除了神兽还能是什么?

靖和道君握着这节龙骨,叹息着说。神兽之骨,便是像他这样活了千年的元婴后期老怪物,都没见过,真不知道这死丫头什么运气

秦羲道:“天歌的天地扇,其实就是龙骨炼成的。”

靖和道君转过目光,陌天歌很自觉地将天地扇递了过去。

“奇怪……”看了半天,靖和道君皱着眉头,“扇上完全没有青龙之息。”

“这也是我们想不明白的一点。”秦羲说,“我原本以为,青龙之息在炼制法宝的过程中消失了,可天歌在渡劫之时,却有青龙之影从扇中腾起,将天雷挡了下来。”

“居然有这样的事”靖和道君不可思议。

“可事后,我们还是没有找到青龙之息。”陌天歌一脸疑惑,“师父,青龙出现的时候,青龙之息十分强盛,而且,我结丹之时,曾遇过元婴期的魔修,那魔修无意中打中天地扇,却被逼退了,由此可见,青龙之息一定是存在的。可青龙之息到底哪去了呢?”

看了半天,靖和道君把天地扇和龙骨递还给她,正色道:“这个问题,师父也没办法回答你。这是你的本命法宝,只有你才能深入了解它。你如今结婴未久,正是稳定境界的时候,你且花上十来年时间,慢慢稳定境界,同时不断地祭炼法宝,总有一日,你对天地扇了如指掌,就可以找出隐藏的青龙之息了。”

陌天歌接回天地扇和龙骨,点头:“知道了,师父。”

“不行。”秦羲却出言反对,“天歌,你别忘了两百年之约,再拖下去,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什么两百年之约?”靖和道君不明所以,瞪着陌天歌,“你这丫头,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师父?”

“……”陌天歌更心虚了。刚开始,她是对这位师父不够信任,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又觉得不便说了。

秦羲叹了口气:“我来说吧……”他将紫微散人之事大概说了一遍,末了道,“我知道此事,是在天魔山的时候,原本打算回来就让师父看看,帮忙想想办法,可谁知道那么巧,天魔山回来,师父就受了重伤,这事就搁到一边去了。”

“后来我想着,反正时间还长得很,先出去游历也没什么。而且,那紫微散人说,如果帮他完成心愿,他会将毕生积藏相赠,那就算有办法解了禁制,也不妨一试。所以……”

“所以,一拖就拖到了现在”靖和道君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其实她想的并没有错,当时她去云中,原本只是打算游历几年或十几年时间,回来之后,还有一百多年时间,再慢慢想办法不迟,可谁知道会这么多年回不来呢。

“过来我看看”看陌天歌心虚地低着头,靖和道君无奈地说。

“是,师父”

伸手按住她的天灵盖,靖和道君吩咐:“不要抵抗,师父要进入你的识海。”她如今已是元婴修士,若是心存抵抗,进入识海之时,有可能会发生严重的意外。

陌天歌听话地闭上眼,放下戒备,而后,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出现在识海中。

这股力量在识海中游走,轻缓而谨慎。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识海的重要性堪比元婴,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若非绝对信任之人,是根本不会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的识海的,因为一旦识海被入侵,就有可能自我意识被毁灭。这就相当于夺舍。

过了一会儿,这股力量退出了识海,陌天歌睁开眼。

“师父?”秦羲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靖和道君神色凝重,背着手来回踱步,最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这位紫微散人,果然非同一般。他留下的印记,为师无可奈何。”

“……”陌天歌并不是很失望,当初紫微散人早就说过了,这是他的独门手法,除非化神修士,才有可能解除。只是他的一抹神识,就可以保存两百年之久,甚至还能继续保存下去,可见他在神识之术上,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所谓独门秘技,岂是其他人能随意解除的?

“这紫微散人只是冲击过化神,并未真正地到达化神之境,居然就有这般能耐,那真正的化神修士,该有多大的神通?。”靖和道君喃喃自语。

第二卷、仙道渺茫527、天地扇之秘

527、天地扇之秘

化神修士究竟有多大的神通,陌天歌不知道,但她清楚地记得,当年钟沐灵与元宝挥手之间,那无比强大的威压。

钟沐灵说,他在这世间,已经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而他们这些元婴修士,修为越高,实力越强,对天地反而更敬畏,更不用说以神自比。究竟拥有怎样的大神通,才能说出这句话来?

可惜,化神修士寥寥,又岂是他们想见便能见的?这个问题,只有他wωw奇Qìsuu書com网们自己迈入化神期,才能得到答案。

师徒三人一番商议后,陌天歌和秦羲回了洞府。

之后,陌天歌让水临波传话,唤来执事堂执事。

见是新晋的元婴道君传唤,执事堂不敢怠慢,主持执事堂的问事长老亲自前来。

“希夷见过两位师叔,不知两位师叔有何吩咐?”执事堂这一任的问事长老,道号希夷,出自青鸾峰,年纪颇大,仍然停留在结丹中期,基本上,已经没有结婴的可能了,寿元也只剩下一二百年。

玄清门处理事务的各堂口,除了掌门会选择年富力强的结丹修士,其他执事长老都和希夷一样,寿元不多、处事稳重。这些年长的结丹修士,经得多,见得多,手段圆滑,办事稳妥。他们修为不是很高,大多没了结婴的希望,所以很愿意出任执事长老,好在坐化之前,为家族或门人,谋得一些好处。

“不必多礼。”秦羲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本君离山之前,曾托付执事堂办一件事,如今办得如何了?”

听到传唤之时,这位希夷长老就已经想过原因,万幸的是,这件事他当时很慎重,是自己亲自督办的。

“守静师叔说的,可是玄机门一事?”

“不错,你们查到些什么了?”

得到肯定,希夷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奉了上来:“回师叔,这些年来,我们执事堂弟子到玉柱山仔细调查过了。玄机门的前身是天梁门,此派擅长机关阵法之术,几千年前就被灭派了。后来,天梁门的遗留弟子建立了玄机门,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出现过元婴修士,一度中兴,但后继无力,最后慢慢式微,终因内乱而灭门。之后,玉柱山一带出现了鬼谷门、七巧派、阴阳宗等小门派,号称传承自玄机门,但,无论是门人的修为还是阵法之术,与昔日的玄机门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执事堂弟子在这些小门派中找到了零星的记载,又寻到了玄机门昔日驻地,费了一番功夫,最终可以确定,那位玄机门的元婴前辈,消失在极西之地。这里是执事堂寻到的线索,请两位师叔过目。”

秦羲接过玉简,注入神识,片刻后将玉简递给陌天歌。

陌天歌看罢,点头道:“辛苦你们了。”

听到这句话,希夷长老知道两位元婴道君对自己办的事还算满意,露出笑容:“为师叔们办事,是我们执事堂该做的,不敢称辛苦。”

秦羲微微一笑,向水临波看了一眼,道:“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你们能找到这些线索,想必费了一番功夫。这些是给你们的报酬,拿去分了吧。”

接过水临波递来的乾坤袋,希夷长老粗粗一探,发现其中有好几瓶丹药,还有为数不少的灵石,激动不已:“多谢两位师叔赏赐。”玄清门的人都知道,守静师叔的炼丹术是几位元婴道君中最好的,赏赐的丹药,必定不是凡品

“好了,你去吧。”

“是,希夷告退。”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希夷长老在水临波带领之下,退了出去。

“如何?”等到水临波也告退之后,秦羲问。

陌天歌沉吟道:“执事堂寻到的这些线索,可信度很高,而且还附了地图,我们可以亲自去看看了。”

“嗯。”秦羲表示同意,“极西沙漠,有不少凶险之地,不是他们的修为可以应付的,剩下的事,只能我们自己去做。”

到底是几千年前的事了,陌天歌对执事堂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出乎她的意料。打探消息、寻找线索,执事堂的人比他们擅长,可有些事,碍于修为,他们无能为力。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不急。”秦羲道,“元婴修士陨落之处,必是险地无疑。再着急,你也要恢复一些实力,才能前去。”

“好吧。”陌天歌想了想,听从他的意见,“那我先把天地扇温养回来再说。”

“还有天雷大法,也可以修炼了。”

如此决定之后,陌天歌又开始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埋在虚天境内的淬灵玉,已经开始产生淬灵水了。有了取之不尽的淬灵水,他们二人将身上的法宝重新祭炼了一番。

用淬灵水祭炼之后,法宝杂质尽去,威力又有所增加。尤其是秦羲的三阳真火剑,他已经温养了两百年之久,心意相通,如今更加得心应手。

陌天歌见此,对于重新祭炼后的天地扇抱有很大的期望。用其他的法宝试手之后,她取了淬灵水,开始短期闭关,祭炼天地扇。

闭关室内,她伸出手,掌心灵气聚集,天地扇慢慢浮现。

经过这段时间温养,天地扇恢复了一些灵性,但离灵气充盈的巅峰时期还很远。打开扇面,上面的花鸟山水,似乎有些凋零,不复流光溢彩。

天极修士的本命法宝,估计没有谁像她用料这么奢侈。扇骨是青龙之骨,扇面是天蚕丝锦,所用的颜料里,包括了栖云石与月光迷幻石这样的宝物,最后还用千年玉髓增加其韧性。

这些材料,普通结丹修士能弄到一种都不容易,何况其中还有神兽之骨,若是被那些元婴修士,都要抢破头。

松开手,让天地扇浮在身前,陌天歌取出一只葫芦。这只葫芦里,装的是从仙宫中取出来的淬灵水。虽然埋在虚天境内的淬灵玉已经开始产生淬灵水了,但时间还短,不如仙宫中的淬灵水那般纯净。其他法宝,她是用新产生的淬灵水祭炼的,可天地扇是本命法宝,其重要性并非其他法宝可以相比。

将葫芦放到一边,她盘膝闭目,运气调息。

一个大周天后,将自身调节到最佳状态,双手一掐指诀,一个面目与她相像、全身赤luo的婴儿出现在她的头顶。

这就是她的元婴。这个元婴白白嫩嫩,灵气凝实,正处于精力充沛的状态,此刻攀在她的头顶,亦盘膝坐了下来。

随着灵气运行,元婴身上灵气越来越浓,忽地张嘴,喷出婴火,将天地扇包裹起来。

婴火之中,天地扇慢慢旋转着,周围渐渐出现一片红雾,整个扇面,闪现出让人迷醉的荧光。

荧光越来越稳定,陌天歌一挥袖,葫芦亦飞了起来,葫芦嘴弹开,水流从葫芦中激射而出。

陌天歌灵气一指,水流仿佛被牵引一般,向天地扇射去,与红雾融合在一起。

等到葫芦中的淬灵水全部倒尽,天地扇已经被淬灵水形成的水幕包围了。

婴火仍然一刻不停地祭炼着天地扇,淬灵水渐渐沸腾起来,最后变成了水雾。

婴火之中,水雾之内,天地扇仍然旋转着,慢慢地,一颗细小的微尘被剥离出来,融入水雾。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陌天歌身上灵气渐空,元婴也渐渐地萎靡下来,天地扇中的微尘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整个扇面莹洁光润,不再有一点杂质。

陌天歌松了口气,正要收起婴火。忽地,她全身一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摸了把高阶补灵丹吞进去,补充体内灵气,让元婴继续喷出婴火。

杂质去尽,婴火祭炼之下,天地扇的周围,慢慢出现一股纯净至极的气息。这股气息圣洁苍茫,仅仅只是一息,便让人感觉到无穷无尽的生机。

青龙之息

发现这个,陌天歌激动不已。

青龙之息终于出现了难道是先前天地扇中杂质太多,所以青龙之息潜藏不出?

不管原因是什么,青龙之息总算被她找出来了。

婴火持续,青龙之息越来越浓,到最后,闭关室外的秦羲都被惊动了。

他体内有朱雀之息,对于神兽之息比他人要灵敏得多,他可以肯定,那就是青龙之息,只是,陌天歌还在闭关之中,他无法入内一探,只能在外等候。

天歌到底做了什么?终于找到天地扇的秘密了吗?

青龙之息在天地扇周围聚集,这股气息一开始是无色的,浓厚到了一定程度,渐渐变成了青色,这青色越来越浓,最后竟幻化成一只小小的青龙。

青龙之影陌天歌见过秦羲使用朱雀之弓,当朱雀之息被朱雀之弓射出之后,会幻化为朱雀攻击。而天劫之时,天地扇内腾起的青龙之息,也是青龙模样。看来,她终于找到了天地扇真正的杀招。

然而,让她惊奇的事还没有结束。青龙之影越来越凝实,几乎有如实质,身上的鳞片青光闪闪。

“嗷”青龙一张嘴,吐出一团金色的雷光,向她的元婴飞来。

天劫的金雷

陌天歌一怔之下,这团金雷已经将她的元婴包围。但,令人惊奇的是,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元婴一张嘴,竟将这团金雷吞了下去

而青龙,在释放出金雷之后,盘旋了一圈,印在了天地扇的扇面之上。

第二卷、仙道渺茫528、再度闭关

528、再度闭关

秦羲坐在虚天境的小竹厅内,望着旁边的闭关室。

闭关室内,灵气波动渐渐稳定,最后平息下来。随后,门打开,陌天歌跨了出来,满脸喜气。

“怎么样?”秦羲问,“青龙之息……”

回到小竹厅坐下,陌天歌挥手打开天地扇,递给他:“你看。”

经过淬灵水的净化祭炼,天地扇灵气纯净、流光溢彩。但这不是重点,秦羲一眼就看到,扇面上出现了青龙图案,散发着纯净而浩大的青龙之息。

“这是……”

“我将天地扇重新祭炼过后,青龙就出现了。”陌天歌说,“也许,是原来的天地扇品阶不够高,所以青龙之息匿而不发。”

陌天歌并不是胡猜。朱雀之弓是上古大派寒冰宫的镇派之宝,且不说上古的炼器手法要比今日高明得多,单说寒冰宫拥有那么大一个淬灵潭,炼制出来的法宝,必定纯净无比。

而她的天地扇,所用材料虽然不逊,炼制手法却无法与之相比,也没用淬灵水净化祭炼过,与朱雀之弓,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幸好,天地扇是本命法宝,与她心神相连,可以一直祭炼提升,假以时日,未必比不上朱雀之弓。

秦羲略微一想,也明白了,笑道:“不管怎样,青龙之息总算是找到了。你好好温养,天地扇的威力将会大大提升。”

“嗯。”这一点,陌天歌充满信心。下一刻,她想到另一件事,有些犹豫,说道:“还有件事,我摸不准。”

“怎么?”

陌天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掐指诀,从丹田处唤出一团金雷。

“这是……”秦羲微怔,道,“这气息,怎么与当日第九重天劫的金雷如此相似?”

“是啊,”陌天歌伸手,托着这团金雷,这团金雷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包含的慑人威势,却与那一日的天雷一般无二,“青龙出现之后,就张嘴吐出了这团金雷。”

秦羲想了想,笑了:“我知道了。当日青龙迎敌,吞下了这团金雷,而后藏身在天地扇内,这段时间,青龙已将金雷同化,而你这次重新祭炼天地扇后,青龙已真正认你为主,所以,这团金雷也等同于被你祭炼了。”

天劫之雷,都是有灵性的,这团金雷在她手中却如此温顺,显然已被她祭炼。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望着手中的金雷,“那这团金雷……”

“正好用来修炼天雷大法。”秦羲接着说,“那本功法,我看过了。这是上古一位大神通修士经过天劫之后,根据天雷的特性创造出来的秘术。这项秘术,虽然可以自己修炼出天雷,可若本身就有高品阶的雷系法术,更是事半功倍。你如今得到这团金雷,正好用来修习天雷大法,这金雷本身就是天雷,正是相得益彰。”

“嗯。”天雷大法陌天歌也看过,这项秘术,最难的就是开头,要先修炼出纯净的天雷,然后在这团天雷的基础上,慢慢增强天雷的威力。虽然天雷大法可以修炼出高品阶的雷系法术,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天雷,而她如今手中就有一团真正的天雷,而且还是天雷中威力最大的金雷,这最难的一关,就这么被她无意中跨过了。

想到这,陌天歌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得过分。元婴天劫,本是九死一生,幸而有秦羲和景行止全力相助,安全渡过。渡过天劫之后,更是因祸得福,不但有天雷淬体,更激发出了天地扇真正的威力,还得到了一团天雷。

“接下来你就闭关修炼吧,有了这团天雷,不需要多久,你的天雷大法就可初具规模。到时候,我们就动身去极西之地。”

“好。”陌天歌也知道,紫微散人之事已是迫在眉睫,要去极西,自己就要恢复实力,必须抓紧时间闭关了。

秦羲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道:“你这次闭关,估计要几年时间,我没法在虚天境里陪你了,你要自己小心。”

陌天歌轻轻一笑:“我们都是追求大道之人,岂能着眼于朝朝暮暮的陪伴?你放心吧,这里还有飞飞它们呢”

“嗯。”秦羲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满足地叹了口气,“以前总是觉得,追寻仙道,是一件孤独的事,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寻找道侣。如今才明白,遇到你,真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

陌天歌心中一动。她太明白秦羲的个性,再情深意重,他也不会忘记自己毕生追逐的大道,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已是他的极限。

“师兄,我……”

“不必多说,我明白。”

…………

将青龙与天雷之事禀告了靖和道君,随后知会了华炎道君一声,陌天歌再度闭关。

这一次闭关,没有意外的话,不会太长。天地扇的温养,是一件长期的事,陌天歌只要它恢复昔日的灵性就行了。而天雷大法,在她拥有金雷的情况下,短短几年,就会初具威力。时间紧迫,她不可能等到天雷大法大成才出关,那样最起码要几十年时间,但修炼到初具规模,就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了。

秦羲则留在外面,一边修炼,一边关注着天极的局势。

新大陆的出现,天极面临着巨大的威胁,虽说震阳道君已经表态,暂时用不着他们,但若局势有变,他们就有可能需要参战。不管怎么说,玄清门供养了他们这么多年,该出力的时候,就要出力。

数月之后,妙一道君从昆中城回来了。

得到她回来的消息,除了陌天歌之外,玄清门的元婴修士全部去了青鸾峰,包括刚刚稳定境界出关的灵犀道君。

灵犀道君与秦羲年纪相当,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但气质与秦羲完全不同,整个人文质彬彬,甚至看起来有一点温吞。

他正好与秦羲同时到达,看到他,便躬身揖礼:“守静师兄,多年不见,可还好么?”

秦羲和陌天歌回到玄清门时,他还在闭关之中,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秦羲回了一礼,客客气气地道:“有劳灵犀师弟惦记,这些年过得不错。一别数年,师弟结婴成功,恭喜了。”

灵犀道君笑笑,道:“听说清微师妹也成功结婴了,同喜同喜。”

秦羲微微一笑,不再答话。

他与灵犀二人,只差一岁,几乎同时入门,经常被人拿来比较,尤其是两人成功结丹之后,更是成了玄清门新一代天才的标志。这种长久以来的竞争,让他们之间形成一种独特的关系,既关注着对方,又暗暗较劲。

虽说结丹之后,灵犀渐渐落后,到了结婴,已经无法与他相争了,但秦羲并不看轻他。因为,他一直有师父照拂,而灵犀筑基后未久,就失去了师父,此后一直是一个人修炼。

甘露峰当年也有一位元婴修士坐镇,这个人就是灵犀的师尊天云道君。当年天云道君也是元婴中期,实力强大,所以才能抢到灵犀这么一位单灵根的徒弟。可惜的是,一次外出,天云道君意外陨落。以灵犀的资质,震阳道君有意让他另择师尊,以免耽误了修炼,但他却是个重情之人,不愿离开甘露峰。

有没有元婴期的师尊,影响太大了,此后,灵犀虽然勤奋刻苦,却再也无法与秦羲竞争。

坦白而言,秦羲与灵犀个性完全不同,故而只维持着同门之情,但他们都是坦荡之人,彼此之间,互相欣赏。

两人进了妙一道君的洞府,各自见礼落座,过了一会儿,华炎道君与靖和道君也到了。

“妙一,你这丫头怎么回来了?震阳那老头呢?还有玄因那小子,没出什么事吧?”靖和道君一到,咋咋呼呼地嚷嚷着。

整个玄清门,也只有他会这么叫了。妙一比他小了三百来岁,是他看着一步步晋阶结婴的,震阳与他同辈,玄因又是他的徒弟。

妙一道君一听这话,就笑了:“靖和师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战事一触即发,再怎么样,也好讨个彩头。”

“讨什么彩头?我们又是凡人,还信这个?”靖和道君完全不以为然,挥着手说,“明知道我性子急,快说,出事了没?”

妙一道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正色道:“几位师兄师弟,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不知你们想先听哪个?”

“随便哪个”靖和道君又急着表态,“快说快说。”

妙一道君更无奈了,只好说道:“那我先说好消息。目前,我们跟妖修还打不起来,新大陆上的鬼修与妖修不合,在解决这件事之前,战事不会全面触发。”

“那就好。”听到这个消息,华炎道君松了口气,“如此,我们也有准备的时间,若是准备充分,妖修未必占得到便宜。”

“嗯。”妙一道君点头。人类与妖修比起来,优势就是炼丹、炼器、符术、阵法等杂学,他们有门派驻地,一旦护山大阵全面开启,物资到位,妖修花费几倍的人力物力,也未必攻得下。

“那坏消息呢?”

“别急。”妙一道君笑着说,“好消息还没说完呢。我们又找到了一块新的大陆,这块大陆上,生活着许多道修,我们有同盟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29、云中出现

529、云中出现

“这块大陆,就在原天极的位置上,与东北森林相隔不远。我们已经派人去查探过了,就是守静和清微去过的云中。”

“云中?”这个消息,连靖和道君也震惊了,“这么说,我们与云中可以随意往来了?”

“不错。”

几位元婴道君脸上露出喜色。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不管怎么说,人类与妖修是天敌,对方不可能不帮他们,而去帮助妖修。

秦羲却是眉头一皱,脸上没有喜色。

妙一见状,好奇问道:“守静,有什么问题吗?”

秦羲问:“你们说的,当真是云中?”

“不错,已经有确切的消息了。”妙一顿了下,道,“你和清微在云中的经历,我们都知道了。虽说你们与云中各大派有些龃龉,但那只是利益纠葛罢了,并非什么大仇。如今你们已经回归师门,料想他们不会为了这个,与我们翻脸。”

这般说了,秦羲的面容仍然没有舒展,华炎道君便问:“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秦羲没有立刻回答,又问了一句:“妙一师姐,不知你们对云中的情况了解多少?”

妙一道君道:“还只是初步接触了一下,没有深入。”她关切地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秦羲沉吟片刻,方才说道:“云中的地域比天极要大一些,灵脉、资源比天极只多不少,大势力更多。且不说魔、儒、佛三道修士,单是道宗,五大派无论哪一派,都有五个以上元婴修士,其中九彦宗的元婴修士更是多达十几个。”

“十几个元婴修士?”华炎道君吃了一惊。玄清门建派数万年,最多也只有六位元婴修士,如今出了八位,可说是有史以来绝无仅有,没想到,跟云中的大宗门根本无法相比。

“正是,云中的元婴修士,足有百位。”

众位元婴道君对视几眼,面色都凝重起来。他们都知道云中比天极要强大,但没想到,会强大到这个程度。天极的元婴修士,大概也就六十来位,就算有隐世不出的,也不会超过七十之数,这与云中相比,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秦羲继续说道:“妖修生活的森林与我们昆吾山脉相连,就算我们不想与它们相争,也无法避开。可对云中来说,这与他们何干?他们固然不会去助妖修,可我们与妖修相斗,他们又没有损失,何不坐山观虎斗,捡渔人之利?我们与妖修斗到两败俱伤最好,到时,我们不得不臣服于他们,失去自主权。”

“……”

众位元婴修士都沉默了。这一点,确实是他们没想到的,天地异变之前,云中与天极有南海相隔,不得相通,哪怕是他们这些元婴修士,也只知道云中比天极要强大一些,却不知道会强大这么多。

“守静说的不无道理。”片刻后,妙一道君开口,“不过,情况未必会这么坏。”

“哦?”华炎道君问,“妙一师妹还有什么消息?”

妙一说:“刚才我还有个坏消息没说,如今看来,未必是坏消息了。”

她顿了顿,说道:“除了云中之外,我们这次还有一个发现:魔道又不安分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面露惊讶,连靖和道君端茶的手都顿住了:“魔道?天魔山?”

“不错。”妙一说,“天道宗这次下了血本,只留了两个元婴初期修士坐镇山门,其他四位全部到了昆中城。本来,有天魔山相隔,他们很放心,可没想到,不久前,出现一批魔道弟子,突袭玉衡山。”

这次天极各派联合,欲建立联盟,天道宗积极主动,出动的四位元婴修士,有两位后期,一位中期,实力在各派中排行第一。天道宗的心思,大家心知肚明,眼见玄清门越来越兴盛,他们这么做,为的是联盟首席之位。玄清门的治派宗旨,历来比他们保守,他们主动出击,还可以占得上风。

可惜的是,柳定元这一番打算,因为秦羲和陌天歌二人归来而落空了。有八位元婴修士,哪怕玄清门在昆中城的元婴修士不多,地位也不是天道宗能动摇的了,就算柳定元如愿得到首席之位,也是一样。

天道宗破釜沉舟,没想到两头落空,天极第一宗门的称号拱手让人,而几万年都安安分分的魔道,居然在这个时候突袭了玉衡山。

“结果呢?”靖和道君难得正色,“天道宗损失如何?如今又是个什么情况?”

“有护山大阵在,天道宗损失不大。”妙一答道,“这批魔道弟子,最高也只是结丹期,应该是魔道的试探之举。”

华炎道君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坏消息。”

前有妖修,后有魔道,昆吾局势不妙。虽说天道宗损失最巨,可昆吾各派同气连枝,天道宗没落,他们也讨不到好处。这可不是一百多年前的妖兽之乱,当时人类修士占据优势,他们几大派之间,还可以耍耍心计,如今敌对势力比他们更强大,真正的一损俱损。

“华炎师兄先别急。”妙一说,“天魔山是天然的屏障,周围山脉禁制复杂,这些魔道修士来不了太多,情况并不是很危急。”

看到妙一道君脸上带笑,似乎并不是很担忧,秦羲忽然想到了什么了:“妙一师姐刚才说,我们有同盟了,难道指的不是面对妖修,而是面对魔道?”

妙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守静师弟果然心思灵敏。不错,倘若云中只是与我们地域相连,确实没必要费力支援我们,能帮助一二已是极好。但是,魔道的变故,让他们不得不帮我们。”

她详细说道:“天魔山发生变故之后,我们派人打探情况,结果发现,这几万年来,魔道的势力早已深入东北的森林……”

天极的东北,是广袤的森林,这片森林与昆吾南面的妖兽森林不同,不存在大灵脉,所以,只生活着一些小妖兽,也没有修仙门派。因为这个原因,天极各大派根本没把这片森林当回事,连寻宝的修士都很少去那里。

就是这么一个被遗忘的所在,原来早已落入魔修之手。

当年正魔大战,魔修被赶到天魔山以北,从此不入昆吾。那片山脉,地势复杂,条件恶劣,魔修在那里吃足了苦头,可又不敌正道,没奈何,只好往东北迁移。

虽然东北森林灵脉不多,物产也不是很丰富,可跟天魔山相比,至少平静得多。

天地异变之后,云中与天极相隔不远,天堑南海成了一道海峡,魔修们发现,原来东北还有那么一大片富饶的土地,哪里还忍得住?虽不敢正面与云中修士为敌,时常骚扰掠夺,却是免不了的。

“原来如此”秦羲略微松了口气,若是这样,天极的情况也不是太坏。有魔道修士给云中添添乱,至少不必担心他们渔翁得利,把脑筋动到天极来。而且,为了让天极牵制魔道的后方,云中修士很有可能会主动表示友善,帮助他们对付妖修。如此一来,同盟才能成立。

妙一道君说完,其他人各自沉思。云中出现,魔道异动,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天极的局势一下变得很复杂。妖修、鬼修、魔道、云中、天极,五方势力,各有敌对,加上地域相隔,实在说不好事情会怎么发展。

许久之后,靖和道君长叹一口气,难得很正经地说:“这盘棋,不好下啊”

“是啊,”华炎道君眉头深锁,“南面森林的妖修倒好说,出现的这个新大陆,我们还摸不准什么情况,妖修和鬼修不和,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天魔山以北的魔道,如今势力有多大?有多少高阶魔修?他们对昆吾和云中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还有云中,他们实力强大,对付天魔山的魔道修士应该不难,会不会使出雷霆手段,将魔道一举消灭?我们夹在中间,不单单只有敌友关系,还要保持一种平衡,才能求得生存。”

华炎道君修为不高,但阅历丰富,所思所想,正是关键所在。

天极现在有敌有友,却不是消灭了敌人就好,若是云中势力太大,魔道被一举消灭,他们同样情况不妙。

一直以来,昆吾的修士都以为,他们有妖兽在侧,能长久地保持警惕之心。天地异变之后,局势大变,他们才知道,原来的日子,其实很安乐。杀杀妖兽算什么?他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从来没有面临过生存危机,像现在这般,才叫举步维艰。

而在座的元婴道君,身为天极顶尖的一批修士,又有宗门在后,却是无法逃避。

“嘿”靖和道君忽然笑道,“我现在居然有点羡慕松风老儿了,他倒好,就算我们打得天翻地覆,他都可以窝在乌龟洞里继续修炼。”

华炎道君苦笑:“靖和师兄,你这是存心给我们添堵啊?”

“这就算添堵了?”靖和道君说,“麻烦的事情还没来呢等到妖修大举进攻,魔道又不甘寂寞,我们想坐在这里发愁都不可能了”

听他此言,众人都在内心叹气。可不是么?只有妖修,他们还可以留在宗门内修炼,可战事若全面爆发,宗门内估计只能留下两三个人坐镇,甚至连两三个都不行。

第二卷、仙道渺茫530、三年出关

530、三年出关

外面天翻地覆,陌天歌全不知情,此时此刻,她正一心一意地修炼天雷大法。

至于天地扇,已经收回丹田温养了,本命法宝的提升,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急也急不来。

虚天境内,元婴攀在她的头顶,同样盘膝而坐,一掐指诀,张嘴吐出一团金雷。

这团金雷,只有拳头大小,却饱含威势。

让金雷浮在半空中,陌天歌依旧不急不徐地运转全身灵气,等到全身灵气处于一种平衡稳定的状态,才掐起指诀,释放出混元之气,将金雷包裹起来。

金雷虽然气势惊人,对她却十分温顺,没有丝毫抵抗,任由灵气缓慢地渗入。

随着时间过去,金雷一点点地吸收灵气,逐渐地壮大。

而陌天歌,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修炼无岁月,春夏秋冬,转瞬即逝。

…………

秦羲坐在修炼室内,闭目修炼。

随着功法的运转,朱雀之息从阳灵珠内释放出来,慢慢将他包围,在他周身形成一片浅红的迷雾。

他如今的情况有些复杂。不管是阳灵珠,还是朱雀之弓,都已经认他为主,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但,这两件东西,力量太过强大,现在的他还不能完全驾驭。

阳灵珠内包含的灵气太多,只能慢慢地从中吸收,炼化为己用。从这点来说,他修炼的条件得天独厚,哪怕没有虚天境,没有灵脉,也可以使用阳灵珠进行修炼。

至于朱雀之弓,上面的朱雀之息太强大,只有依赖阳灵珠,才能勉强使用,想要得心应手,除了提升修为,别无他法。

不管是阳灵珠还是朱雀之息,二者都是极阳,在这种情况下,他修炼三元轮转功变得困难重重,只能选择修炼纯阳诀。

如果以纯阳诀为主修功法,这没什么问题,可是,当初他晋阶元婴之时,曾经考虑过与陌天歌转修元宝给他的阴阳双修大法,这就成了大大的问题。

经过这些年的摸索,如何转修同种功法,他已经有了腹案。但是,以他如今的状况,若是两人改修阴阳双修大法,朱雀之息就会不可避免地传递给陌天歌。这朱雀之息太霸道,陌天歌并非它认主之人,究竟能不能承受,却是未知。

这个问题,只能等两人同修之时,再行观察了。

正修炼着,忽然感应到什么,秦羲睁开眼。

略一思索,他收起灵息,起身走出修炼室。

旁边的闭关室在同一时候开启,陌天歌走了出来。

“怎么样?”秦羲迫不及待地问,“天雷大法练成了吗?”

陌天歌点点头,伸出手,掌心瞬间聚起一团金雷:“虽然不算小成,总算能对敌了。”

秦羲笑,放下心中大石。

天雷大法已初步练成,极西之地,可以成行了。

两人回修炼室坐下,大致说过闭关之事,陌天歌问起:“这几年,天极情况如何?”

秦羲答道:“情况有些复杂,总的来说,不算好也不算坏。”

自从发现了云中,局势果然如靖和道君、华炎道君等人所料,从对抗变成了权衡。

为此,天极各派很快在昆中城组成了联盟,称天极仙盟。仙盟以天道宗柳定元为首席,与其他五名元后修士组成元老会,共同决策。其他修士,只要结成元婴,不管是宗门修士还是散修,均为仙盟长老。

仙盟决议,凡是天极宗门,无论大小,均归仙盟管束;凡是天极修士,无论修为出身,均听仙盟号令。

仙盟的成立,代表着天极的修仙界,包括昆吾之外的正法宗、散落于凡人国家中的修仙家族和小门派,全部合并为一个势力。

当然,天极修士如此之多,大小门派多如牛毛,仙盟的管理,不可能参照门派。所以,若无战事发生,各派仍如以往,仙盟对各派内务没有理事权,但在对抗外敌之时,仙盟对于任何宗门和修士,都具有号令的权力。

仙盟由七大派倡议成立,有众多元婴修士坐镇,其他大小门派和家族都不敢反对,承认了仙盟的领导地位。

成立之后,仙盟派出大量探子,对各大势力进行查探。

与南面森林相接的大陆,名为西驰,原在极西,与各大陆隔得极远。在这块大陆上,原本是有修仙者的,后来,西驰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鬼修,在这名鬼修的领导之下,建立鬼城,势力大涨,到最后竟然将人类修士全部灭杀。从此以后,西驰大陆只有鬼修,而无人类修士。

鬼修的修炼之法,与人类修士大同小异,亦有炼气、筑基、结丹、元婴等划分,不同的是,他们修炼的是死气,最后结出的是鬼婴。传说,鬼修化神之后,即可重朔肉身,若是最后修成鬼仙,同样可以飞升入仙界。但鬼修晋阶极难,在西驰大陆,还从未出现过化神鬼修。

不管怎么说,鬼修来源于人类修士,与妖修同样不和。数万年来,西驰的鬼修和妖修大部分时间相安无事,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爆发争斗。

至于魔道,这几年动作越来越大了,时常有魔道修士在天魔山出现,袭杀天道宗弟子。万幸的是,之前的猜测没错,天极不是他们的重点,有天魔山在,再次入侵天极,困难重重,还不如越过东北的海峡,劫掠云中的修士。

这一点,局势比众人之前预料的还好一些。与天极东北隔海相望的,是南周国,南周国生活着儒修和佛修,势力并不是很大。东棠国的道修虽然也会前来相助,但北麟国的魔修可就袖手旁观了。撇除魔修,云中正道的势力也就比天极略强一些,差距并没有原来以为的那么大。

为了对抗魔修,云中果然派人来与天极的修士接触,确立了同盟。

云中正道与天极仙盟中间,隔了一个魔道,所谓的同盟,不可能深入,总的来说,无非两点。一是,在云中和天极之间建立起传送阵,便于物资交换,二是在对抗天魔山魔道势力这个问题上,达成一致。

至于战事互助,却是不可能了,远距离传送阵花费甚巨,无论是云中还是天极,都不愿承担。

随着时间推移,战事逐步升级。三年前,陌天歌闭关之时,只是偶有冲突,现在,时时有妖兽突袭昆吾,许多小门派和修仙家族损失甚巨,甚至消失。

这种情况下,仙盟权力大涨,对昆吾大小门派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若是战事一直持续下去,只怕各派最终会并入仙盟之中,而不仅仅只是一个战事联盟。

听到这里,陌天歌就笑了:“那位柳首席,果真老奸巨滑。”

秦羲道:“可不是?天道宗的第一宗门之位,不用想也保不住了,与其争这个第一宗门,不如好好经营仙盟,淡化门派的影响,只要他们还有两位元后修士在,在仙盟的影响力就不会弱。”

“不过,据我所知,他们两位元后修士,寿元都要比震阳师兄和师父短吧?”

“是啊,”秦羲瞥了她一眼,“你这是幸灾乐祸?”

“话可不是这么说。”陌天歌克制不住笑意,“再怎么样,他们坐化也是五六百年之后的事,说不定到时候天道宗又出了什么元后修士呢?”

话是这么说,可她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秦羲摇头而笑:“你啊……”顿了顿,他道,“我倒挺佩服柳定元这个人,他为了天道宗,可说是鞠躬尽瘁。他已是元后修士,五百年时间,未必不能冲击化神,可他如今放下修炼,为仙盟奔走,不就是为了给天道宗争取地位么?”

陌天歌收了笑,点头叹道:“是啊还有那位九彦宗的元沐真人,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他们既然修炼到元婴后期,自然是道心坚定之辈,为什么会愿意为宗门付出这么多呢?”

玄清门待她甚厚,若是有需要,她也会挺身而出,但像柳定元和元沐真人这般呕心沥血,却是做不到。

“你是中途入派,当然不明白宗门对于我们这些自小入派的精英弟子来说,具有怎样的意义。”秦羲慢慢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自幼进入宗门,直接成为精英弟子,被宗门数千弟子供养出来,对宗门的感情,比家族还要深厚。没有宗门,就没有我们光鲜的身份,和高深的修为。”

说到此处,他叹息道:“修仙之人,说到底还是人,岂能避开人的感情?若是连宗门之情都不念,我们怎么可能修到元婴?早就心魔缠身,身陨道消了。”

一直以来,秦羲给人的感觉,都是心中只有修炼,陌天歌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怔了一会儿,问:“这么说,如果有一天需要,你也会像他们这么做了?”

秦羲笑着摇头:“每个人个性不同,哪怕同样感情深厚,做法也不一样,这种事情,不适合我。”

“那你会怎么做?”

秦羲想了想,道:“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会找一个人代为处理,自己坐镇后方。只要有修为在,谁出面都是一样。我不擅长交际权衡之道,不如交给擅长之人。”说罢,他看着陌天歌,“你担心我会像他们一样?”

陌天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道:“我只是觉得难以想像……”

出关之后,两人去拜见靖和道君,提出极西之行。

仙盟成立后,震阳道君长驻昆中城,不在门派之中。战事升级,华炎、灵犀二人相继离开,代表玄清门出战。妙一暂时留在门派内,代为处理门派事务。玄因回来过一趟,不久又离山了。如今秦羲和陌天歌一走,玄清门内只剩下靖和道君和妙一道君二人。

尽管如此,他们二人还是放行了。战事再紧急,也不是非他们不可,而紫微散人之事,已是拖延不起。

第二卷、仙道渺茫531、极西之地

531、极西之地

黄沙漫漫,烈日悬天,西来的风呼啸而过,干燥得一点水汽也没有,炽热难挡。

站在黄沙之中,抬头望去,只有一片耀目的金黄,除此之外,别无其他颜色。

这就是极西沙漠,天极气候最恶劣的地方。在极北冰川,至少有冰屋可以保暖,有清水可以饮用,但在极西,除了黄沙和烈日,别无所有。

陌天歌挥了挥衣袖,带起一阵风,却没感到凉爽一分。

她不禁怀疑:“这鬼地方,会有人居住吗?”

要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修士,已经寒暑不侵,可身处黄沙,看着这副景象,心里都要生出燥热来,何况凡人?

秦羲正在看一份兽皮地图,过了一会儿,将地图收进乾坤戒,道:“沙漠中当然没有,不过,若是能寻到绿洲,就能找到人了。”

“执事堂的人说,绿洲是会移动的,这份地图只怕不准。”执事堂给的玉简中,有一份古地图,是那位肖子澜前辈来极西时的沙漠地图。五千年过去,这份地图已经作不得准,两人入沙漠之前,在附近的玄清门分院,弄到了现在的地图。

但是,极西荒僻之地,根本没什么资源,那玄清门分院,对极西沙漠也不太了解,这份地图,也是好几年前的了。

“没办法,我们找找看吧。”秦羲也知道这点,可极西沙漠,对天极修士来说,十分陌生,根本没有详细的信息。

“嗯,走吧。”

两人御风而起,化为遁光,向沙漠深处飞去。

尽管极西沙漠十分辽阔,可对于元婴修士来说,转上一圈,也不过一两天的事。只是,沙漠中有海市蜃楼,两人被骗了好几回,明明近在咫尺,飞了半天,才发现只是幻影。那地图,标注更是简略,什么绿洲,两人找都找不到。

到第二日,正飞在半空中,忽见沙漠上一行驼队,如蚁般缓慢前行,两人见状大喜,向驼队飞去。

这驼队有上百只骆驼,三五十人,所有人都穿着宽大的白袍,头戴白帽,身材甚是高大,连女人也十分壮硕,皮肤微黑,轮廓较深。

看到陌天歌和秦羲从天上落下,驼队顿时起了骚动,这些白袍人喊叫着两人听不懂的语言,纷纷跪地膜拜。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秦羲开口道:“你们的首领是谁?”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句,才有一位白袍人出声道:“小的……小的就是头人。”

这白袍人的声调极怪,听起来含糊不清。

执事堂给他们的玉简中提到,极西的民族,被称为西戎,西戎人有自己的语言,不过,他们也会与秦楚之地的人通商,所以,少部分人会天极通用的语言。这头人应该就是如此。

见这些白袍人如此惊慌,秦羲露出和气的笑容,温言道:“你们不必害怕,我们只是有事相问,不会伤害你们。”

听到这句话,这头人结结巴巴地道:“不知……天神降临,有什么需要?我们……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你们先起来吧。”一堆人跪在滚烫的沙地里,看得陌天歌微微皱眉。

这头人看看她,又看看秦羲,见他没有反对,连连叩谢:“谢谢天神,谢谢天神。”

说着,站起来转过身,挥舞着手臂,用西戎的语言向部族之人大声喊叫。

等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头人躬身道:“谢谢天神怜爱,西戎人……感谢天神的仁慈。”

秦羲道:“我且问你们,这附近可有绿洲,你们又住在何处?”

“绿洲?”头人露出欣喜的神情,一顿一顿地说,“两位天神要去绿洲?我们也是一样。绿洲离这里不远,大概半天之后就到了。我们住在依木,过了绿洲,还有两天,就到了。”

半天,那还真的不远。秦羲看了看陌天歌,见她没有反对,便道:“既如此,你给我们指路,我们带你们去绿洲。”

“是,是。”头人连连躬身。

秦羲微微一笑,祭出飞云,飞云涨大,足有三四十丈长。

这些白袍人见到眼前奇景,又要跪地叩头,口称“天神”。

秦羲没有理会,一挥衣袖,将整只驼队挪到飞云上,看了陌天歌一眼。二人带着这些西戎人,飞了起来。

有头人指路,只花了两刻钟,便找到了绿洲。

这个绿洲并不大,中间是一弯清泉,围绕着清泉,扎着许多的帐篷。看到一行人从天而降,绿洲里涌出人群,纷纷跪地叩拜,喊叫着西戎的语言。

看到这一幕,站在陌天歌和秦羲身后的头人面露得意之色,向这些人大声地说着什么。

人群中走出一个干瘦的老头,同样白袍白帽,恭敬地向两人躬身合十,说道:“西里叩见两位天神,不知两位天神降临,是否带来了上天的指示?”这个老头,说起话来比那头人流畅多了。

秦羲道:“我们只是经过,你们不必多礼。”

“是,两位天神光临绿洲,不胜荣幸,请接受绿洲的款待。”说着,这老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秦羲看了看陌天歌,陌天歌轻轻点了点头。他们对极西了解不多,正需要从这些西戎人口中得到确切的资料。

在老头的邀请之下,两人进入一间帐篷。

帐篷十分宽敞,虽然简单,生活用具却一样不少。

老头请两人坐下,立刻有白袍少女奉上茶来。

陌天歌低头一看,这茶绿油油的,并非他们日常饮用的茶品,似乎是什么汁液。

老头说道:“这是我们西戎的仙人茶,请天神饮用。”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见秦羲没什么抵触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她便也端了起来。

这古怪的茶入口,却是十分清甜,带着植物的清香,十分爽口。

看他们二人都饮了下去,老头说:“每到雨季,沙漠里会长出许多仙人树,这些仙人树的汁液,就是仙人茶。在我们西戎,仙人茶只用来招待贵客。”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顿了一下,问,“你们喊天神,是什么意思?”

老头露出惊讶的神色:“两位从天上降落,难道不是天神吗?”

“……”谁知道他们西戎人的天神,是不是就指能飞的修仙者。

陌天歌没有回答,接着问道:“你们绿洲,可有祭司?”

执事堂给的玉简上说,每个西戎的部落,都有祭司,这些祭司大部分都是低阶的修仙者,也有一些中原混不下去低阶修士,跑到西戎去当祭司,享受西戎人的供奉。

听她说出祭司两个字,老头立刻不再怀疑,连忙道:“有的,祭司出去了,请两位天神稍候。”

接下来,两人一边等着绿洲的祭司回来,一边向老头打听消息。

这个名叫西里的老头,是绿洲年纪最大的长者,曾经是西戎某个部落的头人,十几年前,他的部落遇到了沙漠风暴,死了很多人,剩下的人就迁移到了这个绿洲。绿洲并非部落,没有头人,依照西戎人的规矩,都会听从长者的话。

这绿洲不大,在此存在了三四十年,有一位祭司,大概一百多人口。

西戎整个部族,人口都不算多,小部落几十人,大部落也就几百人口,超过一千之数的很少。这些部落,少部分散布在极西沙漠的绿洲里,大部分生活在沙漠边上。比如他们遇到的那个部落,就生活在离此不远的依木,刚刚出了沙漠。

不久,绿洲的祭司回来了。

此人果然是个炼气期的修仙者,一见到他们,吃惊不已,连忙叩拜:“晚辈唐子幕,见过两位前辈”

此人看来四十多岁,面容微黑,像西里老头一般干瘦。听他的名字,以及流畅的语言,应该是中原或者昆吾人,不知是否在极西生活得久了,连面容也像西戎人。

“你是昆吾人还是中原人?”秦羲问。

这个唐子幕,见他们二人身上威势极重,心知遇到高人前辈了,战战兢兢答道:“晚辈是中原人。”

“你既是中原人,又怎么会到极西来?你在这绿洲多久了?对极西之事,了解多少?”

唐子幕躬身答道:“不瞒前辈,晚辈在中原只是普通的散修,因资质极差,别说昆吾的门派,连中原的家族都不愿收留。晚辈深感修炼艰难,干脆来了极西,做了西戎人的祭司。极西虽然条件困苦,可西戎人对祭司十分尊敬,日子倒比中原好过一些。算起来,晚辈到极西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不敢说对极西十分了解,但大致都知道一些。”

他顿了一下,见他们二人神态和气,大着胆子问道:“两位前辈可是昆吾的结丹前辈?”对他来说,结丹修士已是天上的人物,在中原的时候,连筑基修士都很难见到,而他们二人的气势,比那些筑基修士还要强大。

秦羲微微一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说道:“我们来极西有事要办,只是对极西不大了解,你只管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答得好,自有答谢。”

“是,前辈想知道什么,晚辈一定知无不言。”看他们没有否认,这唐子幕已经认定他们是结丹前辈了,连忙答道。

“你先说说极西出了名的几处险地,既然你在此生活了三十多年,想必对这些十分了解了。”

“是,”唐子幕没有迟疑,“若说极西的险地,最出名有这么三处。一是风沙城,二是狼突山,三是落神渊……”

第二卷、仙道渺茫532、三大险地

532、三大险地

极西三大险地,风沙城位于最西边,要深入沙漠;狼突山在西南,常年弥漫着鬼雾;落神渊则在北方,深不见底。

这三处险地,无论哪一处,都是极西的散修们避之惟恐不及的所在,哪怕是昆吾的高阶修士,都不愿前去。

若说这三处险地,各有宝物,那么,哪怕再危险,也会有修士前去,可惜的是,这三处险地,从来没有传出过任何有关机缘的消息,因此,也就成了被天极修士遗忘的所在。

听了唐子幕的话,秦羲想了想,取出一份地图,摆在他面前:“你且看看,这份地图上所标注的绿洲,是否还存在?哪怕是遗迹也行。”

他拿出的,正是执事堂从玄机门驻地寻到的古地图。执事堂各方打听,肖子澜最后落脚之处,就是地图上标注的进入极西不远的绿洲,之后,就再也打听不到消息了。

唐子幕仔细地看了看,摇头道:“前辈,晚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绿洲,只怕这份地图是几百年前的吧?”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沙漠之中,瞬息万变,别说隔了几千年,哪怕只是几年,地图都要大变样,连他们入沙漠之前弄到的那份地图,都有不少谬误,何况是这份古地图?

秦羲不再多问,取出一只玉瓶抛给他,道:“多谢你了。”

唐子幕接过玉瓶,掂量了一下,喜笑颜开:“多谢前辈赏赐”身在极西,虽然颇受西戎人敬重,可修仙资源太过缺乏,炼制丹药的灵草根本见不到,他们这些极西的祭司们,只能靠极少数的灵物进行修炼,丹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何况这玉瓶重量不轻,最起码有十几颗。

得了好处,唐子幕热情问道:“两位前辈还有什么吩咐?若有需要晚辈效劳的地方,晚辈一定知无不言。”

“哦,对了,”陌天歌问,“为何西戎人见了我们,口称天神?这在极西有什么涵义吗?”

唐子幕答道:“这是西戎人的信仰,传说他们之所以能在极西立足,是因为天神赐给他们绿洲。后来,他们见到会飞的修仙者,都称天神。”

“原来是这样。”

唐子幕极有眼色,见他们不再说话,便道:“二位前辈若是无事,请安心在此暂歇,晚辈保证,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陌天歌微笑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敢不敢,晚辈告退。”

唐子幕一走,秦羲手敲桌面,道:“三大险地,都没有宝物的消息,那位肖前辈来极西做什么呢?”

极西沙漠这么大,想找到一个五千年前来过的人,太难了,除非能推测出她的来意,否则,无异于大海捞针。

陌天歌看着桌上这张古地图,上面的标注同样简略,连三大险地都没有。而肖子澜去过的绿洲,早就消失在沙漠中了,他们就算去了,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光看这张地图,实在看不出肖子澜会去何处。

思索了片刻,陌天歌道:“一位元婴修士,会来极西,应该逃不过三个目的。”

秦羲抬头,望着她。

她道:“第一,极西环境特殊,修炼某种特殊功法。”

秦羲想了想,点头:“没错,若是修炼极阳功法,在此地确实事半功倍。”比如他,若是有个差不多的灵脉,极西沙漠就是个很好的修炼之地。

“不过,紫微散人给的玉简上说,这位肖前辈,修习的是木属性功法,这个理由应该不成立。”陌天歌继续道,“第二,为了躲避仇人或者什么,刻意藏身此处。”

秦羲摇了摇头:“玄机门似乎没有什么强敌,而紫微散人也说,肖前辈为人和善,人缘甚好,从来不与他人结仇。”

“那就只有第三个原因了:为了寻宝。”

通常情况下,元婴修士寿元未尽而陨落,这个原因占了多数。修炼到元婴,修士都十分惜命,若非生死大仇,一般不会性命相拼,而面对机缘和宝物,有时候就顾不得风险了。

“那问题就绕回来了,极西之地,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位元婴修士冒险,而且还搭上了性命?”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陌天歌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去三大险地探一探。不说这三大险地到底有没有宝物,能让一位元婴修士有来无回,必是险境无疑,极西之地,除了三大险地,还有哪些地方如此危险?”

“嗯。”秦羲赞同。既然没法从原因去推测,那只能从结果反推了,“先在此休息休息吧,明天我们再动身。”

…………

第二日,二人又唤来唐子幕,从他口中了解一些三大险地的具体信息。

唐子幕只是个低阶修士,对于三大险地不甚了解,只说了大概的路径,另外,推荐他们到险地附近的西戎部落,寻找向导。这些西戎人,一直生活在险地附近,多少了解一些。

两人给了唐子幕一些灵石和丹药作为报酬,便离开了这个绿洲。

他们去的第一个险地,是落神渊。

落神渊位于极西沙漠的北部,是一条长达千里的地裂之缝,里面罡风呼啸,深不见底。西戎人说,连天神到了落神渊,都会掉下去,所以叫做落神渊。

听这名字,似乎跟修仙者有关,两人对落神渊抱有很大的期望。

在落神渊的附近,他们寻到了一个部落,从一个老人口中打听到故老相传的关于落神渊的传说。

据说,很久以前,极西之地本来没有落神渊。后来,有两个天神在此争斗,其中一个天神一剑劈下,劈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缝,就成了落神渊。落神渊深不见底,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连天神都救不起来。

这些生活在附近的部落,都会勒令族人,不得靠近落神渊。听说他们要去落神渊,那部落的老人大惊失色,连连劝告,哪怕是天神到了落神渊,都会有去无回。

陌天歌听他这么说,十分感兴趣,便问他是不是有天神来过。这老人回答,他不曾见过,但部落传说,很久以前,曾经有天神进入落神渊,却再也没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对落神渊更感兴趣了。谢过这个老人后,直奔落神渊而去。

尽管已经从唐子幕和西戎老人口中听说了落神渊的模样,看到那条长长的地裂之缝时,陌天歌仍然倒吸一口气。

“居然这么大”这条地裂之缝,长达千里不说,宽亦有数里,站在裂缝边往下看去,黑乎乎的,看不到尽头,连裂缝内的罡风,都是灰暗的颜色。裂缝周围,都是干枯的黄石,寸草不生,时不时有黄石向下滚去,被罡风卷走。

两人站在落神渊边上,听到罡风呼啸,挟带着强大的威势,心想,难怪这条地裂之缝叫做落神渊,别说凡人,普通的修仙者都受不住这样的罡风。

“下去吗?”陌天歌问。她稍微用神识感觉了一下,这罡风的威力,哪怕是结丹修士都难以应付,谁知道是不是越到下面,威力就越大。

“下吧。”秦羲说,“如果承受不住再说。”

“嗯。”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他们想寻到肖子澜,只有一一将三大险地走遍。

秦羲一振臂,三阳真火剑从体内浮出,化为剑气,将两人包围。

而陌天歌,亦唤出天地扇,同时,祭出白丝帕。经历天劫时,白丝帕坏了半截,这几年她寻了些材料,勉强算是修复了,总算还能用。

随后,二人向落神渊跃了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周围气息杂乱。陌天歌皱了皱眉头,一摸乾坤戒,取出太极八卦图。

太极八卦图在身侧展开,周围的气息顿时稳定了下来。

两人继续下降,罡风席卷而来。

“呜呜”的风声,罡风挟带着许多黄石碎粒,向他们砸来。

这些碎粒,还没靠近他们,就被三阳真火剑所带的朱雀之焰焚毁,“嗤嗤”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在罡风中持续下降。

“这风……”陌天歌皱了皱眉头,说道,“好像能扰乱神识。”

她铺展神识,却始终无法触及落神渊的底部。

“嗯,我们小心一些。”秦羲说。

罡风越来越烈,耳边的呼啸声几欲冲破耳膜,到后面,陌天歌可以肯定,结丹修士也受不了这种程度的罡风。

难怪这极西之地都没什么修士前来,这落神渊,仅仅从上面下来,就已经如此危险,又没听说有什么宝物,哪个元婴修士会这么闲?

话说回来,那位肖子澜前辈,难道是闲着无聊,到处寻宝,觉得这般危险的所在,应该会有宝物,所以跑到极西来?

这个猜测不是不可能,问题是,按紫微散人所说,肖子澜似乎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下降一刻钟后,两人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吸力。陌天歌低头一看,却见下面的罡风中,出现了一个旋涡。

她脸色微变,秦羲已经叫道:“避开”

会出现旋涡,说明那个地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们周身的罡风,就已经是元婴级的了,谁知道旋涡里的力量他们能不能承受得起?

两人转了方向,想要远离旋涡,但下坠之势却止不住,越是往下落去,那旋涡的力量就越大,他们极力避开,仍然不可避免地被旋涡一点点拖了过去。

他们只能紧紧地握着手,护住彼此。

第二卷、仙道渺茫533、法术失效

533、法术失效

一股撕扯的力量传来,几乎要将防护气罩撕裂,两人尽量维持着平衡,将这股力量阻挡在外,身子却如断线的风筝,控制不住地向下面跌去。

失控的感觉大概持续了半刻钟,终于,“轰”地一声,三阳真火剑的剑气似乎将什么东西击碎了,两人重重地摔了下来。

“呜呜”的风声一下子小了,两人适应了一会儿,蒙头蒙脑地爬起来。

“没事吧?”秦羲问。

陌天歌喘了口气,摇摇头:“没事。”五灵修身,天雷淬体,她的经脉和肉身都非一般修士可比,只是失控了这么久,有些头晕罢了,“你呢?”

秦羲一振臂,收回三阳真火剑:“我也没事。”他同样经过朱雀淬体,小小的冲击,不在话下。

确定没事,两人抬头四望,发现他们摔落的地方是个坑洞,周围全是黄色的石块,同样寸草不生。

没有罡风,耳边只有轻微的风声。

两人从坑洞中出来。他们身处的地方,似乎是个峡谷,四周也都是黄色的石头,没有任何生物,呜呜的风声从远处传来,听不真切。峡谷的上方,光线暗淡,气息杂乱,只有十分狭窄的一条裂缝。

顺着风声寻过去,两人发现了旋涡的中心。

峡谷的入口,罡风在这里集结成一个旋涡,这旋涡不大,力量却十分强大,他们刚刚靠近,旋涡带起的灵气波动仿佛利刃一般,割在身上。

秦羲眉头微皱,一振衣袖,一道剑气飞出,向旋涡刺去。

越靠近旋涡,剑气越是难以操纵,一触及旋涡的中心,陡然失去控制,剑气被旋涡甩出,“轰”一声打在旁边的黄色石块上,将石块打得粉碎。

看到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微变。

这道剑气,是秦羲从三阳真火剑中分离出来的,上面包含着朱雀之息,与他心神相连,居然如此轻易就失控了。难怪他们两个这么容易就被卷了进来,这旋涡的力量,哪怕是元婴修士,也无法直接对抗。

“怎么办?”踌躇了一番,陌天歌问。

秦羲看了看四周,道:“我们先到处走走,看这是什么地方。”

“嗯。”陌天歌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顺着峡谷,一路往深处走去。此处虽然没有灵脉,也没有什么古怪的生物,但因为旋涡的存在,他们也不敢随意使用法术,只是周身加持了护体灵气,慢慢前行。

这峡谷走势往上,道路十分复杂,两人走了半天,才发觉这并不是一条峡谷,而是一个很深的山洞——峡谷上面的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离旋涡越来越远,风声渐渐听不到,周围世界一片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而周围的石壁,渐渐变成了一种青灰色。

又走了小半天,仍然看不到尽头,景物也没有一点变化,陌天歌感到奇怪:“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好像一直在原地?”

秦羲看着周围的景物,道:“这山洞,确实太长了。”说着,他一挥衣袖,打出一道灵气,准备在山洞石壁上刻个记号。

红光一闪,触到青灰色石壁,却没有预料中的声响,只有轻微的“嗤”声,随后,红光消失了,石壁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秦羲脸色大变,站住了。

陌天歌也愣住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样?”

过了一会儿,秦羲才缓过来,没有答话,而是祭出三阳真火剑的本体,刺向石壁。

剑尖没有遇到任何阻隔,轻易地触到石壁,但,却是到底为止了,剑身无法刺入石壁分毫,上面的朱雀之焰,也在触及石壁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石壁,居然连朱雀之焰都能吞噬

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找到了恐惧。

对他们这样的元婴修士来说,最可怕的不是强大的对手,而是空有一身神通,却无法使用。

陌天歌伸出手,掌心聚起一团金雷,轻轻一挥,向石壁抛去。

仍然是轻微的“嗤”声,金雷触到石壁,消失无踪。

朱雀之焰,天劫之雷,这二者可说是世间威力最大的法术,在面对这普普通通的石壁时,居然丝毫不起作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秦羲喃喃自语。他年纪虽然不大,但自筑基起就四处游历,见识十分广博,可这个东西,他不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陌天歌脸色凝重,一掐指诀,一连串的法术施展出来。

刀光剑影、叶舞花飞、雨恨云愁、朱雀焚天、地陷流沙……五行高阶法术,再加上风、雷、冰异系法术,全部施展了一遍,所有的法术都在触及石壁时消失无踪。

陌天歌停下手,望着石壁呆呆地没有说话。她身具混元灵根,五行法术包括异系法术均可使用,可不管哪一系,都无法对这石壁造成伤害,而是被全部吸收了。

眼前发生的事,让她想起云中无忧谷一行,曾经出现过的三头巨猿。那三头巨猿,也是所有的法术和利器均不能对之产生伤害,可那又跟眼前之事不同,那只三头巨猿是活的,眼前这石壁却是死物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扯开灵兽袋,放出飞飞。

“怎么了?正睡觉呢”飞飞从灵兽袋滚出来,有些不满。

陌天歌没理会它的语气,指着石壁,问道:“飞飞,什么情况下,五行法术及异系法术都会被吸收?”

“啊?”飞飞伸出爪子,摸了摸脑袋。

她继续问:“你记得无忧谷的巨猿吧?明明修为不算很高,却根本无惧于我们的攻击。这到底是为什么?”

飞飞眨了眨眼睛,说:“你说的是那只叫石头的巨猿?它在那种诡异的地方长大,修炼的方法十分独特,从小接触灵气、魔气、死气、污秽之气,将之合而为一,所以就产生了这种效果。你要问原因么,我说不上来,这世上古怪的事情多了。”

“那这个呢?”陌天歌指了指,“法术打在这些石头上,完全不起效果,似乎全部被吸收了,就连利器,也刺不进去。”

“吸收?”飞飞的语气正经起来。它转头看看石壁,伸出手摸了摸,又放了个简单的法术,最后蹲着没动,似乎在思考。

“怎么样?”陌天歌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飞飞才出声:“如果这是活物,我还真答不上来,只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过,这是死物,我有个想法。”

“快说”

她催得急了,飞飞斜睨着她,白了一眼,然后伸出爪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茶杯:“你看这个杯子,如果你打在杯壁上,就被你击碎了对不对?”

陌天歌点头。

飞飞一翻掌心:“可如果你是从杯口打下去呢?”

“……”

秦羲眉头一皱,道:“你是说,这是个容器?”

飞飞欣慰地点着脑袋:“没错。既然这玩意儿五行法术都能吸收,说明它可以储存五行之力,差别只在于,你把东西放到杯子里,要从杯口放进去,而这东西,随便从哪放进去都行。”

听到这番话,陌天歌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如果把这石头炼制成一件法宝……”

“应该是最好的防御手段吧”飞飞满不在乎地说,“可问题是,你怎么炼成法宝?哪一种火可以将它炼化?”

陌天歌一怔,随后道:“既然它可以储存五行之力,那总有个限度吧?只要它存满了,不能再吸收了,不就可以炼化了?”

“这么说是没错,可是,你刚才说这东西连利器也刺不进去,那怎么把它带走呢?”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陌天歌踌躇起来,望向秦羲。

秦羲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嘿嘿”看到他们的神情,飞飞狡猾地笑了起来,“我有办法。”

陌天歌闻言,瞪了它一眼:“你有办法还不快说?”这谁家的灵兽,这么不自觉

飞飞继续狡猾地笑,爪子在地上划拉:“告诉你们,有什么好处?”

“……”看了它一会儿,陌天歌道,“你就直说吧,你想要什么?”这家伙,八成想好了条件。

飞飞一听这话,立刻跳起来:“我要食血藤,很多很多的食血藤”

食血藤是他们在归墟海空间里得到的灵物,这种灵物,以妖兽血肉为食,同样也是妖兽大补之物。当初他们砍了很多回来,后来分给四只灵兽,小凡因此晋阶了,其他三只也是修为大涨,晋阶在即。

听到这个要求,陌天歌松了口气,道:“多大点事,这东西不给你们,难道我还自己吃吗?快点说,说完想要多少都有”

“这可是你说的”飞飞强调了一遍,才说道,“你们用淬灵水啊,淬灵水可以洗去世间一切的杂质,把杂质去了,这石头不就散了吗。”

陌天歌一怔,恍然大悟。她怎么没想到呢?炼器之术,最难的是把杂质从材料中分离出来,而杂质与材料往往混合在一起,若是杂质去了,材料一般都成小块。

“好,我们先试,如果成功,就给你一堆的食血藤。”说着,打开灵兽袋,揪起飞飞。

飞飞一边扭动,一边大叫:“我现在就要……”

陌天歌把灵兽袋一系,声音消失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34、转道风沙城

534、转道风沙城

从虚天境中取出淬灵水,花了许多时间,最终从石壁中弄出许多小块的白色玉石。

这些白色玉石,色泽乳白,材质清透,但奇怪的是,却没有丝毫灵气。

陌天歌翻来覆去地看,怀疑:“真的是这东西?”能吸收五行法术的宝物,怎么会一点灵气也没有?

秦羲托起一块玉石,手心释出朱雀之焰,碰到玉石之时,朱雀之焰果然都消失了。

他道:“应该是了。这就是一个单纯的容器,没有灵气,说明十分纯净。”

这么一想,陌天歌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一个容器倒空了,自然是什么也没有。

可惜的是,淬灵玉在虚天境埋得不久,淬灵水产生得不多,全部用尽,也只溶出一小袋玉石。

收起此物,两人继续前行。

这山洞极长,所幸,并没有什么危险之物,两人一路走过去,石头的颜色越来越深,周围也越来越热。半天之后,终于走到山洞的尽头,红光耀目。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里面熔岩翻滚,温度极高。

两人这才发现,他们身处的地方,是这火山壁上的一个小山洞。

低头看了看火山,陌天歌道:“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这个火山,并不在灵脉上,虽然有地火,品阶却不是很高,至少还不到至阳真火的级别。

“嗯。”有朱雀之焰在身,秦羲对这些凡火不感兴趣,抬头看了看,便道,“我们上去吧。”

从火山口飞出来,眼前仍然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物。靠近火山口,岩石被熏成黑色,而后是红色,再远,便如上面一般,是干枯的黄石。

两人都有些诧异。此处名为落神渊,被称为极西三大险地,他们还以为,渊底必定惊险无比,怎么除了高空的罡风和旋涡,别无他物?

“走,到处看看。”想不出个所以然,陌天歌说。

“嗯。”

既然没有危险,两人各自施展遁术,向前掠去。

从上面看,这落神渊的裂缝长达千里,底部却没有这么长,顶多只有数百里,以他们二人的遁速,小半天就打了个来回。

寻遍落神渊底部,最后终于确定,这里确实没有任何东西,既没有危险之物,亦没有宝物,更没有人迹。

惟一算得上奇特的,就是位于底部山坳的罡风旋涡,只要靠近旋涡一里的范围,就会受到影响。

秦羲沉吟了许久,道:“看样子,应该不是这里。”

“嗯。”陌天歌又有些疑惑,“既然是三大险地之一,为何这落神渊内如此平静?”

秦羲笑了笑,说道:“这下面是很平静,可你想想,其他修士如何顺利下来?这高空的罡风,结丹修士都无法抵挡,有几个元婴修士会这么无聊,跑到荒僻的极西来?再说,过得了罡风那一关,还有旋涡呢如果我们没有机缘淬体,被旋涡卷进去,不一定能保住性命。”

“这么说也是。”陌天歌顿了顿,问,“那我们回去?”

“回吧。”说话间,秦羲已踏上飞云。

陌天歌跟着踩上去,又转头看着眼前的落神渊,道:“我总觉得,这落神渊没这么简单。”

秦羲摇了摇头:“就算真的不简单,目前也没必要去探究,我们此行另有目的,办完事情再说。”

“……嗯。”

费了一番功夫,两人从落神渊出来。从进到出,他们只花了两天时间,收获不知名的玉石一小袋,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出来之后,两人商议了一下,决定下一步去风沙城。

从落神渊到风沙城,比狼突山近一些。有了唐子幕提供的地图,两人这次没有迷路,中间在绿洲歇了歇脚,三天后到达风沙城。

风沙城位于西边,在极西沙漠的边缘地带,背靠西岭山脉。

相对于神秘的落神渊,风沙城的传说就多了。

居住在风沙城附近的大小部落,几乎都流传着风沙城的传说。在西戎的传说里,风沙城又被称为魔鬼城。据说,在数万年前,这里曾是极西最繁荣的城市,后来,因为他们得罪了魔鬼,沙尘暴在一夜之间覆灭了这座城市。而居住在附近的人们,时常可以听到风沙城里传来魔鬼的吼声。

这传说的真实性不用考虑,但风沙城确实诡异莫名,唐子幕说,此城地形奇特,进入其中的修士,几乎没有出来的,哪怕有侥幸脱身的,也都身受重伤,命不久矣。这其中,也有从昆吾而来的高阶修士,但修为到底多高,唐子幕却无法回答,毕竟他只是极西一个普通的祭司,在中原都混不下去的低阶修士。

出乎意料的是,两人到达风沙城旁的小镇,居然发现有其他的元婴修士

“咦,这不是玄清门的守静清微二位道友么?”

陌天歌转头一看,小镇的茶棚里坐着两名修士,均是元婴初期修为,一人身着黄,一人着绿。黄衣者年纪较轻,二十八九岁的模样,腰间挂着许多灵兽袋,却是灵兽宗的修士。绿衣者年纪稍大,满面风霜,袖口绣着一枚叶子,不知属于哪个宗门。

“你是……霍道友?”看见此人,秦羲有些不确定。灵兽宗修士一向比较低调,他见得也不多。

此人笑道:“在下正是霍子期,没想到守静道友还记得我。”

这霍子期说罢,走近两步,随后布下隔音结界,低声道:“两位道友难道也是为宝藏而来的?”

宝藏?陌天歌心中疑惑,看向秦羲。

秦羲顿了一下,道:“不知霍道友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诶”霍子期哂然道,“除了仙盟,还能哪里?如今各大派均归仙盟管辖,又是大战当前,仙盟派我与宗道友前来探探情况。”

说罢,似乎想起什么,有些戒备地盯着他们:“两位道友,我与宗道友才离开昆中城半月,仙盟不会又派你们前来吧?”

见他如此神色,秦羲心知他起了误会,笑道:“霍道友,实不相瞒,什么宝藏,我们并不知情,来到此处,是为了办另一件事,没想到这么凑巧,遇到了霍道友。”

“哦?”霍子期扫了他们两眼,下一刻笑道,“是吗?不知两位道友办的事是否机密?若能告知,说不定我们正好互相帮忙——对了,忘了给两位介绍,这位是长生派的宗嗣宗道友。”

长生派是昆中城附近的一个中型门派,规模不大不小,木属性功法颇有些独到之处,似乎只有一位元婴修士,应该就是这位宗道友了。

宗嗣向两人抬手揖礼,不咸不淡地道:“见过两位道友。”

陌天歌与秦羲各自还礼。

“两位道友,我们坐下再说吧。”

秦羲看看周围,点点头。

陌天歌神识铺展,没发现这个小镇里有什么异常,只有一些普通的西戎人,以及几个低阶修士,也就放下了戒心。

四人在茶棚内坐下,霍子期重新布下隔音结界,又问了一遍:“不知两位道友所为何来?极西之地如此荒僻,我们能在此处碰上,实在有缘啊”

这霍子期,脸上笑吟吟的,眼中戒备之色却未褪去。

陌天歌暗想,这人倒是谨慎,难怪仙盟派他出来办事。

秦羲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夫妇二人,乃奉了师尊之命,前来极西办事。昔年家师曾有过一场机缘,答应了一位前辈的要求,寻找其发妻的遗骨。不久前,我玄清门的执事堂寻到了线索,偏巧家师要坐镇宗门,无法离开,就让我们代为前来。”

这句话,半真半假。陌天歌被下禁制之事,绝对不能随便说出来,但若不说清楚,这位霍道友恐怕要对他们起疑心。他们不想节外生枝,最好还是打消了霍子期的疑惑,才好办事,说不定,他们还真的能互相帮助。

“哦,原来是靖和道兄的事。”霍子期眼中的疑虑去了些,笑道,“那可真是巧了,极西之地荒僻,别说元婴修士,连结丹修士都不愿意来,两位居然也在这个时候来了。”

“可不是。”秦羲语气淡淡,“我们线索不全,只知极西有三大险地,那位前辈是在极西失踪的,多半与三大险地有关,只能一个一个寻过来。几天前我们刚刚去过落神渊,可惜一无所获,这才来了风沙城。”

这些事情,原本不必对他人说得这么清楚,他这么说,却是刻意说给霍子期听。

果然,霍子期听了,没再多问下去。

“这么说,两位道友不知道宝藏之事了?”与霍子期同行的宗嗣开口。

秦羲望着他,平静地摇头:“确实不知。”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宗嗣似乎神色放松了些,看了霍子期一眼。

霍子期顿了顿,笑道:“要说这件事,在昆中城不是秘密,想必两位现在回宗门,已经可以得到消息了。”

“是吗?”秦羲略有些好奇,道,“若是两位道友不介意的话,我们倒想听听。”

霍子期笑了起来,促狭地眨了眨眼:“听是没问题,不过,两位道友听了,可要帮忙的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535、秘密库房

535、秘密库房

天极的元婴修士,除了本门,陌天歌并不熟悉。

她晋阶元婴未久,还没建立人脉,各派的元婴修士,看在玄清门的份上,待她都还和气,只是,身为元婴修士,难免有一两分的傲气,言谈举止,总会保留几分距离。然而,这位灵兽宗的霍道友,却是健谈风趣,颇有不同。

听霍子期这么说,秦羲微笑道:“我玄清门亦归属于仙盟,顺手助上一二,也是应当。”

霍子期眨了下眼,笑了起来:“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要说这事,跟玄清门还有点关系。”霍子期慢慢说起事由,“不久前,贵派的玄因道兄、天道宗的鲁道友、碧云宗的青岚道友三人,深入妖兽森林,斩杀了一名妖修,从这名妖修手中得到一物。他们三位回到昆中城,将此物上交,经诸位元老研究,此物乃是上古之物,似乎是一个上古大派的库房地图。”

“库房地图?”秦羲惊讶,陌天歌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去过寒冰宫的库房,知道所谓上古大派的库房是何等盛况,若是当真寻到一个上古大派的库房,对如今的仙盟来说,是大大的好消息——与妖修魔道开战,那是要消耗物资的。

想到这,陌天歌心中起疑,发现上古库房,可是一件大事,这消息应该十分隐秘才是,怎么霍子期说得如此轻松?更古怪的是,仙盟居然只派了两名元婴初期修士前来查探,似乎不怎么重视的样子。

霍子期摆摆手,似乎知道她的疑惑,解释:“两位不必惊讶,这份地图残缺不全,只隐约指向极西,故而仙盟派我与宗道友前来探探情况。事实上,地图残缺得太厉害了,仙盟并不抱什么期望。”

“原来是这样。”秦羲点头表示理解,“这么说来,两位这差事不大好办啊。”

“可不是。”霍子期苦笑,“我们手中,只有一份残缺的地图,连详细点的线索都没有。按地图标记,库房大概在极西,可极西如此之大,到哪找去?我们进入沙漠,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就来风沙城碰碰运气了。”

陌天歌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风沙城,问:“难道极西在上古之时,有什么大灵脉?否则,这上古大派怎么会把库房修建在此处?”

门派库房,对门派而言极其重要。大宗门之所以是大宗门,除了高阶修士和弟子人数比小宗门强许多外,门派积藏也是个重要的原因。大宗门有数万年的积藏,物资丰富,如果需要,可以在短期内培养出大量优秀弟子,危难时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这就是大宗门所谓的底蕴。

所以,门派库房都修建在宗门驻地,禁制重重,戒备森严,若非门派核心,连看一眼都难。除此之外,有许多大宗门,还会建立分库房。这些分库房,通常建在宗门的大分院内。比如正法宗,宗门处于极北,但昆吾也有一个不小的分脉,亦建有门派库房。而有分院的地方,必定是有灵脉的。

霍子期摇摇头:“对于极西,我们也十分陌生。不过,这些天转下来,极西并不像有大灵脉的样子。”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秦羲道:“既然没有灵脉,怎么会有库房?”

霍子期说:“不瞒两位,天极的典籍中,从来没有记载过极西有什么大门派,几位元老认为,这个库房很有可能是某个上古大派的秘密藏宝之地。”

“哦……”两人明白了。所谓秘密藏宝之地,其实就是位置隐密的分库房。这种秘密库房,许多大宗门都有,但,除了真正的掌权人,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世事无常,哪怕是大宗门,也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一旦遇到这样的危机,秘密库房的作用就显出来了。利用秘密库房的物资,寻找重新崛起的机会,哪怕不能恢复昔日荣光,也不至于灭了道统。

这种秘密库房,积藏往往十分丰富,仅次于宗门内的总库房。而且,位置不拘,有没有灵脉都没关系,甚至越偏僻越好。如此说来,极西确实是个好地方,条件恶劣,少有人烟,将秘密库房设在此处,若不动用,谁也不会知道。

更重要的是,对他们而言,上古大派的秘密库房,比总库房还要有意义。因为,总库房位于宗门之内,有灵脉作后盾,哪怕时间再长,禁制的威力都还存在,破起来十分麻烦,甚至根本破不了。而秘密库房,通常位于荒僻之地,没有灵脉,禁制阵法在漫长的时间里会慢慢失去威力,若是寻到,便可将库房内的宝物全部取出。

“这么说来,两位道友要进风沙城了?”秦羲问。

“可不是?”霍子期摇头叹气,“我们分析了一下,这宝藏总不能随便埋在沙漠里吧?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放在了沙漠边缘,风沙城名列极西三大险地,是个藏宝的好地方。”

说罢,他望着秦羲与陌天歌:“两位道友呢?也要进风沙城吗?”

秦羲点头:“不错,我们就是为了风沙城而来。除了三大险地,极西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元婴修士有来无回?”

“那还真是巧,”霍子期喜笑颜开,“既然我们目的一致,两位道友可愿与我二人同行?”

秦羲看了陌天歌一眼,微微笑道:“既然霍道友相邀,有何不可?”

…………

与霍宗二人达成协议后,四人约好时间,便分头行事。

霍宗二人前往周围的小部落,打听风沙城的情况。陌天歌与秦羲暂时在小镇中落脚。

“师兄,”布下隔音结界,陌天歌不无忧虑地问,“你觉得那位霍道友的话有几分可信?”

秦羲不答反问:“你认为他的话不可信吗?”

陌天歌沉吟道:“我不认识这位霍道友,不知道他为人如何。但是,发现上古大派藏宝之地,这是大事,怎么会随意透露任务?他说仙盟对此不太抱期望,这理由似乎有些牵强。”

秘密库房,哪怕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也不是能随意宣扬的。虽然现在天极成立了仙盟,可各个门派之间,还是竞争者,而发现藏宝地图的人中,又有他们玄清门的人,难道他就没考虑过,他们是秘密而来,查探宝藏位置的?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秦羲没有反对,下一句却道,“不过,我以为,他只是有些小心思罢了。”

“哦?”

秦羲道:“震阳师兄名列元老会,这件事对我们玄清门来说,并不是秘密。不管我们是不是为此事前来,他坦言此行的任务,都不奇怪——一则,反正我们很容易知道,他没必要隐瞒;二则,怕是故意讨好我们。”

陌天歌不解:“他讨好我们作甚?论身份,他是七大派之一灵兽宗的太上长老,不比我们差;论修为,也就是师兄你高了一个小境界而已,犯不上讨好吧?”

“不是为这个。”秦羲摇头,“以我推测,他的话不但不可信,而且水分颇大。”

“啊?”陌天歌更不明白了,“那你还说,他只是有些小心思。”

秦羲笑笑,说道:“极西怎么大,怎么偏巧他们就来了风沙城呢?沙漠中不好随便埋宝,西岭山脉却长得很。风沙城既然是险地,难道不是应该放到最后查探吗?”

“……你是说,他们肯定秘密库房就在风沙城?”

“就算不肯定,应该也有比较确凿的线索。”秦羲望着她,别有意味,“这样,你明白了吧?”

陌天歌想了想,了解他的意思了:“我知道了,我们正好在这个时候来风沙城,那么这个秘密库房,很有可能会被我们发现。既然如此,不如拉我们入伙——宝物当前,谁都要起一点小心思。”

“不错。”秦羲微微笑,“他邀我们同行,又毫不隐瞒自己的任务,既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也是答应分我们一杯羹。”

“……”陌天歌摇了摇头,这些元婴修士的心思,还真复杂。表面看来,霍子期爽朗风趣,言谈干脆,没想到短短的几句话里,有这么几层意思。

“那师兄你的意思呢?”

“我既然答应,自然是接受他的提议了。”秦羲轻描淡写地道,“这秘密库房找到了,也是仙盟的,能占的便宜,干嘛不占?”

“……好吧。”顿了顿,她忽然笑了起来。

秦羲挑眉,问:“笑什么?”

陌天歌收了笑,问道:“记不记得我们离开云雾派的时候,你曾经带我回去过一次?”

“当然记得。”秦羲脸上浮起感慨,“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一转眼,都一百多年了”

“是啊”陌天歌叹息,随后又笑,“那时我与你不熟,只觉得你性格冷淡,行事稳重,颇有君子之风,却不想,临走之时,你将云雾派洗劫了一遍……”

听她提起此事,秦羲也笑了,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有些便宜,不占白不占。云雾派做出那等事来,我早就存了教训的心思——对了,当年你明明心存恨意,为何这些年却从未提过报仇之事?”

陌天歌颇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当年离开之时,你已经把江家的两位结丹修士打成了重伤,你当我不知道么?”

秦羲一怔:“你知道?”

“是啊,后来我见过那位柳师兄呢”陌天歌叹了口气,幽幽道,“江承贤被江师兄所杀,江家两位结丹修士又被你重伤,还有什么仇?犯我的是江家人,救我的也是江家人,算是扯平了。至于二叔的仇,在我有能力回去的时候,江家那两位结丹修士大概已经陨落了,难道我回去灭江家满门么?”

第二卷、仙道渺茫536、探路

536、探路

筑基之时,陌天歌曾见过当年同住的柳一刀,从他口中得知,江家两位结丹修士,早在他们逃离之时,就被秦羲打成了重伤。后来,紫霞宗那位元婴修士,也就是江家的靠山,修炼出了差错,形同陨落,云雾派和金刀门因而脱离了紫霞宗的掌控,江家就此没落。

她结丹之后,又在天魔山遇到了王倩一和沈冰二人,知道云雾派与金刀门联手,重新夺回了山门。虽然没问江家的情况,但,想也知道,江家不会有太好的下场,那两位结丹修士就算不死,也会被囚禁,而他们的寿元,已经不多了。

如果她没有被困云中,按原计划回到天极,那将是最合适的报仇时机,自己修为大进,对方说不定还活着。可惜,她在云中滞留了这么久,略一估算,江家那两位结丹修士寿元已是尽了。

更何况,从云中回来,她已结成了元婴。站得越高,看得就越远。倘若今时今日,陌天歌不过结丹修为,也许她会回到云雾派,去讨回欠着她的公道,出一口气。但现在,只要她愿意,整个云雾派都是挥手就灭,反而没了寻仇的心思——一个人,对于脚下的蝼蚁,岂会在意?

这就是长生之路,一切凭实力说话。那些人对她来说已是蝼蚁,而她呢,对于那些化神修士来说,是不是也是蝼蚁?走上这条路,就必须不停地走下去,因为,谁也不愿意做别人眼中的蝼蚁。

“就这样跟他们进风沙城,是不是太草率了?”月色下,陌天歌低声问道。

白天与霍宗二人约定,明日就一同进风沙城。可陌天歌总觉得有些不安,虽然天极各大宗门都合并成为仙盟,但他们与霍宗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风沙城是极西三大险地之一,同伴不可信任,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秦羲道:“我们恰巧和他们撞在一起,想入风沙城,避不过他们。再说,这两人我略有了解,并不以斗法见长,合你我二人之力,胜之并不难。”

实际上,他有自信,哪怕他一人,面对霍宗二人联手,也能轻松胜之。元婴中期与初期虽然只差一个小境界,但普遍而言,一名中期修士的实力,抵得过数名初期修士。尤其,他擅长斗法。

陌天歌想了想,觉得他所言有理,也就不再多言,转而问起:“这霍子期与宗嗣,你了解多少?”

秦羲说道:“灵兽宗共有三名元婴修士,霍子期是其中之一,修为平平,法术也是平平。不过,灵兽宗擅长驭兽,他手中有几种奇虫异兽,颇有些奇特之处。至于那位宗道友,是长生派的太上长老,长生派是个中等门派,只有一位元婴修士。这位宗道友名声不显,岁数也有些大了,晋阶无望,但他结婴已久,对敌经验丰富,也不能太小看了。”

陌天歌也明白,像这种老资格的修士,哪怕修为不高,保命功夫却是一流。

“至于为人……”秦羲顿了顿,摇头道,“我与他们都不熟,说不好。”

身为玄清门的高徒,秦羲对各大门派及高阶修士了解甚多,但熟就称不上了。他筑基时喜欢在外跑,倒是结识了一批朋友。可他修炼的速度太快,昔日的故交中,只有景行止跟上了他的修炼速度,各派其他元婴修士,都算是他的前辈。

陌天歌的情况,亦是如此。她结婴时一百八十岁,如今也不过一百八十九,是天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若非这场天地异变,她回到天极之时,必然引起轰动。

其实,震阳道君早就跟他们提过,等到仙盟之事稳定下来,便会给她举办结婴大典,到时少不得大肆宣扬一番,给玄清门挣一点脸面。八位元婴道君,其中包括最年轻的元婴修士,玄清门这个天极第一宗门,坐得名符其实。

不过,对陌天歌来说,这个结婴大典,麻烦居多,到时少不得要应酬他人,想起来就有点头疼。

摇摇头,把这件事甩到脑后去,她问:“那我们现在呢?”

秦羲想了想,道:“你左我右,最多一个时辰,仍旧在此会合。”

“好。”陌天歌应下,两人不再多说,分头行动——明天就要进风沙城,今晚他们就是来探路的。

脚下生云,陌天歌往南绕行。

风沙城如同其名,风声呜呜,沙石成堆。从外面看,城墙高耸,高楼林立,全部都由沙石堆成,别样的雄伟壮观。走到近处,却发现到处都是风蚀形成的坑洞,寸草不生,荒凉无比。

绕行不远,陌天歌便皱起了眉头。

白天来的时候,她和秦羲都曾经用神识扫过风沙城,当时只觉得风沙城颇大,以他们神识的强大,仍然无法穿透;而在此时,她就在风沙城外围,才发觉此处古怪。

之所以神识无法穿透,并非因为风沙城太过庞大,而是因为其中的沙楼土堆,会干扰神识

发现这点,陌天歌改变方向,向上飞去,直到半空才停住。

从上向下看,月色下的风沙城,黑影憧憧,怪楼林立,配合着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风声,越发地可怖,仿佛当真有鬼怪藏身其中,如同地府。

陌天歌一振衣袖,太极八卦图飞出,悬在半空中,散发出朦朦白光,周围的气息立刻稳定下来。她闭上眼,铺展开神识。

果然……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心微蹙。

名列极西三大险地,风沙城果然不同一般。乍看之下,风沙城中的沙石建筑,已经荒废千年,只有风吹雨打留下的岁月侵蚀的痕迹,没有任何与修士有关的存在。然而,她却发现,其中藏有古怪。

这些沙楼土堆,以一种凌乱却奇妙的方式散布在风沙城内,神识探入其中,会被不知不觉地误导。这种误导,并无灵气存在,因此,哪怕是元婴修士,都会中招。

“真是太奇妙了。”望着月色下安静的风沙城,陌天歌喃喃自语。

这分明是一种阵法,却与修仙界的阵法大相径庭。

修仙界一切的阵法,都与灵气有关,所以,一旦灵气耗尽,许多阵法禁制就会失效。而这个风沙城,根本没有灵气存在,仅仅凭借大小位置各异的沙楼土堆,就能干扰修士的神识,这绝对是闻所未闻,生平仅见

在此之前,她只听说过俗世的阵法,是按位置布成,但那种阵法,对修士是无效的。像眼前这种,无需灵气却能对修士产生效果,那太逆天了

思索到最后,陌天歌将目光投向风沙城的深处。既然神识无法深入,要不要入内一探呢?

沉吟片刻,她放弃了这个念头。这风沙城内的阵法太古怪了,说不定存在什么超出认知的东西,反正明日就会入内,犯不着冒险。

收起太极八卦图,正要落下,去和秦羲会合,忽然间浑身寒毛竖起,使出风雷闪,身形瞬间闪离数丈。随后,陌天歌一挥衣袖,雷光闪动,一团金雷倏然向前冲去。

“轰”一声炸响,耀目的金光闪现在她原来站立的地方,与金雷相撞的,是一团黑雾,如同墨点。

“啊”黑雾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痛呼。

陌天歌目光一转,冷视着一处:“什么人?”

那团黑雾晃了晃,在半空中稳住,随后,墨雾慢慢变大,最后散去,化成一个女子。

这女子年约双十,容貌娇艳,穿着暴露,上身一件抹胸仅仅包住前胸,下身小短裙只盖住大腿,抹胸和短裙均由兽皮制成,露出雪白的腰身和双腿,别有一番野性的风情。

此时,她指尖一转,两手各出现一柄弯刀,随后双手一合,两柄弯刀相接,变成了首尾皆是刀刃的奇异武器。

手握双刃弯刀,这女子的目光扫过陌天歌,忽地一笑:“你是道修?”

她咬字清晰,音调却有些古怪,既不像昆吾修士,亦不像西戎人。

陌天歌眉头微皱,缓缓点头:“不错,你是魔修?”虽然这女子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她仍然感觉到了隐而不发的魔气,而且,此人的修为不弱于她,也是元婴初期。

“正是。”这女子眼中带着好奇,见陌天歌紧握天地扇,金雷环绕周身,似乎随时准备动手,又是弯眉一笑,“不用这么敌视吧?你我虽非同道,可也没仇。”

陌天歌望着她,冷声道:“你刚才偷袭于我,现在说不用敌视?”

“我只是觉得有趣罢了。”这女子抬起手,手中弯刀的双刃转了起来,月光下带起凛冽的光,映得她脸上一明一暗。

她道:“我还是第一次遇到高阶的道修呢,而且你还是女子。我听他们说,道修中,高阶的女修很少,就算有,一般也比较弱,所以我忍不住试探一下。”

陌天歌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面上始终带笑,便缓了语气:“是吗?那么现在呢?”

“你很厉害。”她说,神情纯真,与浑身娇媚的风情格格不入,“原来道修中也有这么厉害的女修,真是佩服。”

“你也不弱。”陌天歌道,“我还与人有约,告辞了。”

将金雷收起,她转身欲走。

下一刻,一道光陡然袭来,带起凛冽的劲风。

金雷轰鸣,陌天歌出现在魔修女子的身后,慢条斯理道:“阁下难道只会偷袭吗?”

第二卷、仙道渺茫537、魔修

537、魔修

听到陌天歌的声音,魔修女子大惊,正欲退离,却发现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双刃弯刀一沉,刀刃上雷光交织,好似被粘住一般,无法收回。

她惊骇地望着陌天歌:“你……你不就是个元婴初期的道修吗?”

不怪她如此惊讶,魔修的修炼之道,以安全为代价,贪快求强,所以,同阶的魔修往往要比道修实力强一些。如果她之前没有说谎,这是她第一见遇到高阶道修,难怪她会低估了陌天歌的实力。

陌天歌目光冷淡地望着她:“在你眼里,道修就是任人宰割?”言罢,双刃弯刀上的雷光“噼啪”一声,攻击刀上的神识。

女子大惊失色,双手结印,凝聚魔气,欲强行收回武器。这双刃弯刀可是她的本命法宝,其中蕴含了她几百年精练而成的魔气精元,若是被毁,她必会实力大损

不料,陌天歌根本不打算与她角力,反而一挥天地扇,将双刃弯刀上的金雷收回,在这魔修女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双刃弯刀收回手中,魔修女子望着她消失的地方,怔怔半晌。

“你这是在做什么?”低沉的男声响起,一团墨蓝的烟雾在她身前不远处聚集成形,幻化成一个身材高大、肤色苍蓝的男子。

这男子绝非正常的人类,前额有一块似是兽角的突起,隐在袖口下的双手,露出银色的光芒。头发眼珠的颜色,和肤色一样,是一种近似于黑的苍蓝,这使得他冷厉的面貌,显得别样的英俊。

此人分明也是元婴初期,可看到此人,魔修女子却连忙低身行礼:“公子。”

男子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半晌不曾言语。

魔修女子的神情渐渐忐忑,最后忍不住出声:“公子,此处出现道修,小婢本想先行灭杀,没想到……”

“没想到你低估了别人的实力。”这男子瞥了她一眼。他并未刻意显威,然而,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好像形而有质的冰块一样,坚硬而冰冷。

魔修女子低头,语气惶恐:“小婢错了,请公子责罚。”

“哼”男子冷冷扫过她一眼,“我又不是你正经主子,何必如此?”

听到这句话,魔修女子慢慢收起脸上的惶恐,沉默不语。身为元婴修士,对一个同阶修士自称小婢,绝非心甘情愿。只是,她更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虽与她是同阶修士,却有足够的手段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吧,怎么回事。”

魔修女子抬头,禀报道:“小婢正要入内一探,却在此处发现有道修出现,而且还是元婴修士,就打算出手解决……”

“这么说,你并不清楚此人的来历?”

“时间不多,小婢并未追究此事。”魔修女子迟疑了一下,道,“不过,从这女修身上的衣着来看,应该是大宗门的弟子。”

“元婴修士,多半有宗门。”男子苍蓝的眼眸盯着陌天歌消失的地方,“能在你手下轻松离去,此人不可小觑。”

“公子,这极西之地,天极修士少有踏足,更不用说元婴修士。在这个关头,突然有元婴修士出现在此处,我们要不要探个究竟?”

“刚才你不是说时间不多吗?”男子冷冷望了她一眼,“不必多生事端,我们仍旧照计划行事。”

听得此话,魔修女子咬了咬唇,最终低头应了一声:“是。”

一路风驰电掣,回到风沙城近旁的小镇,忽地感觉到强大的神识袭来,陌天歌握紧天地扇,全身戒备。

来人直冲她而来,下一刻,她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方才放下提着的心:“师兄?”

看到是陌天歌,秦羲亦松了口气:“还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陌天歌问:“师兄,你遇到什么了?”

秦羲道:“你可曾见到一个元婴魔修?我与他打了个照面,他就遁走了,此人神通奇特,我担心他会遇到你……”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我确实遇到一个元婴魔修,不过,她实力一般,偷袭之下,仍被我击退了。”

秦羲闻言一愣:“实力一般?莫非我们遇到的不是同一个人?”随后问道,“你遇到的魔修,是什么模样?”

“是个女子,元婴初期修为。”

“女子?”秦羲惊讶,“我遇到的是个男修,也是元婴初期修为,外貌奇特,肤色发蓝——这么说,同时出现了两个魔修?”

两人对视,都感觉到,这件事不简单。霍宗二人是为了风沙城中有可能存在的秘密库房,这两个魔修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这风沙城内,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两人各自思索,片刻后,陌天歌道:“除了风沙城,我想不出他们还能为何而来。”

秦羲缓缓点头:“极西荒僻,方圆数百里,都没有什么值得元婴修士在意的东西,这两人应该就是冲着风沙城来的。”

“这样的话,岂不是可能跟我们起冲突?”

天极不比云中,正魔曾经大战,至今魔道被拒于天魔山之北而不得进入昆吾,魔道修士对正道,尤其是道修,有着刻骨的仇恨。

秦羲道:“风沙城我们非进不可,遇上再说吧。”

刚这样说罢,忽地感觉到两道气息,两人转身,是霍宗二人御气而来。

“两位道友”霍子期抬手一揖,面色严肃,“你们可曾感觉到别的修士存在?”

陌天歌面上掠过惊讶,偷袭她的那个魔道女修,虽然实力不怎么样,敛息之术却是不凡,若非她炼神诀修炼有成,只怕真叫她偷袭成功了。秦羲遇到的那个,能从他手中轻松逃离,可见遁术非凡。这霍子期与宗嗣二人,修为都不出众,实力也不算拔尖,居然能发现这两人的存在?

“不瞒两位,”秦羲说道,“刚才我们就遇到了两个魔修。”

“魔修?”霍子期十分惊讶,“极西怎么会有魔修?两位确定,他们是魔修,而非修炼魔道功法的昆吾修士?”

霍子期这么问,是因为昆吾有不少修士修炼魔道功法,他们并非真正的魔修,只是贪图某种魔道功法的特殊功效罢了,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天道宗的首座太上长老,柳定元。

秦羲道:“天极的元婴修士就那么多,我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两个人存在。”

“这么说,这两人很有可能是天魔山之北的魔道修士了……”霍子期紧皱眉头,如今仙盟跟魔道敌对,两个魔道修士来此,难道有什么古怪?

陌天歌问道:“两位道友既然感应到有其他修士存在,难道感觉不出是魔修吗?”

霍子期赧然一笑,道:“实不相瞒,此处有别的修士存在,并非是我与宗道友感应到的,而是我的灵兽。”

说着,他轻轻一拍腰间的一个灵兽袋,一只掌心大小的彩蝶翩然飞出,停在他的肩头。

霍子期道:“这只觅灵蝶虽是七阶灵兽,却几乎没什么战力,惟独对灵气十分灵敏,哪怕只是轻微的灵气波动,都可以感觉到。”

“原来如此。”若不是撞个正着,她和秦羲二人都没有发现那两个魔修的踪迹,这只觅灵蝶却感觉到了。灵兽宗的灵兽果然非比寻常,若是运用得当,个人实力将会大大提升。

“两位道友,你们遇到魔修是怎么回事?可知道他们的来历,来此作甚?”霍子期有些紧张。他和宗嗣在元婴修士中,实力只是一般,原以为这趟差事,不会有什么危险,是两人的好机会。不料来到风沙城,遇到秦羲陌天歌二人不说,竟还发现了魔修的踪迹,若是再发生什么冲突,他和宗嗣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不用想得到什么好处。

秦羲摇了摇头:“刚才我们遇到两个魔修,一男一女,二人都是元婴初期修为,那男修外貌奇特,神通诡秘,实力不凡,那女修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至于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我们并不清楚。”

“以守静道友的手段,对付他们二人应该很轻松吧?”霍子期面带希望地问。这秦守静虽然是后晋晚辈,修为神通却要比他们两位前辈高得多,据说火系神通出神入化,手段远超同阶修士,以其元婴中期的修为,对付两个元婴初期魔修,应该不难吧?

秦羲顿了顿,方才答道:“那男修遁术奇特,灭杀他不易,不过,自保应是无碍。”

听他这么说,霍子期放下提着的心,笑道:“守静道友太谦虚了,听说你结丹时,都能从松风上人手下逃命,想必以现在的神通,两个初期修士不在话下。”

松风上人实力强大,残暴好杀,说是天极第一恶霸也不为过,在昆吾人听人怕,秦羲曾在他追杀之下逃过一劫,这消息传着传着,越来越离谱,尤其秦羲结婴之后,为了衬托他的天才,越传越夸张。事实上,当初秦羲能逃过松风上人的追杀,是因为震阳与靖和两位道君接应得及时,有他们二人联手相护,松风上人只能退却,否则,十个秦羲都不够他杀的。

秦羲道:“霍道友太看得起我了,不过运气好罢了。”却也没有解释太多,在修仙界,谦虚可不是美德。

霍子期接着问道:“他们现在何处?你们动过手了?”

“只是打了个照面,随后他们就遁走了。”秦羲说,“后来去了何处,我们也不知道。”

“哦……”霍子期与宗嗣对视一眼,又问,“突然有两位魔修到处,不知二位有什么看法?”

秦羲笑笑,道:“我与内子来此,是奉师命寻人,若是不相干就罢了,有什么冲突再动手不迟。”

听秦羲这么说,霍子期点头赞同:“守静道友说的有理,那我们明日仍旧照计划入风沙城。”

秦羲微微一笑:“好,明日再会。”

第二卷、仙道渺茫538、入城

538、入城

晨起,沙漠清冷无比,刚刚跃出地平线的太阳,也没能增添一丝暖意。

寒风中,陌天歌等四人站在风沙城上空,低头往下看。

“霍道友,这便入内吗?”秦羲出言相问。霍宗二人比他们早到,所知也比他们要多。

霍子期道:“暂且等等。”随后,解开腰间的一个灵兽袋,放出一只五阶灵猴。这灵猴皮毛发亮,双目赤红,野性难驯,一出灵兽袋,就冲着离它最近的陌天歌龇牙咧嘴。

“这赤目猴十分机灵,最适合探路。”说着,霍子期一拍赤目猴的头,喝道,“去”

在灵兽宗的驭兽法诀下,赤目猴立刻变得温顺听话,当即从半空跃了下去,蹦蹦跳跳,消失在沙楼土堆间。

看着赤目猴消失,陌天歌忍不住瞄了瞄霍子期的腰间,那里挂了一排的灵兽袋。

有灵兽相助,修士的实力大大提升,可惜,灵兽虽然不难抓,认主却不容易。未孵化前,灵兽可以滴血认主,孵化后却只能订下从属契约。与认主的灵兽契约相比,从属契约需要比灵兽强大很多的神念才能办到,因此,哪怕紧邻妖兽森林,昆吾拥有灵兽的修士也不多,就算拥有灵兽,也都比修为要弱上一个境界。

但,灵兽宗的修士是个例外。

灵兽宗的每个修士,都有一只立下血契的灵兽。所谓血契,比单纯的滴血认主要复杂得多,与本命法宝类似。本命法宝里有修士的精血,法宝伤则主人伤。血契也是如此,二者精血相通,灵兽与主人相互依存。

立下血契之后,灵兽的实力会大大提升,与主人之间心意相通,也可以利用秘法共同修炼。所以,灵兽宗修士的本命灵兽,与自己是同一境界的。

霍子期是元婴修士,其本命灵兽应该已经八阶了。除了云中元后修士马老驴,陌天歌还未见过八阶的灵兽,不知道比起妖兽,是不是更厉害些。看他的觅灵蝶和赤目猴,都十分奇妙,想必本命灵兽也不会弱。

说起来,灵兽宗最出名的灵兽,是其创派祖师的坐骑麒麟。不过,很多人都认为,所谓麒麟,应该是一种拥有麒麟血脉的灵兽,要知道,麒麟可是太古五灵之一,早已消失在世间,就算存在,也不是今日的修士能收服的。

想到麒麟,陌天歌不禁想起五灵祭庙,她已经见过了青龙和朱雀祭庙,也知道玄武祭庙位于云中,却不知道白虎和麒麟祭庙在哪里——既然有青龙、朱雀和玄武,白虎和麒麟应该也是存在的吧?

…………

过了好一会儿,赤目猴仍然没有回转。秦羲问:“霍道友,你的灵兽怎么还没回来?”

霍子期闻言,一掐法诀,却是脸色一沉,半晌没有动静。

秦羲见他脸色有异,便问:“怎么,难道出事了?”

霍子期语气微沉:“赤目猴性命无忧,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回不来,而且,与我之间的感应变得很微弱……”

说到此处,霍子期眉头深锁。论神通,灵兽宗的修士在昆吾算不上号,之所以名列七大门派,只因驭兽能力超群,有灵兽相助,实力往往比普通修士要强一些。可以说,灵兽宗的驭兽法门,是灵兽宗立足的根本。可是现在,赤目猴刚刚进入风沙城,他的驭兽法门就失灵了,如此,进入风沙城,他岂不是实力大损?

“霍兄,”一直很少说话的宗嗣忽然开口,他眼望脚下的风沙城,说,“这风沙城,其实是一座大阵”

陌天歌闻言,眼睛一亮。能看出风沙城内有阵,这个宗嗣阵法造诣不低啊

“哦?宗兄看出了什么?”霍子期忙问。

宗嗣道:“表面上看来,风沙城似乎与修士并不相关,但其中沙堆错落,其实是有规律的,我方才演算了一下,暗合奇门术数。”

“哦?”霍子期一惊,“这风沙城难道是上古前辈留下来的?”

“难说。”宗嗣眉头微皱,“这些沙堆虽然符合阵法之道,但十分复杂,我只能看懂十之三四。而且,按理说,没有灵气,阵法就失效了,这个大阵却不然,风沙城内分明没有灵气,可它依然有效。”

“竟是如此?”霍子期吃惊,他是元婴修士,虽不通阵法,常识却是有的,没有灵气的阵法仍然有效,这在修仙界从未听说过。

想了想,他激动起来:“如此说来,这风沙城必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遗迹了”

他这么说也没错,仅仅利用位置布置成一个阵法,而且威力不凡,连五阶灵兽都在其中迷路,这绝非凡人能做到的,今日的修士也不能,除非是上古,甚至是太古修士留下的。

宗嗣却道:“霍兄别高兴得太早,我们原以为这趟差事很容易,是因为极西并没有拿得出手的灵脉,就算有遗迹,也不会有大威力的禁制,可现在看来,我们能不能寻到入口都是问题。”

听他这么说,霍子期也冷静下来:“不错,赤目猴这种灵兽适合探路,是因为它能看透普通的幻象,可连它都在风沙城内迷路了,其中的阵法非同小可。”

“也不必太担心,”宗嗣又道,“最起码,我们可以肯定,这个大阵并非杀阵。”

没有灵气,自然无法使用法术,所以,这个仅仅借助奇门术数布成的大阵,绝对不会是杀阵。

“两位道友,”陌天歌忽然开口,“没有灵气,虽然布不成杀阵,却要提防其中有机关。”

“机关?”霍子期一愣。机关术这个东西,失传太久了,哪怕是元婴修士,也只知其名。

“不错,”陌天歌取出罗盘,一边观测五行,一边道,“上古时,机关术还未失传,假如风沙城真是上古大能的遗迹,说不定就有机关术。”

看到她取出罗盘,宗嗣眼睛亮了:“清微道友似乎对机关术所知不少。”

陌天歌微微一笑,说道:“我略通阵法,所以对相关的机关术也有些了解。”

“是吗?清微道友也是个阵法师?”

“只是略懂。”陌天歌谦虚,随后问,“宗道友原来精通阵法?”

“不敢,也只是略懂。”知道陌天歌懂得阵法,宗嗣方才热络了起来。看着陌天歌手中的罗盘,他道,“此处阴阳五行十分稳定,并不像迷阵或者幻阵。”

迷阵或幻阵,均是利用阴阳五行制造出错觉,故而阴阳交错、五行紊乱。

陌天歌低头看着罗盘,果然,注入灵气后十分稳定,并未出现什么变化。她眉头微皱:“这个大阵,远远超过今日的阵法水准啊。”

“是啊”宗嗣叹气,“既然没有灵气,阴阳五行又稳定,谁知道这里会有一个阵法?以老朽的阵法水平,只能看出暗合奇门术数,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阵法。不知清微道友可看出了什么?”

陌天歌摇摇头:“我亦如此。”其实,她比宗嗣懂得略多一些,能看懂五六分,但也仅止于此,这究竟是个什么阵法,有什么讲究,却是一无所知。

四人一阵沉默。

过了片刻,秦羲问道:“两位道友,你们先行到此,难道都没有探过路吗?”

霍子期略有些尴尬:“我与宗道友之前去过别的地方,到风沙城的时候,忙着恢复灵气,所以只是唤出觅灵蝶,到此探了一探。”

如此大意,实在不像元婴修士的作为,但转念一想,也是人之常情。极西不但条件恶劣,而且连灵脉都没有,一向远离修士的视线,就算名列极西三大险地之一,谁又会想到风沙城这么个没有灵脉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厉害的阵法?

除此之外,陌天歌听出了霍子期这句话里隐藏的信息。他与宗嗣二人是元婴修士,到风沙城的时候居然灵气不足,看来他们之前去的地方必是什么险地。而且,两人应该还遇到了危险,否则的话,不至于连灵气都没恢复,就往风沙城赶,说不定,他们就是在这个险地得知秘密库房就在风沙城内。

这般想着,她转头看了看秦羲,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现在呢?”秦羲问,“两位道友准备就这么入城吗?”

霍子期迟疑了一下,随后下了决心:“如果没有遇到我们,想必守静道友也会入城吧?”

“这么说,霍道友决定入内了?”

“正是,”霍子期见宗嗣没有反对,接着说道,“既然这风沙城的大阵,根本就不是现今的修仙界存在的东西,那其中有宝物的可能性很大,我们岂能放过?”

“不错,”宗嗣道,“好不容易寻到此处,自然不能放弃。”就算没有仙盟的任务,发现风沙城内这个大阵,也要入内一探。

“守静和清微两位道友呢?”

秦羲微微一笑,说道:“霍道友所言有理,我夫妇二人,也是这么想的。”

四人达成一致,商议一番,很快有了主意,一起向风沙城某处落下。

此时,风沙城外围,出现了一男一女的身影。

“公子,他们已经进去了。”

苍蓝肤色的高大男子望着四人消失的地方,半晌才道:“让他们先去探路,也好。”

第二卷、仙道渺茫539、分头寻路

539、分头寻路

从上面往下看,风沙城虽然大了点,但以元婴修士的速度,就算飞得慢一些,半个时辰也足够绕一圈了。

可他们要寻找风沙城内隐藏的秘密,就不能光在天上飞了事,只能下来慢慢找。风沙城内沙楼土堆不但多,而且还组成了阵法,若是这么找的话,就不是几个时辰的事了。

四人入城,走了一会儿,霍子期的赤目猴仍然没有回来,而且,四个人还迷路了。

这下子,四人意识到,他们还小看了风沙城——这样精妙的阵法,无需灵气,就能将他们四个元婴修士困住,简直闻所未闻

这般确定后,四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将风沙城的地图画出来再说。

对能御空飞行的修士来说,画地图也简单,飞到半空,照样画下来就是。可四人这么做之后,再次吃了一惊。这座大阵不但干扰神识,连目力都会受到影响,明明看的时候清清楚楚,要记下来时,却根本想不起是什么模样。

这下四个人才意识到,风沙城绝非普通的上古遗迹,如果此处当真是某个上古大派的藏宝之地,那这个上古大派必是实力惊人。

得出这个结论,霍宗二人十分兴奋。他们修为都很平常,晋阶元婴,已有数百年了,却一直未能再进一步,若是能在此处寻到什么宝物,那可是他们的大机缘。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却有隐忧,经过归墟海之事,他们感到,上古遗迹不是什么好碰的东西。且不说朱雀祭庙中的危机,就说他们无意中放出来的化神期炼尸,若是当时慢上一步,他们俩就被秒杀当场了。

不过,机遇与危险并存的道理,他们也懂,若是不敢冒险,就会与机缘擦肩而过。

何况,他们此行,是为寻到肖子澜的遗骨,身为元婴修士,肖子澜陨落的地方必是危险之地,他们早有心理准备。

“画不成地图,这可怎么办?”从兴奋的情绪中冷静下来,霍子期问。

沉吟片刻,秦羲道:“那就慢慢找。两位道友,不赶时间吧?”

霍子期摇摇头:“交付任务时,并未规定归期。不过,仙盟如今面临大战,迟迟不归,总是不好。”

“那霍道友可有其他方法?”

“……”霍子期与宗嗣对视一眼,最终点点头,“那就依守静道友的意思吧。”

虽说如今局势紧张,可说句光棍的话,就算仙盟倒了,他们身为元婴修士,哪里去不得?仙盟在固然好,他们有众多低阶修士供奉,但在关系到晋阶的大机缘面前,就微不足道了。

顿了顿,霍子期又道:“两位道友,这风沙城如此之大,若是一步步慢慢找,耗费的时间也太长了。”

秦羲不动声色,问:“那霍道友的意思呢?”

“依我所见,不如我们分头找吧,若是找到了,再通知对方。”

秦羲望了陌天歌一眼,点头:“也好。”

霍子期露出笑容:“我与宗兄往南,你们二位往北,如何?”

“没问题。”

四人说定,互相交换传音玉符,分头寻找。

待到霍宗二人走远,陌天歌问:“师兄,他们是故意的吧?”

秦羲笑:“为什么这么觉得?”

陌天歌道:“他们手中掌握着库房地图,先前又可能找到了藏宝地的具体消息,而我们什么也没有,既然此处没有什么危险,他们何必拉上我们。”

“嗯。”秦羲点头,“你这么说很有道理。”

陌天歌接着说道:“而且,师兄你是中期修为,对付几个初期修士不在话下,实力远远胜过他们,若是寻到宝物,最起码也要平分吧?这对他们来说,可未必公平。”

“不错。”秦羲继续点头。他与霍子期仅仅只是认识,并无交情,他们二人掌握着库房全部的资料,怎么甘心将东西分给他们?之前拉他们入伙,是因为他们来得太巧,而且不确定其中有没有危险,不如拉上他们,增强实力。如今分头行事,如果真没什么危险,就不必通知他们,如果超出两人实力,再借助他们的力量不迟。

霍子期这算盘打得很好,他们二人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们来此,是为了肖子澜之事,遇到他们只是凑巧。

“那师兄甘心吗?发现没有危险,就把我们甩开了。”

秦羲轻笑,望向她:“是你不甘心吧?”

“当然。”陌天歌毫不迟疑,“如果不知道就算了,他们先前拉我们入伙,现在又不想让我们插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当然没有。”秦羲笑,“这里怎么可能没有危险,他们到时候还得乖乖叫我们。”

“不错,”陌天歌也笑,“那位肖前辈是玄机门的人,精通阵法之道,也陨落于此,可知此处绝对不简单。”

“所以,就由他们去吧,”望着霍宗二人消失的地方,秦羲的笑容有些冷,“等他们碰了壁,自然会通知我们了。就算他们来不及通知我们,这风沙城再大,我们多花些时间,总能找到出事的地方。”

所谓出事,指的是霍宗二人身陨。若是之前没有告诉他们就算了,先前想拉他们入伙,眼见这边没有什么危险,便想甩开他们,这就有些不厚道了。既然如此,何必担忧他们的性命?

“走吧,趁这个时间,我们先转一圈,看这风沙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相信,陌天歌的阵法造诣不会比宗嗣差。她自小家学渊源,又先后得到玄机阵法、陌瑶卿的笔记,更经过扶摇子指点,论起阵法,天极比她强的人也不会很多。先把这个大阵摸清楚,不管是寻找肖子澜的踪迹,还是破解秘密库房,都容易得多。

…………

几天很快过去了,霍子期与宗嗣站在一处土堆的下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紧埃着土堆的,是一个沙坑。

“宗兄,你肯定这就是库房入口?”

宗嗣手中握着一卷羊皮卷,对照了一篇:“应该没错。”他指着周围的土堆,“风沙阵本身是个大阵,可周围这十几个土堆,又形成了一个小阵,如果我们得到的这份地图没错,库房的入口就在这个小阵的阵眼,也就是这个点。”

假如陌天歌与秦羲在此,便会发现,宗嗣手中的羊皮卷,根本不是他们所说的,从妖修手中夺得的地图。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霍子期与宗嗣确实从别的地方得到了这个库房确切的消息,所以才动了心思,打算从中捞点好处。

“可这里似乎没什么异常。”霍子期皱着眉头,望着眼前的沙坑。他对阵法只是略懂,宗嗣说这里有阵法,他看不太出来,阵眼在哪里,更是全然不知。

宗嗣面露沉思,亦叹了口气:“我只能确定,阵眼就在这里,入口应该也在这里,但究竟怎么入内,暂时还看不出来。”

随后,他转向霍子期:“霍兄,这风沙城说大也不是太大,再耽搁下去,秦守静他们要是找过来,怎么办?”

“这么说,要解开这个阵法,需时较久了?”霍子期听出了他话中之意。

宗嗣眉头深锁:“究竟能不能解开,我也不知。”

“这样么……”霍子期思索片刻,说道,“你之前说过,那陌清微的阵法造诣不错,若是不成,那只能叫他们过来了。”

“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要把主导权让出去?”宗嗣担忧,“那秦守静可是元婴中期,听说神通过人,我们二人联手,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好东西岂不是都让他们得去了?若是他们心狠手辣,贪图宝物将我们灭杀,又该怎么办?”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霍子期道,“秦守静的为人,我知道一些。据说他一心寻求大道,并非好杀之辈,与秦靖和全然不同,若非如此,之前我也不会邀他们同行。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让他们先挑选宝物就是,谁叫我们实力不及人。”

“……好吧”宗嗣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研究入口。

正在此时,霍子期忽然脊背一寒,来不及细想,一拉灵兽袋,一只金翅大鹏飞了出来。

“谁”

“哼”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而后,一团黑雾凭空出现。黑雾散开,一男一女出现在他们面前,那苍蓝肤色的高大男子冷视着二人,抬起右手。这只手浑然不似人手,通体银白,闪着冷光,竟是金属制成的假手。

此时,这只假手的手心,躺着一只死去的彩蝶。

“你——”霍子期勃然大怒,刚才他的觅灵蝶发现了灵气波动,随后就失去了感应,竟是被这男子灭杀了他是灵兽宗弟子,灵兽便是他的伙伴,见自己的灵兽被灭杀,顿时怒火中烧。

一条乌黑的长鞭出现在霍子期手中,金翅大鹏鸣叫一声,凶厉地望着眼前的两个魔修。

宗嗣亦收起了羊皮卷,一挥手,身前出现红黄蓝绿金五色小旗。

“你是何人?”霍子期怒声问道,“为何灭我灵兽?”

男子扫了他们一眼,眼中露出讥诮的笑意,开口:“红绡。”

他身旁的女子应声:“是,公子。”

…………

正在演算阵法的陌天歌忽然抬头,望着某个方向:“师兄……”

风沙城的南方,灵气激荡,气息交缠,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40、身陨

540、身陨

接到这趟差事的时候,霍子期内心窃喜。

如今仙盟跟妖修、魔道两面开战,留在昆吾,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尤其灵兽宗只有三位元婴修士,他是修为最低的一位,一直负责当炮灰。

如今,他不但能名正言顺地离开昆吾山,远离危险,而且,说不定还能从中得到机缘,一举晋阶。

巧合的是,与他一同执行这个任务的宗嗣,与他相识数年,颇有交情。

表面看来,他与宗嗣并没有什么共同点,一个是数万年传承的大宗门元婴祖师,一个是勉强晋阶元婴、苦苦维持道统的中小门派长老,一个年纪尚轻,拥有美好的前程,一个行将坐化,仙路已经走到了头。

但实际上,霍子期觉得,他们的处境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年纪确实不大,但也不小,七百多岁,元婴修士的寿元已经过了一半,他仍然困于元婴初期,不要说晋阶,连修炼到初期顶峰都遥不可及。要帮助本命灵兽晋阶,灵兽宗的修士晋阶本就不易,许多资质过人的前辈,都止步元婴初期,何况他自身资质只能算是中上,晋阶元婴都令许多师兄弟大吃一惊。

资质寻常,这两百年修为又止步不前,他在灵兽宗虽是人人景仰的太上长老,但在首座灵运祖师看来,与打理杂务的掌门没有分别,只是修为高一些,能上台面一些。

如果没有意外,剩下的五六百年,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与大部分元婴修士一样,止于元婴初期,直到坐化。

可他怎么会甘心呢?但凡有一点机会,哪怕冒着陨落的风险,也想再进一步,晋阶中期。

这一点,寿元只剩下两三百年的宗嗣与他一样,甚至,更迫切一些。

所以,一接受这个任务,两人想到了一块。上古门派的秘密库房,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以往想得到这样的消息,必需付出极大的代价,而现在,他们平白就得到了线索。

在其他人看来,那份地图太模糊,很难找到藏宝之地,极西又荒僻,连个灵脉都没有,这实在不是一件好差事。但他和宗嗣两人另有他想。极西广阔,如果真的找不到确凿的线索,两人就当避祸,并不吃亏,如果找到了什么,那可就是他们的大机缘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来到了极西。

没料到,这一次,上天真的眷顾他们了。

他们中途在一个绿洲落脚,无意中发现了古修的坐化之地,在那位古修前辈的身上,他们找到一份完整的地图。这份地图与手中的残缺地图一对比,两人发现,这个秘密库房,就在风沙城。

临走之时,两人将临时洞府中的东西全部带走,没料到,这位古修前辈的灵兽袋中保留了一种奇虫,一直存活至今。数百只飞虫蜂拥而出,将他们二人追得灰头土脸。

狼狈不堪地逃至风沙城附近,他们终于摆脱了奇虫。刚刚在旁边的小镇落了脚,恢复了灵气,准备按照地图入内一探,恰巧就碰到了玄清门的秦守静和陌清微。

对这两个人,他心存嫉妒,或者说,天极的修士,没几个不嫉妒他们的。他们的修仙之途,顺利得让人无法不嫉妒,年纪轻轻,便已晋阶元婴。尤其是秦守静,与他一样是双灵根,居然两百来岁就结婴成功,而且还早早晋阶中期,剩下千岁的寿元,说不定有机会冲击化神。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将这件事透露给他们知道,但,想到从妖修手中夺得地图的人中,就有玄清门的玄因道君,他和霍宗最终决定拉他们入伙。从另一个方面想,秦守静神通过人,有他加入,多了一分把握。

入了风沙城,发现其中的大阵只是难以破解,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危险,他立刻提出了分头的主意。如果他们能应付,就不必与这两人分享宝物,若是超出他们的能力,再传讯不迟。而就算中途被发现了,也可以借口刚刚寻到入口。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和宗嗣准备破阵的时候,秦守静他们发现过的魔修居然出现了。

那肤色苍蓝的男修,似乎根本不将他们看在眼里,只是命他的侍女出手。

霍子期大怒,不仅仅因为此人灭杀了他的灵兽觅灵蝶,更因为他们的轻视。

…………

金翅大鹏发出一声鸣叫,那个名为红绡的魔修女子轻蔑地一哼,手中如同风车一般的古怪武器转了起来,向金翅大鹏扑去。

霍子期冷笑,手中鞭子一抽,不停地变长,向红绡卷去。

红绡却是看了不看,身影百变,从中穿了过去,手中双刃匕首狠狠地向金翅大鹏扎下。

金翅大鹏嘴一张,一道闪电向红绡劈去。

雷系法术,是各系法术中最强悍的一种,尤其这金翅大鹏已经八阶。避之不及的情况下,红绡握住双刃匕首中部一拉,仍然还原成两柄匕首,而后双手一错,交叉的匕首轻松地将闪电挡了下来。

霍子期脸色一沉。他原以为,自己和宗嗣两人都是元婴初期,这两个魔修也是初期,未必就比他们弱了,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小看了魔修。

昆吾几乎没有真正的魔修存在,包括松风上人那个变态,也不是单纯的魔修。数万年来,魔修被拒于天魔山之北,这使得他们都低估了魔修的实力。实际上,论单打独斗,魔修的实力要高于他们,只是魔修人数不多,这才一直被打压。

“宗兄”霍子期正要叫宗嗣出手,视线一扫,却发现宗嗣正与缠身魔气相斗,五行旗和魔气纠缠在一起,始终不能脱困而出,而那个魔修男子,仍然只是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与红绡相斗。

他心中一凉,直到此时,才知道秦守静所说的神通诡秘是什么意思。这男修看来只有初期修为,实力却远远胜过他和宗嗣。他不禁后悔,为何想独吞宝物,而支开秦守静二人?若是四人联手,一定可以胜过这两人。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希望,秦守静和陌清微能发现灵气波动,及时赶到。

正这样想着,他忽地胸口一痛,灵息大乱,却是他的本命灵兽金翅大鹏被红绡刺伤了。

翅膀被匕首刺中,金翅大鹏从空中滚了下来,勉强稳住身形,向霍子期鸣叫了一声。八阶的灵兽,已拥有灵智,金翅大鹏是在向他求救。

眼见自己的灵兽受伤,无法反抗,霍子期一鞭挥了出去,卷向红绡。

在他的干扰之下,红绡迫不得已,只好后退。

此时,始终站在半空中的男修忽然向北方看去:“不能再耽搁了。”说罢,银白色的假手忽然暴涨,向宗嗣探去。

“啊——”听到惨叫声,霍子期转头一看,脸色巨变。

那男修的假手,就这么硬生生地把宗嗣的脑袋捏碎了,连元婴都没能逃出

惊惧涌上心头,来不及多想,他瞬移至金翅大鹏身边,将它收进灵兽袋,化作一道遁光,便向远处遁去。

“想逃?”男修冷哼一声,半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巨手,狠狠地向霍子期捏去。

“啊——”这次是霍子期一声惨叫,肉身被捏成一堆肉,连刚刚遁出的元婴也来不及逃走,被捏成一片血雾。

血雾散去,男修抹了抹收回的假手,将上面的血迹擦去。

“公子。”侍女红绡已将两人的东西捡起,奉上羊皮卷。

男修接过羊皮卷,道:“走”

他们走后不久,两道遁光出现在天际,很快落了下来。

看到满地的血肉,以及宗嗣的无头尸体,秦羲眉头一皱:“我们来迟了。”

感觉到灵气波动,他们两人立刻往这边赶来。可是,风沙城说大不小,说小也不小,哪怕两人遁速达到极致,赶到灵气波动地点,也花了小半个时辰,霍子期与宗嗣已然身陨。

看着地上散落的肉块,陌天歌忍着恶心:“这两人,手段真狠。”尸体她见多了,这么恶心的还真没见过,前几天还在一起说笑的人,就这么变成了一堆肉块。

秦羲扫视一圈,俯下身,从沙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他惦了惦重量,道:“这是乌金。”

“乌金?”陌天歌惊讶。乌金是珍贵的炼器材料,尤其适合铸剑,上古时较为普遍,如今已经不多见了,对剑修来说,一两难求。他们曾在归墟海秘地中见过,被上古大派的修士用来制作机关。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捡到了?

“看来是他们两个的东西。”秦羲说。这块乌金锃亮发光,怎么看都不像上古遗留下来的。

陌天歌从他手中接过乌金片,仔细看了看,道:“这块乌金切合得十分整齐,几乎没有杂质,似乎不是单纯的材料。”

“嗯,材料的话,也许是古修之物。”秦羲说罢,忽然看到陌天歌的脸色变得十分奇怪,便问,“怎么了?”

陌天歌将乌金片递给他:“你摸摸。”

秦羲一摸,这才发现,乌金片的表面,有非常细微的刻痕。

两人对视一眼,陌天歌从乾坤袋中取出墨盒,将乌金片染上墨,往自己手背上一按。

拿开乌金片,手背上线条错杂,组成了一副杂乱的图案。

两人看到这图案,抬头望着对方,脱口而出:“地图”

第二卷、仙道渺茫541、还有人

541、还有人

得知风沙城有上古秘密库房存在,又见此处有如此高明的阵法,陌天歌差不多已经肯定,此处就是肖子澜陨落之地。

肖子澜是玄机门弟子,而玄机门是阵法大宗,传下的那本玄机阵书,精妙绝伦,堪称当世顶尖的阵法之术。与肖子澜夫妻两百年的紫微散人都有那般的阵法造诣,那作为正宗传人的肖子澜必然是阵法大师。像风沙城这样的地方,修士结伴前来探险,肯定会邀请一名阵法师同行,肖子澜无疑是很好的人选。

假如事情真的是这样,那这个风沙城就是龙潭虎穴,连肖子澜这样的阵法大师都陨落于此。

把玩着手中的金乌片,陌天歌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这风沙城的阵法,我没什么把握。”远的不说,就这明摆着的大阵,还有其中无数自成阵法的小阵,她都摸不透。

秦羲点头表示理解。这几天,他们一直在摸索这个大阵,他虽不擅阵法,但也知道此阵远远超过如今修仙界的阵法水平,哪怕把天极所有的阵法师拉过来,也不能保证破解。可肖子澜陨落在此的可能性非常高,事关天歌的性命,就算没有把握,也要闯一闯。

“走一步算一步吧,”他说,“我们总要试一试。”

陌天歌也跟着叹了口气,点点头。

秦羲转身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沙坑面前:“你看这里。”

陌天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怔。只见沙坑周围,散落着几块中阶灵石,似乎毫无规律,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中有某种规律,而灵石周围,还有用兽血画成的交叉的线条。

“以阵破阵么?”她自言自语,随后蹲下身,演示了一番。

片刻后,她拍掉手上的灰尘,站起身:“那位宗道友,阵法颇有独到之处,居然想出了这个办法。”

见她面色轻松,秦羲问:“有办法了?”

“我可以尝试补全这个阵法。”陌天歌说,“究竟能不能破解,现在还难说,不过,希望很大。”

“能这样破解那最好。霍子期他们在这里布下这个残阵,入口多半就在这里了。”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你说,那两个魔修会不会再来?”

秦羲道:“短期内应该不会,否则他们也不必走了。”

“嗯。”

陌天歌蹲下身,开始补全阵法,秦羲则拿着那块乌金片细看。

这块乌金片,应该就是玄因道君等人从妖修手中得到的线索。乌金片乌黑发亮,两面都有细微的刻痕,若不细摸,难以发现。他将两面刻痕都印在纸上,仔细琢磨。

两面刻痕,分别是两幅地图。其中一幅,有山峦的轮廓,勉强可以分辨出是极西的地形,另外一幅,应该是迷宫地图。

奇怪的是,两幅地图都不是完整的,按地图来看,最起码还有两块碎片——莫非那两个魔修,得到了其中一块碎片?

光凭这两幅地图,只能确定是极西之地,难怪仙盟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极西这般广阔,找到的可能性并不大。

只是,他们怎么知道,这地图画的是上古大派的秘密库房呢?

秦羲握着此物,一边绕着沙坑转圈,一边思索。

直到他无意中用神识深入乌金片的内部,才恍然大悟。

这乌金片并不仅仅只是刻画地图的,里面还封印了一道禁制,看来此物也是藏宝之地的钥匙——上古遗留下的典籍中记载,有些门派会将禁制封印在某个物件中,以此作为钥匙。

不过,单凭此物,根本无法肯定秘密库房就在风沙城内,想必霍子期与宗嗣还得到了别的线索,可惜的是,他们两人的东西都被那两个魔修拿走了。

…………

时间流逝,陌天歌一直在演算宗嗣留下的残阵,秦羲一开始琢磨那两幅地图,后来干脆在旁边打坐调息。

那两个魔修没有再来,不知道是另有目标,还是不想与他们起纷争。

两天过后,陌天歌终于一拍手掌,喜道:“好了”

秦羲睁眼起身:“有结果了?”

“嗯,宗嗣留下的阵法算是修复了,下面可以试试,能不能破解这个小阵法。”

陌天歌在阵法中央布下阵旗,放下最后一块灵石。

“嗡”一声轻鸣,数百块灵石同时亮起光芒,组成了一个光罩。光罩的中心点,出现一条白亮的光线,射向沙坑。

“轰”巨响之后,是“沙沙沙”的声音,却是沙坑中的沙子全数往下漏去,片刻之后,沙坑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个黑呼呼的大洞。

陌天歌与秦羲都是一喜,两人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们来此,根本不知道此处有什么秘密库房,霍宗二人意外陨落,全便宜了他们。

地上灵石的灵气被吸纳一空,全部变成了粉末,陌天歌将阵法的痕迹抹去,问秦羲:“下去吗?”

秦羲想了想,道:“把你的人偶先放下去试试,说不定其中会有什么机关。”

“嗯。”从乾坤戒中取出玉骨人偶,放入晶玉,指令人偶从洞口跳下去。

“轰轰轰轰”人偶一跃进去,就听到数声炸响,陌天歌感觉到人偶被什么东西击中,差点摔了下去,幸好这人偶是坚固无比的圣灵软玉制成,只是晃了晃,仍然稳稳地往下降落。

等到平安落到底部,又重新往上飞去。

洞内的机关术再次启动,人偶晃晃悠悠地往上飞,被击中无数次。

待人偶飞出来,陌天歌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它身上微小的伤痕。幸好人偶身上穿的白袍是防御法宝,这些只是蹭伤,并不影响人偶的实力。

将灵力用光的晶玉换掉,再次指令人偶跳下去,如此数次,直到其中的机关不再启动为止。

“好了,我们下去吧。”

“嗯。”秦羲振臂,三阳真火剑浮现,化为数道剑光,将两人包围,“走吧。”

…………

“公子,”风沙城另一个角落,名为红绡的侍女问道,“我们为什么不把那两个道修也杀了?”

这句话,她忍了两天了。以公子个性,不管什么人,碍事都杀掉才对,可这次他却选择了避开。她知道公子的个性,一直不敢问他,直到现在,见他仍然不紧不慢地在此修炼,实在是忍不住了。

“急什么?”男修盘坐调息,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红绡咬了咬唇,说道:“小婢是怕,城主会以为小婢办事不力。”

听到这句话,男修睁开眼,挑了挑眉:“你倒是坦白。”

红绡低头:“在公子面前,说谎也没有用,小婢还是坦白的好。”

“呵……”男修笑了一下,“难怪你能跟着霜儿这么久,还让她破例帮助你结婴,果然是个聪明人。”

这个聪明,并非称赞她的才智,而是说她识时务。红绡低了眉眼,内心有些伤怀,却不敢露出任何表情,让他看到。她默默在想,城主虽然性情冷漠,为人却直率,为何公子却如此阴沉?

这男修似乎心情颇好,解释道:“我们杀的那两个道修,实力一般,杀了也就杀了,另外两个人,可不好对付。”

红绡摸不准他是不是说自己实力不济,小心翼翼道:“都是小婢拖累了公子。”

“不关你的事,就算你胜得过那女修,另外一个人,我也没把握能胜过。”

这话让红绡有些惊讶:“公子神通惊人,若非元后大修士,谁能令公子感到棘手?”

“天才辈出,可不止我而已。”男修脸上浮起感慨之色,“我还道除了大修士,这世上已经无人是我敌手,原来是我太小看他人了。”

红绡没有说话,现在不是她说话的时候。

感叹中,这男修忽然眉头一皱,随后冷笑:“哼,又是两个元婴初期的小辈,胆子真大”

红绡也感觉到了,有两个人往这边飞近,古怪的是,这两个人,一个是魔修,一个是道修。据说天极的魔修与道修誓不两立,怎么一魔一道会结伴同行?

这般想着,那两人越来越近,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红绡双手一并,将匕首合在一起,防备他人攻击。

这两人,一个较为年轻,青衫负剑,面无表情;另一个小老头模样,面皮干瘦,裹着黑衣。前者是个剑修,后者是魔修。

两人落到他们面前,四人戒备地互相打量。

片刻后,那黑袍老头似乎发现了什么,首先上前:“两位可是来自云中?”

男修一挑眉,敌意稍退,望向他们:“你们是……”

老头咧开嘴,笑得脸皮皱巴巴的,他指着男修的腰间:“这位同道的腰带上,绣的是夜枭城的标记。”

男修低头一看,自己的外袍被风吹开一些,露出半块黑色的标记。他不禁对这老头另眼相看,腰带上的标记非常小,寻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这老头倒是细心。

他缓了语气,说道:“不错,我们确实是夜枭城的人,你们又是何人?来此做什么?”

老头道:“我与这位道友,是云中的散修,来此寻宝,不知两位是不是寻宝来的?”

虽说如今云中与天极有了来往,可此处离云中何止万里,又荒凉无比,除了寻宝,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男修也不隐瞒:“正是。”说着,目光打量过两人,仍带着戒备,“不知两位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此处有宝?”

下一刻,他惊讶地睁大了眼,因为,这老头拿出了一个东西。

这是一块乌金片,通体乌黑,掌心大小。

第二卷、仙道渺茫542、互相算计

542、互相算计

“这东西,两位从何处得来?”男修寒声问道。

老头笑了起来:“看来阁下手中也有一块了?”

男修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们。

老头收起乌金片,脸上笑容收起,斜着眼看他们:“阁下难道想下手强抢?”

他话音未落,这男修假手暴涨,猛然向老头抓去。

一瞬间,老头化作一团魔气,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十丈外的地方。

“呛”一声清鸣,那剑修的剑从背后跃出,向巨手斩去。

男修冷哼一声,无视那把剑,仍旧向老头抓去。下一刻,剑身斩在巨手上,发出尖利的声响。

男修脸色一变,立刻收回手,震惊地望着那剑修。

这剑修似笑非笑,一振臂,收回飞剑,慢条斯理道:“这位道友,好久不见。”

男修盯着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微微吃惊:“你……”

“在下剑心。”这剑修的脸,消瘦得有些嶙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却冒着桃花。他道,“八十多年前,曾与阁下有过一面之缘。”

男修盯着他们,没有说话。剑心一笑,一边摸着剑,一边道:“阁下似乎太高估自己了,杀人夺宝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事。”

男修双掌握紧,细看才会发现,被剑心斩过的那只手微微抖动。好半天他才黑着脸问:“你们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答话的是那老头,他慢慢走到剑心身边,脸皮抖了抖,道,“我等都从云中而来,能在天极相逢,真是有缘,阁下何不把东西拿出来,大家合作一番呢?”

男修脸色阴沉,紧盯着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阁下,”老头眯着眼,再次说道,“你若心存疑虑,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告辞了。”

二人转身欲走。

“慢着。”男修终于出声,“怎么合作?”

老头笑了起来:“想必阁下也知道,这地图可不止一份,光凭自己手中那一份,很难寻得宝物,如果两份合起来,机会将会大增。”

男修目光动了动:“那东西怎么分?”

“你们二人,我们二人,四人同为元婴初期,自然是平分。”

“……”

男修一时不答话,老头和剑心两人也不催促。

好一会儿,男修终于道:“好。”

“爽快。”老头再次取出乌金片,“阁下是不是也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男修默不作声,从乾坤袋中取出同样造型的乌金片,向他晃了晃,以示自己并未欺骗他们。

老头与剑心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老头抬手揖礼:“小老儿人称黑袍,名不经传云中一散修。”他指了指剑心,“这位剑心道友,阁下似乎认识,就不必介绍了。”

男修僵硬地点了点头,道:“我名天渲,这是我的侍女红绡,我们二人出自夜枭城。”

“夜枭城的元婴修士,两位身份不凡啊。”黑袍笑眯眯说了句。云中的魔域之城,不同于门派,一般情况下,只有城主一人是元婴修士,若还有其他元婴修士,多半是继任者,或者与城主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名为天渲的男修挑了挑嘴角,没有说话,不怎么爱答理的样子。

黑袍与剑心二人也不计较,开始与天渲谈论合作的细节。

“天渲道友……”

“慢着,”天渲望着他们二人,问道,“不知两位介不介意告诉我,你们的乌金片从何处得来?”

黑袍咧开嘴,不答反问:“数月前,元州商盟举办的云翼城拍卖会,天渲道友参加了吧?”

听到此言,天渲眼中闪过精光,答道:“不错。”他手中的乌金片,正是那次拍卖会拍得的。世界异变后,元州商盟在云中的分部为了筹借费用,寻找元州,拿出了许多珍藏之物拍卖,这乌金片正是其中之一。

天渲盯着他们二人:“看来阁下也去过那次拍卖会了。”

“正是。若不是如此,小老儿也不知道这乌金片究竟有何作用。”

天渲眯了眯眼,不明白他的意思:“黑袍道友还没说,你的乌金片究竟从何而来。”

“嘿嘿,”黑袍笑了两声,“我可没有天渲道友那么富有,三百万灵石,我全部的身家都不够,否则的话,天渲道友手中的乌金片,我拼尽积蓄也要拿下来。”

见天渲有些不耐烦,黑袍进入正题:“这东西,小老儿几百年前无意中得来,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数月前,去云翼城参加拍卖会,方知此物关系到一处上古藏宝之地,可惜,身家不足,未能拍下道友手中的乌金片。事后,我贿赂了元州商盟的一位管事,才得到乌金片附赠的藏宝消息。”

“原来是这样。”确认不关元州商盟的事,天渲缓了神色。若是元州商盟刻意将东西分卖,事后少不得要去寻他们的晦气。

黑袍问:“天渲道友,你们比我们早到,是否寻到了线索?”

天渲摇头:“之前我们遇到了四名道修,杀了其中两人,另两人实力颇强,我们便遁到了此处,暂且休息。”

“居然有其他人。”黑袍皱了皱眉头,随后道:“天渲道友,可否将乌金片上的地图拿出来对一对,确认一下?”

天渲略一沉吟,便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地图就在此处。”

黑袍亦取出了一块兽皮,两人上前,将手中的地图一对,都是一怔:“对不上?”

两人大眼对小眼,都有些吃惊,他们手中的乌金片,无论是大小还是样式,都是一模一样,没想到地图居然会对不上。

“两位,”一旁扶着剑的剑心道,“你们看这地图,大小笔触完全相同,应该是同一幅地图。”

黑袍转向他:“剑心道友的意思是?”

“呵呵,”剑心抬起手中剑,剑柄在纸和兽皮中间敲了敲,“中间缺了一块,所以你们才对不上。”

黑袍与天渲略一思索,两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来,那几个道修手中应该有另一块地图。”黑袍说,随后问天渲,“天渲道友,他们可是天极修士?”

“不错。”天渲点头。

“这可有点麻烦了,”黑袍摸了摸没几根胡子的下巴,“天极的修士,未必会与我们合作呢”

“哼”天渲道,“他们现在只剩下两人,我们有四人,抢了就是,合作什么?”

黑袍闻言一挑眉,而后笑了:“说的是。”顿了顿,问道,“既然要合作,下一步要怎么做,天渲道友可有意见?”

“自然是先夺地图,”天渲面无表情,“三份地图合而为一,寻宝才更有把握。”

“天渲道友说的有理,我们先去寻那两个道修?”

“嗯。”天渲目光闪了闪,说道,“这风沙城说小可不小,这些沙堆又十分古怪,要找两个人,可不大好办。”

“那依天渲道友的意思?”

“我们分头找吧。”天渲道,“寻到了,再会合。”

黑袍略想了想,点点头:“好。”

如此说定,双方互相交换联系玉符,一左一右,分头离开。

一刻钟后,已经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一直沉默的红绡疑惑地问道:“公子,我们已经知道了藏宝地的入口,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

天渲沉着脸色,道:“这两个人,实力非同一般,若是不和他们合作,难道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吗?”

“可是,那时候他们不是打算走人了吗?”

“你真信他们干脆走人?”天渲瞥了她一眼,“哼别把元婴修士想得太简单了,如果那时候我们不答应,他们必定会暗中算计我们。”

“……”

“与其随时防备他们的暗算,倒不如先答应了,这样一来,在没把握胜过我之前,他们不会随意动手。”

“小婢明白了,”红绡道,“公子这么做,是为了拖时间,等城主到了,直接将他们全部灭杀就是。”

“不错,你还不算太笨。”

红绡咬了咬唇,低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一段路,天渲方才叹道:“我太小看他人了,那个天极修士也就罢了,连云中都有这样深藏不露的初期修士。那个剑心,不过才八十多年,强了这么多……”

…………

另一头,黑袍与剑心亦有一段对话。

“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们合作?”剑心拧着眉头说,“那两人是夜枭城的人,很有可能夜霜魔君就在后头,等她到了,我们怎么斗得过元后大修士?到时候,我们手中的地图,可就得乖乖交出去了,说不定性命也难保。”

“你以为我没想到?”黑袍的声音一变,“他们想拖时间,说明夜霜魔君不是一时半刻能到的。我知道藏宝入口在哪,不如顺他们的意,跟着拖时间,等夜霜魔君来了,我们已经把宝物带走了,岂不美妙?”

“这……”剑心仔细一想,果然是这么回事。那个天渲,实力不凡,身边还有个元婴初期的侍女,与其双方斗得两败俱伤,还不如取巧。就算夜霜魔君来了,单凭他们手中三分之一的地图,寻到入口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543、地下石道

543、地下石道

玉骨人偶探路,陌天歌与秦羲二人有惊无险地跳下深坑。

陌天歌来回挥动衣袖,扫去机关启动带起的灰尘,取出天地扇,依靠扇尾上的月光石母照亮。

“咦?”她有些惊讶,看过地图,还以为下面会是个地下城,没料到只是普通的石道。

秦羲挥袖,周身的剑光分出一缕,沿着石道前行。

石道被剑光照得分明,却见这些岩石的表面纹理红得发亮,如同岩浆陡然凝固一般。

陌天歌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洞口离得极远,只有一点微光。这么深的地方,有岩浆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里的岩浆如何被凝固成岩石。

秦羲摸了摸岩石表面,道:“这应该是某个修为高深的修士,使用神通创造出来的。”

“是吗?”陌天歌也摸了摸岩石,发现这些岩石表面冰凉,没有丝毫的热度。看起来,这些岩石原来都是岩浆,有个大神通修士令此处温度陡然降低,全部凝结成了岩石,创造了这个地下通道。

这种手段,并不算太稀奇,陌天歌自己就可以做到。但维持十几万年不变,那就不是元婴修士的能力了。风沙城的地底,果然暗藏玄机。

“走。”剑光将石道探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秦羲举步。

“嗯。”陌天歌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这石道并不宽,只能容纳两三个人并列前行。走在最前头的是玉骨人偶,陌天歌与秦羲跟在后面。

虽说结婴天劫将自己的攻击法宝毁了个干净,但,归墟海一行,陌天歌得到了莫大的好处,远远超过损失。

这个玉骨人偶、乾坤戒、天雷大法,还有众多的晶玉和高阶灵石,这些东西加起来,岂是几件普通法宝能比的?再说,她损失的都是攻击法宝,这些东西是可以替代的,而那些拥有独特功能的法宝都能修复。

玉骨人偶走在前面,没有遇到任何危险。饶是如此,他们二人也没有放松警惕,秦羲的剑气一直外放,陌天歌的混元一气诀也没有放松,天雷亦浮在身侧。

走了一阵路,陌天歌抬起手背,看着上面的地图。默默回忆刚才走过的路,和地图核对了一番,她道:“跟地图上的路线并不相同,不知道是缺失的部分,还是这里根本不在地图上。”

秦羲道:“很有可能,这部分并没有画在地图上。”

“哦?为什么这么说?”

“你留意到没有?地图上所画的空间应该是封闭的。”

陌天歌抬起手,地图的外围,画着一条线,将路线都包围了起来,按这走势,缺失的部分应该也会有这条线,那么这个地方,确实应该是封闭的。

秦羲继续说道:“这地图细节处详尽细微,规划齐整,有可能是类似洞府一样的建筑。”

陌天歌点头赞同。秘密库房,既然是秘密,就要防止他人发现,库房则要保存物品,需要特殊的防护。这条岩石通道,应该是通往秘密库房的外围阶段。

“这么说来,我们这段路,只能自己摸索了。”

“嗯。”秦羲顿了下,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图出现?”

“嗯?”陌天歌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秦羲道:“据我所知,秘密库房,只有门派的真正掌权人才会知道。比如我们玄清门,只有震阳师兄才知道秘密库房的位置,其他人,包括掌管门派库房的掌门也是不知道的。每个门派都是如此,不会有例外。”

听他这么说,陌天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万一震阳师兄突然陨落,来不及告知秘密库房的地点,怎么办?”

秦羲一笑,指了指她手中的乌金片:“所以,我觉得,这东西应该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出现的。”

陌天歌想了想:“这么重要的东西,想必不会随意流出去吧?”

“照理说是这样。”秦羲道,“据我所知,玄清门秘密库房的位置,也有地图备份,分别掌握在几个人手中,其中就有我们的师尊。”

假如震阳道君意外陨落,那么靖和道君就是玄清门修为最高的人了,由其掌握地图之一,十分合理。

“所以,这乌金片应该也是如此,分成几份,分别掌握在几个人手中,若是掌权人有意外,那就要合而为一,去寻找库房的确切的位置,再将之传下去。”

“所以呢?”这样说很合理,但对他们目前的处境有什么帮助吗?

秦羲继续道:“所以,只要到达地图所标记的库房,按地图走,就会很安全。但是,为预防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外面这条路必然十分困难,甚至有可能布下必死之局,而将破解之法,早早告知后辈。”

这样一来,秘密库房就有了好几重保护。地图分成好几份是其一,若是门派传承出现了问题,地图无法合一取宝。破解之法另外传下,则防止外人得到地图,取走库房之物。至于乌金片内封印的是个完整的禁制,可能是以防万一,如果门派发生了重大危机,地图又没能全部传下,可借此物来取宝,不过,到那个时候,没有完整的地图,就要摸索着来寻宝,究竟能不能寻到,也要赌一把。如此,只是争权,那些大门派的修士没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来寻找秘密库房,如果门派发生了危机,这就是宗门的最后希望。

对他们来说,寻到了这里,已经省去了费时费力的一步,要克服的,就是这条路上的危险。这样的话,就存在一个问题。

“师兄,”陌天歌想了想,说道,“假如这个门派实力很强,掌权人修为非常高,甚至面临飞升,那这段路岂非根本不是我们的力量能破解的?”

秦羲却笑了:“你忘了?这里根本没有灵脉,他们布下的禁制阵法,很可能已经失效了。”

陌天歌却道:“可如果他们擅长的是机关术怎么办?”

“就算是机关,也不可能威力始终不变吧?”

陌天歌一想,机关确实可以保存非常之久,归墟海秘地中的机关就是明证,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机关很有可能会松动,虽然还能起作用,威力却会变小。而且,机关这东西,依赖的是材料,能保存如此之久的机关,需要的材料珍贵异常,不可能无限制地制作。

如此一想,她对此行信心大增。而且,她想到了另一个方面。

“紫微散人会机关术,想来那位肖子澜前辈也会机关术,假如她真的来过这里,前面的机关必定被破解了。”而且,她有信心,她的机关术比肖子澜强多了,哪怕是玄机门,流传下来的机关术也只是皮毛,她得到归墟海秘地的传承,才是真正的上古的机关术。

事情正如两人所料,一路走来,有惊无险。其中的阵法禁制,有许多已经失效了,就算没失效的,也没有多大的威力。至于机关术,有是有,不过,大部分都已经被破坏了,如此一来,两人更加肯定,此处必定有人来过,很有可能就是肖子澜一行。

半日后,两人走过了最外围的岩石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陌天歌抬头四望。眼前所在,更像是一个洞府。宽大的石道,足够十人并行,地面上,青灰色的石板整整齐齐,周围的石壁,嵌有许多色彩瑰丽的宝石,用以照明。

这些发光的宝石,并不像月光石一样,只有照明的功能,它们同时还是珍稀的材料,虽不至于让元婴修士大打出手,但若全部收集起来,就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若是普通的探宝者,行到此处,取走宝石,已经算是不虚此行,但他们二人的目的,并不在此。

看着整整一条石道的宝石,陌天歌与秦羲眼中只有惊叹,没有贪欲。惊叹的是,这些宝石,虽然并非天地奇珍,但要收集这么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看来这个秘密库房所属的门派,颇具实力。没有贪欲,则是因为他们见多了灵宝,这些材料对于元婴修士来说,并不是那么珍贵。

“要小心了。”秦羲说。

陌天歌轻轻点头,仍是让玉骨人偶走在前面。

就在石道的前端,留有镶嵌宝石的痕迹,却没有宝石,想必已经被人拿走了。这些挖取的痕迹,只维持了三五米,就戛然而止,甚至留有半颗宝石没有挖去,很有可能挖到此处,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这段路可能有危险。

跟在人偶后面,两人踏上石板,慢慢往前走去。

走了三五米,人偶踏上一块石板,忽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脚下的石板往下一翻。

两人都很谨慎,立刻往后退,同时,陌天歌操纵着玉骨人偶悬空飞起。

等到两人站定,石道两侧的石板全部消失了,而中间,相隔一块的石板,也消失了。

陌天歌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这石道下面,燃烧着地火,地火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火蚁。这种火蚁,以火焰为食,天生灵气。一只并不厉害,便是一个炼气小修士,也可以灭杀,但若成千上万,就连元婴修士,都未必对付得了。

两人灵气护体,手握法宝,准备战斗。

第二卷、仙道渺茫544、又相逢

544、又相逢

无数的火蚁仿佛潮水一般涌上来,带来一股炽热的火灵气。

此处的地火,并不是最高品阶的至阳真火,但也不算太差。陌天歌暗想,这风沙城地面上,没有丝毫的灵气,想不到地底深处有灵火,想来此处有条灵脉,只是占地不广,又深入地底,所以地面上没有丝毫灵气。

“嗡”耳边响起一声嗡鸣,秦羲的三阳真火剑化为无数柄小剑,向火蚁轰去,剑光到处,火蚁纷纷退避。

陌天歌一掐指诀,周身雷光闪烁,亦向前袭去。

各系法术中,火系是破坏力最强的,雷系则是威力最大的,他们二人一火一雷,火蚁很快被清了大半。二人踏着中间的石板,慢慢向前走去。

一边杀一边走,一个时辰后,两人过了这条石道,到了一处石室。

两人一踏上石室,就听“呯呯”之声不绝于耳,翻下去的石板全数翻了上来,火蚁亦消失不见。

见到此景,陌天歌感叹:“发动之后还能复原,这机关真是奇妙。”

秦羲没应声,眼睛盯着石道,半天没动。

陌天歌见状,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兄?”

秦羲回过神,道:“你发现没有,这里机关一开启,就有灵气泄露出来。”

“嗯。”

“此处有灵火,自然有灵脉。既然有灵脉,那这里的禁制很可能还完好。”

之前陌天歌就想到了这点,不过,她并不担心:“没关系,归墟海的灵山灵气那般充盈,禁制仍然减弱了,这里只是一条小灵脉,就算禁制仍存,应该也很好破解。”

秦羲想了想,点头赞同:“嗯。”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刚要重新起程,忽听后面传来“呯呯”之声。

转头一看,石板再度翻开了。

陌天歌惊讶:“怎么回事?”他们已经过了这条石道,怎么机关又发动了?

“有人来了”秦羲的神识已经发觉了别人的气息,“都是元婴初期,难道那两个魔修这么快就来了?不对,一道一魔,不是那两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均露出困惑的神情。道修只有他们两个和霍子期两人,霍子期和宗嗣已经身死,怎么还有道修?难道风沙城又来人了?

“一道一魔?”陌天歌不解,“难道那个男修带了别人进来?”

那两个魔修,明显实力不及他们,说不定那男修又寻了什么帮手——极西如此遥远,这么快就有了帮手,难道他们的同伙就在后面?

“没事,”看到陌天歌询问的目光,秦羲轻轻摇头,“只要是元婴初期,料想不是我的对手。”有了朱雀之弓,他如今与后期修士也可一拼,任凭初期修士再强,也不可能达到后期修士的程度。比如景行止,他是剑修,修炼的又是上古秘法,可说是初期修士中顶尖的存在,但也只是比普通的中期修士强些,远远不是后期修士的对手。

见他如此自信,陌天歌也就不说什么了。想了想,她道:“这两人不但杀了霍子期二人,而且还寻到这里来了,莫非他们的目的也是这秘密库房?”

“很有可能。一个风沙城,有一个秘密库房已经够了,不可能有太多的秘地。”顿了下,他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如果他们真是冲着秘密库房来的,恐怕手中也有地图。”

听出了他话中之意,陌天歌道:“我们在这里等着,抢了他们的?”

秦羲含笑:“这样省事多了。”

陌天歌一想,也笑了:“好,之前他们先动手了,也怪不得我们。”

秦羲扫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危险,便寻了个角落,席地坐了下来,“我们先恢复灵气,到时先发制人。”

陌天歌也看了看周围,选了个位置,让人偶拿着扶生剑埋伏在侧,而后,布置下一个匿灵阵,便也坐了下来。

这条石道很长,初期修士的神识不足以铺展至此,那两人应该还没发现他们。

两个时辰过去,施展法术的声音从远及近。

陌天歌睁开眼,却见秦羲已经停止了调息,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见她睁眼,伸出食指,示意她噤声。

为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用神识监视,此时,只听到施展法术的声音越来越近,中间掺杂着轻浅的脚步声。

“这两人,实力不凡。”秦羲以神识传音,“这么短的时间,就到这里了。”

那些火蚁虽然不强,却能飞能爬,灭之不尽,麻烦得很,他们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这两人只是比他们略长一些。

陌天歌听了一会儿,道:“似乎有剑修?”剑气之声最是清锐,她应该不会听错。

“嗯。”秦羲眉头微皱,“多加小心。”

这般说罢,那两人已经到了。

踏上石室的一瞬间,“呯呯呯呯”又是数声,机关再度关闭。

“呼……”有人喘了口气,正要说话,忽地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地掠来,顿时惊得一句话憋了回去。

“呛”一声,那人飞剑一挡,堪堪挡住秦羲的剑气。

两人剑气相交,往对方看去,同时一惊:“你——”

同时,埋伏在侧的人偶手举扶生剑,劈了下去。

“轰”另外一人,动作更快,一团魔气袭来,将人偶击退数步。

陌天歌踏前一步,手握天地扇,正要动手,也是一愣:“你们……”

一触即发的元婴大战,突然间停了,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没说话。

“咳”终于有人咳了一声,“秦守静,你真是阴魂不散,怎么我走哪都能碰到你?”

秦羲一挥袖,收回剑气,不答反问:“你怎么回天极了?”

剑修剑心,也就是景行止一抹脸,露出自己的真容,一边收剑回鞘,一边撇着嘴:“我回没回天极,关你什么事?”

“那我在这里,也不关你的事。”

“……”三年不见,才说了两句话又被堵了一句,景行止郁闷得想撞墙。

“你们俩能不能好好说话?”陌天歌收回人偶,转向景行止,问了一句一样的话,“景道友,你怎么回天极了?”

面对陌天歌,景行止收起他的反骨,答道:“我留在元州也没事,就回天极了。”他瞧了瞧秦羲和陌天歌,纳闷,“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跑极西来了?”

“我们有任务,”陌天歌一句话带过,“你呢?”

“嘿嘿,不告诉你们。”景行止得意一笑,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道,“你们俩过得不错嘛,修为又有精进啊”

“你也不错啊,你的剑气更厉害了。”陌天歌瞅了瞅他寒光闪闪的飞剑,想必炼化了不少晶玉。

景行止嫉妒地看着她的人偶不说话。

陌天歌见状一笑,转向另一个人:“你呢,这么多年不见,过得可好?”

魔修老头一愣:“你……你认得出我是谁?”

“你身上有元魔之气,除了你还有谁。”陌天歌道。修炼元魔大法的人就那么几个,梅风已死,杨成基不会易容,松风上人已经元后,她才不相信又让她碰到修炼元魔大法的人,这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老头目光闪了闪,伸手到下巴处轻轻一揭,剥下一层软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

“好久不见。”聂无伤说,声音清悦,不复嘶哑苍老。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正想说什么,忽地惊讶:“你的声音……”以前的聂无伤,不但声音沙哑,而且说腹语,怎么现在……

聂无伤笑了,她道:“我已经结婴了。”

陌天歌一怔,恍然明白过来。结成元婴,便可重塑身躯,她以前不能说话,必是哪里伤了,如今能说,自然是结婴后修复了。

看着她真诚的笑容,陌天歌衷心道:“恭喜你了。”既是恭喜她结婴,亦是恭喜她脱离昔日的阴影。云中相遇,聂无伤心理上摆脱了松风上人,而如今,松风上人留下的身体的伤痕,也没有了。

聂无伤听懂了,目光闪闪地望着她:“你也是啊,不但安全从云中回来了,而且还成功结婴。”

“我……”

“行了,”景行止打断她们的对话,“别恭喜来恭喜去的,我恭喜你们两个,不就好了吗?”

“……”

“……”

“时间不多,以后再叙旧。”景行止正色道,“还是先说说到这里的目的吧,我们心里都清楚,在这里碰到,绝对不只是凑巧。”

在极西碰到,还可以说是巧合,在地底通往秘密库房的石道中碰到,这个几率也太低了。就算他们目的不同,目的地也一定相同。

四人四双眼睛,你瞪我我瞪你看了一会儿,陌天歌咳了一声,拿出乌金片:“我猜,你们手中也有这个东西,是吧?”

看到这东西,聂无伤道:“原来最后一块地图,就在你们身上。看来那两个云中魔修说的道修,就是你们了。”

“云中魔修?”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那两个人,原来是云中的魔修。怎么云中的魔修会跑到这里来?”

“这事等下再说。”聂无伤望着他们,“现在已经确定,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接下来是不是合作?”

“这还用说?”陌天歌道,“不跟你们合作,难道跟那两个魔修合作吗?他们手中也有地图,对不对?”

聂无伤笑了:“好,那我们先对一下地图,看看怎么合作。”

第二卷、仙道渺茫545、别后遭遇

545、别后遭遇

双方拿出地图一对,果然连在一起,只缺最下面的一块。

“二缺一,剩下的那张地图怎么办?”景行止问。

陌天歌瞥了他一眼:“想抢就直接说好了,我们都知道你什么德性,不用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