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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一仙难求》》 · 云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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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离开天雪城的街道,还未上白石山,她忽然背部一紧,直觉地一摊手,天地扇现于手中,轻轻一挥,一道灵气屏障出现在周围。

随后,“嗤”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撕开了她身后的灵气屏障。

陌天歌脚尖一点,脚底生云,踏云靴飞掠而起,如随风之柳,在空中划过一道飘荡的痕迹,最后折身停住。

“哪位道友偷袭于我,还请现身”站在半空中,陌天歌轻轻敲着手中的天地扇,目光犀利地望着周围。

“哼”她听到一声冷哼,有人沙哑着开口,“交出扶生剑,便放你离开”

扶生剑?陌天歌一怔,她不是没想过有人会眼热扶生剑,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此人是谁?雍如玉还是青云子?他们二人刚才没有任何异常,莫非是其他人?而且,此人刚才偷袭的手法十分犀利,修为最起码是结丹中期了,难道是韩仕之?

不容她多想,空中又突然出现一道犀利的灵气,向她袭来。

陌天歌亦冷哼了一声,不管是谁,此人也太小看她了

她在袖中一摸,白丝帕挥了出去,一股似有若无的雾气将她包围了起来,那股灵气顺利地切入雾气,下一刻却消失在雾气之中,消散无踪。

“咦”此人惊讶,而后冷笑,“倒是有些手段,却是我小看你了”

陌天歌微微一笑,轻轻打开天地扇,道:“不管你是何人,不想死的话还是快点滚吧”

听得此话,这人哈哈大笑:“有趣外海的修士,都像你这般自大吗?”

“自大不自大,要打过才知道”陌天歌目光微冷,“看起来阁下是决意行抢了?”

“抢又如何?扶生剑,哪怕是一把只能恢复些微威力的扶生剑也非同小可。怪只怪你胆子太大,外海之人,在云中居然敢携带这等宝物,哼哼,就算某不动手,亦有他人要抢”

“那就抢抢看吧”话音未落,天地扇一展一铺,似有形似无形的山水转瞬间洒了出去。

这人没料到陌天歌动手如此之快,话还没说完,法宝已经使了出来。

黑暗中只见一道黑色的东西泼来,想要挡住天地扇幻化出的山水。

陌天歌微微一笑,山水顿收,身形如电,已退离数丈,一声鹤鸣,却是一只仙鹤从天地扇冲出来,往她右侧啄去。

“啊”一声惊呼,黑暗中人影突现,此人身形亦是极快,一闪一缩,已在数十丈外,一块巨大的石块挡住了仙鹤。

陌天歌轻轻一挥扇,仙鹤消弥无踪。她微笑着望着黑暗中的此人:“韩教授,果然是你。”

数十丈外,韩仕之脸色阴沉,狠狠地望着陌天歌。

刚才他虽及时挡住了仙鹤的一击,可陌天歌根本就是声东击西,在仙鹤的隐蔽之下,以飞针偷袭,虽然没有真的得手,但险些着道的感觉实在不好。

韩仕之一贯以为,外海修士的水平是及不上云中修士的,所以才放心大胆地前来偷袭,却没料到陌天歌手中竟有这许多法宝,不但轻松躲过了他的灵犀之气,竟然还反偷袭于他。他差一点死在自己的大意之下

不过,现在开始不会了,金笔玉砚在手,就算此女法宝众多,他也不会输的

陌天歌却没有立刻攻击,望着韩仕之,微笑问道:“韩教授,在下不太明白,你不是儒修吗?扶生剑是道修之物,你要来何用?”

“哼”韩仕之冷哼一声,“你懂什么?法宝之物,岂有流派之别?什么儒修道修佛修,不都是化灵气为己用。”

陌天歌一怔,却是没料到他竟说出这番话来。

她在心中细细品了一番,忽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一时恍然大悟,明白过来。不错,儒修道修佛修,甚至魔修,都是修行者,虽然他们各自的教义不同,修炼的心法不同,化用灵气的方式也不同,但是,其实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同样是修行,同样化天地灵气为己用,同样强化肉身、修炼经脉丹田,同样一步步晋阶,追求最后的飞升。却是她太困于流派之见了,总觉得其他各道修行者,或可借鉴一二,但总是不同,其实,应该是本质相同,外在形势不同才对。

看着黑暗中的韩仕之,她此时有一种玄妙的感觉。这个韩仕之是来夺宝的,甚至会杀她,言语之间甚是阴狠,可见刚才的博学儒雅,都是作假,其实是个狠厉之徒。可是此人却有这般的道义理解,几乎看透了各道修行者的本义。他无意中的一句话,令她顿时有了心境上超脱的感觉。她都不知道该不该谢谢此人了。

“韩教授真是博学之辈,居然能悟出这样的道理。既是如此,为何心境修炼却如此之弱?偷袭之行为,可不坦荡。你们儒修不是追求立身其正,心志其坚吗?难道你不怕有心魔?”

韩仕之轻蔑一笑,望着陌天歌:“你不必舌灿莲花,我们儒修的心法,你不过懂些皮毛而已。什么心魔,无非行事违背本心之道义而已,如无道义,何来违背?你虽修为不错,却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而已”

被如此轻视,陌天歌却无怒色。她琢磨着韩仕之的这句话。如无道义,何来违背……难道真是如此?魔道修士不修心,容易走火入魔,但却也能飞升成魔。天极的许多元婴修士,都害怕心魔,不会无故伤及人命,哪怕脾气喜怒无常如师父也是如此,但天极的第一元后修士却是松风上人那个煞星。原来理由竟是如此简单?

如无道义,何来违背。因为他们这些修道者,从小被灌输“不得轻伤人命,小心心魔”的观念,所以他们一直在内心认为,若是无故伤人,是会有心魔的,也是因此,当他们做出无故伤人之事时,会困于心魔。而松风上人,都说他非道非魔非人非鬼,也就是说,他认定的观念与修道者是有所不同的。莫非就是因为他心中并无所谓的道义,所以违背了也无心魔,所以他不择手段,亦能成为天极元婴后期第一修士?

陌天歌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那韩仕之却是阴冷一笑,忽然一抽手,金笔之墨挥洒而出,玉砚同时砸来。

“秦道友”眼看着金笔之墨就要洒到陌天歌身上,忽听一声清喝,有人飞掠而出,一道光芒如电,瞬间将金笔之墨挡了回去。

此人伸手一收,一道弯月形的玉刀飞回手中,身形已拦在陌天歌之前。

“你……”看清楚此人身上的杏色道袍,韩仕之一惊,“你是……”

月色下,此人目光冷漠,落在韩仕之身上,沉沉开口:“韩仕之?你来我天雪城,在我凌家的地盘上动手杀人,未免太不把我凌家放在眼里了吧”

韩仕之阴狠的神色慢慢收起,吐出一口气:“既然凌道友出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慢着”眼看韩仕之转身就走,此人喝了一声,他望着韩仕之,神色阴沉,“这就想一走了之?”

韩仕之顿住,转身淡淡道:“凌云鹤,我放弃此事,是给凌家面子,你呢?难道想得寸进尺不成?”

月光下,凌云鹤的脸阴睛不定:“给我凌家面子?在我凌家的地盘上随意动手,这还是给我凌家面子?”

“不然如何?”韩仕之神色仍然淡淡,“你自己也知道,你不能拿我如何,又何必拦我。”说着,竟是挥挥衣袖,扬长而去。

而凌云鹤,终究还是没有去拦。

第二卷、仙道渺茫367、好处

367、好处

陌天歌望着凌云鹤此时的脸色,有些吃不准他与韩仕之的关系。

他们二人彼此一见就认出来了,可见是旧识,而言语之间,亦有一股熟稔,似乎对彼此的处境十分清楚的样子,看起来相识已久。他们的关系既不像是敌人,更不像朋友,对彼此都怀有深深的忌惮之意,却并不打算为敌。

不过,既然凌云鹤帮了她,目前来说,总不是她的敌人。

“原来是凌道友,”陌天歌很快扬起笑脸,“多谢凌道友助我一把。”

凌云鹤收回目光,冲她摆摆手:“刚才哪怕凌某没有出手,秦道友也不会输给那姓韩的,秦道友又何必道谢。”

听得此话,陌天歌一笑,对这凌云鹤又多了一分好感。

那韩仕之实力虽然不凡,但她自信并不会输。不过,凌云鹤出手将之吓走,却省了她不少功夫,毕竟这韩仕之不是庸手,当真打起来,她很难毫发无伤。

最难得的是,凌云鹤帮了她一把,却并不居功。从这点来说,他是个聪明人,没有挟恩相报,却令陌天歌对他产生好感,如此,无忧谷之事,她难免要多考虑一下。

“凌道友怎会在此?”陌天歌道,“难道半夜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话她是带着笑意说的,都是结丹修士,哪里还需要睡觉?凌云鹤一听就知道她是在调侃。

他也笑了,却道:“若不是修士不需睡觉,我还真睡不着。”

陌天歌没想到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她怔了怔,猜到他为的是什么,便有些踌躇。刚才凌云鹤帮了她,她本该表示表示关心,可她若顺着说下去,少不得涉及凌家的秘事了。她来到云中,想见识见识云中的风情,结交结交云中的修士,但没想过参与到这些恩怨中去。

既然能做掌门候选人,凌云鹤自然是心思灵敏之辈,一看她的神色,就想到了理由,他无所谓地笑笑,转了话题:“秦道友如何会得罪那韩仕之的?此人是南周国岳山书院的教授,出了名手段狠辣,笑里藏刀,秦道友虽手段不凡,却未必防得住此人暗中偷袭。”

“是吗?”听他这么说,陌天歌对韩仕之产生了一点好奇,“据在下所知,儒派修士,大多修心养性,为何这韩仕之却是如此个性?”

凌云鹤摇头,轻轻叹口气,说道:“这个韩仕之,虽说心性狠毒,在修炼之道上,却是个奇才。他喜欢走旁门左道,偏偏在研究儒家经义上,很有一手。他修炼是儒家心法,却是经他自己研习过的,自创的心法。”

“什么?”陌天歌闻言一惊,“他仅仅结丹,就能自创功法?”不怪她如此吃惊,创立功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如今修仙界存留的功法,要么是由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功法改编而成,要么就是某些大门派数代查漏补缺,一点点修补而成。还有一些虽然是修士个人创立的功法,但这些修士无不是元婴修士,个个都是惊才绝艳的天才之辈。如今天地灵气缺失,许多功法都修炼不到登峰造极,修士们对于灵气运用,绝非古修士可比,自创功法之难,实不是普通修士可以涉及的。

凌云鹤很理解陌天歌的惊讶,他很是无奈地笑笑,道:“所以说,他是个奇才。”似乎被这个话题引起了谈兴,凌云鹤继续说道,“秦道友并非云中修士,可能不是很了解云中的情况。南周国乃是佛修和儒修的地盘,岳山书院,便是南周国最大的书院,能在这个书院成为教授,不仅仅只是修为高而已。”

“哦?在下确实没怎么接触过儒修,并不清楚书院的情况,难道教授不是他们结丹修士的一个称号?”

“自然不是。”在这一点上,凌云鹤摇头,“在南周国,书院就是儒修的门派。普通的儒修炼气弟子,就是书院最低阶的学生,筑基了,便可成为讲书,结丹,则是助教,元婴之后,才是教授。”

陌天歌闻言一怔:“韩仕之不过结丹,却已是教授……”

“不错。”凌云鹤微微一笑,“只有一些公认的奇才,为书院做了贡献,才会授予高阶的称号。韩仕之之所以仅仅结丹就已经是教授,便是因为他为岳山书院创立了一套心法。”

听了原由,陌天歌叹息道:“云中果然是人才济济。”不说别人,她今日见过的几个人都相当不凡。玄月魔君神识惊人,韩仕之竟是这样的奇才,交易会上沉默居多的杨成基能轻松地拿出那么多妖丹,而眼前的凌云鹤,看刚才他出手,就知道实力不凡。也不知那圆空、青云子、雍如玉师兄妹二人,是不是也有独特的手段。

凌云鹤的目光却落在陌天歌身上,别有所指:“秦道友何需赞叹别人,方才你对上韩仕之,丝毫不落下风,这等实力,在云中也是数得上的高手。”说到此处,他微微一笑,“凌某果然没有看错人。”

得了凌云鹤的夸奖,陌天歌只是笑笑。

月色下,两人相对沉默了一阵,陌天歌忽然问道:“凌道友,你白日说的那个无忧谷,是怎么回事?”

听得问话,凌云鹤脸怔忡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面带喜色:“秦道友愿意应凌某之邀前去么?”

陌天歌含糊道:“这个再说……”

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凌云鹤却没有失落,很快恢复了平静,目光一扫周围,笑道:“在这里说?”

陌天歌一愣,歉然:“却是我的不是了,不介意的话,凌道友且去我的小洞府坐坐?”

凌云鹤也不客气,痛快地点头:“正有此意。”

…………

陌天歌有些无语,这人……还真是不知道客气,换作别人,就算立刻答应了,也该客气一两句吧?

不过,如此看来,他倒是坦荡之人,而陌天歌正好喜欢与这类人来往。跟这种人说话,因为他够聪明,所以不会很累,因为他很坦荡,不需要胡乱猜疑。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秦羲,当他还是“秦师兄”的时候,虽然有很多的秘密,却也是这般聪明而坦荡。

她忽然有些想念秦羲了,不知道他闭关是否还顺利。

“秦道友?”刚要迈步,看到陌天歌仍然站在原地,凌云鹤转头疑惑地唤了一声。

“啊”陌天歌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他露出笑容,“请。”

两人一路无声,行至陌天歌暂住的小洞府。

这洞府虽然灵气一般,布置得却不错,月光石闪耀,照得亮如白昼。

这一次,陌天歌很客气地给他上了待客的茶。

凌云鹤甚是满意,这表示两人的关系近了一步吧?

饮过了茶,凌云鹤再度开口:“秦道友,你惹上韩仕之的原因,我不想探听,不过,听凌某一句劝,今后必要事事小心。此人心胸狭窄,十分重脸面,在你身上跌了跟头,就一定要找回来。他这次是小瞧了你,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陌天歌微笑点头:“多谢凌道友提醒,我会小心的。”

凌云鹤眸光一转,又继续笑道:“不过,如果秦道友愿意帮凌某这个忙的话,今后韩仕之的事,凌某一定会替秦道友解决的。”

陌天歌一愣,想到凌云鹤的身份,忽然明白过来。就算韩仕之在南周国身份不凡,眼前这位可是云中第一大宗门九彦宗的掌门候选人之一,有很大的机会成为九彦宗掌门。有他相帮,韩仕之之事自然不用操心。

她心中一动,扬眉笑问:“凌道友,假如我应下此事,愿意与你同去无忧谷,你愿意给我什么好处?”

她问得直接,凌云鹤却十分高兴:“假如秦道友愿意帮忙,有什么需要的,只要凌某可以做到,便可相帮。”

陌天歌紧盯着他,继续问:“如果我要从丹霞宗弄到一部功法的全本呢?”

凌云鹤闻言一怔:“功法?”

既然已经提了此事,陌天歌索性将话说开:“不错。我也不瞒凌道友了,在下此次来到云中,是奉长辈之命,从丹霞宗取得一部功法。不过,凌道友也知道,高深的功法,谁会愿意随便给别人?在下来到云中,人生地不熟,与丹霞宗毫无交情,甚是头疼。”

“是吗?”凌云鹤微微沉吟,若有所思地瞟了陌天歌数眼,“想必秦道友所说的功法,不是什么普通功法吧?”

“……正是。”陌天歌苦笑,“说实话,在下对于此事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觉得多半是不成的,可是,这是长辈之命,不得不做。”

“先说说道友要的是什么功法吧。”凌云鹤思忖片刻,望着她道,“说不定凌某真的有办法。”

“是……素女诀。”陌天歌慢慢说出三个字,抬头望着凌云鹤,“不知凌道友可曾听说过?”

“素女诀……”凌云鹤喃喃念着,似乎在回想,忽然目光犀利地望着陌天歌,“纯阴女修修炼的素女诀?”

“不错。”陌天歌神色仍然平静,“数千年前,我的先祖是云中修士,曾经听说过,丹霞宗有一本纯阴体质女修修炼的素女诀。”

意外,这更本应该在十二点前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368、人间规则

368、人间规则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陷入了安静。

凌云鹤托着茶杯,看了她好几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敢问秦道友,你要这功法有何用?”说完觉得不妥,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不便,可以不回答。”

陌天歌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轻轻摇摇头:“抱歉,这个问题确实不便回答。”

凌云鹤闻言,点点头,没说什么。他也就是随口问问,没指望得到答案。这个问题,谁会回答?纯阴体质,这世上若是存在一个纯阴体质的女修,会在整个云中掀起多大的风波?且不说那些元婴修士,他们已经达到了如今人界修士的顶峰,也许不会有什么念头,可像他们这些结丹修士,却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就连他自己,想到这一点,也是一阵心神摇动,好一会儿才压抑下来。

不过,他却没将这事想到陌天歌头上。纯阴体质的女修,岂会随意在世间行走?更不用说这般坦荡地说出来。他若知道不但陌天歌这样做了,数千年前还有一个陌瑶卿横行云中,只怕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从某个方面来说,陌天歌不仅遗传了陌瑶卿的纯阴体质,还有她的胆子。

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凌云鹤仔细想了想,说道:“如果秦道友确定这部功法在丹霞宗的话,凌某确实可以想办法弄来。”

得到确切的答案,陌天歌眼睛亮了亮,当下道:“假如凌道友愿意帮这个忙,无忧谷之事,在下自当尽力。”

凌云鹤一愣,露出喜意:“好,那这事就定了”

之后,凌云鹤谈起无忧谷之事,毫无保留,巨细靡遗。

之前陌天歌未曾答应,凌云鹤说话自然保留了三分余地,这一次既然真正结成了同盟,那么有些事就必须开诚布公。

无忧谷并不简单,此处是云中上古时的洞天福地不假,但如今早已是恶瘴重生,并不容易进。其中更有一些古古怪怪的妖兽,他们虽是结丹修士,最起码也要五六人才能杀进去。这也就是凌云鹤想要请她的原因。

不过,听凌云鹤说了一会儿,陌天歌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亏。因为,无忧谷地处隐蔽,云中的修士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其中虽然恶瘴重生,可也有些上古时留下来的好东西,只要能捞上一件,就不亏了。

至于凌云鹤想要的无忧果,这个陌天歌并不眼红。她有引灵珠,丹药又不缺,虽及不上无忧果的效果,可也差不太多。

如果帮凌云鹤弄到了无忧果,那么不止素女诀之事不必担心,就连韩仕之这个无意中结下的仇敌,也有凌云鹤帮她解决。

可以说,这笔交易,只要不是太倒霉,她是稳赚的。

大致说定之后,凌云鹤与她约后再叙,便离开了。

陌天歌在外头留了一会儿,将防御阵法复原,进了虚天境。

刚进虚天境,一道金光扑了过来:“主人”

娇嫩嫩的声音,不用说陌天歌也知道,这是飞飞。

但她也知道,现在的飞飞不是以前的飞飞,以前那个扑过来是撒娇,现在这个……八成是祸害。

所以她顺势抱了一下,就把它丢到对面去了——这只腓腓自诩神兽,比她还会享受,一定要坐蒲团,像以前一样随地扔一定会抗议的。

“我告诉你,想要青云丹可没有了,你以为是糖丸吗?随便乱吃吃出问题来怎么办?”

飞飞在她对面打了滚,趴在蒲团上,昂了昂小脑袋:“谁说我要青云丹?我又不是傻的,上次还没吃完呢”

陌天歌撇了它一眼,给自己斟了杯茶——其实飞飞觉醒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比如现在泡茶什么的都不用她自己来,那两只石雕人偶没意识,可泡不出这样的好茶来。而且,也有人陪她聊天了,飞飞够聪明,说什么都懂,还会给她出主意。

唔,茶香沁人心脾,神兽果然是神兽,真是会享受。

“那你要干什么?”

“打声招呼不行吗?”飞飞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以前它做这样的动作,是十分可爱的,可现在,陌天歌只觉得奸诈。她突然有些想念以前的飞飞的,虽然只会吃不会做,可好歹还养眼可爱。

想了一会儿,她转头看看,问:“小火呢,你怎么不跟它们玩去?”

“有什么好玩的?”飞飞的脑袋在茶几上趴了下来,“一个不会说话,一个蠢得要死,我说主人,你都找的什么灵兽?”

“……”太毒了,陌天歌狠瞪了它一眼,“你以前既不会说话又蠢得要死”

“以前是以前。”飞飞不屑道,“你是娃娃的时候还要人伺候呢”

“……”陌天歌望了一会儿天,有些无奈地说,“飞飞,你不是神兽吗?为什么说话跟凡间的二流子似的?”太古神兽,不是应该不识人间烟火,生活于世外仙境那样的地方吗?就算性格不怎么温和,也不应该是这副奸诈的样子吧?

飞飞撇着嘴,说:“我们以前,就是跟人类生活在一起的。”

“啊?”

飞飞抬着脑袋望着她:“你不知道?”

这个陌天歌确实不清楚,太古时人们如何生活,到今天只剩下只言片语,典籍上所记载的,也仅仅只是传说。

飞飞昂着头,慢慢说道:“那个时候,我们灵和人都生活在一起,没有那么多的修士,也没有那么多的纷争,很欢乐。”它的眼睛里慢慢出现向往,那是一个离它也很遥远的年代,尽管它拥有一些记忆,却到底不是那个年代的灵兽。

“主人,”飞飞停了一会儿,说,“这几天,我仔细地想了很久,发现这个世界不对。”

“嗯?”陌天歌搁下茶杯,发现飞飞现在的目光很认真。

它看着陌天歌说:“从古至今,妖灵分立,虽然人间已经很久,必定会有大变化,可也不应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记得的虽不多,但现今的许多事情,与古时大相径庭,甚至完全相反——这并不正常。”

陌天歌并不怀疑,飞飞拥有足够的智慧。它觉醒了,虽然没有神兽的实力,可智力却不会打折扣。但是,这样的结论,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还仅仅只是结丹修士,探索世界的本源,实力还差得太多。

看到陌天歌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飞飞叹了口气,低下脑袋:“我知道你不懂……算了,等你晋阶元婴的时候再说吧,那个时候,应该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自晋阶之后,飞飞一直是猾头猾脑的样子,可如今,陌天歌却觉得它的神色充满了惆怅。她能理解飞飞的感觉,因为继承了祖先的记忆,却生活在一直被抛弃的人间,它必定觉得很孤独,可这种孤独,却是她现在无能为力的。

力量与境界,这些东西,甚至决定了思想的高度。

她说:“晋阶元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如果只是觉得烦闷,可以跟我说说,虽然我不一定懂。”

飞飞把脑袋支在桌上,看着她。它的样子还是跟原来一样可爱,可是感觉却完全不同。

过了一会儿,它道:“虽然你不是个好主人,不过,最起码是个好人。”

“……”陌天歌瞪了它一眼,“我哪里不是个好主人了?有什么给你什么,你到哪里找像我这样主人?”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晋阶的

飞飞伸伸四肢,做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偏头说:“你说这些灵药?你一个人又用不了这么多,而且还是凭空得来的,要是还不给我们吃,那也太小气了”

陌天歌无语了。可想想飞飞说得没错,她之所有这么大方,就是自己拥有得太多,而且得来得太容易,如果真的像那些修士一样,辛辛苦苦才得到一些灵药,她还会舍得给它们这样吃吗?就说筑基之前,她连养只灵兽都没兴趣,因为知道养不活……

“不过,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机缘,也不会有我们的今天了。”飞飞的目光透过竹屋,望着远处的药田,“你们人类就是聪明,要开辟这样一个独立的空间,需要破碎虚空的大神通之术,以及一些奇妙的小技巧,就算我们神兽中的佼佼者,四象五灵,也无法做到。难怪神把人间留给你们。”

陌天歌心中一动:“你说现在人间的样子与古时大不相同,又说神把人间留给了我们人类……你知不知道神的意图?”

飞飞眨了眨眼睛,撇头:“神岂是我们可以企及的?净问傻问题”

…………

被自己的灵兽嘲笑了。陌天歌摸摸鼻子:“那你为什么说不寻常?”

“因为……人间再变,有些规则是不应该变的。”飞飞说,“神离开这个世界,又分立出妖灵仙魔四界,是要把人间留给人类。但,如今只有人类的人间,许多规则却与那时完全不同了。”

“规则……你指的是?”

“是神的道义。”飞飞抚弄着自己身上的金毛,“别问我了,现在我也说不清。你先教我认这些字,我需要你们人类的典籍来了解现在的世界。”

“……好吧。”陌天歌也知道,飞飞就算说了,现在的她也不是很懂。问题是——有这么嚣张的灵兽吗?从头到尾,都在指使她这个主人

第二卷、仙道渺茫369、同伴

369、同伴

飞飞自从能说话,所拥有的智慧不比人类低,所以,陌天歌没什么好担心的,丢给它许多典籍,让它自己研究去。

至于她自己,则是做着出门的准备。凌云鹤之事,既然答应了,就该全力以赴,她不怕冒险,可从来珍视自己的性命。

凌云鹤是个实干之人,没几天,就给她带来了此次无忧谷之行必备的一些东西,以及一些无忧谷的情况。

这无忧谷本是个秘地,云中少有人得知确切地点,而他却如此坦荡地将无忧谷的地图及其中情况相告,行事颇得陌天歌眼缘。如此,对于此行她多了一分心甘情愿。与看得顺眼的人一起做事,哪怕危险些,也觉得畅快。

将这些情况一一熟悉,又是半个月过去,凌云鹤所说的同伴终于聚齐,传信来请她前去。

离了暂居洞府,按凌云鹤所说,直奔白石山顶峰的凌家大宅。

凌家位于白石山之顶,占据的是天雪城灵脉最好的分脉。陌天歌从山腰上去,一路畅通,及至山顶,不由地停下赞了一声。

如果说天雪城是一座白雪之城,那么凌家大宅就是一座冰宫。只见它占地足有数百里,重重楼阁巍巍殿堂,一眼望去绵延不尽,皆由晶莹剔透的白石筑成。这白石,与天雪城其他建筑的白石不同,带着微微的透明,只是看着,便觉得透着丝丝的冷气——这上面确实有气,不过是灵气。

陌天歌看得出,这凌家的大宅,应该是采用白石山品质最佳的白石筑成,聚灵的效果,不比一般的聚灵阵差,比天雪城中的所谓灵石屋,不知好了多少倍。

这凌家,果然是名门大族。

她还没走到门口,已经有低阶修士迎上前来:“前辈,您来了,这边请”

陌天歌定睛一瞧,微讶:“你不是那个……小顺吗?”此人正是她租洞府之时替她引路的那个低阶修士小顺。

“前辈还记得我?”小顺颇有些惊喜,而后抓了抓头,腼腆地笑道:“晚辈认得前辈,所以二堂叔特地让晚辈来跑腿接人。”

“哦,是这样。”陌天歌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凌家大宅。

“其他人都来了吗?”她随口问道。

小顺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说:“前辈说的可是二堂叔的那些朋友?都到了呢,就等您了”

“是吗?”陌天歌随口问,“都是些什么人?”

小顺面有难色,道:“这个……前辈还是等我二堂叔介绍吧,这几位前辈,我都没有资格见……”他不过是小小的炼气修士,又不是什么天才弟子,平日在家族里也都是跑跑腿而已,结丹修士哪是他有资格接待的?今天让他接陌天歌,已算是特例了。

陌天歌也不在意,随便点了点头,跟着小顺在这繁复的亭台楼阁间穿梭片刻,终于到了一幢独立的小楼前。

两人还未走近,已有四位筑基女修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问道:“可是秦微秦前辈到了?”

到了这里,小顺已完成任务,毕恭毕敬地站到一边去。

陌天歌看着前来接人的这四个筑基女修,不急不徐道:“在下正是秦微。”

听到肯定的回答,这四个筑基女修当即让开,躬身低首:“见过秦前辈,我家主人命奴婢等前来恭迎前辈。”

若是普通人,只怕就叫凌云鹤摆出的排场糊弄了。这四个女修,容色美丽,举止翩翩,修为也不差,却被调教得这般听话。如此前来迎客,既不怠慢客人,又让人感到主人的不凡,这招实在是高。

可惜,陌天歌是见惯了的,靖和道君身边那十六个侍女,虽然小毛病不少,可论起美貌气质,比之这两个女修还强得多,在外人面前,亦是礼数周全,温柔娴雅。不得不说,凌云鹤虽然会享受,到底还是小辈,不及靖和道君这只老妖怪。

所以,她只是神色淡淡地看了这四人一眼,点了点头:“既如此,带路吧。”

结丹修士的威压不经意间散发出来,四个筑基女修不敢怠慢,二人在前,二人在后,恭恭敬敬将她请进楼去。

踏入小楼,立刻有人笑吟吟地迎上前来:“秦道友,你可来了”

陌天歌抬眼一瞧,迎接她的正是凌云鹤。此时的凌云鹤,比之前些日子见到的更加气度雍容,举止潇洒。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一身落拓,像个落魄修士;第二次见他,他衣着整洁,气宇轩昂;而这一次,神清气爽,风采过人。陌天歌忍不住推想,下一次见他,该是什么模样?

心中胡思乱想了一通,表面上她还是客客气气地还了凌云鹤一礼:“凌道友,在下依约而来,不知接下来……”

“哦,”凌云鹤立刻接过话头,“秦道友,这是我几位朋友,先介绍与你认识……”

陌天歌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到厅中坐了四个修士,不由愣了一下。

这四个修士,都是结丹期,两人中期,两人初期,跟凌云鹤之前说的一样。

但,让她惊讶的是,座中竟有一个熟人,那日在天雪城茶座上见过的魔修杨成基

“……这是我多年好友,姓田,名之谦,乃是五行谷修士,精研阵法之道,平日少有在外行走。”凌云鹤指着一个结丹中期修士介绍道。

他说完,这修士便起身向陌天歌行了一礼:“在下田之谦,见过秦道友。”

陌天歌微笑着还了一礼:“田道友。”这田之谦面貌看来与凌云鹤差不多,二十四五岁光景,整个人收拾得干净整洁,衣着甚是朴素,若是不看其浑身的气势,只怕猜不出这个带着一脸无害微笑的青年是个结丹中期修士。陌天歌注意到,他的手指尤其白皙干净,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看来平日里没少研习阵法——摆弄阵法道具,那可是个精细活,但凡阵法师,手指都是十分灵活的。

“这位道友号天残,是位散修。”凌云鹤指着另一位结丹中期修士介绍道。

陌天歌看了看,这是个甚是瘦弱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衣,脸上黑巾蒙面,连双手都裹着黑布,还带着斗笠,装扮与杨成基十分相似,只是没有他身上那股魔气。

“天残道友。”她仍是微笑着与此人见礼。

这人却只是微微睁开双眼,向她点了点头,略微拱了拱手,便算是见过礼了,又眯上眼低下头,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凌云鹤见状,向陌天歌笑道:“这位天残道友不大爱说话,秦道友莫要见怪。”

陌天歌颔首表示明白,目光看向下一位。

“这位杨兄,名成基,是北麟国之人,他乃鬼方魔君嫡传弟子,一身魔功十分了得,等闲结丹中期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鬼方魔君?”陌天歌轻声问。

凌云鹤一拍额头,摇头笑道:“我忘了,秦道友不是云中人,不知道这些。鬼方魔君是我们云中三大魔君之一,晋阶元婴后期数百年,名震云中,少有敌手,这位杨兄乃是其惟一的嫡传弟子。”

虽然什么三大魔君陌天歌并没有听说过,不过,凌云鹤既然称其名震云中少有敌手,又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应该是松风上人那般的人物吧?如此的话,身为其惟一的嫡传弟子,这杨成基身份相当不凡,难怪那日茶座上他根本不介绍自己的来历,想必在云中,杨成基三个字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

“杨道友,我们又见面了。”她翘了翘嘴角,向杨成基行了一礼。

两人打过交道,交换过物品,杨成基比上次要客气一些,站起来还了一礼:“秦道友。”

凌云鹤见此,略有些惊讶:“两位已经见过了?”

陌天歌微微笑道:“曾在茶座中有一面之缘,那时却不知杨道友身份不凡。”

她刚说完,杨成基却木着一张脸道:“杨某不过是个普通的魔修,哪来的不凡,秦道友不必抬举我。”

这话着实生硬,若是让不知情的人听了,只怕就觉得此人心高气傲,不易相处。不过,陌天歌却听得出来,他是不希望自己靠着师父的名头得人另眼相看,这倒令她多了一分好感。当下也不生气,向杨成基歉然道:“却是在下失言了,杨道友莫见怪。”

她虽是道歉,语气却甚是淡然,并无讨好之意,杨成基听了,反倒重新客客气气地见了一礼:“秦道友不必客气。”

二人的互动,其他人都看在眼里,凌云鹤眼中掠过惊异,却没多说什么,又向陌天歌介绍最后一人:“秦道友,这位是我的族弟凌云飞。”

此人年纪与凌云鹤相差仿佛,面容确实有一两分相似,只是面上带了几分傲色,还像个少年一般不驯,少了几分成熟。

陌天歌一见,便知这人是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万幸的是,面对她,这凌云飞还算客气,起身见礼:“秦道友,久仰大名。”

“云飞道友太客气了,在下何来大名?”陌天歌谦逊说道,还了一礼。

凌云飞望着她,眼睛眨也不眨:“这些日子一直听我二哥说,秦道友修为高深,性格稳重,难得的是,还很年轻貌美,我一直不信,如今见了,才知道二哥说得不假。”

…………

这些话确实是在夸她,可这凌云飞的目光也太炽热了些。陌天歌不禁在心中苦笑,昔日她还是炼气筑基修士时,其他修士哪里会这般夸她?如今她已结丹,在结丹修士中,女修实在是少,倒显得她出类拔萃了。

“好了。”凌云鹤及时出声,“几位互相认识认识,此后无忧谷一行,我们就是同伴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70、试探

370、试探

六人互相见过礼,各自坐了。

陌天歌发现,他们六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外表的年纪都很年轻。看起来最老成的田之谦,也不过三十岁左右,其他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仔细想想,这并不奇怪,凌云鹤自己不过百来岁,又是名门子弟,九彦宗的高徒,能入他的眼,必然也不会太逊色。

凌云鹤在主位坐了,开口道:“诸位,此次无忧谷之行,凌某乃是发起人,对无忧谷的了解大概也比诸位多一些,所以,此行凌某忝为领队之人,不知诸位可有意见?”

他语气平和,语速不急不缓,既不显得盛气凌人,又透着一股自信。陌天歌暗想,难怪这凌云鹤被列为九彦宗掌门候选人,不仅修为出众,行事风采亦是过人。难得的是,他行事沉稳之余,又显得坦荡,觉得该是自己坐的位置,并不客气推托。

只是,不知此人心性究竟如此,如果不是心怀叵测,倒是可交。

凌云鹤说罢,田之谦微笑道:“这是自然,此行本是为了凌兄去的,当然由凌兄领队。”

凌云飞没有说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中转着茶杯,不时抬头看看。他当然不会有意见,这是凌云鹤的事,也是凌家的事。凌云鹤曾说过,因为门派斗争,还有家族利益,他不便叫上熟人,但他却叫上了凌云飞,可见凌云飞是他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凌云鹤的目光放到另外三人身上。

杨成基道:“我没意见。”

陌天歌微微一笑,算是作答。

黑巾蒙面的天残只是略微睁了睁眼,又闭上了。

“既然诸位都没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凌云鹤顿了顿,目光扫过座中五人,缓声道,“无忧谷是什么地方,诸位都知道,以我们的实力,进去之后全身而退并不难,不过,若是我们不能同心协力,灭在无忧谷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所以,我希望诸位都能保证,进了无忧谷,全听凌某的调配。”说到此处,他微微一笑,补充了一句,“我也可以向诸位保证,会以你们的性命为先。”

他这般说完,田之谦与凌云飞点头附和,天残和陌天歌没说话。只有杨成基,目光一闪之后,声音低沉地开口:“只要凌道友不失信,自然没有问题。”

凌云鹤点头微笑:“至于能不能寻到无忧果,只能看运气。哪怕寻不到,凌某亦会遵守事前的约定,答应诸位的条件,都会一一履行。”

“凌兄的人品,我信得过。”田之谦首先说道。

其他人均无意见。陌天歌心中暗想,不知凌云鹤请这些人都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单是她一人,虽不要什么宝物灵石,可那两件事情都不是很好做。

凌云鹤见此,便道:“既如此,我们就来商量一下此行的计划。”

说是商量,其实接下来只有他一人在说而已,凌云飞偶尔插几句,其他人只是问了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便没再多说了。

凌云鹤准备得很充分,路线、灵符、丹药等都已经准备好了,将大致的路线及一些事件的处理方法都告知众人,就把一些必须的小物品分发下去。

陌天歌看了看,一些解毒的丹药,传音符,护体灵符,再加上之前凌云鹤已备好了每人一张地图,甚是周全。

她心中稍定,看凌云鹤做事,颇有条理,想来此行应该还算稳妥。

花了个把时辰,讲此行的计划讲解完毕,凌云鹤问:“诸位可还有什么疑问?”

众人都摇头。他连一些意外情况都考虑进去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有什么好问的,其他的,只能见机行事。

“既如此,我们就确定一下动身的时间。几位可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的?”

凌云鹤如此问了之后,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天残睁开双眼,说道:“我还有事,需要两天时间。”

陌天歌略皱了皱眉头,这个天残,声音嘶哑,仿佛尖利的刺,听着十分不舒服。

凌云鹤微微点头,又问:“那其他几位道友呢?若是有事,请赶紧处理了吧,拖到现在,我们时间不多了。”

陌天歌之前已经打听过了,九彦宗的掌门大选,准备了一年有余,两个月后就是决胜之期。凌云鹤因为凌家内乱的关系,数月前才确定由他参选,从无忧谷回来后,他还要调整自身状态,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

其他几人都摇头。田之谦和凌云飞不用说,杨成基到了天雪城也有数日了,想必事情都办完了,陌天歌眼下并无要事,随时都可以动身。

“那么,我们三天后动身,可有问题?”

这次连天残也摇了摇头。凌云鹤见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便道:“那好,三日后,仍旧是这个时间,我们在此集合,如何?”

众皆附议。随后,各自离开。

田之谦、杨成基等人都住在凌府之中,只有陌天歌和天残,二人一前一后离了凌府。

正要回洞府继续打坐,忽然一股凌厉的气势从背后掠来。

陌天歌一侧身,凌厉的气劲擦过,不远处的白石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碎裂成粉末。

在这一瞬间,陌天歌手一翻,天地扇已出现在手中,轻轻一挥,挡住了下一道灵气之击。她身形如电,瞬间飘出去数十丈。

袭击之人惊讶地“咦”了一声,瞬移之术虽然可说是结丹修士最基础的法术之一,但也有高明不高明之分,普通瞬移,一道只能闪开十来丈,而陌天歌闪的这个距离,已是极远了。

但下一刻,此人立刻追了上去,又是一道灵气之击,狠狠地向她砸去。

这人的攻击手法很简单,不是法宝,没有任何花巧,就是运起全身的灵气,以硬碰硬。

陌天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觉得凌厉的气劲再度压上来。她心中有些恼了,她又没惹谁,这人不依不饶做什么?

当下不再客气,白丝帕一挥,将周身护住,一探乾坤袋,灵霄如意出手,向此人砸了过去。

“轰隆”这一声巨响,比之刚才更甚

此人极速后退,却仍然没来得及退出攻击范围,闷哼一声,被灵霄如意引发的灵气大爆炸到,跌了出去。

但他很快站稳身形,一抬手,一面小盾出现在身前。这盾牌显然是上阶的法宝,发出莹莹的蓝光,瞬间将他护了起来。

陌天歌收回灵霄如意,没有乘胜追击,盯着眼前之人,蹙眉问道:“天残道友,你这是何意?”

背后袭击她的,正是刚刚一起聚会的天残。

等到灵霄如意引发的灵气大爆稳定下来,天残一挥手,撤下盾牌。他望着陌天歌,凌厉的气势渐渐消去,抬手揖了一礼,声音刺耳地开口:“秦道友好身手。”

…………

听了这句话,陌天歌明白,自己是被试探了。天残虽然攻势凌厉,但并无杀她之心,所以一直没有使出法宝。但此人显然是个武修,如此凌厉的气劲,绝非其他修士可以拥有的。

这次的同伴还真是有趣。她、凌云鹤、凌云飞三人是道家法修,田之谦也是道修,但是个阵法师,杨成基是魔修,而这个天残是个武修。

陌天歌道:“天残道友法宝未出,单凭气劲与我相斗,手段亦是不凡。”

身上裹着黑衣,头上还戴着斗笠,天残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似睁还闭的眼睛,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看着陌天歌,语气平淡:“我乃武修,斗法何需什么法宝?输了就是输了,秦道友不必给我面子。”

虽然他说得有理,可他没有出兵器,仍是没有尽全力。

当然,陌天歌也没有尽全力,所以她只是淡淡说道:“天残道友可还有事?若是无事,我先行一步。”

天残一怔,眼见她对自己并无兴趣,只得退开:“在下这便办事去了,秦道友,后会有期。”

陌天歌拱了拱手,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天残叹了口气,选择了下山的路,举步离开。

此时,陌天歌却站住了,转过身,看着天残的背影,蹙起眉头,沉思。

这个天残是什么来路?突然出手试探她,是一时好奇,还是有什么企图?若论斗法,她如今宝物众多,并不怕此人,但,此行去无忧谷,此人可是同伴,若是有什么异心的话,岂不危险?

“秦道友”正想着,身后有人唤她。

陌天歌转过身,看到凌云鹤站在不远处,望着不远处满目疮痍若有所思。

“凌道友?”

凌云鹤转过视线,向她笑了一笑,指了指刚才他们打斗的地方:“两位道友好手段,白灵石可是十分坚硬,居然被你们打成这样……”

天残那一击,将一块巨大的白石打成了粉末,而陌天歌灵霄如意的一掷,又将地上轰出了一个大坑。

陌天歌笑笑,语气歉然:“实在抱歉,将此处打坏了……”

“诶”凌云鹤摆手道,“秦道友何需如此客气?我岂是那么小气的人,只是感慨二位道友神通惊人罢了。”

“凌道友谬赞了。”陌天歌其实也没当回事,只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该客气的还是要客气两句,便问道,“凌道友追出来,可是有事?”

凌云鹤摇了摇头,笑道:“凌某只是听到声音,出来看看罢了,秦道友若要回去休息,凌某就不打扰了。”

陌天歌一笑,也不与他客气:“既如此,且先告辞。”

还有,容后补更。

第二卷、仙道渺茫371、禁神珠

371、禁神珠

陌天歌没有注意到,她离开之后,凌云鹤望着两人动手留下的痕迹,半晌不语。

许久之后,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都不简单啊……”说罢,负着双手,慢悠悠地回了凌家大宅,眉头紧蹙,却不知是喜是忧。

三日后,六人再次齐聚凌家大宅,这一次凌云鹤没有摆谱,直接请了诸人进去,最后确认无误后,一行六人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无忧谷所在的位置,是东棠国与北麟国的交界处。天雪城在东棠国北部,离北麟国大约只有六七天的路程,他们六人修为都不差,便是两个结丹初期修士,亦有许多灵宝在身,实力不凡。六人加快速度,五天之后,便到了无忧谷所在的伽凌山。

伽凌山是东棠国与北麟国交界的一座山脉,其山绵延数百里,高耸入云,山的东南是东棠国伽凌镇,北面便是北麟国有名的一处魔域星落城。伽凌山,只是东棠国的叫法,北麟国的人,却习惯称之为星落山。无忧谷,便深藏于此山之中。

六道遁光落在伽凌山一个无人的山峰上,正是陌天歌一行六人。

“就是这里?”田之谦出声,语气十分诧异。

陌天歌环视四周,只见这个山峰,光溜溜的只有一些石头,连一丝灵气都寻不到,实在不像上古时洞天福地的所在地,难怪田之谦如此惊讶。

凌云鹤取出地图看了看,确认:“没错,就是这里。”

陌天歌也拿出自己的地图,标记的无忧谷入口就在这附近,可周围却没有丝毫的灵气,又无阵法禁制的痕迹,究竟要如何进入?

五个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凌云鹤的身上。

凌云鹤不慌不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

“禁神珠”凌云飞一愣,冲口而出。

陌天歌凝神看去,只见凌云鹤手中托着一颗硕大的圆珠,发出蒙蒙的亮光,周围好像水纹一般起伏不定。

她可以确认,此珠乃是上品法宝,凌云飞称之为禁神珠,难道是破禁之用?

凌云飞神色阴晴不定,望着凌云鹤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问道:“二哥,这禁神珠从何处得来?”

凌云鹤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你莫担心,这是七太公亲口允准的。”

“哦……”凌云飞略松口气,神色好看了些。

“原来此物便是凌家的禁神珠?”田之谦望着凌云鹤手中的珠子,颇感兴趣。

凌云鹤点头:“不错,有了此物,我们进无忧谷就容易多了。”

看到陌天歌望着凌云鹤手中的禁神珠,凌云飞靠近她,低声道:“秦道友不知道吧?这禁神珠是我凌家的传家之宝,一向由我们元婴祖辈保管。此珠对于灵气和神念有极强的牵制作用,若是运用得法,可行走在禁制之间畅通无阻。”

陌天歌听了,暗自心惊。在禁制之间畅通无阻,这可比她手中的太极八卦图还厉害一些。太极八卦图包含了阴阳五行八卦的玄妙之理,可恒定阴阳梳理灵气,若是在灵气紊乱五行交错之地,太极八卦图可以大展神威,但若单说破禁,此物只能辅助,却是不及这个禁神珠了。

也是,陌瑶卿固然是天纵奇才,可云中如此之大,自然也有其他天才修士炼制出其他宝物来。何况,若论起玄妙之处,太极八卦图并不比禁神珠差,只是破禁方面不及而已。

“原来如此,此珠真是神奇。”陌天歌赞了一句。

凌云飞面露得意之色,又说道:“这禁神珠平日里我们这些家族的结丹后辈都见不着呢,我们元婴祖辈……”

“都准备好了吗?该进去了。”凌云飞说到一半,就被凌云鹤打断了。凌云鹤说罢,目光似有含意地瞪了凌云飞一眼,才转身而去。

凌云飞被他一瞪,脸上讪讪的,不敢再说,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陌天歌暗自好笑。这凌云飞看起来年纪与凌云鹤相当,修为和处事上,却要幼稚许多,想来刚刚结丹,还没学会收敛吧?家中祖辈手中的秘宝,本该保密,他却随口就说了。

五人跟在凌云鹤身后,从山头下来。这伽凌山上,到处都是乱石,看来雨水不多,植物少有存活,才会有如此地貌。这些乱石奇形怪状,行走在其中,周围怪石嶙峋,险峰兀立,有如猛兽。整个山峰都是这般的乱石,连条完整的路都找不到。

凌云鹤却驾轻就熟,在乱石之间穿行。

进入乱石深处,一开始只有乱石黄土,渐渐地有了少量绿色的痕迹。最后,凌云鹤在一株古树前停了下来。

这株古树高达数十丈,虽然绿叶不多,却枝藤交缠,遮天蔽日,孤伶伶地矗立在乱石之间,被挤得只有些许生存之地,然而枝叶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土地。

“凌兄,这是?”田之谦见凌云鹤在此停下,疑惑地问了一声。

凌云鹤没有回答,而是举起手中的禁神珠,一掐指诀,对着禁神珠输入灵气。

随着灵气的输入,禁神珠周围水纹一样的波光起伏得越来越剧烈,蒙蒙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忽然,凌云鹤喝了一声,禁神珠猛然爆开刺目的光芒,向古树射去。

“嗡”一声,沉闷的声音在六人耳边回响。这声音并不刺耳,但太过低沉,仿佛直击耳膜,敲在大脑深处,众人脸上都出现难耐之色。

他们虽然都是神通广大的结丹修士,与人斗法哪怕身负重伤,也能轻易忍下,但是,面对这种声音却无可奈何。这是人的身体弱点,只要他们还是人,还没得得道飞升,就无法摆脱。

陌天歌此时心中一动。她虽然也觉得这声音听了让人烦躁不已,但并不觉得多么难受,或许,是因为她修炼过炼神诀的原因?如此的话,岂不是可以仗着神识强大,制作出类似法宝,令对手陷于被动之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地,凌云鹤收起禁神珠,道:“诸位,我们进去吧。”

陌天歌回神一看,却见古树中透出隐隐的灵气波动。

“凌兄,这……如何进去?”田之谦望着古树,一脸茫然,虽然使用过禁神珠,此树明显有什么玄机,可怎么看也没有入口啊

凌云鹤一笑:“诸位请随我来。”说罢,他一振衣袖,飞到古树上。

众人见状,纷纷效仿。

停在古树的枝桠上,陌天歌低头一看,恍然大悟。原来这古树的枝干上,就有一个洞口,只是这个洞口并不大,里面的灵气波动又极隐晦,一行数人,竟然都没察觉到。

凌云鹤没说话,身上腾起护体灵光,便跳了下去。

其余五人一见,凌云飞立刻跟了下去,随后是田之谦和杨成基。陌天歌看了天残一眼,施放了混元一气诀,在周身形成护体灵气罩,亦跳了下去。

黑暗中,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人一直往下坠。陌天歌放出神识,立刻皱了皱眉头,果然,此处禁制对神识亦有压制作用。但凡上古之地,那些修士们留下来的禁制,多半对神识会有压制,她倒不是太惊讶。

另外,此中灵气确实紊乱,似乎有许多种禁制交缠在一起,而且还有古怪的污秽之气,相当复杂。这个地方,只怕弱一些的结丹修士进来都难以承受得住,实在是各种气息太混乱了,很容易就会破坏修士自身的平衡,侵蚀经脉。

想来凌云鹤将禁神珠带过来,也是考虑到这方面,有此珠对灵气禁制的牵制,才能保证他们之中的结丹初期修士也能顺利进入。

想到此处,陌天歌悄悄地从乾坤袋中取出太极八卦图,放在袖中。这让她周围的灵气立刻变得和缓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禁神珠的微光停住了,而后,陌天歌亦踩到了实地。

等到天残也落了下来,六人已尽数跳了下来。

“诸位,”凌云鹤转身,面对众人,“此行如何行事,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从这里出去,就是无忧谷。凌某再强调一件事,你们最好不要离开我百丈的距离,没有禁神珠,哪怕我们已经结丹,在这无忧谷中,也会被这些杂乱的气息压制住修为,到时若是遇到一两只怪兽,就危险了。”

众人均点头。他们刚刚下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此处不简单,灵气如此混乱,还有魔气和污秽之气,在这样的环境里,再大的神通能发挥出一半就不错了。

“好,我们继续。”凌云鹤说罢,转身探路。

此时,陌天歌只觉得头上微光一暗,灵气发生了些微变动,上面古树的入口竟消失了。

凌云飞抬头看看,有些不安:“二哥,这入口一定要禁神珠才能开启吗?”

凌云鹤将禁神珠放进怀里,一边带路,一边说道:“这倒不是。其实无忧谷并不是只有这一处入口,只不过其他入口都很危险,不是有怪兽,就是气息诡异。只有这里,禁制比较微弱,只要破掉就好。”

“为什么这禁制会自动关闭?”

这个问题,让凌云鹤叹了口气:“上古的禁制之术,比今时不知高明多少。无忧谷乃是上古时的洞天福地,必然有大神通之士在此修行,所以这些禁制,必是高我们许多境界的修士留下来的,他们神通奥妙,自不是如今修仙界的禁制可以比拟。”

凌云鹤说罢,眼前已经出现亮光。往亮光行去,穿过乱石泥土,眼前豁然开朗。

白天效率太低了,所以加更补更什么的,都放在晚上……

第二卷、仙道渺茫372、无形阵

372、无形阵

出了洞口,灵气扑面而来,同时还有其他杂乱的气息。

陌天歌抬头四顾。周围是丛生的杂草,以及纠缠的藤蔓,空中弥漫着雾一样的瘴气,天光昏暗。

这无忧谷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可是,气息之杂乱却令每个人都皱起眉头来。且不说这些瘴气,对修士来说,瘴气只是有点麻烦,需要时刻灵气护体。最要命的是,其中混杂的污秽之气。

污秽之气,是修仙界存在的一种比较特殊的气息。这个东西究竟如何产生的,没有人知道,但,在某些地方,确确实实可以找到这种污秽之气。它可以侵蚀法宝和肉身,让法宝失去灵气,使活物失去生机而死亡,它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破坏。这世上的修行者,均避之如蛇蝎,不论是道修佛修,还是儒修魔修。

不过,这无忧谷的灵气确实十分浓郁。陌天歌感受了一下,心中暗想,这地方在上古时便被称为洞天福地,着实不虚,如果不是多了这些魔气、瘴气以及污秽之气,其中的灵气比她虚天境的灵气还要浓郁。

可惜的是,对于如今的修士而言,根本无法将过些杂乱之气排除在外,只吸收此间的灵气,所以这个洞天福地,只能变成一处险地。

“诸位……”凌云鹤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弯月型的玉刀已经出现在手中,作出防御的姿势。

在这瞬间,除了凌云飞外,所有人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啊?”凌云飞愣愣地看着他们,有些手足无措。

“情况有变”凌云鹤对他喝了一声,手中玉刀一挥,亮起银月一样的光芒。

凌云鹤说完,凌云飞终于发现,有什么东西,潮水一般向他们涌了过来。他连忙一振衣袖,一大一小两柄飞剑从体内飞出。

陌天歌的眉头越皱越紧,六人之中,可以说她的神识是最强大的,尽管被此中禁制压制着,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状态。向他们冲来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灵物,而是带着重重的污秽之气——这是什么诡异的东西?污秽之气,旨在破坏,若是活物,被之侵染之后,居然还能活着?

很快地,六人组中,脸色顿变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是结丹修士中的佼佼者,哪怕神识比陌天歌差些,也不会差很多。

“诸位道友”凌云鹤颇有深意地看了陌天歌一眼,道,“看来无忧谷中情况有变,各自小心吧”

不需要他提醒,每个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们之中,哪个不是经历过千难万险?哪怕是看起来最稚嫩的凌云飞,此时已是一脸肃然,两把飞剑在周身环绕戒备。

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了,众人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他们都已经发现,冲他们而来的怪物,数量绝对上百,而且每一只都有超过四阶的实力。

“嗡”一声,凌云鹤手中的玉刀首先飞起,狠狠地向草丛划去。

“喵呜”一只体型极大的山猫滚落一旁,下腹渗出鲜血,痛呼一声。

“喵呜喵呜”紧接着,许许多多的山猫跃过草丛,冲了过来。

“这是妖物”杨成基出声喝道,手臂一展,一面黑幡出现在他手中,幡面绣着一只露出獠牙的厉鬼,凶狠无比。此幡魔气翻涌,应该就是他的本命法宝。

其他数人也发现了,这些山猫,双目如血,荧荧发光,身上乌气笼罩,甚是可怖,显然不是普通的灵物,也不仅仅是魔物,而是已经变异的妖物。

“田兄后退,云飞居中策应,杨道友秦道友天残道兄,我们一人负责一个方向”凌云鹤立刻作出决策。

其余五人没有犹豫,马上按他所说的站好方位。田之谦虽然是结丹中期,可他是五行谷修士,算是阵法师,斗法比普通修士稍弱一些。而凌云飞,在场之人,数他最稚嫩,不如其他三人稳重。让他们两个站在后方,确实是比较妥善的安排。

不过,陌天歌忍不住想,五人之中,田之谦和凌云飞是凌云鹤的好友和亲弟,让他们两个居中,算不算是他刻意保留实力,以防翻脸呢?如果是的话,这凌云鹤的心思算得上狡猾,如果不是,他选择田之谦这个阵法师和凌云飞这样一个还嫌稚嫩的兄弟做帮手,却另外邀请了杨成基、天残和她这三个既能打又行事决断的人同行,难道不怕利益不均翻脸时己方落于下风?依她看来,田之谦绝对打不过她或者天残,而凌云飞与杨成基也根本没得比。

这个疑问,一时想不到答案,陌天歌摇摇头,将之甩到脑后,专心对敌。

方位站好,面对汹涌而来的上百只猫妖,六人有条不紊地开始杀妖。

凌云鹤的弯月玉刀离手之后,上下翻飞,在他的操纵之下,在猫妖群中立刻杀出一条血路。但这些猫妖闻见了血腥味,却更兴奋了,一只只竟似不要命似的扑上来。

陌天歌眉头一皱,没有祭出天地扇,而是取出了靖和道君的法宝飞剑,同样操纵着飞剑杀入猫妖群。

杨成基一展鬼面幡,只听耳边似有厉鬼尖啸,魔气向猫妖群席卷而去,但凡被他的魔气碰到,猫妖立刻发出尖利的叫声,很快地,似乎被抽出生命力一般没了气息。

天残则是双手各握一柄爪刺,但凡有猫妖靠近,便被他斩于利爪之下。

凌云飞身侧的两柄飞剑,小的那柄一直环绕着他转圈,大的那柄时不时地飞出去,灭杀几只猫妖。

惟有田之谦,手中握着一个玉盘,时刻关注着眼前的战斗。陌天歌扫过一眼,看到玉盘上刻有五行阴阳八卦,似乎是一件与阵法有关的法宝。

这些猫妖,修为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它们的平均实力,比四阶妖兽还要强大一些,但又比五阶弱一些,其中偶尔出现几只猫妖,虽然堪比五阶,可他们几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结丹修士,仍然无法造成威胁,迅速地被他们斩杀。

上百只猫妖很快死伤大半,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凌云鹤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蹙着眉头沉思。忽然他想到什么,立刻收回弯月玉刀,从怀中取出禁神珠,叫道:“云飞,顶上去大家小心,这些妖物死了之后,污秽之气就会飘散,我们周围的污秽之气越来越浓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感觉了一下,凌云鹤所说果然不错,污秽之气几乎将他们包围了

“二哥,那怎么办?”凌云飞代替了凌云鹤的位置,堵住一个方位,而凌云鹤退回了正中。

“我们且战且退。”凌云鹤道,“秦道友,你和云飞带着田兄开路,天残道友,杨道友,劳烦你们断后。我会在你们中间,用禁神珠牵制住周围的气息和禁制。”

其余五人什么也没说,迅速地调整位置,照凌云鹤说的做。

这些猫妖虽多,但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难对付,要命的是,他们杀了猫妖之后,它们身上的污秽之气就会散出去,将他们包围。所以,众人很快判断出形势,猫妖不能杀,只能击退。

这又带来了一些实行上的难度。这些猫妖,闻到了血腥味后,凶猛无比,完全不顾生死地冲上前来,它们虽实力稍弱,却是成群结队,既不能杀,又要全数挡下,着实难办。

最束手束脚的是天残,他是个武修,而且看其出手,招招致命,面对眼前这情形,只能以气相挡。

凌云鹤看出来了,叹了口气,说道:“田兄,麻烦你了。”

田之谦呵呵一笑:“我既然来了,岂可什么也不做?”说罢,走到正中,抬起手中的玉盘,捏了个指诀,轻声一喝,一道灵气注入玉盘之中,玉盘上亮起莹光,上面的五行阴阳八卦,开始运转。

陌天歌眼睛亮了亮。她可以称得上是半个阵法师,看得出田之谦这一手,是在布阵。但他这个布阵手法,与那些需要阵盘阵旗灵石等辅助的不同,是依据周身的五行阴阳变化,用自身的灵气造成牵制,以达到阵法之效。

说是阵法,其实无形,说不是阵法,又确实能达到阵法之效,所以,阵法师们称之为无形阵。无形阵不能与一些大阵相比,达不到制敌决胜的效果,但胜在灵活,只要有布阵盘在手,阵法师可随时布阵,形成牵制。

能不能布无形阵,是阵法师的一个标志,陌天歌自认阵法不逊于绝大多数阵法师,但也布不出无形阵。说到底,她的重点仍是在修炼上,阵法知识虽然丰富,可与专精的阵法师相比,布阵手法上还是差上一些。这个田之谦出身五行谷,已经结丹中期了,斗法手段很一般,看来一身本事,都在阵法之上。

发现这点,陌天歌明白凌云鹤请田之谦同行,一点也不草率。有了田之谦的无形阵,哪怕凌云飞稍逊,他们三人联手的实力并不逊于她和天残杨成基三人。

及至最后,布阵盘发出刺目的白光,田之谦喝道:“走”

他出声的一瞬间,陌天歌感觉到周围的灵气一定,一个无形的防御阵笼罩在六人周围,那些猫妖顿时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一扑之下,都被撞飞了出去。

“这边”凌云鹤举着禁神珠,指了一个方向。六人片刻不停,飞身而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373、谷口

373、谷口

等到从山猫群中脱身,一行六人都累得够呛。

以他们结丹期的修为,原不致如此,但在这无忧谷中,各种气息混杂,他们的修为虽然没有降低,实力却被大大地压制了。

陌天歌看了眼额上已经见汗的田之谦,问凌云鹤:“凌道兄,这里可安全?”

凌云鹤看看周围,点头:“无妨,休息一会儿吧。”

凌云飞和田之谦均松了口气。他们二人都有些撑不住了,凌云飞修为最低,而田之谦需要维持一个阵法,耗费灵力最大,一听说可以休息,两人几乎都是一头栽下。

田之谦勉力支撑着,递给凌云鹤一个阵盘:“有劳凌兄将此阵布置一下。”

凌云鹤点点头:“田兄只管休息吧。”接过阵盘,他熟练地将阵法布下,招呼其他三人,“三位道友也休息下,我守着就行。”

陌天歌等三人也都觉得疲惫了,各自在阵法之中寻了个地方休息。

说是休息,可每个人都没有完全放松,至少陌天歌发现,杨成基和天残的眼中,都有警惕的意味。

她心中笑笑,他们这一群人,是被凌云鹤邀来帮忙的,答应出手相助,均是因为凌云鹤答应了他们某些条件,不过,其中未尝没有趁机进无忧谷寻些灵宝的意思。原本以为,凌云鹤这两个帮手实力稍弱一些,对他们没那么警惕,直到现在才发现田之谦有这样的手段,自然大为忌惮。

田之谦与凌云飞二人是凌云鹤真正可靠的同伴,虽然凌云鹤刻意找了三个与他们修为相近的人,可以形成牵挂,达到平衡,令众人放心,可他们彼此之间不熟,相比较而言,本就处于弱势,如今还发现田之谦不如想像中的弱,当然更小心了。

不过,陌天歌在心中琢磨,刚才凌云鹤让田之谦展露实力,未尝不是借此震慑他们。

调息了一会儿,灵气已经完全恢复,精神也好了许多,陌天歌停下打坐,睁开双眼。她修的是混元心法,又得了秦羲的纯阳之气,如今体内有一个小混元,可以不停地补充灵气,所以恢复的时间比他们都短。

“秦道友。”耳边传来凌云鹤的声音。

陌天歌停止转过头,看到凌云鹤向她走来,在她身边坐下,便笑了笑:“凌道友有事么?”

凌云鹤亦回了一笑,看着她,目光有评估的意味:“秦道友的灵气都已经恢复了?”

陌天歌点了点头。

“这么快……”凌云鹤望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道友真是真人不露相。”

“凌道友莫误会,”陌天歌淡淡道,“在下只是功法特殊,灵气恢复较快而已,若论修为,并不比道友强。”

“是吗?”凌云鹤没再多问,不过,看他的神色,似乎并不是很相信。

陌天歌也懒得多说,拿着无忧谷的地图,低头细看。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问道:“凌道友,你说无忧树并不会长在固定的地方,这无忧谷这么大,我们要怎么寻找?”

凌云鹤笑道:“秦道友莫非忘了,凌某的功法特点?”

陌天歌一怔:“道友是说……你的功法对灵宝之气十分敏感,借此查探?”

“嗯。”凌云鹤点头,“无忧果既然是那等灵宝,不管在哪里,必然会引起周围灵气变化,只要我x近到一定的范围,就能察觉到。”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他从未说过如何寻宝。

这一会儿时间,天残调息完毕,睁开了双眼。

凌云鹤向二人点了点头:“我也去休息一下,有劳二位道友保持戒备。”

看到二人均点了点头,凌云鹤便转身寻了个角落,盘膝坐下调息。

陌天歌跟天残无话可说,互相只点了点头,当作打过招呼,便各守各的。

这个时候,陌天歌忽然感觉到灵兽袋动了动。

她低头看看,是装着飞飞的那个灵兽袋。

如今三只灵兽都达到了五阶,小火和小凡实力不差,危急时刻可以帮上大忙,而飞飞,虽然斗法不及,却有特殊的能力,陌天歌知道此行不易,干脆将它们三只全部带在了身上。

这动静,难道是飞飞有事?

她悄悄打开了灵兽袋口,没将飞飞放出来,只是以神念沟通:“飞飞,有什么事吗?”

过了一会儿,飞飞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们之间存在灵兽契约,飞飞已经会说话了,以神念沟通非常方便。

“主人,这是什么地方?好浓郁的灵气。”

陌天歌道:“当然了,这里是上古时的洞天福地,可惜沧海桑田,这里产生了异变,哪怕灵气再浓郁,也没什么用了。”

“唔……我发现这里的灵气有些古怪,好像有很多好东西。”

陌天歌一怔,忽然想起来,飞飞除了清心宁神,能与几乎所有的妖兽和平共处外,对灵气也非常敏感,可以寻宝。

“你感觉到了什么?是否有灵宝之气?”

飞飞安静了一会儿,说:“不清楚,这些我不是很熟,不能肯定。主人,你别关闭灵兽袋,让我多感应一会儿,我觉得这里的灵气很亲切。”

“好吧。”飞飞自从与她签订了灵兽契约,就一直被放养在虚天境,很少出去,对灵气的感悟,也就没那么强烈。陌天歌想到这,答应它的要求。

片刻后,凌云鹤等人都调息完毕,停止打坐。一行人准备再度出发。

陌天歌感觉到队伍里的气氛有了细微的变化。一开始,天残与杨成基二人,都有些漫不经心,虽然遵守诺言,事事都听从凌云鹤的,却很显然没有太把他放在心上,而此时,态度明显慎重得多。

不管是因为提防着凌云鹤一行三人,还是因为见识过田之谦的手段而收了轻视之心,总之,凌云鹤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他们二人都被震慑了一下。

至于陌天歌,她并不是太担心。她可是带了三只五阶灵兽在身边,哪怕飞飞斗法不及,有小凡和小火在,她想自保应该不难。

“凌道友。”天残忽然出声,“这无忧谷这么大,你说的无忧果,要如何去寻?”

这个问题,陌天歌之前已经私下问过凌云鹤了,此时凌云鹤答道:“天残道友不必心急,我们现在还只是在外谷,无忧果只生长在无忧谷的内谷,我们还有好几关要过。”

“是吗?”天残打量了一下四周,疑问,“此处灵气已经浓郁惊人了,而且我们一入谷,就遇到了那些猫妖,如果还有好几关,岂不是十分危险?”

凌云鹤顿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不危险,凌某又何必花那么大的代价请你们同行?我不妨直说,你们每个人的条件,都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若不是此次我凌家元婴老祖放下话来,那些灵宝连我都弄不到。”

灵宝?陌天歌的目光在天残和杨成基之间一扫而过。不知他们二人都提了什么样的条件,连凌云鹤这样的大宗门长老,都觉得难办?说起来,她的条件也不是很好办,与韩仕之的恩怨倒罢了,想来以凌云鹤的身份,对方不会不卖这个面子,但要弄到素女诀的全本,却不是那么容易。

功法和灵脉,是一个门派的根本,灵脉偷不走丢不掉,所以大宗门都会把精力放在保存功法上。每一个门派,哪怕只是个百来人的小门派,其存放功法的书阁都是重中之重,不但有阵法禁制保护,还多半有高阶修士守护,连本门弟子入内,都要经过重重戒备,而且还不能翻阅超过自己境界的书籍。陌天歌也是想不到办法,才会答应凌云鹤的条件,但他究竟能不能弄到素女诀,她并不是太抱希望。

想到这,她又觉得自己有点亏。她的两个条件,都不是一时能办的,可以说,跟着凌云鹤进无忧谷,她根本无法要求“订金”这样的东西,若是倒霉的话,凌云鹤没能安全离开无忧谷,她就两手空空,什么也得不到了。说到底,是她太没经验,之前从未帮别人做过事,根本没想起这茬,不然的话,向凌云鹤先要些好处,谅他也不会不给。

“不过,”凌云鹤又接着说道,“几位道友也不用太担心,凌某之前就说过,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安全离开,这不是虚言。我们九彦宗内部,早有前辈进来过,如何破解这些关卡,凌某早已准备好了。”

天残深深地看了凌云鹤一眼,点头:“但愿凌道友说话算话。”

一行六人,由凌云鹤和陌天歌走在前头,田之谦和凌云飞居中,天残和杨成基留在最后。田之谦拿着他的玉盘,时不时地观测周围的五行气息的变化。

无忧谷的天空,一直都是灰暗的,陌天歌抬头去看,发现四周峭壁高耸,只露出窄小的一块天空。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灰尘迷雾,眼前的一切都是朦胧的。

六人无声地前进,周围杂乱之气一环绕,时时都需要维持灵气护体,将那些污秽之气隔绝在外。

大半天之后,凌云鹤终于停了下来:“诸位,这里进去就是内谷了。”

陌天歌探头去看,吃了一惊。这是一个窄小的谷口,只容得二人并肩,谷口的位置,横亘着一条裂缝,黑黝黝的,如同一张贪婪的大嘴,等待着将过路之人吞噬。

这章本来应该七点之前更的,结果睡着了……咳,今天会继续多更一点。

第二卷、仙道渺茫374、分歧

374、分歧

“这是……”看着谷口的裂缝,凌云飞吃了一惊,望向凌云鹤,“二哥,这要怎么过去?”

这条裂缝极宽,占了整个山谷狭窄的入口,而且看起来极深,一眼望下去,只觉得深不见底。最重要的是,里面黑气翻涌,污秽之气尤其浓厚。

陌天歌抬头看看,却见这谷口两侧,峭壁环绕,最上面的岩壁合在一起,这使整个谷口看起来如同一个拱门。

想要飞过去,还真是比较难,污秽之气对于修士的影响很大,之前那些山猫死后散发出来的污秽之气,就已经让他们只能选择退让,这道裂缝里的污秽之气,其浓郁程度比刚才高了十倍不止。如果他们强行飞过去,那么很有可能耗费太多的灵气,实力下降。而这里仅仅只是谷口而已,无忧果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这个时候冒这样的风险,绝对是不明智的。

凌云鹤道:“有禁神珠在旁,可以对这些污秽之气形成牵制,不过,要过这条裂缝,还是需要冒一点险,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田之谦和凌云飞都没说话,杨成基哼了一声,道:“凌道友何必多问?我们人都已经在这了,不答应又能如何?”

凌云鹤闻言,露出微笑:“抱歉,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他顿了一下,方才说道,“凌某有一个办法,需要冒点风险。”

“二哥,你有办法就说吧,我们总要想办法过去。”凌云飞急切地道。

凌云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解开腰间的灵兽袋,一瞬间,一股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其余五人齐齐变色,只见凌云鹤的灵兽袋中飞出一只毛色黑得发亮的秃鹫,观其身上的气势,已有五阶,目光凶狠,双爪尖利。一只秃鹫灵兽,倒也罢了,但这只秃鹫,显然不是一般的灵兽,它的身上,弥漫着沉沉的死气

“几位道友,这是在下无意中在西蛮寻获的一只秃鹫。在西蛮,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死后都会施行天葬,尸体由秃鹫吞吃入腹。这只秃鹫有可能是吃的尸体多了,产生了异变,浑身死气却得以存活……”

死气,陌天歌之前曾经吃过此物的大亏。几十年前,她还只有筑基中期的时候,无意中去了天极的极北之地,遇到了在云雾派救过她的江上航,由此而结识一干正法宗修士。那正法宗修士任与风,从远古神庙中得到一面石碑,而修炼出古怪的死气,让她险些陨落于临海碧轩阁。

这件事颇多古怪之处,因为死气只有在死人身上才能存在,照理说,活人沾上死气,难逃一死,她与碧轩阁的几位修士,沾染到些微的死气,都花了好长时间,才将之化去。这件事她一直想不通,后来将那块石碑带回玄清门,靖和道君觉得古怪,就要了去研究,后来她一直忘了问。

现在,她又见到了一只浑身死气的秃鹫,这只秃鹫比之任与风的情况又有不同。任与风浑身死气的时候,几乎成了一具骷髅,根本算不得一个人,但这只秃鹫,却活得太好没有了,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矫健有力。

“关于污秽之气,凌某曾向我派元婴前辈讨教过。此气可以侵蚀肉体,慢慢地使活物失去生机,死气亦是如此。所以,死气亦可算是一种污秽之气。”

“凌道友所说甚是。”杨成基忽然开口,“我们魔修对这些东西知道得比你们要多,污秽之气并不仅限于死气,但我们是将死气视为污秽之气中的一种。”

田之谦听了,疑惑道:“这与眼前之事有何关系?凌兄,莫非你要令你这只灵兽飞过去?可这样也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啊。”

杨成基瞥了他一眼,说道:“在下猜测,凌道友是要我们藏在死气之中,蒙混过关吧?”

凌云鹤点头,笑道:“杨道友所说不错,正是此意。”

“二哥,这样很危险吧?”凌云飞望着眼前的秃鹫,一脸戒备,“我们身陷死气,与被污秽之气包围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这是我的灵兽。”凌云鹤抚了抚秃鹫的头。他的手伸过去的时候,秃鹫一点也不抗拒,还张嘴叫了一声,磨蹭着他的手,似乎在撒娇。

陌天歌发现,秃鹫的死气好像对凌云鹤全无攻击,他的手伸过去,死气就自动避让开了,是因为他是秃鹫的主人?

“诸位只管放心,我可以随意控制这些死气,让它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却不伤害我们,只要诸位小心一些,就可以轻松地过去。”

凌云鹤话音落了,在场之人却没一人应声。

一个结丹中期修士,拥有一只五阶灵兽,算是极大的助力,这在斗法之时,会对同阶的修士形成压制。偏偏这只灵兽还拥有独特的死气,不禁令众人大为忌惮。

陌天歌此时才知道,凌云鹤这么大胆地请了他们三人,根本就是有恃无恐。她与天残杨成基三人,论起实力来当然比田之谦和凌云飞强些,可有田之谦无形阵的相助,还有这只死气灵兽,凌云鹤的实力远超想像。

她在心中暗叹,这个凌云鹤,声名在外,是云中第一大宗九彦宗的天才弟子之一,在门派中地位之超然,应该不比秦羲差,像他这样的修士,实力岂会弱小?

她能想到的,天残和杨成基二人当然也能想到,但他们更加忌惮的是凌云鹤此时说的方法。灵兽是凌云鹤一个人的灵兽,他们若答应了,身处死气包围之中,到时他们的生死,就只在凌云鹤一念之间。修士都是惜命的,岂会随意将性命交到别人手上?不论是陌天歌,天残,还是杨成基,三人都不情愿。

田之谦和凌云飞没说话。田之谦的面色有些犹豫,凌云鹤是其好友,固然存在一定的信任,可此事非同凡响,他也不能立刻下决定。

至于凌云飞,神色还有些茫然,看了看凌云鹤,又看了看其他人。

六人一时间僵持住了。

凌云鹤望着他们,在耐心地等待回答。

过了一会儿,却是天残开口了,他声音尖锐,语气更是不怎么好:“凌道友,为何此事在临行之前不与我等说明?难道阁下就等着进了无忧谷,事到临头,我们不得不答应吗?”

凌云鹤神态平静,坦然说道:“若是我事前说了,天残道友可会答应前来?”

“当然不”天残语气断然,“若是如此,不管凌道友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不会答应”

“那不就是了。”凌云鹤淡淡道,“凌某确实是担心诸位不肯答应,所以才没有事前说明。此事对凌某意义重大,时间太紧,若是几位之中有人不肯前来,无忧谷之行只怕就落空了。”

“哼”杨成基森然道,“现在我们也可以翻脸难道凌道友以为,你可以胁迫我们参加不成?”

面对杨成基狠厉的态度,凌云鹤却叹了口气,说道:“杨道友多心了,凌某这般作为固然不怎么光明正大,却也没有得罪诸位的意思。秦道友就算了,杨道友、天残道友,我请你们前来帮忙,已经付出了灵宝的代价,假如凌某不是真心的,何需如此?”

“可你这么做……”

“诸位”凌云鹤打断了杨成基的话,说道,“凌某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希望你们能多考虑考虑。假如事前说明,你们多半不会考虑,就会决定退出,如此一来,时间太紧,凌某再找人就难了。现在我们已经在无忧谷了,若是回头出去,也有一定的难度,望诸位多考虑一下,凌某已经付出了代价,有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伤害诸位。”

“……”仍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凌云鹤所说不是没有道理,可陌天歌三人仍然脸色难看。冒险是一回事,被人设计又是另一回事,他们不是怕风险,而是愤怒于被设计。眼前这事,并非凌云鹤不可信任,而是结丹修士都有自己的骄傲。

“凌兄,你这……”田之谦此时也叹了口气,“你若事前说明,以你我多年的交情,我岂会不答应?何必连我也瞒着?”

凌云鹤一怔,转头看着他,歉然道:“田兄,并非有意瞒你,而是……我决没有害你之心。”

“这个我自然知道……”田之谦顿了一会儿,道,“不管如何,我会随你进去的。”

凌云鹤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

“二哥,我就不用说了。”凌云飞道,“我一直听你的,今天也一样。”

“嗯。”凌云鹤点了点头,仍旧转向陌天歌三人,他思忖了一番,说,“几位[奇`书`网`整.理'提.供],要不这样吧,现在时间不是很急,我们可以在谷门休息半天,你们就用这半天时间好好考虑如何?只要你们继续帮助凌某入内谷,除了之前答应的条件外,凌某现在就送你们每人一瓶元宁丹,权当报答。就算你们不答应,也可以自行出谷,凌某决不阻拦,之前送与你们的灵宝,也不讨回。”

第二卷、仙道渺茫375、结盟

375、结盟

元宁丹,陌天歌不知是什么东西,但一听这话,杨成基的眼睛就亮了亮,连田之谦与凌云飞二人都看向了凌云鹤。

凌云鹤笑着不说话。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问:“凌道友,元宁丹是什么东西?”

凌云鹤顿了一下,笑道:“抱歉,忘了秦道友不是云中人氏,想来也没听说我九彦宗的元宁丹。此丹乃是我九彦宗的高阶丹药之一,可用来突破瓶颈……当然,不是一定有效的。”

“原来如此。”凌云鹤说得不多,不过,看杨成基等人的神色,陌天歌不难猜出,这元宁丹必是十分难得珍贵丹药,才能令杨成基这等名门子弟也这般眼红。

凌云飞看了看她,笑着解释:“秦道友,我们九彦宗的元宁丹可是云中闻名的灵丹妙药,别说外人,便是我们这些内门弟子,都很难得到呢”他望向凌云鹤,满脸羡慕,“若不是我二哥深得老祖的喜爱,只怕也与我一般,等几年才能分到几颗……”

“是吗?”凌云飞已是结丹修士,论理在九彦宗也算是长老了,居然也只能等着分几颗,看来这丹药果然十分珍贵,凌云鹤这次是下了血本。

“可助突破瓶颈的丹药?”天残出声,望向凌云鹤,“凌道友,这可是真的?”

“不错。”凌云鹤扬了扬眉,“天残道友也没有听说过元宁丹?”

天残淡淡说道:“我一直隐居在荒僻之地,对少外出,关于你们东棠国的事,并不清楚。”

“原来如此。”凌云鹤指了指旁边一块空地,道,“几位,过去休息一下吧,不着急做决定。”

眼看着凌云鹤布好防御阵法,其他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休息了。

陌天歌眼见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变得平和了很多,颇含深意地看了凌云鹤一眼。

这个人,当真不可小视。说他坦荡,他也会玩心计,说他阴险,开出条件又十分优厚。

这件事情,正如凌云鹤刚才所说,如果他事前一一讲清,八成还未进无忧谷,队伍就会散掉,毕竟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谁也不愿意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哪怕他出再优厚的条件也是一样。可现在,他们都已经进了无忧谷,并且身在内谷入口,想退出都不易,能接受的条件就会放宽一些。而凌云鹤,又在此时答应送出元宁丹。

发现他之前有所隐瞒,原本其他人都十分不满,很有可能拂袖而去,经过他这么一番许诺,却又心平气和下来,就算最后有人退出,估计也不会与他结怨。

陌天歌在心中暗暗感叹。一个行事坦荡的人值得相交,在修仙界却难以立足,一个心思玲珑的人可以混得风生水起,可却令人敬而远之,而这个凌云鹤……似乎是介于两者之间,叫人怒也不是,喜也不是。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这样的人,若是当真能做九彦宗的掌门,大概会过得很好。

“秦道友。”一个人盘坐在角落想着自己的事,忽然听到刺耳的声音。

陌天歌转过头,发现竟然是天残。

除了之前两人动过一次手,此行她此天残并无任何交集,却不知此时天残寻她说话,是什么意图。

“天残道友,有事吗?”

天残左右看了一下,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了下来,挥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淡淡说道:“此事你怎么看?”

陌天歌一怔:“天残道友是问我打算怎么办吗?”

“不错。”天残颔首,惟一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望着她,“凌云鹤这个人,说狡猾确实是狡猾,说真诚又可以算得上真诚。他既然允诺了那些条件,在他没拿到无忧果之前,我们应该是安全的。可是,事后他会不会翻脸,却不好说。”

“……”

陌天歌好一会儿没说话,天残忍不住问道:“秦道友,你有什么意见?”

陌天歌心中暗想,他们之间好像还不熟吧?这些话似乎太推心置腹了。可人家看起来很认真地在跟她商量,这么说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了。

她想了想,道:“那天残道友呢?有何决定?”

天残道:“我就是决定不下来。不瞒秦道友,凌云鹤答应给我的东西,对我来说十分重要,若是有了此物,我将来的修炼之途会平坦很多。可以说,为了此物,冒一定的风险是值得的。可是……”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其他几人。

凌云鹤此时在阵中盘坐,闭目调息,他那只灵兽秃鹫,就停留在他的肩上,凶狠的目光盯着前方,时不时地看着其他人。

凌云飞与田之谦二人似乎在闲聊,天残在两人周围设了隔音结界,彼此之间听不到对方说话。而杨成基,则是坐靠着山壁,抱着双臂不知在看什么地方,似乎在沉思。

“事有反常必为妖。”天残说,“秦道友请看,我们三个被凌云鹤请来的人,都不是庸手,反而是那田之谦和凌云飞,实力远远不及。田之谦是阵法师,倒也罢了,凌云飞呢?难道他凌云鹤身为九彦宗掌门候选人,据说平日人缘亦是不错,找不到实力更强的同伴吗?就算凌家没有,九彦宗总会有吧?”

陌天歌道:“他说,此事涉及到门派之中各派的利益,以及家族的纠纷,平日交情不错的师兄弟,都不好去请……”

“哼”天残双目中露出一丝嘲弄之意,“当真如此吗?云中可不是……”他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云中第一大宗门,可是名不虚传,他们有十几位元婴修士,更有上百位结丹修士,会找不到一个看得过去的帮手?听凌云飞的话意,凌云鹤极得凌家元婴老祖的喜爱,为了自己的爱孙,再加上利益联盟,哪怕他自己不在乎,其他人也不会不在乎吧?”

“……”陌天歌垂着视线,始终微笑,听完了,脸色也没有一丝变化。

天残眨了下眼睛,继续问:“秦道友,你总得给我句话吧?”

陌天歌抬头,问:“什么话?”

“对此事究竟什么看法。”

陌天歌叹了口气,道:“我倒想问,天残道友究竟是何人?”

天残一怔,目光一下凌厉起来:“秦道友这是何意?”

陌天歌淡淡说道:“首先,你就不怕我其实与凌云鹤有交情,故意装作不识,到时好牵制其他人?”

天残眯起眼,盯着她不说话。

陌天歌继续道:“其次,哪怕确认我与凌云鹤确实毫无瓜葛,我们毫无交情,天残道友说的这些话也不应该对一个陌生人说吧?”

天残的手,已经紧握了。

“最后,天残道友与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说什么,难道你就会信?”

听完这些话,天残死死地盯着她,半晌没动,也没说话。

陌天歌只是笑着,这让其他人看来,他们两人只是闲谈,并无争端。

过了好一会儿,天残终于松开手,他望着陌天歌,语气平和:“我是何人,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就如同秦道友,也隐瞒了自己出身来历一样。不过,我可以坦白直言,与秦道友说这些话,是我想找个临时同伴,好过一个人冒险。”

陌天歌挑了挑眉,笑问:“为什么是我呢?杨道友也不错,虽然只是结丹初期,其表现出来的实力,似乎不逊我等。”

天残摇了摇头,盯着自己的手,淡淡说道:“那位杨道友是魔道修士,又是什么三大魔君之一的弟子,我不想与他有什么纠葛。何况,秦道友的实力,也超过一般结丹中期修士,比杨道友只强不弱。”

“可我是女修,”陌天歌望着他,目光看起来似乎带笑,“一般来说,就算有着中期和初期的差距,也会觉得选择一个男修更保险吧?”

她当然觉得,自己并不比男修弱,可重男轻女,是修仙界普遍存在的现象。哪怕男修的修为低一些,他们也会觉得男修更可靠,因为男修在处事上更决断,若是生死关头,男修能发挥的能力更强。

听到她的问题,天残有些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女修又如何?秦道友也是那等妄自菲薄之人吗?”

陌天歌有些诧异他的愤怒,但她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提醒道:“天残道友,若是你的行为有疑点,我更不敢与你结盟。”

听得这话,天残一怔,慢慢冷静下来。

等到完全恢复了平静,天残说道:“这一路下来,观秦道友行为处事,丝毫不比男修差。而那位杨道友,身份不凡,我不想与他沾上关系。我们总共只有六个人,那三个是一伙的,如此一来,我也没别的选择了。”

陌天歌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她想了想,道:“天残道友这么说,是打算答应凌云鹤,继续冒险了?”

天残颔首:“不错。不得不说,凌云鹤很厉害,人都已经到了这里,哪怕让我们自行退出,都要考虑一下能不能安全离开。再想想,他给了那么丰厚的报酬,很让人心动了,再加上,他也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害我们,倒是值得一赌。”

“不过,事后却有风险吧?”陌天歌继续道,“以道友刚才的推论,寻到无忧果之后,他们是有可能翻脸的。”

“正是,这就是我要寻秦道友结盟的原因。”天残望着仍在打坐的凌云鹤,眼中有着深深的忌惮。

本来今天也应该是两更的,卡文卡得厉害,先写到这,再磨磨看能写多少。

第二卷、仙道渺茫376、还恩令

376、还恩令

两人密谈,布下隔音结界,其他四人不可能不知道,但都视若无睹。一群并不熟识的人一起冒险,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

而陌天歌,正敲着手中的天地扇,一下一下,似乎在沉思,始终没有回答。

天残似乎被她敲得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问道:“秦道友需要思考这么久吗?”

陌天歌抬头,冲他一笑:“关乎性命,自然要多多考虑。”最后一次,天地扇敲在手心,她握紧,“好吧,如果到时当真出现意外,只要天残道友能遵守此刻的约定,我就会与道友站在同一阵线。”顿了一下,她一扬双眉,强调,“不过,天残道友,这一切的前提是凌云鹤不守诺言,我们为求自保,假如道友有别的目的,可别怪我不施援手”

天残一怔,深深地望了她一点,颔首:“这是自然。”

…………

过了一会儿,凌云鹤终于睁开双眼,微笑着看了看杨成基,又转向陌天歌与天残:“几位道友考虑好了吗?”

此时杨成基仍然在沉思,天残和陌天歌早已撤去了隔音结界,各自在闭目打坐。

杨成基先回过神,望了眼他肩上的秃鹫,道:“我要先看到元宁丹。”

凌云鹤颔首:“这是自然。”他转向陌天歌与天残,“两位道友呢?”

天残先说道:“亦然。”

凌云鹤看向陌天歌,见她神色平静,露出微笑:“看来秦道友也答应了。”

陌天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现在不喜欢凌云鹤这样的微笑,这个人,说坦率又狡猾,说狡猾又还算厚道,总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当他这样笑的时候,八成事情已经如他所愿了。

不过,她伸出手指,对凌云鹤摇了摇:“凌道友,有些事可要先说好。你之前答应的条件,都是事后才能办的,假如你事后翻脸,在下可没处说理去。而其他两位道友,似乎都收到了预定的部分报酬……”

“这个好说。”凌云鹤不假思索,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抛给陌天歌,“有了此物,九彦宗必须为道友办成一件事,不管难度多大。在凌某未能替秦道友将事情办妥之前,此物暂时就由秦道友保管吧。”

陌天歌接过这玩意儿。这是个看起来平常无奇的木质牌子,长宽不过两寸,上头更没有装饰花纹,只有淡淡的灵光。以陌天歌的经验来看,这上面应该是一个特别的符咒,而且是秘传的那种,气息很古老,流传的时间最起码也有数千年了。

“还恩令”凌云飞一看到此物,顿时色变,双眼紧盯着陌天歌手中的木牌。

陌天歌诧异,看了眼凌云飞,向凌云鹤扬了扬木牌:“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惊诧之后,凌云飞的脸色很快恢复正常,他对陌天歌肃然说道:“这是我们九彦宗的还恩令,持此物者,为我九彦宗客卿长老。有此物在手,我九彦宗弟子不得伤其一分一毫,并且,可以要求九彦宗为其做一件事情,只要无损于宗门的利益,不管多么困难,都必须完成。”

他望向凌云鹤,眼中露出复杂的表情:“此物在我们整个九彦宗,也只有三块,没想到其中一块就在二哥的手上……”

“还恩令?”陌天歌眯起眼,这说起来,倒像是俗世里一言九鼎的侠客的行为,修仙界也会有如此的事情么?虽然他们一般也很注意自己的承诺,可如果涉及到重大的利益,随时翻脸也是很正常的。

天残望着这块木牌,目光怀疑:“有此物在手,你们九彦宗当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还会尽力完成?”

“不错。”凌云飞又犯了话痨,侃侃而谈,“我们九彦宗,在云中是最重视师门传承和兄弟情义的门派。我们的祖师爷门下九位弟子,都是兄弟情深,共同进退,所以我们才叫做九彦宗。这个还恩令,是我们九位祖师留下的,当年祖师曾受过别人大恩,便以此物相赠,允诺持此还恩令,在九彦宗畅通无阻,等同客卿长老,直到完成承诺为止。这三枚还恩令在数千年间陆续回到了门派,从此不再现世。”

陌天歌晃了晃手中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木牌,对凌云鹤道:“如此说来,此物价值不菲?”

“何止不菲?”搭话的仍然是凌云飞,“以我们九彦宗的实力,此物若是流出去,有可能元婴修士都会动心”

客卿长老,享受一切长老的待遇,可以使用门派资源,又不受宗门约束,对于某些修士来说,确实是极好的位置。

凌云飞话说完,陌天歌转头一瞧,田之谦与杨成基二人眼中闪动热切的光芒,紧盯着此物,似乎很想一把抢回去。

如此一来,陌天歌反而疑惑了。别说凌云鹤还不是九彦宗的掌门,哪怕他是,这样贵重的东西,只怕也会是由门中元婴长老保管吧?他手中居然会有一枚?何况,这样的东西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丢给别人……她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这个凌云鹤,到底在想什么?

作为一个修士,要时刻防范着被别人算计,同样的,还要避免欠别人太多。欠了别人,一是容易出心魔,二是这样更容易被别人算计,不管哪一件,挨上了都是倒霉的事。

凌云鹤却只是气定神闲,等到凌云飞大致说完,他道:“有了这件东西,秦道友还有什么疑虑?”

陌天歌看了看这木牌,目光在凌云鹤和凌云飞身上绕了一圈,问:“就算我有这东西在手,你们事后抢回去了又怎么算?”

凌云飞脸上出现愤然之色,抢先道:“这是不可能的这可是祖师遗训,我们九彦宗的弟子,从来不做这样的事”

…………

虽说修仙之人两面三刀很正常,可他们也有他们的忌讳,涉及到祖师之事,少有违背。

陌天歌沉吟了片刻,把这木牌揣进怀里。原本以为是自己没经验,事前没有索要报酬,吃了大亏,没料到现在她反而得了最大的好处。如果事情真如凌云飞所说,那么,就算凌云鹤此行失败,死在了这里,她也不亏。

看到她把东西收起来,凌云鹤略微松了口气,而田之谦与杨成基等人却看了陌天歌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甚是不甘的样子。

陌天歌暗自叹了口气,这个凌云鹤,又算计上了。这东西虽好,却烫手得很,在场之人这么多,就算凌云鹤遵守诺言,可若其他人起了歹意呢?这般作为,看似给了她天大的好处,另一方面,却也无易于将她架到了火上烤。这么多人看着她得了还恩令,凌云飞又说出了此物的特殊意义,那么她就没法与其他人合作了,因为重宝在手,事后很容易分赃不均,这样谁都不能相信对方,合作也就无从谈起。如此,她只能站在凌云鹤这边。

可她这个时候若是拒绝了还恩令,也不能解决这个难题。利益当前,居然半点也不心动,凌云鹤该怎么想她?另外几人,必定也会对她保持戒心。他们现在是同伴,太过提防可不是好事。

想到这,她看了天残一眼。

天残望着谷口,目光平静,似乎对眼前的一切不怎么感兴趣。发觉陌天歌看着他,他转过头来,微微地点了下头。

陌天歌看得出他的意思,刚才说好的事,一切照旧。

这让她有些纠结,先前都与天残谈好了,偏偏凌云鹤又来这手,若是事成后当真翻脸怎么办?凝思想了会儿,她不禁摇头自嘲地一笑。真是越来越笨了,凌云鹤的意思,应该是希望她不要帮着别人抢他的东西,而天残则是为了自保,这二者并不矛盾。假如凌云鹤遵守诺言,那么,她当然帮凌云鹤到底,但若凌云鹤事后翻脸,那她只能与天残联手自保了。

“好了,既然几位道友都没意见了,我们这就开始吧,时间不多了。”凌云鹤手一翻,掌心多了三只玉瓶,一一抛给他们,“这是元丹宁,每瓶中有三颗,几位道友验验看。”

“三颗……”天残低声重复了一句。

凌云鹤仍然笑着,眼皮却撩了撩:“天残道友莫要以为这三颗很容易,我们九彦宗一年也只能炼出一两炉来,再加上我们那么多结丹修士,几年才轮得到,份量也不过三颗而已。”

陌天歌拔出瓶塞,倒出一颗雪白幽香的丹药,沾了些粉末,凑到鼻端轻轻闻了闻。

丹药成分很干净,而且火候也恰到好处,可以判断,炼制这丹药的炼丹师水准很高,至少不比她差。九彦宗到底是九彦宗,云中第一宗门,炼丹师水准也极高。

其他两人也在检查丹药,天残只略微辨了辨,看陌天歌将丹药倒回去,神色并无异常,便将自己的这份收进了乾坤袋。而那杨成基则更小心一些,手中托着只玉色杯盏,将丹药倒进去,似乎在研究什么。莫非魔修服用他们道修的丹药,有什么限制不成?

脑中胡乱闪过一些念头,陌天歌略一沉吟,将这瓶元宁丹收了起来。这种突破瓶颈的丹药她不是没有,不过,这既然是九彦宗不外传的灵丹,想必有过人之处,收起来总没坏处。

等到杨成基也将丹药收起,注意力转回来,凌云鹤笑了,拍了拍自己肩上的秃鹫,道:“时间不多,我们这就走吧。”

卡文真痛苦,熬了好久……

第二卷、仙道渺茫377、三头巨猿

377、三头巨猿

被死气包围的时候,所有人都无意识地把气势放了出来。

尽管他们都同意了凌云鹤的提议,可身为结丹修士,自保已经成了一种本能。虽然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自保手段多半无用。

这段时间过得既快又慢,除了凌云鹤,其他人都是脸色凝重,蓄势待发,陌天歌毫不怀疑,一有不对,他们会立刻用自己最强的杀招杀向凌云鹤

幸好,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脚底踩到实地的时候,数人都松了口气,而后,围在周身的死气渐渐散去,消逝无踪。

凌云鹤摸了摸肩上的秃鹫,取了颗丹药喂给它,安抚了一番。

秃鹫将丹药吞下,很满足地叫了一声,停在他的肩头不动了。

陌天歌舒出一口气,看了凌云鹤一眼。

凌云鹤回了一笑,扬声道:“凌某言而有信,各位这下相信了吧?”

刚才那一会儿,众人皆被死气包围,而产生死气的秃鹫,只听凌云鹤一人之令,可以说,刚才众人的性命,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杨成基首先缓过来,哼了一声,冷然道:“回程之时,在下可不敢赌了”现在凌云鹤还没把无忧果弄到手,需要他们的帮助,动手的可能性很低。等回去之时,别说杨成基,有还恩令在手的陌天歌也不敢赌。

想到此处,陌天歌转头望着谷口那道黑黝黝的裂缝,脸色凝重。若是不用凌云鹤的办法,过这道裂缝就要损耗不少的灵气,而且还要小心别人在此伏击……

心中思量了半天,她叹了口气。此行还是比想像中危险一些,无忧谷固然是处险地,更重要的是,这些同行之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心思叵测。

“若是回程之时,诸位还信不过我的话,当然可以自便。”凌云鹤淡淡道,“在下拿到无忧果的第一刻就会离开内谷。”

他说完这话,杨成基仍是哼了一声,扭开头不理,天残则望了陌天歌一眼,没有说话。

凌云鹤不再多说废话,扫视了周围一番,道:“诸位,这里就是无忧谷的内谷,危险程度比之外谷更甚,如果我们不能团结一致,很可能会灭在这里。所以,凌某希望,不管你们心中究竟存着什么目的,出谷之前,大家还是齐心协力的好。”

“这还用凌道友说?”天残冷冷道,“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我们也要乖乖地听话。”

听了这话,凌云鹤只是微微一笑,不以为忤。

一行六人再度上路。

陌天歌抬头四顾,无忧谷的内谷比之外谷要狭窄得多,周围峭壁林立,地形复杂,气息更是诡异,一时有浓郁的灵气,一时有聚集的魔气,一时又有纯粹的污秽之气。它们并不是交杂在一起的,而是各自分开,凌**错。

这造成了周围的景致一步一变。灵气浓郁之地,有难得的灵花灵草;魔气聚集之处,长有魔道之物;污秽之气沉淀之地,却是充满毁灭之息。

这对六人来说,反倒是好事,要避开污秽之气,多多观察就是,而且一路上还寻到了许多外面少见的灵物。

大半天后,凌云飞有些不耐,转头问凌云鹤:“二哥,还没感觉到吗?”

凌云鹤摇摇头,略带斥责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多久?怎的这么没有耐心?”

凌云飞抓了抓头,说:“我着急……”

田之谦笑了起来:“急也急不来。云飞,这个你还要跟你二哥多学学,我们是修士,没有耐心怎么行?”

“知道了”凌云飞无奈应了一声,又不太甘愿地嘀咕一句,“我知道我比不过二哥,可也不用每天说一次……”

听得此话,陌天歌菀尔,这凌云飞看起来年纪并不比凌云鹤小多少,脾气个性却要孩子气得多。

至于凌云鹤,当然也听到了,目光甚是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陌天歌暗想,他必是极疼爱这个兄弟,爱之深才责之切。

“主人,有危险”脑海里忽然响起飞飞的声音。

陌天歌停顿了一下,悄悄看了眼灵兽袋:“怎么了?你感觉到什么?”

“有危险的气息”飞飞叫道,“来了”

话音刚落,田之谦手上的玉盘开始疯转,同时,陌天歌感觉到一股古怪的气息从远处扑压而来。

“有东西”凌云鹤喝道,“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那东西已近在眼前,杂乱的气息扑面,有灵气,有魔气,亦有污秽之气……

陌天歌抬头,看到乱石巨树之间,隐约闪现一个巨大的阴影,那阴影飞速靠近,不过片刻,已经出现在眼前。

“这……”看到眼前这东西,六人大吃一惊,倒吸口冷气

眼前这怪物,全身棕黑,臂长足短,类人而非人,分明是只猿猴但这只猿猴,足有十人那么高,而且,长着三头六臂,貌若怪胎

“这是什么东西?”田之谦失声叫道。

“怪物……”凌云鹤喃喃念着,望着这三头巨猿,眼睛一眨不眨,手中握紧了弯月玉刀。

陌天歌手中一转,天地扇已捏在手心。说这三头巨猿是怪物,并不是因为它长有三头,面貌怪异,修仙界那么多诡异现象,三头巨猿根本不算什么。眼前这东西不寻常的地方,在于它浑身气息交杂,灵气魔气污秽之气,尽数在身

一个人灵气在身,那他就是修仙之士;浑身魔气,则是修魔之士;哪怕修炼死气、污秽之气,只能说他是个旁道修士。可如果有一个人,这么多的气息混合于一体,那么他只能说是个怪物修仙界没有任何一种功法,可以兼容这么多的气息

兽类也是一样,普通妖兽与修仙之人一般,吸收的是灵气,魔域的妖兽可以吸收魔气,但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有一只妖兽可以什么气都吸收,而且还能在身上并存

这打破了修仙界隐藏的规则,绝对不是正常的东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杨成基,他目光一冷,手中鬼面幡一展,魔气翻涌。他望着眼前巨猿,冷声道:“诸位还在等什么?先下手为强”说罢,鬼面幡铺开,魔气向巨猿冲去。

其他人如梦初醒,不管这三头巨猿是什么诡异的东西,眼下它对众人怀有敌意,是显而易见的事

凌云鹤手中的弯月玉刀亦迅速出手,伏在鬼面幡之后,向巨猿扑去。

巨猿不闪不避,铜铃般的巨眼眨了眨,似乎还搞不清楚向它飞来的是什么东西。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让六人再度脸色大变

只见鬼面幡的魔气与弯月玉刀一前一后,分别到达巨猿所在的位置,然后就停住了。巨猿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触了触鬼面幡的魔气,魔气翻涌,似乎想把它的手指吞没,可下一刻,那些魔气却在它的手指间慢慢消散了

杨成基大惊,猛然一挥手中的鬼面幡,想将魔气收回,可那些魔气却失控了。魔气在他与巨猿之间翻滚了一会儿,慢慢地向巨猿涌去,最后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噗”杨成基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魔气的消散,使得斗篷下他的脸渐渐显现,却是一个苍白消瘦的少年。

陌天歌略有些诧异,杨成基虽然没有露过脸,但隐约露出的含着锐气的眼睛,与光洁的双手,都说明他的年纪并不大,但是,还是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魔修的瘦弱少年。

紧接着,凌云鹤的弯月玉刀在触到巨猿的一瞬间停住了,六个人的心瞬间吊了起来。杨成基的鬼面幡没能攻击到巨猿,反而受了反噬,凌云鹤的攻击若是也不能奏效,那就麻烦了。如此一来,其他人的攻击手段多半也不能产生效果

可惜,他们期望不要发生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巨猿抬起手,轻轻一碰,弯月玉刀仿佛失去控制一般,斜斜地坠了下去。

“咳”凌云鹤亦吐出了一口鲜血。不管是他的弯月玉刀,还是杨成基的鬼面幡,都是他们的本命法宝,本命法宝若是受到损伤,就会反噬到修士的身上

其余四人见状,脸色瞬间青白。

凌云鹤和杨成基在他们之中本事都不算弱,居然一招被制,还身受反噬,面对这只巨猿,他们要怎么办?

打落了凌云鹤的玉刀之后,巨猿向前走了一步,眼露好奇。

田之谦一咬牙,掐了个指诀,手中的玉盘再度疯狂地转了起来。

“诸位”他喝道,“护我布阵”

他言罢,凌云飞立刻挡到他面前,陌天歌一敲手中天地扇,与天残双双掠向前。

“秦微道友”天残握紧手中爪刺,一边向巨猿扑去,一边喝道,“你吸引它的注意,我伺机灭杀”

陌天歌一点头,天地扇一展,一声鹤唳,仙鹤从扇面飞掠而出,向巨猿扑去。

下一刻,陌天歌却是脸色顿变只见仙鹤还未触到巨猿,身形已是渐渐变淡,最后消散

她来不及多想,天地扇一压,山水扑面而出,向巨猿压下

这一次,总算没有出什么意外,在巨猿困惑的目光中,重重山水闪现,将巨猿团团困住。巨猿伸出一只手,抓了抓其中一个脑袋,似乎搞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一瞬间,天残喝了一声,手握爪刺,向巨猿扑去

奇迹没有发生。天残的爪刺触到巨猿的一瞬间,就被它的一只手握住了,它眨了眨眼,轻轻一挥手,天残就被甩了出去

陌天歌的脸色一下子青了这巨猿居然能将天残打飞出去,可见根本没有被她的天地扇困住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灵气、魔气都对它无用,就连她的天地扇都困不住,三头六臂,连偷袭都不成

“两位道友,回来”

身后响起凌云鹤的声音,陌天歌来不及多想,天地扇一晃,阻了阻巨猿,与天残双双回到阵列之中。

他们争取的这么一会儿时间,田之谦的阵已经布好了。他紧张地看了看手中的玉盘,又抬头望着眼前的巨猿,道:“诸位道友,你们快想想办法,我这阵也只能挡它片刻”

我来了,抽空更新~

第二卷、仙道渺茫378、单纯的好意

378、单纯的好意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

除了田之谦外,其余五人脸色变幻,却没一人开口。

凌云鹤和杨成基是首先感觉到这三头巨猿诡异之处的人,其实这只三头巨猿的气势,无非七阶,还达不到八阶元婴期的水准,可不管是灵气还是魔气,根本无法对这巨猿造成攻击,就像是世人所说的刀枪不入。

短暂的沉默后,田之谦再度喝道:“快点,我支撑不了多久”

此时,三头巨猿已经向他们六人走近了,其中一只手臂向他们探来,还好有田之谦的阵法,“嗡”一声一层薄薄的灵气护罩出现在六人周围,挡住了手臂。

巨猿眨了下眼睛,似乎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而后,除了背后的两只手臂,其余四只手臂都挥了过来。

“轰”灵气护罩与手臂相击,发出沉重的声响。

伴随着这声巨响,田之谦脸色一白。他叫道:“不行,威力太大,顶多还能支撑五次”

凌云鹤急切问道:“田兄,你的护身阵不是可以抵挡元婴修士数次攻击吗?为何这次……”

又是一次攻击,田之谦喘着气道:“话虽如此,可这怪物力量古怪,无法用常理度之……”

“怎么办?”没时间详细追问,凌云鹤转头问其他人。

在场数人,平日都是极有主见之人,偏偏这一次,凌云鹤问不到任何主意。

杨成基的鬼面幡出过手,结果无功而返;凌云鹤的弯月玉刀现在还掉在外面,没拿回来;陌天歌的天地扇困不住它;天残一个武修,居然被它甩了出去。在场之人,除了维持阵法的田之谦,只有凌云飞没出过手,他的一起飞剑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其他人毫无办法,想必他也是一样。

他们六人,都可算是结丹修士中的佼佼者,可面对眼前这只怪物,竟是束手无策

“轰”又是一次攻击。

众人脸色青白,凌云飞犹豫着开口:“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灵气、魔气、利器都没法攻击到它,难道根本无法对它产生伤害?”

凌云鹤面色凝重,补充了一句:“甚至连幻阵都困不住它,秦道友,是否如此?”

陌天歌一怔,没想到这么危急的时刻,凌云鹤还是注意到了这点。她点了点头:“不错,在下的法宝可产生幻阵,可这怪物却不受影响。”

其他人闻言,脸色都难看起来。

不管是修仙还是修魔,攻击手段无非就那几项。一是灵气、魔气这样的法术攻击,二是仗着法宝之利的利器攻击,三是阵法之类的诡道攻击。凌云鹤与杨成基二人的攻击,验证了第一种方法没有用处,天残验证了第二种,如果陌天歌验证了第三种,那他们还真是对这巨猿无可奈何。

“轰”六人周身的灵气护罩晃了晃,光芒黯淡了许多,田之谦神情吃力,脸上滑下豆大的汗珠。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的阵法护罩,只能再支撑两次。

“分散”下一刻,凌云鹤决断道。他看了其他人一眼,急促道,“凌某将这怪物引开,你们回谷口,我若无事,便会回去找你们”

“二哥”凌云飞吃了一惊,“那你……”

其他人脸上亦出现了诧异之色,以这只巨猿的本事,若是只身去引,只怕凶多吉少,难道凌云鹤是要牺牲自己,保全他人?

“轰”第四下。

凌云鹤没时间解释,只匆忙说了一句:“云飞,保护田兄。”

“轰”第五下,灵气护罩与巨猿之臂相碰之下,发出耀目的白光,而后,护罩摇摇欲坠,支撑了数息之后,终于破裂,消失无踪。

在这一瞬间,凌云鹤右手一探,掉落在地上的弯月玉刀飞回他的手中,他顺手一甩,玉刀带起一道犀利的灵气,向巨猿飞去。

“嗤”一声,玉刀割破了巨猿周身的气息,随后,巨猿一抬手,玉刀在它手臂前停住了。

凌云鹤一咬牙,一捏指诀,一道灵气向玉刀注入,玉刀又向前飞了半寸,触到了巨猿的指节。

“呜”巨猿一声长啸,狠狠一挥手,再度将玉刀甩了出去。

“噗”凌云鹤又吐出一口气鲜血,但这次他没了调息的时间,从怀中抓了把什么丹药,往嘴里一塞,他的身影便窜了出去,同时,玉刀又重新飞回他的手中。

巨猿笨拙地转过身,视线追寻凌云鹤而去,最终迈动步伐,往凌云鹤追去。

其余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立刻四散分开,选了一个方位飞遁而去,其中凌云飞始终护着田之谦,共同进退。

陌天歌亦随便选了个方向,刚刚遁出数十里,耳边传来飞飞的声音:“主人,我去看看”

刚才她没把灵兽袋系住,它出声的时候,已是跳了出来,往回跑去。

“飞飞”陌天歌停了一下,往回追去,“你干什么?”

“主人,别动”飞飞转过身,望着她,“我不会有危险,但你去就不一定了。”

“……”看着飞飞再度转身,身影灵动地消失在乱石之间,陌天歌无奈地拍头。她怎么忘了,飞飞已经不是以前的飞飞,现在是她这个主人被嫌弃了。

不过,飞飞这么说,应该是不会有危险吧?腓腓能与其他灵兽和平相处,哪怕是凶兽也一样,只是这巨猿分明是个怪物,不知算不算在灵兽范畴内……

这般想着,陌天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回飞去,只是将速度放慢。

当她回到原来的方位,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其他人已经分散逃命了,飞飞和那只巨猿也没有踪迹。

陌天歌想了想,在周身设了个防御阵,盘膝坐下。

飞飞的能力,她是信任的,就算出了什么事,她就在这里,也可以支援一二。

过了一会儿,周身又出现了修士的气息,修为应是结丹中期。

一道黑影越飞越近,却是天残。

看到陌天歌,他迟疑了一下,才走上前:“秦道友,你没有离开?”

“……”眼前这事情,不知该怎么与他解释,陌天歌道:“不,我刚回来而已。天残道友怎么也回来了?”

天残看了看四周,说道:“在下等了许久,觉得可能安全一些了,所以回来看看。秦微道友,你回来多久了,情况如何?”

陌天歌摇摇头:“我回来不久,一直没有动静,不知道怎么回事。”

天残默然,过了会儿,亦在她身边坐下,一同等候。

两人盘坐,等了许久,神识边缘又有修士的气息传来。

这一次回来的是杨成基,他脸色灰败,嘴角带血,身形踉跄。看到陌天歌与天残,他怔了怔,双眼一眯,眼中闪过戒备:“两位道友怎么回来了?”

“杨道友不也回来了?”天残哼了一声,态度不快。

被天残这么一刺,杨成基的态度反而和缓下来,他道:“杨某在此将近百里之地,遇到了一只六阶魔兽,有伤在身的情况下,只能勉强将之击杀。再飞过去,不知还要遇到什么诡异的东西,索性就回头了。”

难怪他如此狼狈,看来又经过了一次苦战。

陌天歌看了看杨成基的样子,问道:“杨道友的伤还好吗?”

听她这么问,杨成基警惕地望了她一眼,道:“没什么大碍,只要休息一会儿便好。”

陌天歌点点头:“那杨道友趁现在还算安全,赶紧休息一会儿吧。”

杨成基谨慎地看了他二人好一会儿,直到天残不耐烦地道:“怕什么?我们现在杀你又没什么好处,哪怕得了你的法宝,出不去也是枉然”

听得此话,杨成基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向陌天歌点了点头,在她的阵法之中坐了下来,吞药疗伤。

陌天歌看了看,无奈地摇摇头,转开视线。这个杨成基,比她还要多疑,别人对他好声好气,他不敢轻信,天残对他毫不客气,他倒去了疑心。

三人又坐了半天,始终没有动静,没见凌云鹤回来,也没见巨猿回头。

“秦道友,”天残唤道,“依你看,目前是什么情况?”

陌天歌睁开眼,沉吟了一会儿,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天残一怔,而后一边叹气,一边点头。

她说得不错,眼下这情况,若是有消息,八成不是好消息——那巨猿的本事,都是他们亲眼见过的,凌云鹤孤身去引,绝对不是它的对手,哪怕能安全逃脱,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想到这件事,三人都有些发呆。

他们此前都担心,凌云鹤会事后翻脸,却没想到他在危难当头,愿意将危险引开。到底是他有秘法脱身,还是他这个人当真可以信任?

思来想去好一会儿,陌天歌暗自在心中感叹。修为越高,处事就越谨慎,对待别人可能的善意越不敢相信。刚才危难来时,若是大家各自逃命,也许他们还不会像现在这么纠结,毕竟他们虽是凌云鹤邀来的,却都是收了好处的,只是一场交易,没有交情。

当然,想到飞飞,陌天歌觉得,凌云鹤八成还是活着的,只是她也弄不清,凌云鹤做出这样的决定,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

这个修仙界,相信别人只是单纯的好意,太难了。

存稿……咳咳,陪床,存得不多,事情还没解决,所以接下来几天更新也不是很定时。

第二卷、仙道渺茫379、重聚

379、重聚

过了好一会儿,陌天歌突然向巨猿离开的地方看去,道:“来了”

杨成基和天残脸色大变,他们感觉到了混杂的气息,强烈程度正是巨猿

两人起身,正要分头遁开,陌天歌却道:“两位道友且慢”

杨成基转头瞪了她一眼:“秦道友难道有什么方法降伏此物不成?”

经过刚才,陌天歌已是知道这杨成基生性比她还多疑,因此也不以为意,向天残说道:“道友如果相信我的话,且在此等等。”

天残眼中掠过狐疑之色:“秦道友想做什么?”

这时,巨猿的气息更近了,在它混杂的气息掩盖之下,三人感觉到另外一道灵息,似乎是只五阶妖兽……

陌天歌微笑摇头,又转向杨成基:“杨道友若是不想冒险,也可以现在离开。”

杨成基看了看她,又盯着天残看了一会儿,最终没动。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如此镇定,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巨猿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眼前,杨成基与天残双双握住了自己的法宝,蓄势待发。

然而,下一刻,陌天歌抬了抬头,看到巨猿肩上坐着的那个小东西,招了招手:“飞飞”

飞飞看到她,“吱”地叫了一声,从巨猿肩上跃下,扑进她怀里。

“主人,别让别人知道我会说话。”与此同时,飞飞懒洋洋的声音在她的脑中响起。

“你又想干嘛?”陌天歌同样以神念回之。

飞飞把脑袋埋在她的肩上,在她脑中“嘿嘿”笑了两声:“藏拙啊,一只会说话的灵兽,会引起别人贪念的哦”

“……”陌天歌问,“那东西被你搞定了?”

“嗯。”飞飞的声音带了点不满,“它不叫这东西,它叫石头。”

“居然还有名字?”陌天歌惊奇。

飞飞更不满:“名字又不是你们人类的专利,你看小凡他们家族,还有姓呢”

“……”

“秦道友,这是怎么回事?”从震惊中回过神,杨成基问道,“这东西……它不攻击我们了?”

陌天歌拍了拍飞飞的脑袋,也学凌云鹤一般,给它喂了颗灵药当做奖赏,而后再度放它去跟巨猿玩耍。

杨成基和天残二人,就看着一猿一“狐”慢慢走远,疑问的目光立刻放到陌天歌身上。

面对二人的目光,陌天歌很淡定:“这是在下的灵兽,它是一只腓腓。”

“腓腓?”杨成基不明所以,“这是什么东西?”

陌天歌道:“它若是知道杨道友唤它东西,必定会不高兴的。”

“……”

看到杨成基一脸茫然的样子,陌天歌忍不住笑了,解释道:“腓腓是上古传说的一种神兽,养之可以解忧。这只腓腓,是在下从外海之地寻来的,据说拥有上古神兽腓腓的血脉,它虽是五阶灵兽,却不会什么法术,我平日里养着它只是解解闷,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派上了用场。”

“腓腓……”天残喃喃念了一句,忽然抬头道,“难道,就是传说中天生可以与所有灵兽和平相处,连凶兽都不会伤害它的腓腓?”

“不错。”陌天歌颔首,“不过,在今天之前,在下还以为这只是传说而已,经过今天这件事,倒是可以肯定我这只灵兽,确实是腓腓的后代无疑。”

“难怪秦道友会回来,还如此镇定。”天残吐出一口气,直到此刻,才算是镇定下来。

杨成基望着巨猿和飞飞消失的地方,半天不语。

“杨道友?”天残懒懒地唤了一声,斜眼看他,“阁下有什么意见?”

天残对杨成基的态度始终称不上友善,此时说话,更是带着冷嘲。

杨成基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有些恼怒地瞪了天残一眼。

天残发出一声冷笑,目光甚是不屑。

“天残道友”杨成基的眼睛透出少年式的不驯,盯着天残冷声道,“大家都有秘密,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听得此话,天残原本不屑的目光瞬间浮起凶意,狠狠地望着杨成基,凶狠之余,却又藏着一丝犹疑,似乎吃不准杨成基说的,是否是自己以为的事。

杨成基哼了一声,转开视线,语气冰冷,却是对陌天歌道:“秦道友,你任由自己的灵兽随那巨猿离去,难道不担心出意外吗?”

陌天歌正看着他们二人,觉得十分有趣,突然听得杨成基问话,有些反应不及,想了想,才道:“它们离去之时很是欢快,灵兽的直觉最准,想来不会有事。”

杨成基颔首,却又问道:“秦道友这灵兽是从何处得来?得来之时,便是五阶吗?”

“这灵兽……”陌天歌想了想,“是在北海得到的,究竟是北海哪一处,我却不记得了。在下得到这只腓腓已久,当时它还刚刚出生不久。”天极所说的东海,对云中来说,应该就是北海。

“哦?”杨成基颇感兴趣地追问,“秦道友可记得那海域周围有什么?可有什么标志之物?”

陌天歌望了他一眼,问道:“杨道友难道想去寻一只?”

“确实有这个想法。”杨成基毫不隐瞒,“若是养到秦道友这般,这种时候就有大用。”

“呵”天残瞥了杨成基一眼,道,“杨道友,你可是魔修,身为魔修养一只灵兽只怕不易吧?”

杨成基望向他,目光冷下:“那凌云鹤身为道修,还养了只修炼死气的异兽,我一个魔修,为何养不得灵兽?”

二人互相对视,眼睛冒火。

陌天歌见状无奈,出声:“两位道友,这只巨猿暂时算是解决了,接下来怎么办,两位可有意见?”

“自然是寻回其他人。”杨成基道,“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何况,他做事还算看得过眼。”

天残终于没有唱反调:“嗯,还是先寻人吧。”

三人意见一致,陌天歌从怀中取出一道灵符,伸指一弹,灵符燃起火光,化为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临行之前,凌云鹤早已准备了数套方案,如果失散,该如何应对,也早已事先对众人言明。此时不需多说,陌天歌就放出了传讯符,只要其他三人无事,应该都会回来会合。

陌天歌的传讯符发出不久,很快地,天际传回一道传音符,陌天歌接过,灵符无火自燃,响起凌云飞的声音:“秦道友无事吧?”

收到此符,陌天歌略皱了皱眉。这个凌云飞,并不像原来以为的那么单纯,有那个时间发送传音符,还不如直接过来会合来的迅速,可见他其实也颇谨慎。

“无事,速来会合。”陌天歌回了一道传音符。

过了一会儿,低空终于出现两道遁光,不多久,凌云飞与田之谦二人落了下来。

“原来二位道友已经到了?”凌云飞惊奇地望着杨成基与天残。

“我们早就回头了。”天残淡淡道。

“哦?”凌云飞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绕了一圈,一脸疑惑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不知三位道友可否对我二人明言?”

天残和杨成基是不惯解释之人,听得此话,理所当然地看向陌天歌。陌天歌无奈,只得将刚才之事向凌云飞和田之谦二人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听完全部的过程,凌云飞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问陌天歌,“不知秦道友那只灵兽从何处得来?”

陌天歌听了一笑:“刚才杨道友也问了这个问题,说实话,已经过了很久了,在下只记得是北海,究竟北海何处,早就不记得了。”

“哦……”凌云飞满脸失望。

五人在此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凌云鹤的踪迹,凌云飞有些耐不住了,首先问道:“我二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这么久了都没回来”

“这可不好说。”天残哼了一声,“巨猿是被腓腓吸引走了,可在此之前,凌道兄究竟是不是还活着,我们谁都不知道。”

“……”这个天残,不说话倒罢了,一开始说话,就专捡不好听的说。

陌天歌想了想,以神念唤回飞飞。

过不多久,飞飞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那只巨猿已经不见踪影了。

“吱唔”在众人眼中,飞飞摇着尾巴扑上来,就赖在陌天歌身上不动了。此时,陌天歌的脑中已响起飞飞不耐烦的声音:“叫我回来干嘛?”

陌天歌摸摸它的头,装作安抚灵兽的模样,一边面带笑容,一边以神念沟通:“这要问你,你的石头呢,哪去了?”

“当然是回家了”飞飞蹭蹭脑袋,“你就是要问这个?”

“当然不是你有没有问过它,它刚才追的人在哪里?”

飞飞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从她身上跳下来:“好像逃掉了,不过他身上的气息我很熟,我可以找到他。”

“走吧”陌天歌向其他人挥了挥手,“它会带我们去找凌道友”

其他四人互相看了看,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虽然是第一次到来无忧谷,可飞飞似乎对周围的环境很熟悉,左蹦右跳,跃过数个乱石堆,最终在一棵大树前停了下来。

“吱唔”它叫。

“这里”陌天歌一眼看到,凌云鹤倒在树下,气息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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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380、推心置腹

380、推心置腹

“你醒了?”

凌云鹤还未睁开眼,耳边已经听到声音。

这声音没有敌意,周围也感觉不到杀意,所以,他茫然地想了一会儿,才揉了揉眼皮,睁开双眼。

这是一个昏暗的空间,头顶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周围藤蔓缠绕,一片脏乱。他躺在湿润的泥土上,中间只隔了一件薄薄的衣袍,他甚至能闻到泥土的芬芳。

体内灵气运转了一下,畅通无阻,这让他怔了一怔。他早有暗伤在身,又受了数次冲击,到最后气息反冲,晕了过去,还以为自己伤势必重无疑,却没想到醒过来经脉和丹田仍然完好,只是实力有所损耗而已。

“凌道友?”看到眼前呆呆的凌云鹤,陌天歌皱起眉头,难道他伤得太重还没恢复?

听到她的声音,凌云鹤的注意力慢慢集中,终于对上了焦距,停留在她的脸上。

“原来是秦道友。”凌云鹤向她点头致意,转头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问,“是你救了我吗?”

陌天歌摇头道:“非我一人之力。”

她说得客气,凌云鹤反倒生出一分感激。他坐了起来,看了看周围,又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自己的法宝没有丢失,灵兽秃鹫也好好地待在灵兽袋,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是哪里?其他人呢?怎么样了?”

“他们都在休息,这里是一个树洞。”陌天歌答道。

“哦。”凌云鹤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的伤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轻描淡写地道:“在下正好有疗伤的丹药,云飞道友与我交换检查之后,给道友服下了。”

“是吗……”凌云鹤按了按自己的丹田,深深地望了陌天歌一眼,“秦道友的丹药真是非同小可,凌某……多谢了。”他自己的伤自己清楚,丹田伏有暗伤,再加上这次强行催动真元,从巨猿的追击之下逃脱,几乎可以说,就算他活着回去,赢得了掌门之位,也要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恢复到没受伤前的状态。可现在,陌天歌的丹药及时地控制住了他的伤势,只是留有余伤,若是能好好休养,最起码可以给他节省一半的时间。更重要的是,目前伤势不重,他在掌门之选中会有更大的把握。

见陌天歌只是笑了笑,并不答话,凌云鹤继续问道:“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如何找到我的,那巨猿呢?”

…………

等到陌天歌简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凌云鹤望着她,庆幸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凌某此行最大的幸运,就是邀请了秦道友同行。”

如果没有陌天歌,他虽从巨猿手下逃生,可独自晕倒在无忧谷中,绝对是九死一生的事。而其他人,也不能这么快找到他。他如今只感到庆幸,先前邀请陌天歌,只是觉得她灵宝众多,处事稳重,修为也不错,应该可以帮得上手,却没料到会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陌天歌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她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问道:“凌道友,为什么你要孤身引开巨猿?难道不怕自己殒命?”

凌云鹤揉了揉眉心,甚是倦怠地说道:“我自负有些秘术,应该可以脱身。只是没料到,伤势过重,虽然脱身了,却一时撑不住。”说完,侧身看陌天歌,“你们呢,杨道友的伤势还好吧?”

“嗯,”陌天歌道,“杨道友的伤看起来虽然可怖,但没有伤及丹田和经脉,他们魔修的身体比我们强横,想来很快就会恢复。”

“那就好,”凌云鹤松了口气,微笑,“那我们还可以继续……”

“凌道友,”陌天歌的目光闪了闪,“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寻找无忧果之事顺利进行?”

凌云鹤笑容一顿,盯着陌天歌,不言也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开目光,仍然笑道:“我只能说,在我们还是同伴的期间,你是可以信任我的。”

陌天歌注意到,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这让她蹙了蹙眉:“凌道友为何这么说,莫非觉得其他人不可信?”

凌云鹤摇了摇头,颇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秦道友,其他人可不可信,你自己知道。”

陌天歌默然。他们都是结丹修士中的佼佼者,正因为如此,不敢轻信他人,也不可轻信。

撇除凌云飞和田之谦,天残太神秘,杨成基太多疑,而她,则太小心翼翼。其实一个也不可信。

可凌云鹤刚才这话,却有将她视为可信任之人的意思。

陌天歌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她偏头想了想,直接问道:“莫非你觉得我可信?”

凌云鹤微微一笑,再次倦怠地叹了口气——此时此刻,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在陌天歌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疲惫。

“我会被选为九彦宗掌门候选之一,当然有些识人之明。秦道友这样的人,可交不可欺,若是待之以礼,就会还之以礼,可若是时时提防,反倒会令道友反感。秦道友,凌某说得对不对?”

陌天歌脸上掠过惊讶。连她自己都没有仔细想过,可凌云鹤这般总结,她仔细想来,却是没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即可杀之。

看到陌天歌脸上的表情,凌云鹤笑了,这一次的笑,不像平日那般,虽然亲切却也拒人于千里之外,带着一点点孩子似的得意,以及没有负担的轻松自在。

“我说中了吧?”

陌天歌望着树顶好一会儿,最后露出无奈的笑:“若是不知道,还以为凌道友与我相识已久。”

凌云鹤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笑了一会儿,他说:“秦道友,为什么你不是男子呢?”

“啊?”陌天歌不解其意。

凌云鹤继续道:“非是我轻视女子,实是……”

他停顿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话来,不过,陌天歌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同性相交,总是比异性方便一些,也更容易引为知己。

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聂无伤来,如果不是两人彼此对立的立场,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也许她可以和聂无伤成为知己吧?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是否寻到了控制自身元魔之气的方法?

“秦道友?”

“嗯?”陌天歌回过神。

凌云鹤的视线在她绕了绕,问道:“你是在……思念别人吗?”

“啊?”一触到凌云鹤的目光,陌天歌就知道他误会了,不过,这误会没必要解释,所以她默认。

看到她的神色,凌云鹤眼中掠过一些自己也弄不清楚的失望,意识到这点,他忽然心头一惊,他这是……

幸好,他及时听到了陌天歌的问题:“……凌道友既会识人,那觉得其他人如何?”

凌云鹤想了想,道:“那位杨道友,是云飞推荐的,他本人在我们云中结丹修士之中,也算是鼎鼎大名。莫以为他只有结丹初期,就小视于他,他身为我们云中三大魔君之一鬼方魔君的得意弟子,资质自不必说。而且,据说鬼方魔君将他视为嫡传弟子,所有秘术尽数相传,只要他结成元婴,在鬼方魔君退位之后,他就会继承鬼方城主人的位置。”

“鬼方城?”

“哦,”凌云鹤笑道,“我又忘了,秦道友并非云中修士,对我云中的修仙界不是很了解。他们魔修,与我们不大相同,他们更崇尚个人能力,所以,像我们这种所谓的大宗门不多,反而是依靠一些大神通魔修建立起来的魔域更强势一些。鬼方城,就是鬼方魔君千年前建立起来的一座魔域,在北麟国,乃至整个云中,都拥有极大的势力。可以说,杨成基身为鬼方魔君的爱徒,在云中都是举足轻重。”

“竟是如此……”陌天歌动容,“这位杨道友既然是这样的身份,想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与凌道友交易?”

听到这个问题,凌云鹤幽幽叹了口气,目光再次露出疲惫:“哪有那么容易?背靠大树,虽然好乘凉,可有太多人争抢那一点树荫,总是会有矛盾的,再风光的身份,也不能随心所欲。”

看到他的神色,再联想到之前听说过的凌家内斗之事,陌天歌有些了悟。在外人看来,凌云鹤算是很风光了,天才弟子,老祖宗关爱,门派重视,能调动那么多的资源,参与掌门之选。可为此,他与族兄不睦,明争暗斗,甚至还受了伤,为了避开这些,假装无法恢复修为而形容落魄,这其中的无奈郁结,外人很难理解。

陌天歌虽然也是大宗门弟子,可无论是她的师父,还是秦羲,都不参与权势之争,亦没有家族之累,所以一直轻松自在。她忽然想到,师父身为元婴修士,又有秦羲这样的晚辈,居然没有想过建立起修仙家族,难道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鬼方魔君并不只有他一个徒弟,正是因为他是最受重视的,所以有些事更难办。”凌云鹤笑笑,继续说道,“至于那位天残道友……”他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此人是我无意中见到的,实力十分了得,不过太神秘,直到现在,是敌是友,我还是看不透。”

说到此处,凌云鹤又用那种含着深意的目光望着陌天歌:“不过,想必秦道友与这位天残道友交情还不错。”

陌天歌淡淡一笑,没多解释:“那令弟和那位田道友呢?”

凌云鹤一怔:“他们……有什么可说的?”

陌天歌了悟颔首:“看样子,他们是凌道友最信任的人。”

“那是当然,否则我也不会叫他们一起来。”凌云鹤说道,“云飞从小就与我亲近,我们同为凌家旁支,年纪相近,这么多年,一直相互扶持长大。至于田兄,我们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对我而言,他甚至比某些同门同姓之人更可靠。可以说,他们两人是我根本不用去提防的人。”

这番话,凌云鹤说得推心置腹,似乎没有丝毫的隐瞒。这样的信任,让陌天歌觉得有些过头了。她想,凌云鹤说得对,她的性格,可交不可欺,别人对她信任,她便做不出辜负这些信任的事来……这可不妙,他说得越多,她岂不是束缚越多?

第二卷、仙道渺茫381、三气之光

381、三气之光

“秦道友”发现有人接近,二人很快停了交谈,而后,天残的声音在外响起。

“天残道友?”陌天歌扬声。

得到回复,天残从树洞入口进来,向二人点了点头:“看样子,凌道友的伤没事了。”

凌云鹤又露出那种亲切而疏远的笑容:“有劳天残道友关心了,其他人呢?都怎么样了?”

“很好。”天残惟一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杨道友说,他已经不要紧了。”

“那就好。”凌云鹤颔首,再次顺了顺体内的灵气,站起身来,“那我们会合一下。”

凌云鹤走出去后,天残的目光落到陌天歌身上,陌天歌无所谓地笑笑。她与凌云鹤刚才的那番谈话,对她跟天残之间的联手协议并无影响。凌云鹤若不翻脸,她与天残就不必与之反目,凌云鹤若是当真另有他想,她当然不会因为他这几句话而束手待毙。

三人各怀心思,出了树洞。

这个树洞,就是他们找到凌云鹤时发现的。这棵大树长在一块灵气之地与魔气之地之间,却没有受灵魔二气影响,不知在此生长了多少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树洞,正好用来安置重伤的凌云鹤。

至于其他人,杨成基独自去聚魔之地疗伤了,凌云飞安置了凌云鹤后,在附近的灵气之地调息。

想到此处,陌天歌有些玩味。她这样过来看凌云鹤,天残紧随其后,而凌云鹤身上带伤,难道凌云飞一点也不担心?她总觉得,凌云鹤对待凌云飞似乎太信任了,信任到仿佛是自己的手脚一样,不但丝毫不起怀疑之心,甚至,好像从没想过用笼络手段……但愿他这样的信任,可以得到回报。

“二哥”看到凌云鹤,凌云飞惊喜地冲了过来,“你真的没事了?”

凌云鹤向他微笑:“嗯,秦道友的丹药当真有奇效。”

“是啊,还要多谢秦道友。”凌云飞向陌天歌揖了一礼。

陌天歌淡淡道:“云飞道友不必多礼,我出了丹药,却也是收了你的东西的。”凌云飞此前的疗伤丹药并无效果,就用一些材料与他人相换,最后是陌天歌拿出了自己的丹药。

他们兄弟二人又说了些话,凌云飞兴奋地亲自跑去寻杨成基,很快地,六人再度会合。

“杨道友,你伤势如何?”凌云鹤关切地问杨成基。他身上的魔气散了大半,露出一张苍白的不驯的脸。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杨成基的真面目了,可陌天歌还是觉得很有趣。在魔气包围之时,杨成基一直保持着沉稳的形象,结果却发现,他还是这样一个犹带稚嫩的少年,这反差也太大了。

“无碍了。”杨成基声音低沉,表情木然,“凌道友要继续动身,随时可以。”

“嗯。”凌云鹤看了看其他人,道,“既如此,凌某也不废话了,我们已经耽搁了几天时间,在这无忧谷多留,哪怕有禁神珠,也会对自身修为产生影响。我们这就动身,边说边谈。”

“凌兄,你的伤呢?”田之谦问,“你虽压住了伤势,可若动手的话,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吧?”

“无妨。”凌云鹤道,“秦道友的丹药十分了得,如今丹田和经脉都被护住了,我再吃些疗伤的丹药,想动手还是无碍的,顶多回去后有些麻烦。”

“竟是如此?”田之谦意外地看了看陌天歌,“想不到秦道友不但法宝出众,而且还有如此灵丹妙药。”他原以为,只是些强效疗伤丹药罢了,没想到竟然能治疗丹田和经脉之伤……

陌天歌笑而不语。在场之人,谁没有些灵宝?不独她一人而已。

…………

简单的协议之后,众人一番收拾之后,再度踏上路途。

凌云鹤说,无忧果可能生长于无忧谷内谷的任何一处,而且入土而遁,有如活物,所以,他们除了走遍无忧谷,别无他法。而无忧谷太大了,这个寻物的过程绝对不轻松。遭遇三头巨猿之前,他们刚进了内谷,所走过的地方还不多,现在开始,要寻的地方很多,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凌云鹤和杨成基二人身上带伤,便留在后面,由凌云飞和天残二人开路,他们与田之谦走在中间,陌天歌留在最后。

走了一会儿,田之谦转头看看,特意停了停脚步,等陌天歌跟上去:“秦道友。”

陌天歌一边警觉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平淡地点了点头:“田道友,有事吗?”

田之谦踌躇了一下,方才说道:“前几日我们遇到巨猿之时,我见秦道友的法宝,似乎是一件阵法器具?”

陌天歌道:“不能算是阵法器具,只是带有幻阵之能。”

田之谦眼前一亮:“这样的法宝可不多见,不知秦道友可否与我详细说说?”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若是不大方便,道友就与我谈谈阵法之道吧,法宝之事就算了。”

陌天歌还未说什么,走在他们前面的凌云鹤回头笑道:“秦道友,我这位田兄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钻研阵法之道,他如今见猎心喜,你若不与他说,他得心痒好几天。若是没有什么不传之秘,道友就说说吧。”

“这倒没什么不可说的,”陌天歌微笑道,“不过是在炼制法宝之时,加入了一些布阵方式而已,田道友这样的阵法大家,听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随后,陌天歌简单地将天地扇中幻阵的部分告知田之谦。其实天地扇的幻阵并不算精巧,只不过,这是一件本命法宝,可以一直在丹田之中温养,若有什么不合意的地方,能一直修改。所以,哪怕现在告诉田之谦,他也不能就此破了天地扇的幻阵,毕竟阵法之道,重在实用,基础的五行阴阳之道,连炼气期的阵法师都了若指掌,可要将之化用于阵法,就需要深刻的理解,以及对灵气的微妙把握,在这一点上,天地扇的优势显而易见,它可以随主人心意而改,每一次布出来的幻阵,都有不同。只要把握住幻阵的基础,天地扇就可以千变万化,随心所欲。

田之谦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我们五行谷的修士,本命法宝多半是布阵器具,却没有哪一个像秦道友这般,动静皆宜,攻守合一,不但能随时布阵,还能法术破敌。秦道友原来有这般高深的阵法造诣,这番话让在下受益匪浅,多谢多谢。”说着,连连作揖。

陌天歌微笑道:“我于阵法之道,虽有家学渊源,可到底不是田道友这样的阵法师,能炼制出这样的法宝,还是因为长辈的指点,并非一人之力而已。”

“哦?”田之谦更兴奋,“未知秦道友家居何处?在下可否上门拜访?”

“这……”陌天歌为难地摇了摇头,“田道友应该知道,在下久居外海之地,离云中颇远,只怕不便。”

“哦……”田之谦面露失望之色。

“田兄”凌云鹤回头笑道,“大不了事成之后,我们请秦道友在凌家多住一阵子,你们二人多多交流阵法之道,也是一样的。”

“说得不错。”田之谦又重新高兴起来,向陌天歌连连拱手,“秦道友可莫要拒绝,在下还想请秦道友去我们五行谷,与我等师兄弟多多切磋呢”

陌天歌微笑:“能与五行谷的阵法大师们交流,亦是我的荣幸。”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田之谦生怕她反悔,连忙说了一句。

“……”陌天歌无奈而笑。她虽精于阵法之道,可未必及得上田之谦这样的专精之士,但他听说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用阵手法,就如饥似渴,急于求教,可真是个痴人。

“二哥”凌云飞转回头,有些迟疑地道,“前面,好像有东西。”

这个陌天歌早已发现,前面的气息波动不同寻常,凌云鹤的神识比她不差,想必也早就发现了,但他神色如常,应该是早有对策。

果然,凌云鹤镇定道:“我知道,继续。”

“哦。”凌云飞转回头,继续开路。

又走了一阵,眼前出现一片怪石耸立的石林,凌云飞与天残二人停住了。

“二哥,这是……”

只见石林的怪石之间,充满了肉眼可见的灵光与魔光,还有污秽之气飘浮着的光粒。

陌天歌有生之年,还未见过如此诡异奇谲的场景。在这无忧谷的内谷,灵气、魔气、污秽之气,是交错分布的,仿佛棋盘上划定好的界线,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互不干涉。而外谷,则是三气交杂,气息混乱,使得他们这些修士一旦入内,自身气息就会受到影响而不稳,需要借助禁神珠、以及田之谦的阵法才能发挥出平日的实力。

但在这石林之中,却与外谷,以及内谷其他地方完全不同。说它气息混杂,三种气息都化作灵光,在空中飞舞,颗颗分明。说它气息稳定,这灵魔污秽之气却又交融在一起,正常人根本无法踩入

眼前这情景,就好像在水里倒入三种颜料,搅拌之后,混合成了一种新颜色,已经分不出彼此。而仔细去看,这些三气之光颗颗分明,相隔近似的距离,又仿佛交织成了一张网,网住了众人的去路。

“这要怎么过去?”天残自言自语,他转头四顾,周围并无其他出路,飞上半空,却发现这张网直达高空,就算能飞过去,必定也超过了凌云鹤能感应的距离,如此的话,若是无忧果就在石林之中,就感应不到了。

“凌道友,你有办法的吧?”天残问。

凌云鹤颔首:“当然。”

第二卷、仙道渺茫382、太极八卦

382、太极八卦图

凌云鹤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玉瓶,一扬手,玉瓶凭空飞起,浮在半空中。

“田兄”凌云鹤喝了一声。

田之谦立刻应声:“知道”说着,灵气一指,手中玉盘飞速地转动起来。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玉瓶腾起一股轻烟,顿时周围出现一阵沁人的馨香,使得众人精神一振,体内的灵气运转立刻快了起来。

田之谦的玉盘上,阴阳闪烁,五行流转,从慢到快,又从快到慢,许久之后,才慢慢停下。

等到玉盘上的指针完全停住,田之谦右手一指,打出一道无形的灵气:“停”一股稳健的力量逸出,周围的三气之光猛然停下,不再飘荡。

凌云鹤立刻跃起,手中出现一个平凡无奇的布袋,开始左右挥动,将三气凝结而成的光粒一一收进袋中,仿佛这些光芒都是有形有质的珠子一般。

随着布袋的连连挥动,石林中的三气之光越来越少,渐渐地清出一条路来。

好一会儿,凌云鹤终于停下,抹了抹脸,向众人说道:“秦道友,天残道友,你们运起灵气护罩。”

陌天歌与天残点头,一运气,在六人周围布下一层灵气结界,将没有清除的三气之光阻挡在外面。

“二哥,你这样,伤还好吧?”凌云飞问。

“无妨,只是灵气损耗而已。好了,别浪费时间,走吧。”

六人进入通道,走到尽头,凌云鹤将布袋交给凌云飞,凌云飞如法炮制,再度清出一条路来。

凌云飞虽然修为不及,可论起法术,也是不差的,再加上石林也不算太深,很快就被打通了。

六人正要走出石林,一直在半空中的玉瓶忽然一晃,从上面跌下来。

“凌兄”田之谦眼疾手快,连忙一退,喝道。

凌云鹤见状,脸色一变,双手一错,结出一套繁复无比的手印,向玉瓶打去。

玉瓶跌到一半,被凌云鹤一托,止住了去势,却始终无法稳住,摇摇晃晃的,似乎在两股力量之间挣扎。

凌云鹤脸色涨红,吃力地又打出一套手印,终于,玉瓶慢慢地稳住了。

众人见状,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前进,忽然周围已经被清空的三气之光再度一闪而现,交织成网,将六人网在中央。同时,那玉瓶散发出来的馨香忽然之间消失了。

“怎么回事?”杨成基看着周围,道,“似乎气息突然乱了?”

他说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了。在凌云鹤的玉瓶晃动的一瞬间,石林中原本稳定的三气之光一下子乱了,似乎毫无规律可循,杂**错起来。

这种情况,有点像他们刚进外谷之时的情况,但这里三气更加繁杂交错,情况也就更复杂,诡异莫名。

“怎么办?”凌云飞握着布袋,转头问凌云鹤。

凌云鹤脸色青了青,好一阵没说话。玉瓶散发的香气,是一种提神的灵物,能使他们在三气之光的包围中,暂时增强实力。这种情况下,田之谦用玉盘定住周围的阴阳五行,再用那布袋清掉三气之光,就不会引发周围的气息动荡,增添变数。但是现在,三气之光的威力超过了他的估算,玉瓶坚持不住,没有了玉瓶的辅助,田之谦能力不够,无法维持秘术,他们之前保持的稳定局面一下子就坍塌了。

怎么办?陌天歌的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帮助田之谦稳定周围的阴阳五行,让他再施术?不行,田之谦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灵气损耗太大,定住阴阳五行这样的术法,本来就不是普通的结丹修士可以使用的,他现在就算想用,也未必用得出。

灵气护体冲出去?也不行,这三气之光太诡异了,绝对不是简单的灵气护体就可以撑住的。

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忽见凌云鹤取出怀中的禁神珠,一点眉心,逼出一滴精血,将之抹在禁神珠上,顿时,珠子光芒大亮,飞上半空。

禁神珠的光芒与三气之光相触,“嗡”一声低鸣,众人只觉得脑中神思一恍惚,周围气息动荡,又是一变。禁神珠的光芒带着强大的力量,想要将三气之光压服,三气之光不甘被压服,全力反抗,两股力量都十分强大,彼此较起劲来。

相对而言,禁神珠的气势更强大一些,此珠既然是凌家传世之宝,轻易不露人前,自有其奇特之处,凌云鹤刚才又喂之以精血,更是气势惊人。

但是,三气之光虽然气势不及,却是连成一片,互相支援,而禁神珠却是孤立无援。

随着时间的流逝,禁神珠的光芒越来越弱,而三气之光却越来越亮。

“不行”凌云飞叫道,“二哥,这样不行,禁神珠力量不够”

凌云鹤何尝不知?禁神珠能牵制着周围混乱的灵力,但却不能将之梳理,只能压服。可压服的话,却需要比之强大得多的威势,若是不及,只能……毁灭。

但是,他一时之间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他长于斗法,处理这种混乱的情况并不擅长,此行特意请田之谦同行,就是因为这一点,可现在,田之谦也是有心无力。

眼看着禁神珠的光芒越来越弱,其他人知道这已经是靠不住了,他们都不是束手待毙之人,一时之间,各展神通。

杨成基的鬼面幡一展,魔气聚集,汇聚成一条线,将六人团团环绕起来。

天残一语不发,突然一拳狠狠地打向地面,震起无数的尘土,在六人周围形成一个风圈。

凌云飞抛出一面小旗,小旗迎风而长,涨大如席,顶住了上方的压力。

这时,又是“嗡”的一声,禁神珠的光芒忽然熄灭了,从空中跌了下来。

凌云鹤伸手接过,面如土色。这颗禁神珠,是凌家元婴祖辈亲手交付,这代表着对他的信任和期望,可现在,禁神珠光芒熄灭,威力全无,就算不是报废,也是元气大损

这也就罢了,他若能成功地将无忧果带回去,夺得掌门之位,这样的代价还算值得,可现在,他们还陷身于三气之光的包围之中,连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来不及多想,禁神珠熄灭之后,其他三人的防御手段遭遇到了强烈的冲击。万幸的是,三人虽然面有难色,却都坚持住了。

凌云飞艰难地坚持了一会儿,青白着脸叫道:“二哥,不行必须要想办法稳定气息波动,否则……”否则,他们就会像狂风暴雨中的海上孤舟,被海浪撕成碎片

凌云鹤一言不发,一探灵兽袋,那只五阶异兽秃鹫刺耳地鸣叫了一声,冲了出来,死气弥漫,挡住了往他们撞来的污秽之气。

陌天歌袖子一抖,太极八卦图抛上半空,闪过一道灵光,卷轴慢慢展开。

随着太极八卦图的展开,卷轴的周围漾起水一样的灵气波光,这波光慢慢扩散出去,凡是到达的地方,气息波动渐渐趋于稳定。

凌云鹤见状大喜:“秦道友”

禁神珠在破禁的功用上,要比太极八卦图高明,可太极八卦图真正的用途是梳理灵气,恒定阴阳五行,这却是禁神珠万万不及的。

过了一会儿,灵气和魔气都被太极八卦图理顺了,只剩下污秽之气还在飘移游荡。但,只要灵息波动一稳定,这对他们六人来说,都不是困难的事。

田之谦吞了把丹药,再度转动玉盘,迅速地布了一个无形阵。紧跟着,凌云鹤又抛出一件防御法宝,与其他人的防御法宝共同组成了几道防线,再加上秃鹫的死气,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等到六人从石林出来,都觉得疲惫不已。凌云鹤和杨成基有伤在身,凌云飞和田之谦清了一路的三气之光,陌天歌和天残一直在运气护住众人。到后面,六人齐齐出手,几乎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灵气大损。

不过,陌天歌还算轻松,她有混沌之元在身,灵气运转本来就快,再加上袖中放着太极八卦图,这使她受到三气交错的影响变得很小。

出来之后,六人筋疲力尽,几乎都顾不上形象,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过了一会儿,凌云飞顺了气,回头看看石林,心有余悸:“还好无忧果没在这里面,不然就麻烦了。”

凌云鹤已经缓过气了,此时正盘坐着就地调息,听得此话,摇了摇头:“在这里倒好了,这石林中的三气虽然麻烦,但总有办法解决。想弄无忧果,从来都是找比较麻烦,找到了,就容易了。”

“二哥”凌云飞不满,“我们可是差点死在里面,你说得倒轻松”

凌云鹤不以为意,微微笑道:“你啊……这几位道友都不是普通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说着,目光一一扫过其他人,最后放在陌天歌身上,道,“秦道友,此次还要多谢你,幸好你有这样一件宝物。”

陌天歌正靠着一棵树休息。她是六人中最轻松的一个,不过灵气损耗也不算小,此时吞了些高阶补灵丹,又拿了几块中阶灵石在补充灵气。

听到凌云鹤的声音,她睁开眼:“就算没有在下这件法宝,诸位道友应该也能安全脱身,凌道友太客气了。”

“可有了这件东西,让我们轻松很多啊。”凌云鹤仍然盯着她,忽然问道,“秦道友,你有如此惊人的灵宝,究竟是什么来路?”

第二卷、仙道渺茫383、蚁穴之堤

383、蚁穴之堤

安静。

凌云鹤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五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陌天歌的身上。其中有好奇,更有警觉,却没一个人说话。

仅仅一句外海而来,当然不能够打消他们的疑虑。云中修士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那就是外海的修士,都及不上云中本土,哪怕是外海的大陆,元州和枭阳,也是一样。

可这位自称秦微的女修,却并非如此。她的本命法宝、灵兽都不同寻常,眼下居然还有这样一件几乎不比禁神珠差的法宝,哪怕是云中,像她这样的修士也不会很多。

而据她所说,她有家族长辈,修为高深,灵宝众多——外海那样的荒凉之地,居然能繁衍出这样一个修仙家族?

要知道,家族和门派,从来是跟灵脉相匹配的,低等灵脉,不可能繁衍出拥有高阶修士的大家族,而高等灵脉,早晚会成为大门派或者大修仙家族的驻地。

外海之地,出了名的荒凉凋敝,哪怕海上有灵脉,也不可能比得过云中本土的那些大灵脉,如此,怎么可能出现那样一个大家族?

“在下乃是从外海渡海而来。”在五人的目光之下,陌天歌神情平静,淡淡说道。

好半天,凌云鹤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丝笑:“外海……凌某从来没想过,外海会有秦道友这样的修士,若是有机会,凌某一定要去秦道友的故乡看看。”

“好啊,有缘的话。”陌天歌说完,目光带着警告地扫视过这些临时同伴,手中天地扇轻轻一敲,又微微一笑,闭目调息。

她是在警告某些人,不要轻易对她动手,否则,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六个人里,她的灵气损耗是最轻的,而且,在气息紊乱的无忧谷,她手中拥有的宝物,比他们更适合生存。

经过短暂调息之后,六人再度聚首。

“现在怎么办?”凌云飞首先耐不住,看着凌云鹤问道,“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当然……”

“凌道友,”凌云鹤说了一半,杨成基打断了他的话,他冷冷说道,“我不赞成继续下去,我们现在不是有伤在身,就是修为有损,如果就这么走下去,那么都要死在这里”

“我同意,”天残也冷冷说道,“凌道友,别人我不管,我是收了东西办事,但是你给的东西,还不足以让我搭上自己的命”

他们说话之时,凌云鹤一直含笑听着,等天残说完,他看向陌天歌:“那秦道友呢?”

陌天歌轻敲天地扇,淡淡道:“杨道友和天残道友所说不无道理。”

“这么说,三位道友都觉得不宜继续下去了?”

陌天歌等人都没有答话,不过,他们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修为越高,越是珍惜性命,修炼到结丹不容易,混得像他们这般风生水起更不容易,何况他们的年纪都在一百岁在三百岁之间,这对于结丹修士而言,还太年轻了,怎么舍得把性命丢在这里?

田之谦犹豫了一下,也道:“凌兄,我也认为,现在我们伤的伤弱的弱,继续搜索下去,很难有结果。”

凌云飞看了看其他人,最后道:“二哥,我听你的。”

凌云鹤颔首,却是笑道:“诸位道友也太心急了,凌某又没说现在就接着走。”

听得他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怔。

凌云鹤叹了一声,说道:“凌某临行之前是答应过的,以诸位性命为先。再说,你们的顾虑很有道理,我与杨道友有伤在身,其他几位道友损耗灵力过多,若是强行继续,只怕还没找到无忧果,我们就要殒身在这里了。凌某来此,是为了寻无忧果,回去夺掌门之位,不想白白陨落在这里。”

凌云鹤这般表态,让其他人都舒了口气,如果他坚持,那还真不好办。且不说翻脸成仇,哪怕仅仅是分道扬镳,他们这个小队一旦散了,就很难安全地离开无忧谷——这个无忧谷,太诡异了。

杨成基缓了语气,问:“那凌道友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然是休整之后再继续。”凌云鹤道,“刚才我们损失太大了,必须先恢复实力。杨道友,你估算一下,你的伤要多久才能恢复?”

杨成基低头,默算了一番后答道:“三日之后,可以无碍。”

“哦?”凌云鹤惊讶,魔修的修炼之道,他虽不是很了解,但也看得出来,杨成基受的伤并不轻,居然三日之后就能无碍?

惊讶之后,他很快回神,继续道:“那还要劳烦杨道友多等些时候,我的伤,可能需要五日时间。”凌云鹤说完,没等其他人回答,转向陌天歌,“秦道友,你那件法宝,是否有稳定灵气的功效?”

“不错。”陌天歌坦然回答,反正太极八卦图已经拿出来用了,也不用藏着掖着。

凌云鹤便道:“我的禁神珠损耗太严重,暂时无法发挥作用,接下来可否借秦道友那件法宝一用?”

陌天歌微笑道:“凌道友放心,这段时间,我会一直使用太极八卦图,配合田道友,以保证诸位道友不受无忧谷混乱气息的影响,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好,秦道友此番出手,凌某铭感五内。”简单地谢了一句后,凌云鹤向众人说道,“有秦道友的法宝,再加上田兄的阵法造诣,我们在谷中多留几日应该不成问题。这几日,我与杨道友疗伤,其他几位道友休息休息,等我们都恢复了实力再继续,如何?”

“我没意见。”杨成基首先应了一声,向众人点头,“我去找地方疗伤,如果还有事,再去找我。”

杨成基走后,天残亦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也去休息一下,刚才灵气损耗太多。”

这两人自顾自地走开之后,凌云鹤颇感无奈地望了陌天歌一眼:“秦道友,那你……”

“我也去休息。”陌天歌向他们三人颔首,而后在田之谦的防御阵中寻了个位置,对太极八卦图施了一个法术后,也开始闭目打坐。

看到他们三人相继疗伤打坐,凌云鹤兄弟以及田之谦三人默然坐了一会儿,田之谦问道:“凌兄,他们真的可靠吗?”

凌云鹤的目光在杨成基、天残、陌天歌三人之间来回,最终摇了摇头:“不知道。”

“二哥,”凌云飞抬头望着他,目光疑惑,“我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你要找外人呢?难道我们凌家和整个九彦宗,就找不出几个你可以信任的人?”

面对着凌云飞满脸的困惑,凌云鹤半晌无语,直到他再度叫道:“二哥我知道你一向比我聪明,可是,你也不要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抱歉,云飞。”看着凌云飞苦恼的样子,凌云鹤一怔之后,歉然道,“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以为这些事对你不重要……”

“那你告诉我。”凌云飞说,“二哥,我希望能帮你,而不是什么都蒙在鼓里。”

凌云鹤沉默半晌,慢慢点了点头:“好吧……”他揉了揉眉心,想了一会儿,才开始说道:“我们九彦宗掌门之选,历来是门派与家族的权力斗争,每一个百年,每一次掌门之选,都要出些内斗之事,甚至损失一些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精英修士。这些事情,那些太上长老明明是知道的,可为什么掌门之选一直延续下来,不曾废除呢?”

“为什么?”凌云飞问,“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可是想不明白。”

“因为……”凌云鹤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们九彦宗太大了,大到在整个云中都没有敌手,大到派系林立,结党营私,失去了修士淡泊之心。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内斗消耗他们的精力,清理他们之间的恩怨,那么到最后,矛盾越积越多,九彦宗就会像早已被白蚁蛀空的长堤一般,一朝溃散,毁灭殆尽”

随着凌云鹤的话,凌云飞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惊骇:“我们九彦宗,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连田之谦都皱起了眉头:“不会吧……”他是五行谷修士,五行谷虽然在东棠国也算大派,但还没到九彦宗这程度,性质也与九彦宗不同,没有这么复杂的情况。

“我也希望不是。”凌云鹤苦笑,“可是……这件事情在整个云中都算不上什么秘密,田兄,你们五行谷的几位太上长老,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是吗……”田之谦喃喃念着,难以置信。

“我们九彦宗的历代祖师,人才辈出,这种情况他们早就发现了,所以,就有了这个掌门之选,在门派斗争中落败的,每百年都有一个重新开局的机会。如此,宗门各派系之间虽然有矛盾,却可以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凌云飞沉默了一阵,问,“这跟二哥你选择外人同行有什么关系?”

凌云鹤微笑,他此刻的微笑带着一点苦闷:“云飞,我问你,整个凌家,整个门派,有几个结丹的师兄弟没有派系,独立于权势之外?”

凌云飞一怔:“这……”

“没有几个能逃脱。”凌云鹤淡淡道,“有时候,在利益面前,同门之情,兄弟之情,都微不足道,哪怕他们并不愿意,也会身不由己,就好像——我最终还是跟大哥反目一样。”

凌云飞默然。

凌云鹤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自从长大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拍过这个弟弟的头了。

“我只是不希望,给他们与我反目的机会。”他笑着说,“云飞啊,二哥不告诉你,是因为这样对你更好。在凌家,在九彦宗,能单纯地修炼,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第二卷、仙道渺茫384、玄武祭庙

384、玄武祭庙

凌家兄弟的谈话,陌天歌不知道。休息了半日之后,她的灵气就已经恢复了,这时,不远处传出灵气波动,一只浑身金色的“狐狸”向他们跑来。

“吱唔”飞飞一头撞进陌天歌的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

陌天歌随意捡了颗丹药喂给它,好像普通的修士安抚灵兽一样,但二人的神念却在沟通。

“飞飞,怎么回来了?有发现什么吗?”虽然无忧谷地形复杂,灵气混乱,可对于飞飞来说,这些都不成问题。腓腓是一种缺乏斗法能力,却能很快适应周遭环境的灵兽,它自身的灵气非常温和,几乎不会与其他气息产生冲突。陌天歌记得,她从任与风手中得到那块记载所谓神龙秘法的石碑时,差一点失去心神,是飞飞救了她,它的灵气温和稳定,可以使人清心宁神。

飞飞晃了晃尾巴,“吧嗒”一下把丹药吃了,昂着头,不答反问:“这什么?没有青云丹吗?”

“……”陌天歌敲了敲它的脑袋,“这么多人,我怎么拿青云丹?别人要是知道我拿青云丹给灵兽吃,还不立刻起了杀心?”

哪怕是在云中,青云丹这样的丹药也不多见,这些结丹修士们最多能保证自己一直有这样的丹药服用,给灵兽吃那是不可能的。

飞飞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马马虎虎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吧……不过,主人,事情办完后,你要给我一瓶才行”

“……”这还讨价还价了,陌天歌无语了一会儿,只好应下,“知道了,你先说说,你遇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吃完了丹药,飞飞倚在她怀里,一边磨着牙,一边懒洋洋地说,“只不过,有个祭庙而已。”

“祭庙?”陌天歌一怔,“什么祭庙?”

“唔,供奉神兽玄武的祭庙,里面有些奇怪的东西哦”

“神兽玄武?”陌天歌追问,“你说的是四象五灵的神兽玄武?”

“当然,不然哪里还有个神兽玄武?”飞飞一边梳理自己漂亮的皮毛,一边漫不经心地答,“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在人间找到供奉四大神兽之一的祭庙……唔,不过看起来很古老,应该是几百万年前的东西了。”

几百万年前……莫非还是神界初定,妖灵二界未分立的太古时期?陌天歌忽然想起多年前的经历,她曾在天极的极北冰川之中,极北之海的海底,发现了一间神龙祭庙,看其中的壁画,确实是几百万年前的东西。难道,这二者有什么关联?

“这祭庙在哪里?”

“唔,这个还真不好说。”飞飞梳理完金毛,开始检查自己的爪子,“是石头带我去的。大概在西边,有一个瀑布,那个瀑布的底下,三气环绕,形成了一个旋涡,就在那个旋涡的下面。”

“……”飞飞对方位不是很有概念,这跟它总是能找到向导有关,而且,它本来就懒,懒得去记这些。

“别这么看我,”飞飞懒洋洋地倚在她怀里,打了个滚,“虽然我说不清楚,可带你去是没问题的。”

“……好吧。”它能这么说,陌天歌已经很满足了。想了想,她问:“那祭庙你进去过了?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里面有什么东西?”

“祭庙就是祭庙,什么情况?”

“飞飞”

“好了好了”飞飞举爪投降,“你是主人,你说了算。你想知道什么?”

“那祭庙是什么样子?可有人迹?里面供奉着玄武,可有什么奇妙的力量?”

飞飞偏着脑袋想了想,慢慢说道:“那祭庙很大,有很多地道,如果不是石头带着,我一定会迷路的。里面有一个神殿,供奉着玄武巨像,唔……气息非常强大。”飞飞的眼中出现迷茫之色,“很古怪,几百万年前祭庙,居然保留着那么强大的神兽的气息,一直没有消散。”

“玄武之息?”陌天歌试探地问。

“不错,确实就是玄武之息。”飞飞晃了晃尾巴,可惜地砸吧着嘴,“怎么不是白虎呢?”

“白虎又怎么了?”陌天歌不解其意,“白虎和玄武,有什么区别?”

“笨”飞飞给了她一个白眼,“四象五灵,皆有自己的五行属性,玄武属水,白虎属金,如果是白虎的话,我既是神兽后代,也是五行属金,就可以吸收白虎之息,增强实力了。”

“……”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吗?”

“没有……你继续。”

飞飞想了想,又道:“那玄武之息十分强大,这无忧谷中留存下来的妖兽真奇怪,居然能同时留存三气,跟这个玄武祭庙很有关系。”

“什么关系?”

“唔……”飞飞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么说吧,它们之所以能在这么古怪的环境生存下来,就是因为玄武之息的关系。我跟这里的妖兽们接触之后,发现它们身上都有微弱的玄武之息。”

陌天歌好一会儿没说话,飞飞眨了眨眼,问:“主人,你在想什么?”

“等等……”陌天歌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极北之海,神龙祭庙,神龙之息,神龙碑。云中无忧谷,玄武祭庙,玄武之息,借助这些玄武之息而存活下来的妖兽……这两个祭庙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听飞飞的描述,这个玄武祭庙的存在,与她见过的神龙祭庙很相似,都有强烈的神兽之息,以及供奉的大殿。

“这个祭庙中,可有玄武神兽的遗骨?”陌天歌问。

飞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没见过,这祭庙太大,石头只带着我进去看过。”

假如祭庙中亦有玄武神兽的遗骨,那么这个祭庙,就跟她见过的神龙祭庙就完全对上了,必然是同一个时期的东西,而且,很有可能是同一批人的手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面会有什么秘密,不然的话,神兽之息不可能保留这么久。

“看来要去一趟,”陌天歌喃喃道,“必须去一趟”

飞飞看了眼周围,说:“主人,你是要一个人去,还是带他们一起去?”

“这个……”陌天歌呆了呆,这确实是个问题。上一次发现神龙祭庙的结果,一行那么多人,死伤大半,这一次如果带着其他人去玄武祭庙,必定也会出问题。神兽之息,她不相信有哪个修士可以忍下这种诱惑,应该说,修为越高,越受不了这种诱惑,而这一次,她的同伴个个实力强大,她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

可如果不带他们去,她要怎么去祭庙?此行是凌云鹤相邀而来,之所以有六个人,是因为他们需要彼此团结合作,才能保证在无忧谷的安全,如果离开这些人,哪怕她有那么多灵宝在身,还有三只五阶灵兽的帮忙,也不以为自己一定能安全离开。

“如果不行,只能以后来看了……”想了半天,陌天歌都觉得没有万全之策,她不是冲动之人,既然无法保证安全,不如以后再来。

“随便,反正不是白虎,跟我没关系。”飞飞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倚在她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去了,留下陌天歌一人继续思索。

五日一晃而过,杨成基果然在第三日就疗伤完毕,回来与他们会合,而凌云鹤,在第五日也恢复了精神。陌天歌猜测,他们的伤其实都没有全好,只不过,用了某些秘法将之压抑下来而已。这些她并不关心,她只要此行安全离开就好,事后他们是否修为大降,都与她无关了。

这几天来,杨成基和凌云鹤在专心疗伤,凌云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天残懒洋洋的似乎什么事都不想搭理,只有田之谦,时常来与她说话,探讨阵法之道。

这个田之谦,据说幼年就加入了五行谷,自小浸yin于阵法之道,虽然资质颇佳,平日对修炼却不大关心,之所以坚持修至结丹中期,只是因为修为太低,不便理解阵法境界而已。

而陌天歌,叶家只不过是个小修仙家族,遗传下来的阵法并不是很高明,只不过,她后来得了玄机阵书,又有虚天境中上古书籍,以她向来认真刻苦的态度,掌握了许多阵法理论的精髓,这才踏入阵法高手的境界。如果只说阵法知识,她并不比那些阵法大师差,但若论具体运用,比之这些天天埋头布阵的阵法师,还是有所不及的。

从这个方面来说,一人精于实用,一人知识广博,他们二人探讨阵法之道,都觉得受益匪浅,进步极大。为了从陌天歌这里得到更多的阵法理论,田之谦将自己所学和盘托出,这让陌天歌也大开眼界。

云中和天极的修仙之道虽然大致相同,但到底没有交流,各自发展了十几万年,两地各有对方不知道的秘诀,互通有无之下,陌天歌与田之谦都是所获极丰。

这让陌天歌想到她临前之前,震阳师伯所说的话。如果玄清门的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都来云中游历一趟,必定有莫大的好处,甚至门派实力大涨。

如今她才知道,震阳师伯身为元后修士,果然目光长远。

凌云鹤的伤势好了以后,六人再度齐聚,商议完毕,重新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偶有危机,但都有惊无险。

可惜的是,那无忧果,始终没有消息。

咳,这是两天的存稿,算是月末补贴了。晚上还有点时间,不过不一定找得到地方发,没网……

第二卷、仙道渺茫385、无忧果树

385、无忧果树

“小心”耳边传来凌云鹤的提醒,陌天歌瞬间闪离原来的位置,低头一看,自己原来站立的地方,被一股黑气完全覆盖了。而后,黑气慢慢消散,消失无踪。

这是他们进入无忧谷的第十天,整个无忧谷的内谷,已经搜索了大半,半日之前,凌云鹤终于感应到了无忧果的位置,一行人正往目的地寻去。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一个诡异的黑气沼泽,幽暗沉闷,飘浮着无数的黑色液体和气体,连他们这些结丹修士都弄不懂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有毒。原本他们觉得这沼泽太危险,想要另寻他路,可凌云鹤最终感应到的地方,就是这沼泽的深处,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硬着头皮进了沼泽。

这沼泽十分诡异,在这里,他们飞不起来,所有的飞行法宝都失去了作用,连凌空飞行都不行。偏偏这沼泽之中,又长有一种怪兽,水獭般大小,身上覆着黑色的鳞片,坚硬无比,在沼泽中来去自如,一击不中,立刻化为黑气遁走,让他们十分头疼。

如果论实力,他们这些修为出众的结丹修士根本不会怕这些怪兽,但这怪兽太狡猾了,在这沼泽之中,他们又束手束脚的,只能时时小心,谨慎提防。

杨成基皱着眉头,十分气闷:“真想在此掘地三尺,将这此怪东西碎尸万段”

陌天歌闻言苦笑,这何尝不是其他人的想法?他们这些人,不怕斗法,不怕对拼,但对于这种打不着杀不了又时时被骚扰的状况,实在深恶痛绝。

在这种情况下,注意力经常被分散,长此以往,就会变得不够警觉。昨天凌云飞就差点着了道,幸好凌云鹤一直放出他的灵兽秃鹫在周围警戒,这才及时救了凌云飞一命,可他那只灵兽也受了伤,只能收回灵兽袋休息。

还有天残,他一时大意,一拳打向那怪兽,结果却被黑气缠住,差点毁了一只手——这沼泽中的黑水,不知是什么成分,腐蚀能力极强,若是身上被溅到,不及时处理,就会被腐蚀掉,这也是他们束手束脚,连用法宝也要小心谨慎的原因。

一边由凌云鹤感应无忧果的位置,一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过沼泽,一行人走得奇慢无比。

最悠闲的当属田之谦,他在一群人中,实力不显,可他是阵法师,在这灵息混乱的无忧谷,他的作用不可替代,所以,每个人都会先顾着他,此时他只需要稳定周围的灵息就好。

这样过了数个时辰,天残也觉得不耐了:“我们还要走多久?”

凌云鹤停下,稍稍感应之后,道:“灵宝之气离此不会太远了,按现在的速度,没有意外的话,半日后就会到。”

“好吧”天残忍了忍,重新裹好伤处,跟了上去。

“天残道友,”田之谦看了看他的手,问道,“你的伤如何了?”

“有点麻烦。”天残皱着眉头说,“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天残道友放心,”凌云鹤回头道,“回去之后,凌某会想法子治你的伤。”

天残鼻中哼了一声:“不必了,若是能回去,在下自有方法。”

面对他不客气的态度,凌云鹤笑笑,没说什么,又一只怪物出现在脚下,他忙着躲避去了。

此时,陌天歌抬头望了望这无边无际的黑气沼泽,忽然有不详的预感。

会腐蚀的黑气、神出鬼没的怪物、无忧果,她怎么觉得这组合很诡异?不是说无忧果是灵物吗?为什么会躲在黑气沼泽这么幽暗的地方?难道它不怕被腐蚀?

她有些不安地小心扫视过这次的同伴。凌云鹤认真地领着路,田之谦不时地看着手中的玉盘,口中念念有词,天残和杨成基皱着眉头,凌云飞低着头小心翼翼。看起来,他们都很正常。

“飞飞,这附近真的有灵物吗?”她用神念问躲在灵兽袋中的飞飞。

过了一会儿,传来飞飞呵欠的声音,以及含糊不清的反问:“什么?”

“……你在睡觉?”

飞飞又打了个呵欠:“不睡觉干嘛?在灵兽袋中好无聊,黑乎乎的除了修炼什么都干不成,要不你进来试试?”

“……”话说回来,陌天歌也很好奇,为什么人不能进灵兽袋呢?灵兽和人,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到底什么事?”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听到飞飞不耐烦的声音,陌天歌回过神,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这附近有灵物吗?”

飞飞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在感应。许久之后,它“咦”了一声:“奇怪,这种地方,居然真的有。”

“你确定?”陌天歌追问。

“……没错。”飞飞笃定道,“我感觉得到,这附近有惊人的灵宝之气,但它的周围应该有一只守护妖兽。”

通常来说,通灵的宝物附近,会有同阶的守护之灵,飞飞这么说,陌天歌才算是信了凌云鹤的话。她想了想,问:“是什么样的妖兽?几阶?”

“……不知道。”飞飞说,“这只妖兽不是灵兽,身上的气息跟这里的气息一样。”

这里的气息?难道是说这些黑气?这也太奇怪了,守护之灵之所以会守护着一样东西,是因为这东西对自己有莫大的好处,比如吃进去可能增加修为之类的。可无忧果是灵物,这个黑气沼泽里的生物吃了它又有什么好处?还是说,只是一个巧合?

耐下心又走了半天,除了凌云鹤外,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灵宝之气,非常茂盛的灵宝之气,直到此时,陌天歌才确认,必定是无忧果。

感觉到了气息,六人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虽然明知道目标就在前面,可感觉不到的时候,就会走得有气无力,而当这个目标清楚地出现在可以感觉到的范围内,就会激发出潜藏的力量。

乌蒙蒙的半空中,开始出现青色的光芒,最初的时候,这种青色是散布在空中的一点点的莹光,随着他们的前进,这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就在前面”凌云鹤加快了速度。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视野里渐渐出现一棵惊人的树。这棵树很高大,足有几十丈高,浑身是浓烈的青色,带着浓郁的生机的味道。它有着坚挺的树干,笔直地立着,以及宽阔的树叶,一张一张,脉络分明。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扎根于深深的土地,仿佛在这里矗立了千年万年。这棵树的顶端,长着一枚青色的果子,在团团的树叶围绕之下,静静地躺在树顶上。

“无忧果……”凌云鹤喃喃念着,不由自主地走向前。

“凌道友”陌天歌喝了一声。

但没来得及,当凌云鹤踏上无忧树前翠绿的草地时,旁边的泥沼里忽然窜起一道黑色的光,向他罩了下去。

凌云鹤的反应算是快的,瞬息便闪了出去,但既使是这样,他的身上仍然溅上了许多黑水。

“啊”他短促地叫了一声,抖着自己的手。

“二哥”凌云飞跑上前,却见凌云鹤左半边的身子都被溅上了黑水,道袍“嗞嗞”地冒着烟,迅速地变焦。

“凌兄”田之谦见状,立刻一摸乾坤袋,抓了把药粉洒了上去。

凌云鹤倒吸口冷气,田之谦的药粉效果并不是很好,但总算暂时阻挡住了黑水腐蚀的过程。

“嘶”袭击凌云鹤的东西发出一声轻响,乌黑的眼睛幽深幽深地盯着他们六人。

陌天歌望着眼前这东西,它的身体很长,足有十丈,乌黑的鳞片,看起来有点像条蛇,但是有足有尾,身体也更粗大。

停顿了片刻后,这东西又迅出闪电般地窜了出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杨成基,他冷哼一声,手臂一振,乌光闪烁,鬼面幡出现在他的手中,幡面一展,一团魔气冲了出去。

魔气与有足巨蛇相撞,巨蛇身形震了震,却没后退,仍然向前探去。

杨成基见状一怔,鬼面幡再度一挥,这一次,却见幡面的鬼面突然脱离,张大了厉嘴,向巨蛇咬去。

“噗”一声,巨蛇被咬个正着,但在同时,鬼面似乎也被黑水腐蚀了,冒出“嗞嗞”的声音。

“哼”天残冷哼一声,握着爪刺就冲了上去,他是武修,身手十分敏捷,先前一只手差点被黑水腐蚀到,正气闷得很,此时把气都撒到这巨蛇的身上。只见他几乎化为虚影,在巨蛇身上跳来跳去,爪刺次次都能刺中蛇身。只是,这蛇的鳞片不知是什么东西做成的,坚硬无比,尽管天残每次都能刺中,真正伤到的却不多。

陌天歌望着这巨蛇,知道这多半就是飞飞说的守护之灵了,但她觉得奇怪,守护之灵的等级通常与它守护的灵物相差不多,越珍贵的灵物,守护着它的灵兽也会越厉害,但这只巨蛇,却很难说就是无忧树的守护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