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部分
《《一仙难求》》 · 云芨 · 2026-07-26
无忧树究竟是多少年的灵物,她看不出来,但看这无忧树散发出来的灵气,她也知道,已算是通灵的宝物了,而这只巨蛇虽然厉害,身上的气势却不超过七阶,否则也不会被他们忽略。
一个已经通宝的宝物,守护之灵怎么可能只有七阶?绝对不可能。
第二卷、仙道渺茫386、意外结果
386、意外结果
杨成基与天残二人缠住了这只巨蛇,之后,陌天歌与凌云飞亦出了手。四人合力之下,这只巨蛇很快落于下风,一抖浑身的鳞片,黑水四溅,四人不敢大意,急忙退离。
这黑水太厉害了,居然能腐蚀修士的身体,他们现在还找不到方法克制,只能退让。这巨蛇刚才吃了亏,也知道眼前四人厉害,乌黑的眼珠盯着他们,不继续攻击,也不后退。
六人一蛇对峙,双方都不敢妄动。
忽然,巨蛇眼睛一眨,往左掠去。它的左边,正是无忧果树
“小心”凌云鹤惊出一身冷汗,玉刀脱手,向巨蛇斩去。
但下一刻,却见无忧树青色的枝条一动,便向这巨蛇抽了过去。
巨蛇堪堪躲过,“扑通”一声钻入沼泽,消失无踪。
等了一会儿,都不见巨蛇出现,神识感应到它越潜越深,最后消失不见,六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东西?”凌云飞喘着气说,“为什么要阻止我们采无忧果?”
陌天歌也糊涂了,一般来说,通灵之宝与自己守护之灵的关系比较亲近,虽然守护之灵有可能会吃掉灵宝,但是,与外人相比,通灵之宝会选择守护了自己多年的守护之灵。但刚才这巨蛇和无忧树的举动,却根本不是如此。
巨蛇在四人的威胁之下,向无忧树窜去,这个动作应该是想吃了无忧果,这很正常,许多守护之灵在守护不住的时候,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问题是,无忧树居然抽打了它,令它负伤而逃,而不是选择消灭后来的他们。
六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凌云飞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凌云鹤被黑水一腐蚀,冷静了下来,他道,“这不是守护之灵,看起来似乎对无忧树怀有敌意。”
“这不奇怪。”田之谦道,“这个沼泽的气息不是灵气,可是,无忧树这样的通灵之物,居然长在沼泽之中,按理说,这两种气息应该是对立的。所以,可行的解释就是,这巨蛇是来毁掉无忧树的。”
杨成基看了看周围的沼泽,再看看那些无忧树,皱着眉头道:“既然它们是对立的,为什么这棵无忧树会长在沼泽里?”
“……”这个问题,没一个人答得上来。这个修仙界,有太多神秘之事,哪怕是元婴修士,也不可能事事都知道答案。
“别说那么多了,”田之谦道,“不是说无忧果可以入土而遁吗?我们再不摘,它跑了怎么办?”
他一言惊醒梦中人,凌云鹤道:“田兄说得对,我们快动手吧”
在这段时间里,凌云鹤早已服下了丹药,暂时止了伤势,此时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银色的网,向无忧树走去。
除他之外,五个人都紧紧地盯着。
陌天歌、杨成基、天残三人盯的是凌云鹤,他们一直听说无忧果是通灵之宝,却不知如何通灵。而凌云飞、田之谦二人却紧张地盯着他们三人,以防他们突然出手抢夺。
随着凌云鹤的靠近,无忧树顶上,青色的无忧果开始晃动,仿佛感觉到危险一般,整棵树都开始瑟瑟抖动。凌云鹤更小心了,无忧果有如活物,入土即遁,也就是说,它是会逃跑的,如果这时候让它跑了,那他们之前的事就白做了,一切功亏一篑。
树顶上,青色的果子晃得越来越剧烈,突然脱离了顶端,向下坠去。
五个人的心都在这一瞬间提了起来,紧紧地盯着那颗无忧果,几乎想立刻冲上去。
这个时候,凌云鹤动了,虽然半个身子受到了腐蚀,可他身形的灵活丝毫没受影响,银色的小网一铺,他单手抓住网的一角将网面甩了出去。
“咚”一声轻响,六个人都舒出一口气。
银色的小网正好在无忧果入土的一瞬间,将之与泥土阻隔了,将无忧果兜了起来。
凌云鹤闭了闭眼,抹了抹额上的汗,走上前,将银色小网提起来,把无忧果收进乾坤袋中。
“多谢诸位相助。”凌云鹤转身,露出笑容,“诸位的任务到此为止,算是结束了,报酬的话,回了凌家,凌某一定如数支付。”
“哼但愿凌道友说话算话”杨成基冷冷说了一句。
到最后时刻,没有人反悔上来争抢,让凌云鹤三人感到十分庆幸。说实话,不论是杨成基、陌天歌还是天残,只要有一个人动手,他们都很难办。凌云鹤刚刚被泼了腐蚀的黑水,现在半个身子动手不便,而田之谦和凌云飞应变能力又有所不足。
万幸,没有一个人动手,他们没有选错人。
“三位道友。”凌云鹤向陌天歌三人笑道,“既然委托完成,我们就可以出无忧谷了,几位是独自出去,还是与我们一同出去?”
天残看了看四周,淡淡道:“凌道友觉得,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单独离开吗?”
他们身处沼泽深处,四处都是诡异的怪物,还有腐蚀的黑水,如果独自离开,危险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天残语气不是很好,凌云鹤听了,也不生气,颔首道:“是我思虑不周了,不如这样,我们先回去,到出口处再分手,如何?”
陌天歌想了想,点头:“可以。”这样算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在内谷中,若是分开的话,危险性很高,但他们彼此之间还是缺乏信任,出去之时不敢将后背交给他人,如此的话,倒不如在出口不远处分开,各走各的路。
随后,杨成基和天残也表示没有异议。
“那好,”凌云鹤道,“我们这就回吧。”
拿到无忧果,凌云鹤归心似箭,凌云飞仍然心不在焉,田之谦默默地跟随着,再加上完成任务,有些懒洋洋的陌天歌三人,往出口而去。
进来之时,他们花了许多功夫,出去却要简单得多,不用去刻意搜索,若有妖兽或者难关,避开就是了,只花了一天时间,就赶到了出口。
那条散发着污秽之气的裂缝就在不远处,杨成基首先停住了脚步:“诸位道友,就到这里吧。”
凌云鹤转头,问道:“杨道友这就与我们分别?”
杨成基点点头,少年的脸庞苍白冷峻,语气也仍然冷硬:“凌道友,数日后杨某只会上门拿取报酬,希望到时凌道友已经准备好了。”
凌云鹤微微一笑:“杨道友放心,必当恭候光临。”
杨成基点点头,看了其他人数眼,算是打过招呼,转过身,消失在乱石之间。
杨成基走了以后,凌云鹤看向陌天歌与天残:“那两位道友呢?是否与我们一同离开?”
陌天歌看了天残一眼,道:“单独出去有些麻烦,凌道友不介意我占一占你的便宜吧?”
凌云鹤闻言一愣,而后笑了:“怎么会?只不过举手之劳。”
最后是天残,他垂着视线看着自己被黑水腐蚀过的手,淡淡道:“既然秦道友这样说了……三位不介意再加上我一个吧?”
听了他这话,凌云飞和田之谦的表情有些愕然,两人同时看向凌云鹤。
凌云鹤也有些惊讶,陌天歌就罢了,他还以为天残会与杨成基一样选择离开呢,毕竟这一路上,天残对他们的态度可不太亲近。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点头笑道:“当然不介意,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一行六人,只少了杨成基一人,继续往内谷谷口走去。
站在裂缝前,凌云鹤放出他的灵兽秃鹫。这只秃鹫在沼泽之地受了伤,现在有些萎靡不振,凌云鹤有些心疼,喂它吃了颗丹药,方才说道:“小黑,你受累一下,等回去之后,我一定猎很多的妖兽给你吃。”
秃鹫昂起头,“呱呱”难听地叫了一声,而后吃了飞了起来,悬在他们的头顶。
死气慢慢地从它身上漫延出来,将五人包围,而后,在这团死气的包围下,五人出了谷口。
落在谷中的空地上,身上的死气慢慢散去,秃鹫小黑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疲惫地停在凌云鹤的肩上。凌云鹤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头,便要将它收进灵兽袋——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白光一闪,一道灵气迅捷无比地向凌云鹤切了过去。
凌云鹤后背一紧,向后一跌,躲过了这道灵气之光。他转过头,要看看是谁这么没脑子,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是那个秦微还是天残?
可他转过头,看到的却是身旁飞舞着一起飞剑的凌云飞,剑光璀璨,再一次指向他。
同时,田之谦喝了一声,灵气一指,玉盘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震惊的同时,亦有欣慰,可下一刻,他的欣慰消失无踪,只剩下加倍的震惊。
田之谦的玉盘停下,他感觉到周身灵气一滞,被困灵阵笼罩了。
“你们……”他脸上血色尽失,望着眼前这两个人,抖抖索索,几乎像个老头一样说不出话来,“你们……为什么……”
凌云飞一直不够沉稳的脸上,露出刀锋一般锐利的表情,目光如刃地盯着他,而田之谦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月末补更,创纪录了,一天七更……
第二卷、仙道渺茫387、那些理由
387、那些理由
“为什么……”凌云鹤如同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连法宝都没有祭出,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两个人,“云飞……田兄……为什么……”
“二哥,你不是说过吗?”凌云飞望着他,目光一直很稳,没动过分毫:“在利益面前,同门之情,兄弟之情,都微不足道,哪怕并不愿意,也会身不由己。”
“……”凌云鹤定定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他轻声说,“那,你愿意吗?”
“……”回答他的,是凌云飞的沉默。
凌云鹤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段日子,他一直觉得不快活,可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田兄,那你呢?我们九彦宗的纷争,应该与你无关吧?”
“是与我无关。”田之谦仍然没有抬头,垂着视线,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盘,声音淡漠,“只不过,云飞开出了合理的条件。”
“条件……”凌云鹤喃喃重复,看了看田之谦,又看了看凌云飞,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什么条件?”
沉默了好一会儿,田之谦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凌云鹤:“什么条件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云飞比你慷慨,就够了。”
“……”凌云鹤咬着牙,继续问,“我对你不慷慨?我们相交百年,我哪里亏待过你?”
田之谦叹了口气,用一种混合了同情与怜悯的目光望着他:“凌云鹤,你一直觉得自己很成功吧?有资质,有背景,有长辈的器重和栽培,还有同阶修士的羡慕与爱戴……可惜,你一直不知道,你做人有多失败。”
“……我确实不知道,”凌云鹤喃喃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这样对我。”
“呵”田之谦露出一个嘲弄的笑,“不错,你一直以来当我是你最亲近的朋友,可你这个人,对亲近的人,总是习惯性地忽略。就说这一次,你请他们这些人,用了多少宝物,你请我呢?仅仅一句话而已。你总是让你最亲近的人帮你做这个做那个,却从来没有想过给我们回报。你对其他人确实慷慨守信,可你对我们呢?除了索取,从来不知道给予。”
“……”凌云鹤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他曾经最亲近可靠的朋友,曾经毫不犹豫愿意把后背交给他的朋友,生死危难之时互相依靠的朋友,忽然觉得,这个侃侃而谈,面露嘲笑的人,他完全不认识。
“云飞,你呢,也是这么想的吗?”他的目光放到凌云飞身上,淡淡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凌云飞终于不敢直视,垂下了视线:“……我们都出身凌家旁支,从测出灵根的那一刻开始,就相伴着修炼长大。二哥,你灵根比我好,悟性比我高,修炼总是比我快,而我,资质只能算不错,悟性更是差你许多……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你,也许我现在还在筑基期,根本无法在两百岁之前晋阶结丹。”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凌云鹤死死地盯着他,“我给你的,难道少吗?”
“不少,”凌云飞抬起头,勾起一抹笑,只是眼里却没笑意,“可是,二哥,我不想一直跟在你身后,等待你的给予。”
“……”凌云鹤望着凌云飞,眼睛眨也不眨,也不说话。
凌云飞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二哥啊,你对我确实很好,可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跟你同样的高度上。快两百年了,你一直当我是那个跟在你屁股后头流着鼻涕叫着二哥的小六子……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假装修为大跌的时候不告诉我,让我跟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打算来无忧谷的时候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强烈要求,你根本不会带我来;你有禁神珠、有还恩令,我却一点也不知晓……我真的是你最信任的兄弟吗?你有那么多的秘密,从来不告诉我,做了那么多决定,也从来不问我的意见。”
说到这里,凌云飞苦笑一声,侧开视线,眼里露出坚决与毅然:“快两百年了,我不想再当那个跟在你屁股后头流着鼻涕叫着二哥的小六子了”
凌云鹤合上眼,直到眼角不再有湿润的感觉,才睁开。他淡淡说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在九彦宗,在凌家,能单纯地修炼是一种幸福,既然你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那是你的想法。”凌云飞冷冷道,“二哥,你有没有发现,你还犯了一个错误?你总是以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却没想过,别人的想法跟你是不一样的。你是风云人物,你是天之骄子,所以你可以潇洒地说,你不想要,你只想要单纯修炼的幸福,可你想过没有,你能这样忧伤明媚着,是因为你拥有了一切”他的声音大了起来,脸部肌肉跳了跳,努力平衡了一下呼吸,才继续平静地说下去,“你没有问过我要不要,就擅自替我决定了该给我什么,这就是你认为的,对我的好……”
“……”
凌云飞露出微微的冷笑:“怎么,没话说了吗,二哥?”
过了好一会儿,凌云鹤才轻声道:“我确实没话说了,云飞,你的确已经不是那个跟在我后面流着鼻涕叫着二哥的小六子了,原来,我从来没认识过你。我无话可说。”
“那好,你……”
“不过,”凌云鹤提高声音,冷漠地望着凌云飞,“我想知道,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能让你苦心谋划,还费心拉拢田之谦,一定有很大的好处吧?”
凌云飞轻轻一笑,冷漠地说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噌——”一起飞剑中较长的那柄发出一声清鸣,闪出雪一样的亮光,向凌云鹤刺去。
“呛”干脆利落的击打声响起,凌云飞的长剑被一道灵气挡了回去。
凌云飞看到出手之人,顿时脸色大变:“你……”
陌天歌一挥手,收回天地扇,微微一笑:“云飞道友,你也太心急了,怎么忘了这里还有外人呢?”
凌云飞望着陌天歌与天残,脸上现出厉色,幸好田之谦在此时拉了他一下,他才缓了表情,心平气和地道:“秦道友,此事是我凌家家事,还望你不要插手。”
陌天歌淡淡道:“别人的事,我才懒得插手,可这件事,我却非插手不可。”看着凌云飞惊怒的神色,她笑了起来,“云飞道友忘了?在下来到此处,是因为跟凌道友做了一笔交易,如今尾款还没收到呢,怎么能任由云飞道友将我的欠债人杀了呢?”
等她说完,凌云飞的表情已变作了愕然,他怔了一下,道:“秦道友,你已经拿了还恩令了,还要如何?想要什么东西,拿着还恩令去九彦宗就是,自有人替你办妥。”
陌天歌神色不变,仍是笑着说道:“云飞道友,凌道友答应我的事,可是一个大秘密,我不想再对第二个人说了呢”
“……”凌云飞半天说不出话来。
“云飞,她就是想帮凌云鹤,故意找理由而已,你别被她牵着走。”田之谦在他身边,沉声提醒。
对此,陌天歌只是晃了晃手中的天地扇,微笑不语,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看到她这表现,凌云飞沉了脸色:“秦道友,你可要想好,真的要与我们动手吗?”
陌天歌叹了口气:“如果云飞道友不杀我的欠债人,我也不想插手外人的事。”
“你——”凌云飞咬了咬牙,忍下这口气,望向一旁抱胸而立,似乎在看戏的天残,“天残道友,那你呢?在下可以做一个保证,只要阁下不出手,凌云鹤答应的事情,我都会依约履行,甚至,还会给予补偿。”
天残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这双眼睛里飘过一抹嘲弄,道:“云飞道友,我如何相信你会履行约定?如果事后你翻脸不认帐,我可没办法。”
凌云飞沉了沉目光,道:“我今晚杀凌云鹤,两位都是证人,这还不够吗?”
“呵呵,”天残轻声笑了,语气轻薄,“这算什么把柄?凌云鹤是你杀的,这话传出去,对你有影响吗?你敢杀你深受长辈宠爱的亲兄弟,那就说明有足够的好处,而且,你也寻到了强硬的靠山。到那个时候,就算全天下都知道你杀了凌云鹤,又能怎样?还有人说凌云鹤暗算了同样竞争掌门之选的凌家长公子呢,他此前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凌云飞再一次没话说了,田之谦看了看他的表情,皱了皱眉,随后向二人揖礼笑道,“二位道友,不要再开玩笑了。插手此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相反,如果二位答应不插手,那么,杀了凌云鹤后,他的东西,我们四人平分,如何?”
“这……”凌云飞正要说什么,立刻被田之谦的一个眼神阻止了。田之谦面带微笑,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回答。
陌天歌轻轻敲着天地扇,好半天没说话,似乎在思考。而天残,则仿佛没听到般抬了抬斗笠,低下头继续抱胸看戏,甚至重心换了一只脚,好站得更舒服一些
“平分……”陌天歌转向天残,微笑道,“天残道友,不如,我们两人联手,把他们灭杀了,再杀没有反抗之力的凌云鹤,将所有的东西都平分,如何?”
天残似乎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秦道友好主意,这样一来,不但少了两个人分赃,还多了两份赃呢”
“你们——”凌云飞耐不住,望着他们冷笑,“你们以为,联手的话,当真能胜过我们?”
天残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凌云飞:“我说云飞道友,我当然知道你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不过,你真的确定,你和这个人,”他向田之谦抬了抬下巴,眼神轻蔑,“能打得过我们吗?”
咳,这几天先恢复一更,现在还没回去,借的邻居家的网……
第二卷、仙道渺茫388、敌与友
388、敌与友
凌云飞冷冷地看着陌天歌与天残二人,一振衣袖,围绕在身边的一起飞剑同时发出一声清鸣,闪起雪亮的剑光,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
这绝对不是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会拥有的气势,甚至,一般的结丹中期修士也很难达到。
凌云鹤看着这一幕,幽幽叹了口气:“你果然隐藏了实力。”
“二哥,我结丹已经三十年了。”凌云飞看着凌云鹤,目光冰冷,“我没有你那么优秀的资质,但是,三十年时间,已经足够我炼制出一件高明的法宝了。”
“难怪,你从炼制本命法宝开始,就没问过我半句。”凌云鹤苦涩地笑了一下。三十年,原来从三十年前开始,他就准备着今日了。
“啧”看到凌云飞亮剑,天残却露出嘲讽的眼神,“这剑倒是不错,可惜,人不行。”
“你说什么?”凌云飞勃然大怒,狠狠地瞪向天残,他伸手握过那柄长的飞剑,轻轻一挥,短的那柄剑尖指向天残。
“田道友。”陌天歌却望向田之谦,微笑问道,“你这一路,一直与我探讨阵法之道,是想找出对付我本命法宝的办法吧?”
“呵呵,我实在不想与秦道友为敌啊……”田之谦叹了口气,十分可惜的样子,他欣赏地看着陌天歌,道,“秦道友在阵法上的天分真是惊人,若是能加入我五行谷,一定能大放光芒。不知秦道友有没有兴趣呢?”
陌天歌一边敲着手中的天地扇,一边摇着头,学他叹气:“田道友,你这样邀人,可不够诚意啊”
田之谦眉头跳了跳。他看得出来,这个秦微虽然来自外海,但身份应该不凡,所属家族宗门,也许不比五行谷差,所以,刚才也只是随口说说,以示善意而已。然而,她这个反应,这样的回答,显然不准备以同样的善意回应。
他看了陌天歌好一会儿,方才说道:“秦道友,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与天残道友为何要插手此事?这对你们没什么好处吧?”
这是他想不通的一点。原以为,只要一采到无忧果,另外三个人都会离开,到时他们暗算凌云鹤就会很容易,可没料到,这二人竟然会选择同行出谷。
这也就罢了,顶多让他们动手之时多两个知情之人而已。可更没想到,他们对凌云鹤动手,这两人竟然会出手相救。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他们之前早就确认过,这两人与凌云鹤之前并不相识,只是一场交易罢了,寻常修士,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袖手旁观吧?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插手别人的恩怨,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反正凌云飞已经承诺会替凌云鹤履行约定了。
莫非,真的就像秦微所说的那样,他们是想杀了所有人,再分赃不成?
想到此处,田之谦谨慎地后退了一步,准备随时布阵。
陌天歌与天残都看到了,二人相视一笑,各自向前走了一步。
“两位道友,”陌天歌说,“理由什么的,在下觉得,我们还是不必再沟通了,我们之间,实在没有共同语言啊”
“这么说,两位道友是要动手了?”田之谦望着二人,目光犀利。
“这还要问云飞道友。”天残再次裹紧被黑水腐蚀过的伤处,抬头看了凌云飞一眼,悠然道,“我说云飞道友,我与秦微道友都是结丹中期,你不过结丹初期,田道友又是个阵法师,你当真认为,你们能杀得了我和秦道友吗?”
“哼”凌云飞冷声道,“天残道友也太小看我们了吧?田兄是阵法师不错,可他是个能布无形阵的阵法师,至于我——到了结丹期,斗法从来就不是只看修为,二位修为是比我高,可我这对生死不离剑的威力,却不一定比你们的本命法宝弱”
“云飞道友有志气”陌天歌握着天地扇,轻轻拍了拍手,望着凌云飞似笑非笑,“不过,是不是大话,还不知道呢。”
“你……”凌云飞再度气闷。他怎能不气闷?这两个人,虽然语气一直很平静,却总是似有若无地带着嘲弄,懒洋洋的,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已经被人轻视了两百年了,如今撕去伪装,还被人用这种目光看着,怎能忍得下去?
他忍不住抬起手——
“云飞”田之谦只来得及叫一句,便见他的一起飞剑中的短剑带着呼啸的剑音向陌天歌刺去。他不及多想,玉盘一转,便要施展困灵阵。
陌天歌眉眼一抬,手腕一转,天地扇打开扇面,一声鹤鸣,一只仙鹤扑出,阻住了凌云飞的飞剑。
而后,她眸光一转,正要继续动手,却听天残喝了一声,跃了出去:“秦道友,你可不能把事情都做了,我还想分赃呢”
这时,田之谦灵气一指,玉盘定住,困灵阵顺利地施展出来。
陌天歌却是微微一笑,在困灵阵施展前的一刻解开了灵兽袋:“小凡,去”
第一次被她带出来战斗的小凡眨了眨眼睛,“咕噜”一声吐出个气泡:“主人,要吃了他们吗?”
陌天歌用扇子指了指:“这两个你吃得到就吃吧,不过,吃了以后可不许嫌不好吃。”
“知道”小凡欢快地甩了甩尾巴,张大嘴向凌云飞和田之谦扑去。
听到他们一人一兽的对话,再看到小凡浑身青色闪闪发光的鳞片,以及浑身的气势,田之谦色变:“会说话的灵兽”
灵兽会说话,就代表着它有了近似人的智慧,一旦有了智慧,灵兽的威力就会大增有这样一只灵兽傍身,该是多么惬意的事,这个秦微,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
田之谦忍不住起了贪念。他太需要这样一只灵兽了,如果他有一只有智慧的灵兽,就不需要附庸于其他修士,不需要忍受那些讨厌的人。就因为他是一个阵法师,没有单独斗法的能力,所以,这么多年,他只能站在凌云鹤身后,现在也只能听从修为比他低的凌云飞。
如果有了这样一只灵兽,那他的一切就会不同,不必屈从于别人,更不用忍受别人难看的嘴脸。
想到此处,他瞥了眼凌云飞,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嫌恶的表情。再看着小凡,立刻又换作兴奋。以灵兽的寿命,这只灵兽与那秦微之间必定只是从属契约,而非认主,这样的话,只要他制住这只灵兽,再杀了秦微,就可以——
看着天残和小凡一人一兽,与凌云飞田之谦二人斗在一处,陌天歌在田之谦布下的困灵阵中,甚是自在地坐了下来,悠闲地看戏。
看着看着,陌天歌的表情越来越惊讶。她没想到,天残的实力居然如此强横,他显然修炼过极高明的炼体术,浑身的气劲十分霸道,总是选择正面的方式与凌云飞硬拼。他招式狠辣,打起来根本不要命,凌云飞的法宝虽强,却屡屡被他逼得后退,到最后更是束手束脚。
而田之谦的注意力完全在小凡身上,他不想伤到小凡,只能使用一些以困为主的阵法,偏偏小凡的实力也不凡,它生活在东海中,妖兽之间斗法从来横冲直撞,一时间,逼得田之谦手忙脚乱。
没了田之谦的支援,凌云飞在天残的攻击之下左支右绌,很快落于下风。
越斗下去,凌云飞越是心惊,他原以为,自己虽然只是结丹初期,可真正的实力并不比结丹中期修士弱,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天残的实力竟是如此高深。难怪凌云鹤会请了他
“田兄”凌云飞叫道,在这个时候,他只能指望田之谦帮忙。
田之谦分心看了他一眼,脸色大变,带着些怒意道:“你不是说你可以搞定一个人吗?怎么事到临头了打不过?”
凌云飞听得此话,也生了薄怒,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跟田之谦翻脸的时候,忍了忍,将这口气咽下,说道:“田兄,实在是此人实力出乎意料……”
田之谦心中虽恼,可也知道,如果凌云飞落败,那么他也讨不了好处,更不用说得到这只会说话的灵兽,所以,他也很快收敛了怒意,向凌云飞看去,准备支援。
仔细观察之后,田之谦一时大惊。
凌云飞的一起飞剑被压制得死死的,不管他如何攻击,只要不是要害,根本伤不到他,所以天残选择了无视。而他的攻击,凌云飞却抵挡不住,只能躲闪。
这个天残,居然如此厉害田之谦忍不住看了看在不远处悠闲看戏的陌天歌。
一个能将凌云飞完全压制的武修,还有一个拥有数只五阶灵兽的秦微……他突然有些后悔,怎么就选择现在动手了呢?凌云飞心急,他可不急,就算五人一直同行,直到凌家才分手,失去机会,他顶多就是损失一些财物而已。可现在,如果不能杀了这两个人,他可算是性命难保了
想到此处,田之谦狠狠地瞪了凌云飞一眼。说到底,是这个小子太沉不住气,而且实力也上不了台面连一个天残都制服不了,还想取代凌云鹤的位置?哼,处事冒失,拖泥带水,比凌云鹤差远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89、偿还
389、偿还
田之谦再后悔,眼前这事已经摆在眼前,没得后悔了,他只能选择与凌云飞共同进退——凌云鹤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既然已经选择了背叛,那么他就没有回头路了,凌云鹤一旦脱困,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可这只灵兽实在是难缠这是一只沧龙,属于海兽,擅长水属性法术。五行之中,金主坚利,木主生绕,水主润缠,火主升烈,土主厚沉。五行法术中,木、水、土皆有困之效果,水是最让人头痛的,因为水柔而难断,最适合缠这个特性。
田之谦是个阵法师,在没有其他修士支援下,面对水法术,除了躲避、反困,没有别的办法。偏偏陌天歌也是十分了解阵法,他一旦做出某个动作,她就会提醒自己的灵兽如何躲避。再加上天残,总是有意无意地绕到他这边来,他忌惮天残可怕的实力,又时时被牵制了。
这样斗了一会儿,田之谦不由自主地生了厌烦之心。与凌云鹤相交百年,二人时常结伴,每每遇到险境,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布阵就好,自有凌云鹤站在他的面前杀敌,若是遇到危机,凌云鹤亦会想到解决的方法,不会让他处处制肘。
想到这里,他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呆立在原地的凌云鹤一眼。他一直以为,凌云鹤对他不够慷慨,总是仗着自己实力强而忽视他的存在,支使他做这个做那个,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这一百多年,之所以可以这么轻松,是因为有他挡在自己的前面。
可惜现在,他已经没得后悔了。想到凌云飞给他开出的条件,田之谦的眼中再一次燃起斗志。就算以后没有凌云鹤又怎样?有了那些丹药,他已经可以尝试晋阶后期了,一个结丹后期的阵法师,是如何珍贵?哪怕他以后不再外出,不再历险,照样有人求上门来,用天材地宝换取他制作的阵法器具,到时,元婴也不是毫无希望……
“云飞,后退”田之谦喝道。现在再去指责凌云飞,是毫无意义的。凌云飞的实力确实不及凌云鹤,斗法经验也不如他丰富,但他并不弱,眼前这种处处受制的情况,只是因为天残实力更强,并且正好克制凌云飞而已。这种情况,他与凌云鹤在一起时,并非没有遇到过。
“飞剑扰敌,莫要与他相拼,冷静一点”田之谦说完,手中一扬,一片迷雾扬起,向天残扑去。
这次支援恰到好处,天残的攻势被挡了一挡,凌云飞正好抽身而出。
“用你的息壤之土,困住这只灵兽”
凌云飞闻言,从乾坤袋中一摸,一块黑色的小东西向小凡扔过去。
“小凡,退”陌天歌亦喝道。
小凡急忙后退,可它跟修士斗法的经验太少了,稍微慢一点,就见那块息壤之土掉在它跟前,迅速地涨大,变成了一个大土堆。小凡惊讶,它在海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法宝,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陌天歌见状,拍了拍额头,无奈地看着小凡在土堆之中团团转。她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的土堆,这件土系法宝十分强大,小凡根本没有经验,一时半会无法脱身。
见到息壤之土困住了小凡,凌云飞大喜,耳边立刻又听到田之谦的声音:“这边,飞剑扰敌”
这么一会儿功夫,天残已经脱困而出,再度向两人扑上去。
但这一次,他的优势不再那么明显了。有了田之谦的指挥,凌云飞不再像刚才那般焦躁,小凡又被困住了,他们两人二对一,天残时时顾忌着田之谦的无形阵,又被凌云飞的一起飞剑所扰,场面顿时僵持。
“秦道友”天残喝道,“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
“就这么看天残道友大发神威啊”陌天歌笑吟吟地说。小凡虽然被困住了,但凌云飞和田之谦二人缠着天残的同时也被天残缠着,没功夫去收拾小凡,她根本不必担心小凡的安危。
“你你你——”天残气得暴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再坐着,我一个人独吞了”他实力虽强,可眼前这两个修士,到底也是一个结丹中期,一个结丹初期,而且实力都不弱,他虽不至于落败,但想胜之却难了。
“那你就独吞吧。”陌天歌继续懒洋洋,“反正他们的东西,我也看不上眼。”
“……”天残翻了个白眼,眼见陌天歌准备袖手旁观,气恼地一咬牙。他就不信了,没这个女人帮忙,自己收拾不了这两个人
“天残道友,左边,左边”
“哎呀,我说左边你怎么就忽略了右边呢?上面啊”
“……你看看你,我说上面,你偏注意下面,不听话,挨揍了吧?”
“闭嘴”天残一拳轰出去,强大的气劲挡住了凌云飞的短飞剑,身子立刻后跃,避开长飞剑,连去瞪陌天歌的力气都没有。他后悔了,干嘛看那个女人管闲事,自己也要插一手?反正这事他又没损失
天残气恼的同时,田之谦和凌云飞既高兴又惊疑。高兴的是,陌天歌没打算现在帮忙,惊疑的是,她这么悠闲,好像成竹在胸似的,难道早有后着?困灵阵虽然可以暂时困住修士,可她毕竟是个结丹中期修士,又精通阵法,断没有能困这么久的……
田之谦在这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头绪来,而天残被陌天歌气得攻势更加猛烈,一时之间,倒叫他们二人手忙脚乱。
“云飞,冷静”田之谦喝道,“千万别被打乱了阵脚,不然的话我们就输定了”
凌云飞深吸一口气,目光专注起来。如果说田之谦退一步就是败退身陨,那么他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凌云鹤会看在两百年兄弟的份上放过他吗?也许会,但这个天残和秦微却必定不会。就算凌云鹤脱身,但他重伤在身,根本不是这两人的对手,到时这两人肯留着凌云鹤一命已是好的了,最大的可能还是像秦微刚才所说,将他们二人灭杀,再杀了凌云鹤,将他们的财物全部收入囊中,这才他们这种实力强横的修士的作风。
一长一短生死不离剑在凌云飞的操纵下,在上方绕成了一个圈,一浅蓝一银白,发出耀目的光芒,剑气肆意,灵气纵横。
田之谦见状大喜。他知道,这是凌云飞这对法宝最强的杀招,如果能顺利施展出来,那么一举灭杀天残并不是不可能,所以,他现在要保证凌云飞不受影响。
脑海之中,对战局清晰了如指掌,所有的招式了然如心,自然而然地施展,他有点找到与凌云鹤并肩战斗的感觉了——没错,他今日所做的都是对的,凌云鹤不是惟一的,只要自己够强大,一样可以操纵局势
手中玉盘疯狂地转了起来,上面五光闪烁,阴阳转瞬即变。田之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玉盘,等待周身五行阴阳达到最合适的一刻——
“吭——嗤——”他听到两个声音,前一个,是利器相击的声音,后一个,是利器破体的声音。
下一刻,他的眼睛瞪大了,玉盘没能停住,越转越疯狂,最终错过布阵的一瞬间,引发周身的五行阴阳出现了小小的混乱。
他死死地握住玉盘,眼见着玉盘越转越快,上面的灵光越来越越黯淡。他知道,这是玉盘已经失去主人灵气支撑的原因。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的凌云鹤,只来得及说一句:“你……”
凌云鹤右手一动,弯月玉刀从田之谦的身上脱离,鲜血狂喷而出。
看着田之谦慢慢地倒下,凌云鹤垂下视线,轻声道:“我请你,只用了一句话,可你记不记得,你请我,连一句话都不用?”
田之谦瞪大眼,死死地望着凌云鹤,他的眼中,有恐惧,有惊慌,有愤恨,有恼怒,更有遗憾,和后悔。
凌云鹤继续道:“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谈交易,不需要谈报酬,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为对方出生入死。我以为,这就是生死之交——原来我错了。”
田之谦的双眼,终于失去了亮光,不知道最后停留在他心里的念头,是不是悔恨莫及。
他的死去,让正在进行的战斗停住了。
天残收回爪刺,停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而凌云飞,他已经僵住了。
凌云鹤握紧手中的弯月玉刀,一步步向他走近。
凌云飞的一起飞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自己。
刀光,剑光,在同一时刻闪烁。
长剑从凌云鹤身上刺过,同时,一弯残月的光芒亮起,一道犀利无比的灵气从凌云飞的胸膛穿过。
“这一剑,是二哥还你的,为我这两百年,从未真正了解你的内心。”凌云鹤静静站着,任由身上伤口的血喷薄而出,“这一刀,是你还我的。为你这两百年的贪婪,和不知感恩”
“二哥……”凌云飞合上眼,眼泪滚落下来,终于一头栽倒。
所有的理由,都掩盖不住他真正的内心。他若有足够的本事,根本不需要二哥给予,他若有足够的实力,一样可以站在二哥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得不到,所以愤怒。这一切,都是因为嫉妒。
第二卷、仙道渺茫390、到底是谁
390、到底是谁
困着小凡的土堆重新化为黑色的小土块,落了下来。
田之谦一死,困灵阵也失效了,陌天歌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小土块捡起来,拍拍小凡的头,丢给它一枚丹药:“人是不能吃了,吃这个吧。”
小凡把丹药吞了,问:“主人,我是不是打输了?”
“你修为现在还差点,打不过很正常。”陌天歌摸了摸它的头,小火太调皮,飞飞现在就是太上皇,只有小凡最乖。
安抚了小凡,陌天歌抬头去看。天残正抱着胸看着凌云鹤,一脸若有所思。凌云鹤默默地站着田之谦与凌云飞的尸体前,动也不动。
陌天歌忍不住嘲弄一笑。凌云飞和田之谦二人,实在算不得聪明,他们与凌云鹤是那般亲密的关系,居然还小看了他。就算溅了半身的黑水,身上带伤,可他到底是凌云鹤,九彦宗顶尖的修士,岂会被小小的困灵阵困住,束手待毙?她之所以插手,就是知道,凌云鹤不可能就这样失去反抗能力,既然如此,她就顺手送个人情好了。
而这两个人,大约是被凌云鹤护惯了,却忽视了这个问题。困灵阵施展之后,会一直消耗布阵修士的灵气,田之谦用了两个困灵阵,又用阵法与天残、小凡相斗,哪里还能一直维持着完美的效果?没过多久,凌云鹤就能脱困而出了。而在此之前,他身上的丹田经脉早已被陌天歌的丹药护住,那黑水腐蚀了他半边的身体,虽然伤重,却只是外伤而已,对他的实力,并没有本质上的影响。而田之谦与凌云飞,却以为他伤重到任人宰割,贸然发动攻击。
站了好一会儿,凌云鹤的目光终于动了,他手心汇聚起一股灵气,按在伤口处,血流慢慢止住。
而后,他转头向天残与陌天歌颔首,淡淡道:“两位道友,多谢了。”
先出声的是天残,他轻笑一声,道:“凌道友,你不觉得你谢得太早了吗?你怎么知道我和秦道友不会对你动手?”
凌云鹤惨淡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两位道友若是如此心思,何必当时助我?等我们两败俱伤,不是更好?”
天残笑容收起,深深地看着凌云鹤:“你人倒是不错,可惜眼神不太好。”
凌云鹤闻言想笑,终是没笑出来。他低头,看着田之谦和凌云飞的尸首,默然半晌。半个时辰之前,这还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和最亲近的朋友,如今却是两具尸首,而且,还是他亲自下的手。
后悔吗?当然不。既然他们已经选择了背叛,那这就是他们必须要承受的后果。他虽然重情,对背叛之人,却不会心软。
“两位道友,”凌云鹤目光渐渐坚毅,慢慢抬起手,轻轻揖礼,他的伤有些重了,连动作都必须放轻,“你们的大恩,凌某铭记于心,请两位三月后凌家大宅相会,到时凌某自当相报。”
陌天歌和天残都没说话。凌云鹤此时的神情很镇定,可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无言的悲伤,以及深深的疲倦。虽然他们出手相助,确实是为了某些好处,可这个时候,两人都选择了沉默。
凌云鹤也没等他们回答,他从田之谦和凌云飞的身上摘下乾坤袋,抛给他们,语气仍是淡淡:“如今事情已了,凌某先回去疗伤了,三月后再会。”
说罢,收起他们二人的尸首,一振衣袖,踏上飞剑,慢慢向外谷出口飞去。
“凌道友”
凌云鹤停下,没有回头:“秦道友还有事?”
陌天歌轻叹一口气,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起飞剑,振臂抛了出去:“这是令弟的本命法宝,我们留着也是无用,凌道友留着做个念想吧。”
“……”凌云鹤托着这对一起飞剑,默然无语。失去了主人,它们已经黯淡无光,成了废物。他深吸一口气,将之收起:“多谢。”言罢,将一起飞剑收入袖中,很快消失在密林间。
…………
“我说,天残道友,我们该分赃了。”
听到陌天歌的声音,天残惊了惊:“啊?哦”
看他这样子,陌天歌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看他。
天残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瞪着她:“秦道友,这么看我作甚?虽然你也算年轻貌美,可我对女人一向没什么兴趣。”
陌天歌点头:“嗯,你当然对女人没兴趣,也许对男人会有一点点兴趣。”
天残闻言,一下瞪大眼:“你说什么?”
陌天歌似笑非笑,绕着他转了两圈,方才说道:“你以为我真的认不出你吗?聂道友?”
“……”
过了好一会儿,天残叹了口气,摘下斗笠,拉开面巾,在脸上一抹,露出来的,是聂无伤清秀的脸。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她恢复自己的声音,说。
看到的果然是意料中的脸,陌天歌笑了:“你太低估我对你的熟悉程度了。”
聂无伤一怔:“什么意思?”
陌天歌道:“虽然你外形变了,声音变了,武器变了,可行为举止,斗法方式,都有熟悉的痕迹。在云中,我的熟人并不多,一个让我觉得有些熟悉的武修,答案太简单了。”
最重要的是,那次谈话之后,她直觉天残是个女子,而且对她还存有一定的好感。由此,她开始注意天残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天残与聂无伤存在着说不清的相似之处。
天残身材瘦小,与聂无伤大致相当;天残全身黑衣,与聂无伤喜好的打扮一致;天残遮住了脸,说话时看不到嘴,聂无伤正是说腹话;天残的武器是爪刺,聂无伤用的虽是拳套,可陌天歌六十多年前最初遇到她时,她用的正是爪刺
这么多疑点加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聂无伤眼中闪过一些什么,最后却低声笑了,“真是没想到,还会有人记得我……”
沉默了一会儿,陌天歌问:“你身上的魔气,解决了吗?”
聂无伤抬头望着她,却笑:“我还以为,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会是我怎么会这么快晋阶中期。”
陌天歌颔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个个告诉我。”
“……你还真是不客气。”聂无伤想生气,最后却是摇头失笑。她左右看看,扬了扬下巴:“我们还是出去再说吧,这里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虽然已经出了危险的内谷,可外谷亦是灵息混杂,如果不尽快出去,再遇到些什么难缠的东西,就难办了。
陌天歌赞同:“好。”
说罢,二人各自收起东西,聂无伤恢复伪装,相伴出谷。
这么一会儿时间,凌云鹤已经消失无踪了,他们进谷之时的那颗大树,有破禁的痕迹,想来他是安全离开了。
他离开得不久,出口还在,陌天歌与聂无伤不必再另外破禁,直接从他破开的禁制出口出去。
两人说起去向,均表示没有特定的目的,干脆就结伴而行,就近去星落城。
一路上,二人谈起分别后的情形。
陌天歌对于聂无伤仅仅一年时间就晋阶中期,表示十分惊讶。她们分别之时,聂无伤还未从北极岛脱身,就算她途中没有遇到意外,直接寻了一处合适的地方闭关,离现在也不过一年整,这个时间,按理来说,根本不够修士结丹。陌天歌自己,就花了整整三年闭关,再算上闭关前的准备,后来的稳定境界,又要添上一二年。
这个问题,聂无伤却道,她并不了解武修,武修晋阶比普通修士要难,晋阶过程却要简单一些。他们在平日修炼的过程中,通过淬体等方式凝炼灵气,所以,他们的结丹,只要将这些平日凝结的灵气团凝成金丹即可。她在此之前,灵气的凝炼早已达到晋阶的要求,只是一直没有时间闭关。从天演派偷了宝物后,她混入出海的修士之中,之后就在内海随便寻了个小岛躲避天演派追捕,顺便闭关结丹。有了那宝物暂时压下她身上的元魔之气,结丹很顺利,不过半年时间,她就破关而出,渡海来到东棠国。
到了东棠国后,她化名天残,无目的地随处流浪,无意间遇见凌云鹤,凌云鹤见她实力出众,便约她去无忧谷一行。
至此,聂无伤仍在为自己身上的元魔之气发愁,天演派的宝物虽然将她的魔气暂时压下,却无法根除,她便向趁机向凌云鹤提出了要求。凌云鹤应下来,她也就加入了无忧谷之行的队伍。
出乎她意料的是,竟然在这支队伍里又见到了陌天歌。她知道陌天歌实力不弱,筑基初见之时,明明修为还弱于她,结丹相遇,就与她不相上下了,北极岛再遇,更是一举超过她,晋阶结丹中期。
如今她自己晋阶结丹中期,好奇之下,便想试一试陌天歌实力究竟如何,于是就有了凌家大宅外突然袭击一事。
说到此处,陌天歌饶有兴趣:“那么,聂道友对在下的实力有何评价?”
聂无伤沉默许久,方才答道:“如果我不能一开始制住你,那么多半会输。”
陌天歌刚才见识过聂无伤真正的实力,这话有些谦虚,但基本属实。聂无伤身体强横,若是以快打快,那她就要小心应对,可若斗法时间拖长,那却是她的长处。
想到此处,陌天歌笑道:“这么说,聂道友最好还是不要与我为敌了。”
聂无伤瞪了她一眼:“我为何要与你为敌?自寻烦恼”
第二卷、仙道渺茫391、大道之心
391、大道之心
这一次相遇,陌天歌发觉,聂无伤好像跟原来不同了。
原来的聂无伤,虽然胆大包天行事果决,可陌天歌总觉得,她浑身充斥着一股疲倦的气息,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兴趣,连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重要。
可这一次,她虽然也是毫无目的四处流浪,却兴致勃勃,浑身生气。
陌天歌忍不住问:“聂道友,你我分别一年,难道你遇到了什么机缘?为何此番相见,你整个人都不同了?”
“哦?”聂无伤听得她这句话,十分感兴趣地问,“哪里不同了?”
陌天歌偏头想了想,道:“似乎开始享受活着的乐趣了。”
“……”聂无伤一怔,笑容收起,望着陌天歌,目光幽深,“这还要多谢陌道友啊。”
陌天歌不解:“谢我作甚?”除了北极岛收留了她三天,自己可没做过任何帮助她的事,而那三天,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足以改变聂无伤的观念。
聂无伤轻叹一声,望着远方,慢慢说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梦想着离开师父的掌控,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历尽千辛万苦,从天极逃到云中,我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一百多年了,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师父要我做的,虽然我内心并不愿意,但不可否认,是师父给了我活着的意义。”
听到此处,陌天歌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话?你是人,又不是工具,何须他给你生存的意义?”
“陌道友,你不明白。”聂无伤摇头道,“你师父放任你自由,所以你活着,就是为了自己,可我不是。我在离开师父之前,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
“……”
聂无伤笑笑,没再多解释,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很难理解的。或者说,师父太成功了,不但操纵了她的人生,更压制了她的天性,所以,她明明恨着师父,离开他后,却觉得失去了生存意义而茫然。
一百多年,对高阶修士而言,并不算是太长的时间,可却是她人生的全部。
“陌道友,”聂无伤忽然问道,“为何你要离开天极,到云中来?”
“……”这个问题,陌天歌有些难以回答,她到云中,既是为了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亦是为了追逐陌瑶卿的足迹,究竟哪个更重要些,连她自己也难以回答。而且,陌瑶卿之事,她也没想过对别人说。
见她面有难色,聂无伤摆手道:“你不必回答得多详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便对外人说。我只是奇怪,你在天极,是名门子弟,自身修炼顺利,有爱徒如命的师父,又刚刚与你师兄结为道侣,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为何却要离开天极,到云中来?”
这个问题,早在二人北极岛重逢之时,聂无伤就想过,只是那时她们之间的关系还疑仇敌,不便相问。此时问出来,也算一解她一年来的困惑。
陌天歌听到这个问题,只是望着她微笑:“在聂道友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呢?名门子弟,修炼顺利,有师父有道侣,便该在天极享受他人羡慕的眼光?等着别人为我做完所有的事?”
“……”聂无伤有些答不上来。她直觉陌天歌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在天极,那些身世优越的女修们,不都是如此吗?她们不需要为自己的修炼之路费心,自有长辈与夫君为她们铺垫一切……
不需要聂无伤回答,陌天歌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她道:“如果我只会享受师父和师兄的余荫,那么就算结成元婴,最后也不会得成大道。”
聂无伤忽然转头望着她,目光一瞬不瞬:“得成大道?”
“当然。”她吃惊的样子,让陌天歌不解,“难道聂道友踏上仙路,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得成大道,飞升成仙吗?”
“……”聂无伤深深吸一口气,向她郑重施礼:“直到此时,我才知道,是我小瞧了陌道友。”
得成大道,飞升成仙,今时今日的修士,有几个还想着这些?不错,修仙者踏上仙路,皆为长生。可上古之后,沧海桑田,十几万年,从未有人飞升成仙,连化神者都寥寥无几,大多数修士,都死了成仙之心,转而追求力量与寿元。也是因为如此,不再有仙魔不两立,因为不管是修仙还是修魔,追求的目标不再有本质的区别。
这一切,不知该说是修仙者的堕落,还是仙道渺茫的无奈。
但在今时今日,仍能坚持仙道的,绝对是心志坚定,值得钦佩之人。
见聂无伤一脸凝重,陌天歌失笑:“我如今不过结丹修士,所谓大道,还遥不可及,道心也仅仅只是一句话而已,聂道友何须如此?”
聂无伤脸上却无笑,她道:“如果说北极岛相逢,陌道友只是让我感觉到活着还有一些乐趣,那么今日陌道友一言,却是让我看到了一片新的天地。从今往后,聂无伤何去何从,再也不必困于往事了。”
陌天歌诧异挑眉:“聂道友,你……”
聂无伤望着远处峰峦如聚,云涛如怒,只觉得天地如此广阔,何须为了曾经的黑暗而抛弃那个自由的未来?得成大道,修炼成仙,过去的一百多年,她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可现在不同了,她已经没有了束缚,可以自由自在地存在于天地间,既如此,为何不能去追求道之真义?抛弃元魔之气,成为一个真正的修仙者。
翻过伽凌山,进入北面北麟国,浩渺青山在这里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黑气,这就是魔气。伽凌山之北,是星落城,北麟国的一个魔域。
北麟国是云中魔修的地盘,他们有三大魔君,各自占据三大魔域,另外还有七小魔域,规模比之三大魔域小一些,但同样聚集着大批魔修。星落城就是七小魔域之一。
聂无伤道:“这个星落城的城主,是一个元婴初期的魔修,在北麟国的魔域中,实力不大不小,马马虎虎算是个人物。”
陌天歌点头表示了解。她发现一点,云中的修士,不管是修仙者还是修魔者,对于称呼都没那么严谨。比如在天极,玄清门与正法宗,都遵循着结丹为真人,元婴为道君的传统,称呼亦是身份修为的象征。但在云中却不是这样,道门之中,元婴修士称真人者亦多,纯属个人爱好。魔修之中,自称魔君者很多,其中真正名震云中的,只有三大魔君而已。
陌天歌想到此处,微微一笑。她想起那天雪城有过一面之缘的玄月魔君,虽然号称魔君,也不过是个结丹修士。
聂无伤见她神色,好奇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陌天歌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位景道友?”
聂无伤一怔,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不自在:“陌道友,那件事……他最后没把你怎么样吧?”
“啊?”陌天歌一愣,随后知道她误会了,笑道,“没有,我要说的不是那件事,而是我在云中遇到了一个跟他很像的人。”
“哦?”
陌天歌便把遇到玄月魔君一事告知于她,最后道:“我见到那位玄月魔君,就想起了他。”
聂无伤听了,也笑了:“其实那位景道友,虽然有些不正经,为人却还算可靠。当日他知道师父的打算,激烈反抗,若不是师父留着他有用,差一点就杀了他。”
这事陌天歌却不知道,她诧异:“竟有此事?”
“嗯,那时你已经失去知觉了。”聂无伤道,“他说,秦守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他虽风流,却不愿意对不起朋友。而且,男女之事,本该是情投意合,欢喜快乐的,岂可被人胁迫,成为肮脏的苟且之举。”
顿了一下,聂无伤叹息一声:“我原本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经此一事,倒觉得他比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可爱得多。”
“……”
看到陌天歌若有所思,默然无语,聂无伤挑眉问:“陌道友,你在想什么?”
陌天歌叹息一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却是我和守静师兄有愧于他了。”
“啊?难道他陨落于天魔山了?”
陌天歌摇头道:“那倒没有,他亦逃过了天魔山之难,但是事后,他与古剑派福陵剑尊的一名徒弟反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福陵剑尊有一位徒儿正是古剑派的掌门,他这一举动,算是得罪了古剑派当权派,无法回师门了。”
说着,陌天歌将当日再遇景行止一事都对聂无伤说了。景行止当时有伤在身,又不能回古剑派,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聂无伤听罢,却道:“陌道友,此事与你们有何关系?就算没有这件事,难道他就一定能在天魔山得到什么机缘不成?说不定还逃不过天魔山大难,直接陨落了。就算他真能从天魔山得到什么天材异宝,但他与福陵剑尊一脉早有嫌隙,翻脸是早晚的事。再说了,他是何等有主见之人?在古剑派一直不快活,只怕早就想走了,何须为他担心?”
陌天歌一怔,半晌无语。
聂无伤见状,问:“难道我说错了?”
陌天歌叹了一声,点头道:“不是,你说的都对,是我想岔了,那位景道友,本就不是需要同情之人。”
其实还有一点,陌天歌没说。她发现自己要比原来要心软了,竟然会去担心别人。莫非,因为自己得到的太多,所以感情也丰富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昨天那章写的时候一堆女人在旁边说话看电视,状态有差,概念混乱了,今天改过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92、星落城
392、星落城
下了伽凌山不久,二人就到了星落城。
这还是陌天歌第一次接触魔修生活的地方。
乍看之下,星落城与修仙者生活的城镇并无差别,一样鳞次栉比的房屋,一样川流不息的人群,一样摆满小摊的街道。
只不过,整个星落城都笼罩着一股魔气,越靠近城中心,越是浓郁。
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各自运起灵气护体,走进星落城。
这一点与魔修不同,魔修在充满灵气的环境内,并不会有不适的感觉,他们甚至可以利用灵气修炼,灵气越浓郁,对他们也是越有好处。但修仙者在充满魔气的环境内,却会感到不适。
之所以会如此,还要追溯到太古时代,仙魔的起源。
传说在太古时代,本就同时存在灵气与魔气,灵气上升,魔气下沉。
但是,天地间本就以灵气为主,魔气存在不多,后来沧海桑田,魔气变得更少。魔修因此在这个世界生存得很艰难,他们为了在这个新的人间生存下来,通过功法等的改变,学会了将灵气转化为魔气,这才延续下来。
而魔域,则是特别的存在,魔修大量聚居,导致周围魔气聚集,这才形成了魔域。
因为魔气在世间存在不多,修仙者很少会遇到魔气,而魔气又是主破坏,所以他们面对魔气,会影响一些实力。当然,只要不是太浓郁的魔气,对高阶修士来说,只要灵气护体,就足以行动自如了。
不过,这些魔气对于低阶修仙者来说,却很头疼,他们根本无法在魔域修炼,而凡人在魔域生存久了,也会影响寿命,所以,这星落城里低阶修仙者不多,来往的大多是筑基期以上,做生意的也大多是低阶修魔者。
二人随意看了看,对此处出售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陌天歌问:“聂道友,你对星落城了解多少?”
聂无伤左右看看,说:“一无所知。”
“……”陌天歌额头跳了跳,“那你还说要来”
“闲着也是闲着,随便来看看。”聂无伤说。
陌天歌没话了。要说起来,她也是一样,凌云鹤说的三月以后再会,所以,无忧谷之行的尾款要三个月后才能去收,这三个月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就想随便找个地方打发。从无忧谷出来,正好离星落城最近,她从没见过魔域,便想来看个热闹。本来还指望聂无伤知道得多点,不想她也是全然不知。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聂无伤终于试探道:“不如,找个茶座先?”
陌天歌略有些迟疑:“魔域也会有茶座吗?”
“问问不就知道了?”聂无伤说罢,随后拉住个低阶魔修,“这位道友,星落城茶座怎么走?”
这魔修不过炼气五六层的修为,被她这一扯,见是两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修仙者,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答道:“在……在那边……”
聂无伤松开手,对陌天歌耸肩:“你看,还是有的。”
“……”
一年之前,陌天歌还很难想象,聂无伤会是这个样子,更难想象,两人会这样走在一起。
如果说,北极岛相遇之后,她们不再是敌人,那么此次无忧谷之行,就算是有一点点像朋友了。
顺着街道走了一会儿,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陌天歌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天极。
在玄清门的时候,偶尔洛封雪也会邀她到外面随处走走,散散心,说说闲话,只不过,自从自己修为渐高,洛封雪因为执掌了甘露峰的执事堂而日渐忙碌,这种机会就越来越少了。与秦羲生活的两年间,他们有着无数的事情要忙碌,更没有这种心情。
此时此刻,陌天歌体会着这悠然的惬意,忍不住嘴角微笑。
从无忧谷离开,发现自己好像变得心软了,她曾经心惊过,可仔细地思考,却觉得这并不是坏事。
当她还只是筑基甚至炼气小修士的时候,她不敢心软,因为,她还太弱小,一心软,就很容易影响判断,造成失误,那结果很有可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她只能咬着牙,警惕而冷静地向前走。
但现在不同了,哪怕是面对元婴修士,她也不是只能束手待毙,不再是那个只能小心谨慎,才能存活下去的陌天歌了。换句话说,她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力量,所以,有了资本去心软。
设想一下,一个小心翼翼行走在世间的挣扎着修炼的小修士,和一个神通在手、不再任人宰割的结丹修士,何者会容易心软?
也许大部分人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应该是小修士心软一些,但实际上,往往是结丹修士更容易心软。
因为那些心软的小修士,大多已经消失在崎岖的仙路上,而那些结丹修士,早已在漫长的修仙生涯中,锻炼出了足够的判断力,只要一瞬间,就足以判断出对事情自己有害无害,若是没有必要,他们完全可以心软一些,因为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并不怕反噬。
所以,这个世界从某个角度来说,是颠倒的,有了力量之后,才有资格心软。
陌天歌问自己,她能不能做到在瞬间判断出人或事对自己有无危害,然后做出最恰当的处理?答案是可以。在漫长的修仙生涯中,自保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既然可以,那么她心软一些又怎样?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考虑,这并不是坏事。在炼气期,修士们要汇集灵气,改造身体;在筑基期,他们学会使用灵气,真正踏入修仙的大门;而从结丹期开始,他们就必须要接触到灵气的本源,探寻仙之真义;到元婴期,就是感悟天道,感悟得越多,神通就越强大。
因此,结丹期后,他们本来就要将更多的感情放到人生体悟上。修仙修心,要将心境修炼得更强大,就要对心了解更多。故而,不管是道家、佛家还是儒家,都有太上忘情,有情即无情的说法。
“你在想什么?”耳边响起聂无伤刺耳的声音。
陌天歌从冥想中回过神,皱了下眉头,道:“你这声音真难听。”她本来的声音只是有些沙哑沉闷,可这次伪装的声音,实在是难听得过分,仿佛嗓子已经破成了个筛子,刺耳而到处漏风。
聂无伤低低笑了一声,道:“没办法,不这样,怎么掩饰口音?”
“……”陌天歌翻个白眼,“那是你自寻烦恼,偌大的云中,谁知道聂无伤是什么人?你以本来面目出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聂无伤道:“我可是从天演派手中盗取了他们的门派宝物,若是被发现……”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没必要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吧?”
“你以为换个样子很简单吗?”聂无伤斜瞟了她一眼,“不然你试试。”
“我又没偷别人的门派宝物,用得着么?”陌天歌想了想,又道,“不过,确实可以试试。”
聂无伤正要追问,两人已经看到了星落城中高挑的茶字旗。
二人都没有隐藏修为,这得到了茶座伙计热情的招待。修为代表着实力,实力代表着财富,若是能让一个高阶修士满意,他们随手的打赏,对低阶修士来说都是难得的收入。
二人都没有结交同阶修士打算,所以,向这茶座的伙计问了一些问题之后,便离开了。
这伙计说,魔域中亦有专门供修仙者居住的客栈,她们只需要注意外面的标志就行。
陌天歌二人在旁边走了一圈,立刻寻到了伙计所说的客栈——客栈的外面,挂着一面小旗,上面画着一朵白色的云彩。
一跨进客栈,立刻有人迎上前来:“两位前辈可是要住店?”
陌天歌挑了挑眉,这接待之人,居然是个低阶修仙者,而不是魔修。
扫了一眼,这客栈颇大,而且也没有太多的人流,进去的以筑基期为主。看起来这客栈规格甚高,接待高阶修士居多。她看了聂无伤一眼,见她还算满意,便道:“不错,你们这可有清净一些的地方?”
“有有有”接待他们的低阶修士笑道,“我们客栈,就是专门接待两位前辈这般的高阶修士,连洞府都可以租到。不知两位前辈要住多久,是要普通的客栈房间,还是单独的小院子,或者洞府?”
陌天歌看向聂无伤。她对此比较随便,却不知聂无伤有没有特殊的要求。
聂无伤看着她道:“就要个单独的小院子吧。”
陌天歌点头。小院子确实是比较好的选择,她们都喜欢清净,普通的客栈房间顶多只能当作聚会场所,人流甚杂,住着肯定不合适。而洞府又太麻烦了,她们随时都可能会走,一间小院子足矣。
“那就要一间清净的院子吧,住多久不定,只管挑好的。”
那低阶修士笑道:“好,上等院子一间,每日两块灵石。”
两块灵石?这价格却有些贵了。陌天歌一挑眉,还没问出来,那伙计何等伶俐,已经笑着答道:“前辈不知,我们客栈,专供修仙者居住,这在魔域是要花点功夫的,所以价钱稍贵。”
陌天歌想想,接受了这个解释,看看聂无伤,显然她也不把一天两块灵石放在眼里,便道:“带路吧。”
伙计恭敬作了个“请”的姿势:“两位前辈请随我来。”
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正要跟着这低阶修士进去,忽然客栈门口跨进来一人,魔气满身:“两位修仙的道友,请留步”
第二卷、仙道渺茫393、城主相请
393、城主相请
听到声音,再感觉到对方澎湃的魔气,陌天歌与聂无伤诧异地停住,转身向门口看去。
唤住她们的是个结丹中期的魔修,看年纪三十来岁光景,黑发短须,长着鹰钩鼻,使得此人看上去精明而阴沉。
“这位道友,是叫我们吗?”陌天歌见此人目光放在她与聂无伤身上,出声问道。
此人仔细地打量了二人一番,方才说道:“不错。两位道友,鄙姓梁,乃星落城执礼长老。”
听得此言,陌天歌与聂无伤一同揖礼:“原来是梁长老。”
这位梁长老见她们二人神态镇定,不卑不亢,便知道她们都是见识广博之人,脸上就带出一分笑来,还礼道:“二位道友不必客气,不知如何称呼啊?”
陌天歌忍了笑,说实话,这位梁长老,不笑就算了,就是看起来阴沉些,一笑起来,立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在下秦微。”虽然心中暗笑,面上她还是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
聂无伤只是拱拱手,淡淡道:“天残。”
“哦,原来是秦道友和天残道友。”梁长老说了一句,就直入主题,“不知两位到我星落城,有何贵干呢?”
陌天歌看了聂无伤一眼。与人打交道之事,聂无伤并无兴趣,就扬了扬下巴,示意陌天歌去答。
陌天歌便道:“我们只是途经此处,随意逛逛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梁长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似乎在掂量她[奇`书`网`整.理'提.供]这话是真是假。下一刻,仍是脸上带笑:“二位道友修为出众,能到我星落城,真是难得。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两位道友去城主府做客呢?”
闻听此言,陌天歌与聂无伤诧异地对看一眼。她们都是时常在外行走之人,见多识广,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修士之间,很少会态度热络,除非同样有结交的念头,才会如此。眼下她们不过初到星落,这位梁长老居然这么巧就过来相请,究竟是无意碰到的,还是有什么目的?
这般想着,陌天歌干脆直言问道:“敢问梁长老,究竟有何事情?如果只是彼此相交的话,不如等我与天残道友安顿下来,再去城主府一行,如何?”
“这就不必了。”梁长老目光一闪,看了看四周。他一到来,那招待的伙计早就站到一边去了,如今客栈的伙计们只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他道:“不瞒二位,此事是城主下的令,近期内,但凡在我星落出现的结丹以上修士,都要请到城主府。”
陌天歌愣了愣,见这梁长老满脸肃然,虽无强逼之意,却是态度坚决,她便道:“梁长老见谅,我们都是结丹修士,若是没有明白的理由,却是不便跟梁长老走一趟。”
她这话很明白。结丹修士岂是那么容易以势强压的?这星落城的城主也不过是个元婴初期的魔修,她们虽是不及,却也不到任人宰割的地步。若是这位梁长老好好解释,她们人在星落城,少不得给城主一点面子,可若什么也不说,只是以势强压相请,那么她们也不会老老实实束手就缚。
梁长老显然是见惯了,脸上没有为难之色,笑了笑,说道:“两位道友不必紧张,只是城主有事相请罢了,至于何事,此地不便相告,若是两位道友不介意,我们边走边说。”
这位梁长老的态度太平静,看起来着实不像有什么阴谋的样子,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聂无伤传音道:“去看看也无妨。”
陌天歌考虑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抬头对这位梁长老道:“既如此,我们就随梁长老走一趟。”
闻听此言,梁长老露出笑容,客气地说道:“多谢二位道友配合,请随我来。”说着,这位梁长老就出了客栈。
陌天歌看着他的背影,向原先招待她们的伙计招了招手:“这位真是你们的执礼长老?近期是否有其他结丹修士被请进城主府?”
那伙计迟疑了一下,方才恭敬答道:“前辈,这种事不是我等生活在星落城的普通修士可以知道的,而且,结丹前辈很少会在世间出现,我们客栈近期内接待过的结丹前辈就是两位了。不过,这位确实是我们星落城的执礼长老,这个不假。”
他话音刚落,一旁掌柜打扮的筑基修士道:“两位前辈,这件事小的倒是知道一些。就在昨日,有一位结丹前辈就是在茶座被请到城主府的。”
“哦,多谢了。”陌天歌向他们说了声,转身出门,聂无伤也跟了上去。
“聂道友,”陌天歌传音道,“你用神识感应一下,是不是城中没什么结丹修士?”
过了一会儿,聂无伤回道:“不错,除了你我和那位梁长老外,只有城东有一位结丹修士在活动。”
陌天歌点头表示了解。星落城的城主是元婴初期修士,照道理说,星落城的结丹修士不应该如此之少,看来那位梁长老说得不错,结丹修士都被请去了城主府,城主府有禁制,她们探查不到。
二人走出客栈,那位梁长老就在不远处等着,看到她们出来,露出笑容迎上来:“两位道友,请。”
陌天歌含笑点头,与聂无伤跟随着梁长老而去。
有这位梁长老带路,周围的低阶修士们纷纷避让,给三人让出了颇大的空间。
“梁长老,”聂无伤把斗笠抬了抬,说道,“城主相请,究竟有何目的,可以说了吗?”
梁长老随手施了个隔音结界,道:“两位道友到我星落城,并无要事,是吗?”
这个问题陌天歌二人早就答过,不过,当时那种情况,很有可能是随便说说,这位梁长老又慎重地问了一遍。
陌天歌道:“不错,我与这位天残道友,只是途经此处,起意来逛一逛,见识一番而已。”
梁长老含笑点头:“那就好。”他顿了一下,说道,“不瞒二位,城主自两个月前开始,就将出现在我星落城的结丹道友全部请到了城主府中,乃是为了办一件事。”
“哦?”以星落城的规模,不说多的,两个月时间,应该足够请到十来位结丹修士了吧?再加上本城的结丹修士,估计要有二三十位了,什么事需要这么多的结丹修士?
“这件事究竟为何,没有城主的允许,我不便提前透露,不过,事情大致就是这样。当然,两位道友不必担心,城主请诸位办事,都是会付与酬金的。”
“梁长老,”他说完,聂无伤忽然冷冷说道,“此事是否我们不能拒绝?”
这位梁长老闻言一愣,谨慎地看了聂无伤一眼,方才说道:“这个在下不知,在下只是负责将出现在星落城的结丹道友请到城主府,事情自有城主对诸位说明。不过,直到今日,确实无一人拒绝。”
陌天歌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这事情可有些不寻常,两个月时间,所有出现在星落城的结丹修士都被请了,居然无一人拒绝?要知道,那些结丹修士出现在人间,多半是有事要办,像她跟聂无伤这般随处逛的反而很少,那些人有事在身,为何却没拒绝?仅仅是因为请他们办事的人是一位元婴修士?
得罪一位元婴修士,确实是结丹修士们都要避免的事,可结丹修士中,有多少身份不凡,背景强硬?这星落城的势力在北麟国的魔域之中,也只能算马马虎虎,他们犯不着为了不得罪一位星落城主,就勉强自己吧?
这么看来,要么就是报酬惊人,那些结丹修士们难以拒绝,要么就是这位星落城主耍了手段,他们不能拒绝。究竟是何者呢?
陌天歌看了看聂无伤,聂无伤也在看她。
“陌道友,你觉得呢?”聂无伤密语传音。
如果是前者也就罢了,后者的话,她们贸贸然去城主府可不是个好选择。进了人家的地盘,就任由别人作主了。
可如果不去,也不是办法,这位梁长老态度虽然还算不错,可很坚决。她们已经在星落城了,如果现在不去,那位城主亲自出手的话,对她们来说就是一件麻烦事。
陌天歌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梁长老,如果在下不想去见城主呢?你当如何?”
这位梁长老闻言却笑:“这不是在下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了。秦道友,曾经也有几位结丹道友表示,有事在身不便前去,在下实在劝服不了,城主就亲自出马了,后来那几位道友都同意了。”
梁长老只是淡淡的几句话,陌天歌却从中听出了许多。那几位结丹修士,很有可能态度强硬地表示不去城主府,说不定还会强行离开,而这位梁长老,所说的“劝服”很有可能是以武力强行相请,如果打不过,就上禀城主。至于这位星落城的城主亲自出马之后,究竟是以武力还是以利益让他人同意,却是不知了。
这让陌天歌更加吃不准。究竟去不去呢?如果不去的话,多半要打架,而且很可能要面对元婴修士,如果去的话,福祸难卜。
“陌道友,我们就去看看好了。”听到声音,陌天歌转头去看,聂无伤向她眨眨眼,传音道,“我的隐匿手段,你是知道的,我想,你也有不为人知的脱身手法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394、城主请托
394、城主请托
陌天歌最终接受了聂无伤的提议。她说的不错,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不过能确定的是,那些结丹修士性命无碍。既然性命无碍,她还怕什么?
聂无伤曾经说过,她的隐匿手段不凡,哪怕是元婴修士,也很难察觉。而她自己,有虚天境在,只要还能动用灵气,没有出现像任与风事件那样被死气腐蚀的情况,脱身就不成问题,更何况她还有陌瑶卿的缩地尺还没用过。
这般一想,两人坦然地跟随着梁长老而去。梁长老见状,甚是高兴,这两位都是结丹中期,如果真的不愿意,那他这趟就麻烦了,总是让城主出手,他这个长老未免也太无能了。
三人走了一阵,就到了城中的一座府邸。
这位府邸占地极广,占据了星落城魔气最浓郁的中心点,整个府邸笼罩在一个魔气禁制之中,若是贸然以神识试探,就会被禁制所伤。
“梁长老”见到梁长老带着她们二人走近,守卫的修士恭敬地行礼。
梁长老淡淡点头,道:“开禁制。”
“是。”守卫毕恭毕敬,用令牌开启城主府的禁制。
陌天歌扫了一眼。这城主府的守卫是由两名筑基修士各带一队炼气九、十层的炼气修士,一队守在门口,一队在附近巡逻警戒。以城主府的规模来说,这样两队守卫算是少的了,不过,城主府的威势,还是在于那位元婴期的城主,守卫并不是很重要。只是,这样看起来,这位城主并不重排场,应该是个实干之人。
梁长老将陌天歌二人请进城主府,一路穿廊过厅,却是直到后园。
陌天歌有些诧异,这位城主的待客之道,实在是有些随便了。不过,想到对方毕竟是个元婴修士,就释然了——她们的修为,还不值得这位城主重礼相待。
到了后园,这位梁长老直接将她们引入一间小花厅,道:“两位道友请在此稍等,城主很快就来。”
陌天歌颔首,表示了解。
梁长老一笑,请二人坐了,自己发了张传讯符后,方才陪座在旁,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陌天歌与聂无伤的心思也不在此,一边随口答应着,一边等候那位星落城主的光临。
过了一会儿,一股气势由远及近,向小花厅极速而来,同时,耳边响起声音:“欢迎两位小友,光临我星落城”
话音落,一道身影快速地掠进小花厅,落在了主座上。
这般气势,必是元婴修士无疑。
三人起身,梁长老抢上前施礼:“属下见过城主。”
陌天歌与聂无伤亦站起身,以示对元婴修士的尊敬。
此时抬眼望去,只见主座上坐着一个华服少年。这少年年纪很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量不高,而且十分瘦小,不像成年男子,哪怕矮小些,肩膀也会比较宽大厚实。这使得他一身华服仿佛累赘一般堆在身上,丝毫没有贴身的感觉。他的左眼上,蒙着一个眼罩,却是个独眼龙。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是见多识广之人,一瞬之间,已将这位星落城主打量完毕,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吃惊的表情。
这位城主,看起来年纪虽小,但声音却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意味,而且,眉目双手皆有着时光留下的奇妙的痕迹,其实际年龄,必定已经不小了。
“见过城主,”陌天歌微微低眉,揖了一礼,随后立刻问道,“不知城主令梁长老请我二人前来城主府,有何要事?”
这少年的独眼正细细地打量着她们二人,此时挥了挥手,让梁长老退下,又请她们重新坐下,方才说道:“两位小友好修为,虽然只是结丹中期,却灵息厚实,凝而不发,想来实力非凡。”
“城主客气了。”陌天歌谨慎地看着他,这少年与那位梁长老不同,梁长老浑身魔气深厚,肉眼可见,可他的魔气却是似有若无,淡淡的几乎感觉不到。
这少年将她们看罢,指着她们笑问:“这位是秦微秦小友,这位是天残小友,本座没说错吧?”
她们的身份,梁长老早已发传讯符相告,两人的打扮与名字并无反差,这少年当然是认对了。
陌天歌微微一笑,聂无伤不喜说话,就由她代为沟通了:“不错。”
这少年点头,自我介绍道:“本座忝为星落城主,姓梅名风。”
“原来是梅城主,久仰。”说是久仰,陌天歌的神情却一片平静。
这位梅城主见状,哈哈一笑,说道:“好了,那些虚礼,我们就不提了。秦小友一来就问本座为何相请,想必是性急之人,不如我们就直入主题吧?”
陌天歌与聂无伤当然无异意,她们都是不耐烦虚礼相待的人,当下点头道:“梅城主请说。”
梅城主含笑说道:“想必我那位长老已经向两位提了几句了吧?事情说得简单,就是本座想请二位帮本座一个忙,若是事情办成,本座自有重谢。”
这个梁长老早就说过了,陌天歌道:“这个,晚辈二人却是不明白了。以梅城主的修为,再加上星落城的长老们,实力相当不凡了,还有何事需要我等外人帮忙的?就算帮忙,梅城主请一些元婴期的前辈,不是比我等帮助更大?”
“呵呵,”梅城主笑了一声,道,“不怪秦小友有如此想法,此事乍听之下,确实令人不解。这样说吧,本座需要做的这件事,不需要太高的修为,也不需要太多的人,需要的就是在保证生存的情况下,尽量多的机会,所以,本座才会请所有在我星落城出现过的结丹修士,出手帮忙。”
不需要太高的修为,所以不需要请元婴修士,因为请元婴修士需要的代价也高。不需要太多的人,所以哪怕他是一城之主,手下无数,也派不上用场。陌天歌有些理解了,但是,这位梅城主刚才说,在“保证生存”的情况下,这事莫非很危险?
“还请梅城主实言相告,单单这几句话,我们还无法答应。”
这位梅城主看起来脾气还不错,陌天歌这般说了之后,他想了想,慢慢道:“这事嘛……还要从本座说起。两位小友,依你们看,本座寿元几何?”
这位问题,却不是很好回答。陌天歌看得出,这位梅城主虽然貌似少年,但寿元大概已经过半,可有的修士,很不喜欢别人说他年纪大,尤其是外貌年轻的,也不知这梅城主有没有这忌讳。
梅城主仿佛看出了她们的为难,和善道:“两位小友直言就是,不必担忧。”
听得此言,陌天歌笑笑,道:“既如此,梅城主请恕我直言,城主的年纪应该在五百至八百岁之间,对否?”
聂无伤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梅城主含笑,点头道:“不错,两位小友好眼光,本座五百岁结成元婴,如今已有三百年了,正是八百岁。本座之所以一直维持着少年的样貌,是因为年轻时误食长生果,导致了容貌一直停留在十五岁,数百年如一日。”
“长生果?”陌天歌略有些诧异。长生果是长生丹的主要原料之一,如果单吃,亦有增加寿元的功效,只是会引发其他作用……看来这位梅城主当年是年幼无知,身受其害了。
梅城主长叹一声,道:“本座活了八百岁,从十五开始,一直维持着这等样貌,一开始,还觉得沾沾自喜,以为青春长驻,比其他人省了不少定颜丹。可后来年纪渐大,才知道能随着年纪长大,也是一件幸事。本座……本座年轻之时,亦曾有过心爱之人,可那女子最终因为我长不大的相貌而拒绝了我……”
陌天歌看这梅城主满脸怅然之色,想来昔日十分爱慕那女子。十五岁,真是个尴尬的年纪,在这个岁数,男子开始懂得情事,却还没有完全长大,不能算是男子。这世上的女子,应该都不会希望自己的爱人永远停留在十五岁,这个年纪,还没有宽阔的肩膀,而且,哪怕她一直维持着青春年少,与他在一起,也会如同跟弟弟在一起一般……
感叹了一会儿,梅城主继续说道:“此事为本座生平憾事,虽然我那心上人早已化为尘土,直到今日,我仍然不能放下。这八百年来,本座想尽办法,想要恢复容貌,可惜一直未成。在上古典籍中,曾有一种灵果,叫做天神果,此果在修炼方面来说,不算太神奇,可却能去除服食灵草而引发的毒素。本座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此果,此果仿佛消失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不存在于如今的人间了。不过,前些时日,本座却有了一个发现”
说到此处,梅城主眼中绽出光芒,充满希望:“本座前些日子,在星落山中发现一处隐秘之地,不知是何来头,有可能是上古遗迹。一进入这遗迹,就会引发一次考验,如果考验过关,就奖励一物,其中就有天神果”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是一怔。如果这位梅城主所言属实,那就难怪这么多结丹修士都没有离开了。这种秘地,本就难寻,如果梅城主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进去,哪怕没有得到天神果,也有机会得到其他宝物,机会难得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395、曲院风荷
395、曲院风荷
在元婴修士面前,二人不便密语传音,然而此事重大,一时也不好下决定,陌天歌与聂无伤都沉默着,各自思量。
那梅城主也不着急,只坐着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陌天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事还是要商量一下的好,她对于宝物并不是太渴望,还不了解来龙去脉,就随随便便进什么上古秘地,也太冒险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内情。而聂无伤,目前来说还是可信的,实力也很强,如果二人联手,也保险一些。
想到此处,她道:“梅城主,晚辈此番只是途经星落城,前来看看而已,早与友人相约数月后相会,这……”
“秦小友放心,”梅城主道,“最多一个月,事情就可以结束,到时你自可离开。”
“梅城主,”聂无伤接着问道,“不知你说的这处秘地,究竟有何内情,有无性命危险?过关可以得到奖励,那要是过不了关呢?另外,若是寻获天神果,梅城主以何物交换,若是没有寻到,又当如何?”
陌天歌先前说话,有推脱之意,似乎并不是很想去什么秘地,而聂无伤这一串问题,却是在认真考虑入这秘地的可行性。
梅城主听得大喜,说道:“只要两位答应去秘地一行,本座会全力相助。若是寻回天神果,本座愿以灵宝相换,这一点,两位可以提出要求,若无要求,也可以在本座的珍藏中选取一些。至于这秘地,本座可以坦白相告,此处应该是上古遗留的一处考验之地,本身的机关并不会危及性命,当然,若是与他人同进,须得小心他人暗算。”
聂无伤思度一番,又问:“城主请了那么结丹道友,是因为这秘地的规格是结丹期的吗?而且一人只能进一次?”
“不错。”梅城主道,“发现此处秘地后,本座早就入内探过。本座乃元婴修为,触发的是元婴期的考验,上古之时,元婴修士的神通何等通天彻地,岂是今日的修士可比?本座毫无疑问,没能过关。后来就命手下各种修为的修士入内去探,仍然尽数失败。其实,筑基期也可入门,而且触发的威力也不会太大,只是筑基期的奖励并不是很丰富,更没有天神果,本座无奈,只能请途经星落城的结丹修士们相助……”
陌天歌皱了皱眉头,问道:“梅城主,此事难道没有泄露出去吗?若是上古秘地,想必有许多同道愿意前往。”
闻听此言,梅城主踌躇了一会儿,坦然答道:“此事本座也想过,近期有这么多结丹修士来过,他们可不是能随意处置的筑基修士,这消息必定瞒不了多久。我星落城规模不大,在北麟国七小魔域中,也不算强盛,若是其他魔域,或者东棠、南周二国的大宗门想进这秘地,本座也拦不住,到时,能不能从他们手中换到天神果,也是未知之数。所以,本座才要抓紧时间,趁着现在他们还没决定,弄到天神果。”
陌天歌颔首赞同。天神果虽然没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可到底是上古之物,若是能解灵草的余毒,那些大宗门多半还是想留存起来。
“两位小友,”梅城主又说道,“本座的珍藏,如今还不能给两位过目,不过,本座可以保证,绝对是你们结丹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只要两位答应入内一试,哪怕没能取得天神果,本座也会给你们一些好处。”
元婴修士的珍藏,对结丹修士而言,当然都是难得的宝物,这一点陌天歌和聂无伤都不怀疑。
“梅城主之言,晚辈自然相信。”聂无伤道,“不过,这处秘地要过关很难吧?”
“当然,”梅城主承认,“两位要有心理准备,这是上古秘地,结丹期的考验十分艰难,可能第一关就过不去。”
这一点,陌天歌是知道的。她结丹之前,玄清门就发现了太康山隐藏有一个万法自然阵,与这处秘地差不多,都是上古考验之地,梅城主这话并无虚假。
梅城主说完,陌天歌与聂无伤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相同的讯息。
陌天歌心领神会,转头对梅城主笑道:“事关重大,此事晚辈还须斟酌一二,不知……”
“哦,这个自然。”梅城主道,“小友可在府中暂住,好好考虑。”
聂无伤亦道:“晚辈亦然,还请梅城主给个方便。”
“这是当然。”梅城主微笑,“两位如果已经决定了,本座这就让人带两位去休息,如何?”
“如此甚好,有劳城主。”
梅城主拍手招来侍女,吩咐:“带这两位小友去风荷院,好好招待,一定要让他们满意”
侍女躬身相应:“是,城主。”言罢,恭恭敬敬地向二人行礼,“二位前辈,请随我来。”
陌天歌与聂无伤起身,对这梅城主揖了一礼,跟随侍女出去。
片刻后,这侍女带二人进入一处庭院。庭院小巧,十分精致,游廊曲折,池塘清澈,池中粉荷,亭亭如举。庭院的小厅,牌匾上提有四字:曲院风荷。
陌天歌暗想,真看不出来,这位梅城主,居然还是风雅之士。而且,院中还布有禁制,阻拦了重重的魔气,使得小院看起来分外清雅。
将她们二人引进院中,侍女道:“此处就是风荷院了,二位是修仙的前辈,住在此处,再适合不过。这是东厢,这是西厢,二位前辈想住哪一间,自可随意,奴婢晚一点会命人前来伺候。”
陌天歌还在打量周围环境,聂无伤已道:“伺候就不必了,我们最喜清净,有事来唤我们就是,无事不必来打扰。”
“是。”这要求对修士而言十分正常,这侍女曲膝一礼,恭敬退开。
等这侍女离开庭院,二人立刻行动,检查周围是否有窥探的禁制,确认无事后,陌天歌稍稍动了点手脚,布下一个禁断神识的禁制,方与聂无伤二人在池塘边坐了。
“聂道友,你怎么看?”陌天歌先问道,她听得出来,聂无伤倾向于秘地一行,只是不知她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我觉得,可以一试。”聂无伤果然这般说道。她摘下头上斗笠,拉下面巾透透气,忽然问起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说,这梅城主有没有看出我的伪装?”
陌天歌一愣,道:“不知道,他是元婴修士,看出来也不奇怪。再说,他既然没说,就是不关心,你是不是伪装有什么关系?”
“说的也是。”聂无伤叹了口气,道,“我最怕见到高阶修士了,他们要是起了好奇之心,神识一扫,什么秘密都瞒不住。”最起码她是女子的秘密就瞒不住。
陌天歌心有戚戚焉,如果不是有藏灵佩在身,她比聂无伤还危险。而且,有了藏灵佩,也不是万无一失,比如凌云鹤和玄月魔君,就通过别的方式察觉到她隐藏了修为。
“高阶修士毕竟不多,再说,他们没事也不会随便用神识乱扫。就算知道了,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也不会说什么。”
“是啊,还好如此。”聂无伤抹了把脸,继续原来的话题,“为什么我看你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如果这梅城主说的是实话,这可是机会难寻啊”
陌天歌笑笑:“你在你师父那弄到不少宝物吧?还需要对梅城主说的东西动心吗?”
聂无伤一怔,无奈摊手:“不错,我叛逃之时,几乎将师父放在外面的家当席卷一空,反正做都做了,就算我一件东西也不拿,他抓到一样不会放过我,那就做得干脆一些。但是,我身上的元魔之气还没解决,这位梅城主是魔道修士,说不定他的珍藏中有那么一两件相关的宝物,能弄到总是好的。”
说得也是。陌天歌想了想,却笑道:“这种话你也跟我说,就不怕我起了贪念吗?”
聂无伤瞥了她一眼,却是满不在乎:“如果之前,我还真怕,不过现在,我却不怕了。你可是有‘大志向’的人,想得道成仙,心境就不能放松,怎会舍本逐末?”说完,又笑道,“而且,你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精明冷静,其实内心有些迂,别人冒犯你,你不会客气,可若别人客客气气的,你也会客气三分,对付你这种人,就要好到让你放不下情面,对不对?”
“……”陌天歌无语望天。凌云鹤这么跟她说过,现在连聂无伤也这么说,她的个性就这么明显吗?不过,这倒不一定是坏事,就是因为看穿她的个性,所以凌云鹤和聂无伤都敢于信任她,在修仙界,有人可以信任,是相当难得之事。
想到此处,陌天歌叹了一句:“哎,想得道成仙,束缚也比别人多啊”
“这是自然。”聂无伤毫不犹豫,“想得到的多,付出的也要多,这是很公平的事。”
陌天歌也明白这道理,不过,听聂无伤这语气,似乎是下定决心走成仙之路了,这倒是好事,以后她有人可以交流此事了。在天极之时,与她关系好的人中,洛封雪重掌权,叶景文喜斗法,虽有秦羲与她一般道心坚定,境界却比她高,往往是秦羲指点她,而非探讨。
“其实,所谓的道心,若是修炼到一定境界,就会变得自然而然。从这个方面来说,未必就是痛苦,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成了本心。”
“就像你现在吗?”聂无伤问,“我一直觉得,你身上似乎没有修仙之人普遍存在的贪欲,是不是约束得多了,这种欲望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这个么……”
那个,打个招呼先,可能明天没时间更,如果不更会放到后天。
第二卷、仙道渺茫396、有人拜访
396、有人拜访
两人聊了一会儿,跑题千万里,最后无奈地表示先考虑两天,反正这事也不急。
随后,两人开始分赃。无忧谷之行,虽然本身没有得到什么好东西,可最后时刻,田之谦与凌云飞二人反水被诛杀后,凌云鹤将两人的乾坤袋丢给了她们,以示报答之意。
这两个人,都是大宗门的弟子,身家颇丰富,着实便宜了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一商量,除了灵石灵丹等物平分,他们的一些法宝、典籍,各取所需。
陌天歌自然选择了田之谦的,不说为人,田之谦的阵法造诣确实不凡,如果不是除了阵法别无所长,他会是个很难缠的对手。可惜,也许他站在凌云鹤身后习惯了,自身并无拿得出手的斗法手段。
分完了赃,二人各去研习功法,打坐修炼不提。两天后,两人刚刚恢复了精神,还没来得及再商量,便有人在院外求见。
本以为是梅城主有事,一问之下,却是同样被梅城主请到府里来的其他修士。
对于梅城主请托之事,聂无伤倾向于同意,陌天歌则是无可无不可,但两人都觉得,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的好。毕竟这事她们只听过梅城主一人所言,所知甚少,眼下有其他修士上门来,却是正好。
“两位道友,幸会幸会”
看到进了风荷院的一男一女,陌天歌眨了眨眼,诧异:“雍道友,裘道友,竟是你们?”
这二人,正是她在天雪城有过一面之缘的雍如玉、裘成若师兄妹。
雍如玉和裘成若这才认出了她,亦是面露惊讶:“你是……秦道友?”
陌天歌向他们二人颔首示意,笑道:“没想到天雪城一别没多久,居然远在星落城重逢,我与两位道友真是有缘。”
“可不是么?”裘成若抢先答道,又好奇地看向聂无伤,“秦道友,这位是……”
“这位是在下的朋友,号天残。”陌天歌介绍。
聂无伤态度平淡,向他们点了点头:“幸会。”
“原来是天残道友。”听得陌天歌介绍,裘成若隐约有些失望的样子,不过掩饰得很好,立刻热情地招呼。
雍如玉的态度则正常得多,微笑着向聂无伤点头致意,既不失礼,也不显得太过热情。
陌天歌心中既无奈,又觉得好笑。这个裘成若,还是半点没变,把别的女子当作贼一样来防,幸好聂无伤如今是男子打扮,不然的话,她一定会拉了雍如玉就回吧?
“天残道友,这两位道友,曾与我在天雪城有一面之缘。这是雍道友,这是裘道友,他们二位是东棠国五大派之一的丹霞宗的修士。”
等到他们互相见礼完毕,陌天歌才客气地将雍如玉和裘成若请进厅中。
“秦道友,怎么这么巧,你也来了星落城?”刚刚落座,裘成若就问了。
陌天歌微笑,答道:“那日与诸位分别之后,我恰巧在天雪城遇到了天残道友,我们他乡重逢,甚是欢喜,干脆结伴同游。原本我们到这附近有些事情,不想一进星落城,就被城主请了过来。不知两位道友是什么情况?”
“我们差不多。”雍如玉道,“我与师妹此行,本就是为了游历,并无确切的目的,一路从天雪城而来,也没多想,进了星落城,就被梅城主请到了城主府。”
陌天歌目光一动:“这么说,我们来到城主府的原因是一致的了。”
“应该没错。”
这般说完,四人两对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陌天歌笑着开口:“两位道友,天雪城一别,我们又在星落城相遇,而且还因为一件事情聚在一起,也算是有缘了。而且,我们同为道修,比其他人更亲近一些,有些话,我就坦白直言了。”
她顿了一顿,看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面带微笑,并无意见,就直接问道:“对于梅城主的邀请,不知两位道友有何感想?是否已经答应了呢?”
陌天歌说罢,裘成若立刻转头去看雍如玉。她虽事事管束,然而在正事上,却都是以雍如玉为念。
雍如玉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在陌天歌与聂无伤身上转了转,说道:“秦道友如此坦白,在下也不好相瞒。不错,我与师妹已经答应了梅城主的请求。”
聂无伤眉头一皱,道:“难道二位道友不怕其中另有隐情?”
听到这个问题,裘成若掩嘴一笑,说道:“天残道友,你与秦道友还真是心有灵犀,这小心谨慎的个性,当真相似得紧。”
这话里取笑的意味很明显,陌天歌无奈,正色道:“裘道友,其实我早有道侣,你虽然只是戏言,可这样的话,以后还请不要再说了。”
裘成若闻言有些吃惊,而后脸色一正,慎重行礼:“抱歉,先前有所冒犯,请秦道友莫要见怪。”
陌天歌笑着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这样把话说开也好,免得此女总是把她当作假想敌,与她师兄多说一两句话,就要千方百计地在旁边提醒。平时也就罢了,谈正事的时候,这般作派,实在有些碍眼。
“两位道友,你们不怕梅城主所言另有隐情吗?”聂无伤又问了一遍。
雍如玉笑了笑,说道:“天残道友,我与师妹怎么说也是大宗门弟子,而且都是结丹修士,可不是那些消失了宗门也不会多过问的筑基弟子。这梅城主虽是一城之主,但他也得罪不起我丹霞宗,既如此,何惧之有?”
这个答案陌天歌并不意外。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发现,云中的修士要胆大得多,究其原因,也许是他们各道修行者混居在一起,相安无事数万年的缘故。
雍如玉说完,看了看陌天歌与聂无伤的脸色,继续说道:“两位道友还没下定决心吗?其实这事,只要梅城主所言属实,对我们来说有益无害。且不说能得到什么,上古秘地,在今日实在难寻,我们能进去接受一番考验,对于自身实力,也是大有好处,说不定了解到一些上古神通,能一朝顿悟,到时修为突飞猛进,那可是大大的好事。”
陌天歌与聂无伤闻言都是一怔。没错,雍如玉说得一点都没错,这才是最大的好处。真没想到,云中的修士居然有这样的胸怀,一眼就看到实质。这种上古秘地的意义,并不在于得到什么看得见的好处,而是见识上古神通,领悟通天彻地的玄妙。
“怎么,两位道友不觉得吗?”雍如玉见她们二人都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陌天歌长叹一声,望着雍如玉,正色道:“不,雍道友所言很有道理,对我们修道之人来说,这确实是最大的好处了。”
雍如玉神色一缓,笑道:“既如此,两位道友还犹豫什么?”
陌天歌没有立刻回答,看看雍如玉,又看看裘成若,不答反问:“为何两位道友这么希望我与天残道友答应呢?难道此事与两位道友有什么联系?”
裘成若闻言笑道:“秦道友莫误会,只不过,星落城是魔域,来往的也以魔修为主,道修实在不多。两位道友应该听说过吧,这秘地是试练之地,本身不会危及性命,但若有人背后下杀手,却不得不防。”
“原来如此。”陌天歌点头,“这么说,两位是寻我们当同伴了?”
雍如玉含笑点头:“不错。我与师妹此番上门拜访,本来就是有这个念头,见了两位道友,我们都觉得不必多考虑了。我们虽与秦道友只有一面之缘,可论起来,秦道友还是比他人可信得多。”
“这倒要多谢两位道友的信任了。”陌天歌笑道,“不过此事,我与天残道友所知不多,一时无法答复两位。”
“这个简单。”裘成若甚是热心,“我与师兄到了已有数日,此事了解得差不多了,可以与两位道友详细说说。”
“是吗?”这却是个好消息,陌天歌道,“那有劳裘道友了。”
随后,雍如玉和裘成若一一说来。原来,这种秘地在云中并不是很隐秘,虽然不多,可各大门派大多知道一二个,有些就掌握在他们手中,用以锻炼弟子。所以,被那梅城主请来的结丹修士一听,都没怎么怀疑,就留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种秘地难寻,过些日子,就会被各大门派知晓,到时要进秘地,就要费一番功夫,不如此事帮梅城主一行,早些进入,就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至于那秘地,他们也找星落城的结丹修士了解过了,过关虽难,可其中神通之玄妙,却是显而易见的,甚至其中还有一些魔道的秘术。这对魔修来说,吸引力非凡。因为在上古时期,就是修仙者众多,修魔者稀少,所以发现什么上古秘地,大多是修仙者得益者多。而这个上古秘地,居然有魔道秘术,实在太难得。
花了大半天时间,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雍如玉再问:“二位道友,我们打听的就是这些,不知你们感觉如何?”
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道:“此事我与天残道友已经了解了,多谢两位道友。不过,此事我还需要与天残道友商量一下,过些时候,再给二位答复,如何?”
雍如玉闻言一笑:“这是自然。既如此,我与师妹这就先告辞了,时间不多,两位道友若是有了决定,请尽快答复。”
第二卷、仙道渺茫397、别人的生活
397、别人的生活
雍如玉和裘成若走后,陌天歌与聂无伤都是半晌不语。
过了一会儿,聂无伤忽然问道:“你觉得他们可不可信?”
陌天歌摇摇头:“这个我可说不好,跟他们不熟。”
聂无伤点点头,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你觉不觉得,云中跟天极在某些方面差别很大?”
刚才陌天歌亦是在想此事:“不错,若是天极的修士,遇到这样的好事,多半要怀疑这位梅城主心怀不轨,可云中的修士,却没有这么多顾虑。”
“是啊,他们对人没那么多戒心,思考事情的方式也简单得多……”聂无伤思考半晌,叹了口气道,“原本我觉得,此事可以一试,但看这些云中修士的态度,反而觉得有些不安。”
“嗯。”陌天歌沉吟,“可问题是,就算我们不答应,这位梅城主能放我们离去吗?”
二人对视,都摇了摇头。
虽然梅城主之前待她们客客气气的,可她们并不以为,他会干脆放她们二人离开。就算云中与天极风气有些不同,可实力为尊,是这个世界不变的铁则。她们二人只是结丹修士,又没表现出什么背景,偏又做了与其他修士都不同的选择,难保这位梅城主不会起疑心。
二人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她们二人财资丰厚,所谓的好处对她们的吸引力并不是很大,只不过,聂无伤想寻求消除元魔之气的方法,而陌天歌则对雍如玉所说的上古神通的玄妙颇为心动。但是,出身天极,她们又都有过坎坷的经历,对人的戒心比云中修士要高得多,实在不敢就这么轻易信人。
“去吧。”许久以后,聂无伤斟酌着开口,“不去,显然无路可退。”
陌天歌一边沉吟,一边慢慢地点头。
没错,现在的问题不是去不去,而是不去的话,两人无法离开。她们人在星落城,那梅城主又是个元婴修士,她们在结丹修士中虽无可惧,可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打得过元婴修士,何况人家占着地利之便。
“既然要去,我们与那两人同行吗?”聂无伤问。
陌天歌略想了想,说:“单论实力,我们比他们强些,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嗯。”雍如玉和裘成若都是结丹初期,就算出身大宗门,实力比普通修士强,但她们也非普通修士。
“那就这么决定了?”陌天歌看着聂无伤。
聂无伤点头:“就这样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得好好准备一番,中途发现不对,立刻离开。”
“嗯。”聂无伤赞同。只要出了星落城,哪怕仅仅是出了城主府,以两人的本事,就有机会脱身。
如此一定,两人各自忙碌起来。
陌天歌回了自己房间,布下阵法,进入虚天境休整一番,将所有事情准备好,把三只灵兽都带在身边。
至于聂无伤,她的手有轻伤,不过并不太影响斗法。
等到两人都准备完毕,陌天歌让侍女传话,将雍如玉裘成若请了过来。
“秦道友,天残道友。”两人一进来,雍如玉就笑吟吟的,“两位是否已经有所决定了?”
“不错。”陌天歌微笑,将他们二人请进厅中坐下,“我与天残道友商议过了,既然两位道友都觉得可以一试,我们也愿意一行。”
“那就好。”雍如玉面露喜色,抚掌道,“有两位道友相伴,我们也放心得多。”
“彼此彼此。”
四人又聊了一番,雍如玉和裘成若才告辞离开,回去准备。
临去之前,裘成若十分亲热地拉着陌天歌道:“秦道友,我们结丹女修,难得遇到同阶的姐妹,更难得的是,你我都是道修,想来有许多共同的话题,有机会我们多聊聊。”
陌天歌微笑,客气地应下:“裘道友想谈天,尽管上门,或是请人传个讯亦可。”
听她如此回答,裘成若甚是欢喜,又说了好些话,才随着雍如玉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聂无伤抱着胸倚着月洞门,对陌天歌扬了扬下巴,带着些厌恶地说道:“为什么对这个女人这么客气?”
“这个女人?”陌天歌怔了一下,而后笑了,“你说裘成若?”
“不然还有谁?”聂无伤撇撇嘴,“我实在想不通,她真以为她师兄人见人爱不成,身为修士,却像个俗世女子一般,像防贼一样防着别的女子。既然如此,她还修炼做什么?她……”
说了半天,却见陌天歌也学她抱胸倚到月洞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聂无伤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啊,还蒙着面巾,同阶修士是看不透的。
这让聂无伤有些忐忑:“怎么了?”
陌天歌摸了摸下巴,露出高深莫测的笑:“你为什么这么反感她?”
“因为……”聂无伤有些烦闷地摘了自己的斗笠,扯下面巾,“也许是因为嫉妒吧,她有那么好条件,却把心思放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简直是浪费……”
陌天歌笑了一声,拍了拍额头,说:“你怎么知道,她这样就是浪费呢?”
“有眼睛都看得出来。”聂无伤闷闷地说。
“……”陌天歌望了望天,说,“其实,你从另一个方面来想,那位雍道友看起来也不是愚笨之辈,为什么对自己师妹这种行为视若无睹?”
聂无伤闻言一怔:“这个……也许是他不在乎?”
“有可能,不过,他显然并不反感。”陌天歌摊开手,一边看着掌心的脉络,一边说道,“换句话说,裘成若所有的举动,都掌握在她师兄的手上,可那雍如玉却无知无觉,如果不是他特别迟钝,那就是他对师妹的这种举动是默认的。”
“这又怎样?”
“没怎样,”陌天歌的目光落到聂无伤的脸上,淡淡道,“只不过,这是别人的生活,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见,我们何须为他们烦恼?”
“……”聂无伤的表情渐渐和缓,好半天,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们自己的事,犯不着我越俎代庖。”
陌天歌笑了:“再说,那位雍道友,你看得上眼吗?”
“你想什么?”聂无伤白了他一眼,“我看裘成若不顺眼,跟她男人没关系。”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陌天歌道,“既然你我都不怎么看得上眼,那雍如玉的条件就算不上太好。裘成若再怎么样,也是个结丹女修,她是大宗门弟子,修为不错,想来资质也不差,容貌也甚是美貌,她若是再功利一些,完全可以寻一个更强大的道侣,可她没有。从这个方面来想,你是不是会看她顺眼一些?”
“……”聂无伤好半天没说话。
陌天歌就笑了:“裘成若固然有我们看不顺眼的地方,可未必她就是浪费人生。看她的年纪,应该不超过三百岁,哪怕资质不错,三百岁之前晋阶结丹,也是不易的。我们只看到她时时缠着她师兄,可看不到她努力的时候。”
聂无伤的脸庞慢慢软下来,好半天,她轻轻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太自以为是了。”
陌天歌摇摇头:“我们修仙之人,自可随心所欲。有时候这个人好不好,我们无须知道,既然不喜欢,不接近也就是了。不过,太过臆想,会容易轻视别人。”
“嗯……”聂无伤揉了揉眉头,喃喃道,“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我不懂的事……”
她这个样子,让陌天歌忍不住笑:“真看不出来你还比我大了几十岁,看你这样子,对世事几乎一无所知。”
“……”聂无伤撇嘴,“我哪有机会?”
提到这个问题,陌天歌有些好奇:“对了,我还没问过你,你怎么会成为松风上人的徒弟的?”
“……”聂无伤沉默了很久,一直沉默到陌天歌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她低哑的声音,“我……我母亲,是他的妻子。”
陌天歌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想了想,不可思议道:“这么说,他……其实是你父亲?”
“不是。”聂无伤表情冷漠,“我不是他的种,换句话说,我是我母亲偷人生下的野种。”
“……”陌天歌皱了皱眉头。怎么会有人用这样的词说自己以及自己的母亲?
聂无伤看到她的神色,自嘲地一笑:“从小,师父就是这样说我的。”
“那……”陌天歌迟疑了一下,问,“那你母亲和你生身父亲呢?”
“不知道,应该死了吧。”聂无伤语气平淡,漠不关心,“以师父的个性,我母亲背叛他,绝对是活不了的,至于那个男人,也不会有机会活着。”
“抱歉。”陌天歌低声道。
“没什么。”聂无伤摇了摇头,苦涩地一笑,“我应该跟你说过,师父他根本不能算是人,所以,他不可能有孩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娶我母亲,但我知道,我母亲跟着他,过的是怎样非人的生活。”
“……”
“所以,我很明白我母亲为什么会爱上别的男人,还跟别人生了我——虽然我恨她生下我。”聂无伤淡淡道,“我晓事以来,师父就那样待我,动辄打骂,说我是野种,却又教我修炼,让我帮他做事。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态,也许那样折磨我,会让他有报复的快感吧。”
“那……你想念你的母亲吗?”
听到这句话,聂无伤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好半天,她微微一笑:“十岁以前吧。我说过,师父他太成功了,他完全把我教育成他预想中的样子,怕他,恨他,却又不得不依赖他,梦想着离开他,可逃离之后,却差一点活不下去。”
她自嘲地笑:“可惜,最终还是让他失望了。我会活下去,活得比他还好”
第二卷、仙道渺茫398、应下
398、应下
陌天歌长长地叹了口气,拍拍聂无伤的肩,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聂无伤必有其伤心的故事,却没想到会是如此。
一个本该是她父亲的男人,既养育了她,又折磨着她,将对她母亲的仇恨报复在她身上。她从来没见过母亲,甚至连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该有的孺慕之思也没有。活着的一百多年,没有自由,没有希望,甚至连思想都没有。
这是怎样的生活?陌天歌觉得难以想象。如果说,她曾对聂无伤有过那么一点芥蒂,此时也消散无踪了。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就算她有过什么让自己不快的地方,也并非本心。
她想起,聂无伤曾说过,她之所以能晋阶得这么迅速,是因为松风上人用元魔之气打通了她的经脉,而这元魔之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发作之时,她就会生不如死。是否这也是折磨的手段之一?
“你的元魔之气,近期还会发作吗?”
带着一些关切的语气,让聂无伤恍惚了一下。她道:“自晋阶结丹中期,至今还未发作过,我自己感觉,晋阶时的灵气将经脉中的元魔之气压了下来,估计近期不会发作。”
“那就好。”
聂无伤望着她,欲言又止。
陌天歌见状,奇怪道:“怎么了?”
聂无伤犹豫半晌,终是问道:“你这是……把我当朋友吗?”
陌天歌挑眉笑问:“不然我为何与你同行?”
聂无伤默然半晌,一直未曾言语。
过了许久,陌天歌才听她叹息一声:“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天之骄子,不会将我这样的人看在眼中,也不会理解……”
原来她在聂无伤的眼中是这样的形象?陌天歌失笑,道:“你怎知我一开始就是天之骄子?”
聂无伤一怔,说道:“我初见你时,你还只有筑基期,那时就已是靖和道君的入门弟子,怎么可能不是?”
陌天歌叹了口气,道:“筑基之前呢?我二十岁时才入玄清门,在此之时,已是炼气十层。”
“二十岁就已是炼气十层,这样的修炼速度,在大门派精英弟子中,也算得上出色了。”
“不错,”陌天歌道,“可那时,我只是个五系废灵根,要靠磕药才能修炼的废材。”
她说得平淡,聂无伤听得诧异:“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资质,你怎会被靖和道君收为徒弟,又怎么会这么年轻就……”
陌天歌笑了笑,说道:“我资质异常,在被师父收入门下之前,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废灵根。”
“哦……”聂无伤没太深究,修仙的世界很神奇,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哪怕她是结丹修士,也不能完全了解。
这般想着,她问:“既如此,你那二十年是怎么过的?”
陌天歌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慢慢开始说起往事:“我出身俗世,在七岁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女……”
将自己少年的经历简略地讲述了一遍,将其中不便向他人言说的隐去,等到一切说完,已是小半个时辰后。
聂无伤听了之后,半晌未曾言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吁出一口气,道:“难怪,难怪你与那些大宗门弟子不大相同,甚至有些地方让我觉得很熟悉……”
陌天歌微笑:“没想到自己眼中的天之骄子,也有这样的经历?”
聂无伤望着她,认真地说道:“确实没想到,我还以为你生来一帆风顺……”
这样的以为并不奇怪,只知道她的身份,又见她年纪轻轻修为过人,多半会有如此想法。事实上,那段颠沛流离的岁月,在漫长的修仙生涯中,不过短短数年,修炼的时间越长,越不值得一提。只是,留下的人生印记,却要比这一帆风顺的几十年还重得多。
曾经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得到以后,她知道去珍惜。曾经生命里重要的人一个个离去,所以内心渐渐强大,能够平静地面对那些风浪。比起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她经历了更多的生死与离别,失去与不平,在面对世事时,才能更豁达。
“所以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别人也在经历着和你一样的人生,也在成长,哪怕那个人看起来很讨厌。”
“……”聂无伤望着她,若有所思。
“干嘛这个表情?”陌天歌摸摸自己的脸。
聂无伤叹了口气,抬头望天:“我果然太小看别的修士了,总以为自己经历复杂,体悟与他人不同,却没想过,别人的经历,也许更复杂。”
陌天歌失笑:“我可没你那么倒霉,虽然幼失双亲,却不缺疼爱之人。”
“话是这么说,我想的却没有你通透。”聂无伤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左手的伤还没好,被黑水腐蚀的地方,还残留着黑色的痕迹。她又重新将伤处裹了一遍,握紧拳头,抬头说道:“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决定四处走走,经历一些普通修士的生活。你呢,要不要与我一起?”
陌天歌沉吟了一会儿,道:“再说吧,我一时也不好决定。”她到云中来,是要游历,可还有更重要的目的,这一点,却要见过凌云鹤之后才能确定。
聂无伤没有失望,微笑道:“那就再说,最起码,在回天雪城之前,你我还是可以一处行事的吧?”
“当然。”陌天歌笑答。目前看来,聂无伤为人可信,实力不凡,与她结伴,是件愉快的事。
二人这般说完,请了侍女通知梅城主,不过片刻,那梅城主就派人请她们过去。
“两位小友。”仍旧是一开始见面的小厅,梅城主笑呵呵地走进门来。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站起身,揖礼:“梅城主。”
梅城主微笑,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她们坐下。
这个动作,本是十分成熟,偏偏他却貌如少年,还未长成,看来分外不协调。
梅城主在主位坐下,吩咐人上得茶来,方才笑道:“听说两位小友答应了本座这个要求,本座十分高兴啊”
陌天歌闻言,挑了挑眉头:“听说还有许多结丹同道在此,梅城主为何这般重视我们?”
梅城主望着她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直觉。”
“直觉?”聂无伤不解。
“呵呵,”梅城主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态度和善,“天残道友,身为元婴修士,自有些奇妙的神通,就如同感应天命一般。”
陌天歌却笑道:“不知梅城主感应到什么呢?难道感应到我们可以过关?”
“这倒不是,感应不是预言。”梅城主笑道,“只不过,我观二位小友的言行,再加上一些经验,总觉得此次若有人能过关,二位小友的可能性比较高。”
元婴修士的眼光自是不同寻常,只粗粗一面,就已经看出陌天歌与聂无伤的实力不凡,过关的可能性就比那些实力普通的修士要大一些。
目光在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身上绕了一圈,梅城主又笑道:“我观二位小友,修为不凡,灵宝不差,年纪也不像很大的样子,想来应该有师承吧?”
虽说修仙界不乏自立自强的例子,可拥有师承者必定比散修容易许多。散修多为低阶修士,因为他们资质多半低劣,筑基丹又难得,能晋阶筑基的已是极少,结丹的更是万中无一,这机率,比宗门弟子低得太多了。因为修炼不易,散修多半显得沧桑,哪怕外貌年轻也是一样。
但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却不是这样,不论是从外表还是气度,一看就不像散修的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陌天歌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晚辈确实有师门,只是不便言说,望前辈见谅。”
聂无伤亦道:“我也是一样。”
梅城主闻言一笑,道:“看来两位小友身份不凡啊,本座没看错人。”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既如此,本座这就安排两位小友一同进秘地试练。”
“梅城主,”陌天歌问道,“这试练是随时可以去的吗?”
梅城主摇头道:“按理说,试练之地随时可以开启。不过,本座不瞒两位,发现这处秘地后,本座就集全星落城结丹以上修士之力,布下了一个禁制,保证短期内此地不会被外人发现。要开启这个禁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本座想等请到的结丹修士到达一定的人数,再将之开启。”
梅城主这番话合情合理,陌天歌与聂无伤都点了点头。
“那么梅城主决定什么时候开启?”
梅城主道:“两位小友决定加入的话,那就有十几人了,这两三日内就可开启。”
“好吧,如果决定了何时开启,还请梅城主告知一声。”
“这是自然。”梅城主起身道,“过一会儿,本座就让梁长老向两位详细说明注意事项,希望两位在这几日间好好准备。”
“这是自然。”主人有送客之意,陌天歌与聂无伤都站了起来,“既如此,晚辈二人先告辞了。”
梅城主含笑:“两位小友自便。”
再次向梅城主揖了一礼,二人走出小厅,在侍女的带领下回风荷院。
等到进了风荷院,确定无人可以窥探,聂无伤迫不及待地问:“你觉不觉得有问题?”
“不好说。”陌天歌紧蹙着眉头,“十几个结丹修士,太乱了……偏偏他又提醒,这试练虽然不要人命,其他人却是可以偷袭的,我看我们步步都得小心。”
第二卷、仙道渺茫399、相交
399、相交
过些时候,那位梁长老果然前来风荷院,详详细细地将试练中可能遇到的几关向她们说明,并且提供了一些资料,以及一人一个木偶状的法宝,才告辞离去。
送梁长老离开后,陌天歌和聂无伤一人摆弄着一个木偶,半天没说话。
“他们准备得倒挺充分。”好半天,聂无伤放下手中的木偶,说。
这木偶只有巴掌大小,做得却极精致,上面隐隐有一股气息,不是魔气,亦非灵气,一时之间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不过,这确实是相当不错的法宝,梁长老说,那秘地在星落山中,周围有些毒物会产生瘴气,有这木偶在身,可以避开瘴气,节省灵气。
“没错。”陌天歌望着手中的木偶,轻轻皱起眉头,“难道是我们太敏感了?”
两人都陷入沉思。其实梅城主的行为,并没有特别不合理的地方,只是她们习惯了从坏处思考,便觉得这样的好事没理由落在自己身上。一处上古秘地,元婴修士相请,而且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在天极,这样的好事哪里会随意给外人知道?
想到此处,陌天歌又觉得自己太多疑,这里是云中,不是天极,焉知这样的事情在云中不是很寻常的事?再说,那十几个结丹修士,不是无人怀疑么?观雍如玉和裘成若师兄妹二人的言行,似乎觉得梅城主这样的行为并无可疑之处……
琢磨了一会儿,陌天歌道:“看着办吧。我们不是跟雍如玉他们说好了么?到时与他们一起行动,如果有不对,他们的行为也可以参考一二。”
“嗯。”聂无伤表示同意,反正这事她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就这么办吧。
数天之后,有侍女到风荷院相请,这一次却不是她们与梅城主见面的小厅,而是城主府的大厅,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这才见到了其他修士。
初初一看,聚在这里的修士共有十五人,其中十人是魔修,正道修士除了她们两个,雍如玉裘成若二人,还有个看起来十分孤僻的青衫剑客。
这人的修为是结丹中期,身负长剑,隐绽光华,很清瘦的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看到陌天歌望着此人,裘成若挨近她,轻声道:“秦道友,此人我与师兄去接触过,似乎对外人很有戒心,拒绝了我们的提议。”
“是吗?”陌天歌挑了下眉。十几个修士,其中大多是魔修,此人居然不愿与雍如玉二人同行,究竟是个性孤僻,还是对自己很有自信?
似乎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这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生硬地点了点头,又转回头继续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
四人都有些无语,哪怕是聂无伤,都觉得此人看起来太过冷僻,看来他还真是不喜欢与别人打交道。
“算了,”陌天歌道,“也许这位道友当真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
“秦道友说的是。”雍如玉道,“既然他不愿与我们结伴,我们也没办法。”
其他三人都点点头,收回目光。
“秦道友,”裘成若看着陌天歌,笑道,“上次一别,也有数日了,不知你要炼制的丹药可成了?”
陌天歌微笑:“已是成了,裘道友若是无事,可帮我评鉴一下。”
裘成若连连摆手:“我不过粗通炼丹之道,评鉴不敢,自当见识一下。”
上次闲聊之时,裘成若无意中得知陌天歌还通炼丹之术,甚是欢喜,说自己也十分喜爱炼丹,要向她多多请教等等。陌天歌虽然不怎么爱亲近人,可别人友善相待,她亦不会拒绝,因此就应下来了。
雍如玉笑吟吟地看着她们二人,道:“师妹,你与秦道友在这,我与天残道友到旁边说说话,等梅城主来了再回来。”
“好,师兄你去吧。”裘成若冲他一笑,拉了陌天歌的手,亲热在旁边坐下。
雍如玉转头向聂无伤道:“天残道友,她们说她们的,我们也去那边聊聊吧。”
聂无伤看到陌天歌向她轻轻点了点头,便道:“好吧。”她如今的身份是男子,不好理直气壮地留下来,再说,与雍如玉单独谈谈,说不定有别的收获。
自从知道陌天歌已经有了道侣,裘成若的态度自然了许多,不但没有了先前的防备之举,待她也十分亲近。
陌天歌觉得,这裘成若虽然与自己不是一类人,但她如今的表现并不让人讨厌,如果她一直维持着这样的态度,彼此相交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岂能因为别人与自己想法有所不同,就不与之相交?哪怕是朋友之间,亦是求同存异,容忍别人与自己不一致的地方,调整自己的步调,寻找彼此欣赏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个问题,陌天歌怔了怔。她发现自己近期似乎在朋友这个词上想得更多了,莫非是与聂无伤相处得越来越好,便觉得自己也可以多拥有几个朋友?这倒不是不行,过去的一百年,她一直比较孤僻,除了洛封雪叶景文这些对她主动的人,从来没想过与别人交朋友。以前是忙于修炼,自己修为又不过关,才不敢轻易去交朋友,如今她已是结丹修士,倒是不必如此……
“……秦道友?”
听到裘成若的声音,陌天歌回过神来,歉然道:“抱歉,想到一个问题,所以……”
裘成若露出了解的神情,凑近了问道:“秦道友……是在想自己的夫君么?”
陌天歌一顿,没有否认。虽然刚才并不是在想秦羲,可隔上几天,她不免会想上一回。在天魔山中,她与秦羲曾彼此立下血誓,自分别以来,她可以感觉到,秦羲的情况很稳定,因此也没有太过担心,想来他如今还在闭关吧?
裘成若见她这神色,掩嘴一笑,好奇问道:“我看秦道友行事,甚是潇洒坦荡,实在不像是困于情事之人,却不知令夫是何等人物,才能令你倾心?”
这个问题,让陌天歌怔了一怔。秦羲是何等人物,哪里是一言一语说得尽的?越是与他相处,越觉得他好,那些好,却是不便与外人说的。
“他……是个很体贴的人,虽然不爱说话,但却会把人放在心里。跟他在一起,有一种被珍视、重视的感觉……”
看到陌天歌露出来的微笑的表情,裘成若似有所思:“看来,你很爱你夫君。”
陌天歌看着她,不解:“裘道友,你如何看出?”
裘成若道:“你的神情骗不了人,想到他,让你觉得很快活很幸福。”
陌天歌想着刚才的心情,忍不住微微笑了。确实,哪怕只是想着,她也觉得很幸福。
“而且,提到他,你不是先说他的修为、身份,而是先说他的个性……你们二人,应该是相爱而结为道侣的吧?而不是因为长辈之令或者同门之间为了修炼什么的……”说到此处,裘成若的目光露出一丝抑郁。
这让陌天歌不解:“裘道友,你这话……难道……”
裘成若勉强一笑,过了一会儿,又像是不甘心,说道:“我与我师兄,本是因为师父一句话而结为道侣的。”
陌天歌挑了挑眉:“可看你们的样子……”
裘成若轻轻叹了口气,道:“当然,我们既然结为道侣,自然也是有感情的。”她看向陌天歌,目光复杂,“其实,我真羡慕你们这样,不是师兄妹,没有利益在内……”
陌天歌默然一阵,看着裘成若伤怀的样子,终是说道:“我夫君……亦是我师兄。”
裘成若一愣,惊讶:“那你们……”
“既然已经结为道侣,是不是师兄妹有什么关系?”她微笑道,“同门之间,自然比别人有更多的机会相处,产生感情的机会也多一些,这不是很正常吗?”
“……嗯。”裘成若轻轻应了一声,眉间抑郁之色稍减,望着陌天歌露出微笑。也许是刚才那番话,她对陌天歌更亲近了,不像刚才,虽然亲热,却还是带着些客套的意味。
“对了,道友说的丹药呢?差点忘了正事。”
陌天歌微微一笑,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玉瓶,说道:“这丹药的配料太复杂,我失败了数次才炼成这一瓶。”
裘成若接过,拔出瓶塞,倒了颗丹药出来。这丹药颜色青碧,带着一股沁人的幽香,一闻之下,便让人觉得精神大振。
裘成若先观察了一下丹药的成色,再嗅了嗅香气,最后沾了些粉末尝了尝,最后露出惊喜之色:“秦道友,想不到你炼丹术如此出众,这丹药火候正好,几乎没有杂质,实在是极品”
陌天歌谦逊地笑道:“我只是对炼丹颇感兴趣罢了,若论炼丹术,反倒是我师兄更出色。”
“是吗?”裘成若惊讶,“像你这般的炼丹术,已经比得上我丹霞宗最出色的炼丹师了”
“裘道友太夸奖了。”
裘成若再次尝了尝丹药粉末,甚是不舍地将丹药倒回去,问道:“秦道友,你这丹药应该是解毒的吧?却不知叫什么?”
“这叫清风玉露丸。”陌天歌道,“正是解毒之用,亦可先行服食,用来防范迷雾之类。”
“是吗?”裘成若看看手中的玉瓶,犹豫了一下,说道,“秦道友,我想以其他东西或者灵石换你这清风玉露丸,不知你意下如何?”
陌天歌沉吟:“这……”
裘成若忙忙地补充:“秦道友放心,我绝不占你便宜,你可以尽管开价。”
“我不是这个意思。”陌天歌道,“实不相瞒,这丹药成功率并不高,原料又十分复杂,我也只炼得这一瓶而已。”
“……”裘成若看着手中玉瓶,最后叹了口气,递还给她,“既如此,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秦道友若是再炼成,请务必考虑一下。”
“这是自然。”陌天歌含笑点头。
两人就炼丹术又探讨了一阵,裘成若的炼丹术虽不及她,却也不弱,其中有些炼丹手法,是云中独有的,倒让陌天歌受益匪浅。
正说得高兴,忽然感应到一股由远及近的强大气息,顿时,屋内所有修士都安静了下来。这般的气势,应该是那梅城主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00、出发
400、出发
“哈哈哈哈,”嘶哑又带着些尖利的嗓音响起,而后,那梅城主从门口走了进来,面带笑容地向众人拱手,“诸位小友,本座来迟,见谅见谅。”
外貌停留在十五岁,不但容貌未长成,连声音都还处于变声期,这位梅城主看起来着实年幼,偏他一举动,整个屋子的人无不恭恭敬敬,以之为尊——不管出身如何,面对元婴修士,结丹修士都要保持相应的礼貌,这一点,放之四海而皆准,无处可以例外。
梅城主说罢,厅中所有的结丹修士都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更有人答道:“不敢,梅城主是前辈,我等不过稍候片刻,岂敢见怪。”
听得此话,梅城主微微一笑,目光一扫,就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看到其他人等都站着,便道:“诸位都请坐吧。”
听得此话,厅中修士才稀稀落落地坐了下来。
陌天歌与裘成若就在近旁坐了,聂无伤与雍如玉二人也回到她们身边,各自坐下。
厅中一片寂静,只有梅城主饮茶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梅城主搁下茶杯,面对众人,扬声道:“诸位小友,本座是个性急之人,今日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已是知晓。”
“这是自然,梅城主,我等也是性急之人,您就直言吧。”说话的是个壮汉魔修,结丹中期修为,他一开口,身边两个初期魔修连声相和。
陌天歌注意过他们,这三人应该是一起的,以那壮汉魔修为尊,其他两人一直以“大哥”呼之,却不知是亲兄弟,还是结义兄弟。这三个人,言行举止,甚是嚣张,刚才大家聚在一起说话,他们曾屡屡观察他们几个道修,目光并不是很友善。
梅城主微微一笑,说道:“金石小友莫着急,本座既然请了你们过来,自然要将所有事情交待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扬声说道:“诸位小友,为了秘地开启,你们已经在我星落城等候已久,更有几位小友,甚至等了月余,耽误了你们的时间,本座在此表示歉意。如今,已有十五位结丹修士答应了本座的要求,愿意前往秘地,人数已是足够。既如此,本座今日就将秘地禁制开启,让诸位小友入内一试,如何?”
得到确切的消息,在场的修士大多面露喜色。他们愿意留在此处,就是冲着这上古秘地,否则,这些结丹修士们哪里愿意浪费时间?眼下终于能达成目的,不用再空等了。
看到众人的神色,梅城主十分满意,说道:“秘地的具体信息,诸位小友应该都已经从我星落城长老的口中得知,本座就不多说了,针对此次秘地之行,本座只说两点。第一,这秘地应是上古试练之地,每次试练,最多三日,所有试练之人都会被抛出秘地之外,所以,请诸位抓紧时间。第二,不管诸位在试练中得到怎样的奖励,本座都不关心,但若得到天神果,请一定交出来,否则,本座也是有些手段的”
说到此处,这梅城主双目饱含威势,一扫众人。在此之前,这位梅城主态度和善,言语客气,丝毫没有元婴修士的架子,直到此时,众人才觉得,眼前这位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
看到众人一言不发噤若寒蝉,梅城主又哈哈一笑:“诸位小友也不必太紧张了,不管能不能成,只要从试练之地出来,本座都会给予一点辛苦费。虽说尔等都是结丹修士,必然不会看在眼里,不过,好歹也是本座的一点心意。”
“呵呵,”又是那先前的壮汉魔修先开口,陪笑道,“梅城主太客气了,您能让我们进秘地,我们哪还有其他要求?”
这一次,梅城主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搭话,接着说道:“好了,诸位小友,想必大家都心急了,我们不必浪费时间,这就出发吧。”
说罢,这梅城主站起身来,率先走出大厅,而后一挥衣袖,踩上飞行法宝。等到众人都出了大厅,一起跟随着梅城主,化作遁光,紧追而去。
此时,星落城那些闲来无事的修士们,发现了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星落城上空,二十多道遁光一起掠过,颜色各异,看起来竟像是星落城的结丹修士全都聚集在一起似的。
“喂喂,大家快看天上”有惟恐天下不乱的修士喊道,“这么多结丹修士,他们干什么去?”
听到他的声音,街道上、店铺里,不停地有人钻出来抬头往上看:“呀,真的啊,这么多人,咱星落城的结丹修士全出动了吧?”
“他们这是打架去?”
“说不准是发现了什么宝物,跟别的魔域的人抢去了。”
“啧啧,这么多结丹修士,好威风啊……”
“是啊,我什么时候也能结成金丹,威风一下……”
这些低阶修士们的羡慕之语,天上飞过的结丹修士们当然听不到,他们正专心地跟随着梅城主往秘地而去。
离了星落城,进入星落山中,也就是东棠国所说的伽凌山,陌天歌只觉得魔气越来越淡,渐渐深入山脉,迷雾满目,辨不清去向。
“陌道友,”飞了一会儿,聂无伤悄声传音,“你可记得来时之路?”
陌天歌听得此言,略略回想,却是大惊:“记不清楚”修士的记忆比凡人要好得多,他们能够轻易地记起几十年前发生的一件事,见过的一个人,这种记不清刚刚走过的路的情况,陌天歌从未经历过。
她仔细地回想,只觉得出城之后,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但是进了迷雾,却只记得大概的几次转向,记不清具体飞多远。
想到此处,陌天歌看着聂无伤,两人额上都见了冷汗。那迷雾必定有问题,却不知其他人发现没有。
这时,飞在最前方的梅城主忽然转过头来,道:“诸位小友,这是星落城中的迷踪雾,除了迷踪之外,并无其他坏处,尔等不必忧心。”
闻听此言,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警觉。
梅城主是元婴修士,高过她们一阶,她们刚才的秘语传音,必定是被他听到了,才特意回头解释。但他这行为,看在她们二人眼中,反而引起更高的警觉——梅城主在场的情况下,她们想单独沟通,竟是不可能。
二人无法沟通,只得各自思量。陌天歌静下心来,慢慢思考。她向来习惯一人行事,现在就假定没有聂无伤在场,自己一人做决定好了。反正,与聂无伤相识以来,她们二人行为处事甚是相似,想来不会相差太大。
她们现在身处迷踪雾,又有梅城主在前头领路,逃离是不明智的。既然如此,只能耐下心来,静观其变。再怎么样,除了梅城主自己的手下外,这里有十五个结丹修士,谅他也没法随意处置。
如此一想,陌天歌心中稍定,再去看聂无伤,对方亦回了她一个眼色,二人相对一笑,心照不宣,继续埋头赶路。
过了一会儿,迷雾顿开,梅城主率先在半空中停下,扬声道:“诸位,我们到了,这里就是秘地所在之地,下面有瘴气,请诸位将先前本座赠予的木偶拿出来。”
听他此言,其他修士纷纷取出木偶,佩带起来。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看了聂无伤一眼,摇了摇头,便从乾坤袋中取出太极八卦图,放进袖中,示意聂无伤靠近她。
以太极八卦图恒定阴阳五行的作用,再加上她之前早已给过聂无伤清风玉露丸,防止这小小的瘴气,问题并不大。
她们半天没有动作,那梅城主终于还是看了她们一眼,所幸,并没有太关注,因为也有其他修士有另外的手段,没有使用那木偶。这并不奇怪,结丹修士,哪个没有几手秘术?防范瘴气,这样的小事当然难不倒他们,只不过各人都有偏重,没有太大把握的就选择了他们提供的木偶。
“诸位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就下去吧”梅城主说罢,化为遁光,倏忽之间就落了下去,元婴修士的手段显露无疑。
随后,他带来的数名星落城的长老也往下落去,其他人见状,紧跟其后。
等到所有人停落下来,陌天歌抬头一看。此处是个小小的峡谷,山势并不算陡峭,地形也不险恶,两边通道甚是宽阔,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他们此时停留的地方,是这峡谷上的一处小高地,后面是稍高的山崖,前边则是低矮一些的盆地。
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魔气,同样也没有灵气,应该没有灵脉才是,上古秘地,居然是在这样的地方?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上古之时与今日本就不同,也许灵脉早已在沧海桑田中消失了。
“诸位小友,”梅城主转过身,笑吟吟道,“本座所说的秘地,就在此处了。现在开始,本座与手下几位长老发动秘术,开启禁制,诸位小友抓紧时间。”
说罢,这梅城主也不罗嗦,唤过星落城的几位长老,以他为中心,一共六人,往下走了一段路,在盆地中站定。
而后,随着梅城主一声命令,在他的带领下,一位结丹修士一同施起秘术,顿时六道光芒亮起,直透天际。
第二卷、仙道渺茫401、风雪漫天
401、风雪漫天
光芒散去,小峡谷内突然腾起一股旋风。这股旋风并不大,对于众位结丹修士而言,完全不值一提,可这旋风之中扑面而来的气息,却令众人脸色顿变。
气息,这是上古的气息在场的结丹修士们,哪怕没有进过上古秘地,也不是孤陋寡闻之辈,这气息中苍凉悠远的感觉,是上古遗留不错
此时所有人都信了,这里有个上古秘地。
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两人都稍稍放松了些。这气息作不得假,梅城主说的话,又可信了一分。
等到这股旋风稍定,盆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六芒星阵图。陌天歌初初一看,心更定了,以她的阵法造诣,自然可以看出,这个阵图是真正的上古阵图。
“诸位小友,”梅城主高声说道,“请过来吧。”
闻听此言,小高地上的结丹修士略略犹豫,便有人举步向下走去。看到有人行动,其他人等稍稍迟疑,也都跟了上去。
等到所有人都下了盆地,梅城主道:“这个传送阵,便是本座在此发现的,进入传送阵之后,就会发生随机传送,所以,决定一同行动的小友们,请一起入传送阵——对了,此阵一次最多可以传送五人,这个之前长老们应该都与各位说过了吧?”
听他这么说,十几个结丹修士各自动了动,与自己的同伴站到一处。
梅城主扫了众人一眼,露出微笑:“好了,这就开始吧。”
他这般说了以后,一时间众人都在观望状态。人都有从众心理,很少有人愿意第一个出头,哪怕是修士也是一样。他们都想进秘地,可进秘地究竟会不会有其他危险呢?这都是吃不准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站出列:“梅前辈,我们兄弟三人先行吧”却是先前那颇嚣张的壮汉修士。
梅城主露出微笑,道:“金石小友愿意先行,自然没问题,你们三人站上来就是。”
由这壮汉修士领头,三个魔修各自踏上传送阵。顿时,传送阵光芒亮起,将他们三人包围其中,光芒越来越亮,倏忽之间,三人消失在传送阵中。
陌天歌皱起眉头。这个传送阵,看布阵手法,以及传送的表现,应该是上古阵图没错,但传送的速度有些慢,却像是灵力不足的样子。难道说,支撑这处秘地的灵气已经不多了?这样的话,秘地还是完整的吗?
想到此处,她看了看梅城主和星落城的长老们,他们的表情很平静,似乎没发现这个问题。
想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算了,不管怎样,传送阵能启动,这秘地的灵气应该还是能维持一阵子的吧?这个问题,还是让后来人头疼去吧。
这般想着,踏上传送阵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十五个结丹修士,只剩下七人还在原地。除了那三个壮汉魔修,其他人多半是单人或者双人行动,像他们这般四人行动的却是少数。
等到那青衫剑客独自一人踏上传送阵后,雍如玉道:“两位道友,我们也去吧?”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点了点头,表示无异议。
四人一同踏上传送阵,片刻之后,光芒散去,四人一看周围场景,却是吃了一惊。
周围寒风呜咽,乱雪迷眼,他们竟是身处风雪之中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立刻一挥衣袖,在太极八卦图的帮助之下,灵气震荡,将周围的寒风雪粒一扫而空,在四人的周围营造出一个干净的空间。
随后,四人抬目望去,吃惊的感觉犹甚
视线所及,茫茫冰原,完全看不到终点,周围冰山林立,冰锋突兀,环境险恶。四个人站在冰原之上,仿佛四只小蚂蚁,在漫天的风雪中,渺小得几乎不值一提。
“这是什么情况?”裘成若首先喊了出来,目光看向雍如玉。
雍如玉皱着眉头,似乎也吃不准,望向陌天歌和聂无伤:“两位道友,依你们看,这是……”
这种话题,自然是由陌天歌来答,她一边放出神识探查,一边道:“幻阵。”
这几乎是句废话。他们是通过传送阵进入上古秘地的,既然这处秘地是为了试练,眼前出现不合情理的景象,当然是幻阵。然而,问题就在于,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幻阵,却看不出幻阵的痕迹。
“……秦道友,我们要怎么办?”聂无伤出声。
陌天歌没答,从袖中取出太极八卦图,振袖一推,太极八卦图凭空展开,图上太极八卦灵光耀目。
见到此图,雍如玉裘成若二人目光都亮了亮,他们可是大宗门弟子,眼光自不必说,一眼就看出来,这太极八卦图是顶阶的法宝
看了看图上太极八卦的流动,再闭目感应一下周围的五行阴阳,过了一会儿,陌天歌睁开眼,道:“不错,确实是幻阵。”
见她言辞如此肯定,雍如玉面带喜色,问道:“秦道友看得出来?”
陌天歌微微一笑,收起太极八卦图,说道:“雍道友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我确实看得出这是个幻阵,但此阵甚是高明,如何破阵,却是一时没有头绪。”
雍如玉摆手道:“既然是上古试练之处,秦道友一时破不了阵也很正常,若是看一眼就知道破阵要诀,那秦道友的阵法造诣未免太惊人了。”
听得此话,陌天歌忍不住一笑。雍如玉此言不错,哪怕她知晓一些上古阵法之道,甚至通晓玄机阵书,但她到底是今时的修士,并非上古之人,哪能一时破阵?却是她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那现在怎么办?”裘成若面带忧色,“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我跟师兄对阵法不甚了了,怕是帮不上忙。天残道友呢,可知晓阵法之道?”
聂无伤沉默地摇了摇头。
裘成若叹了口气:“那岂非只能靠秦道友一人?”
“裘道友莫着急,”陌天歌不慌不忙,“你且想想,如果你只有一人,进得阵来,会怎么办?”
裘成若闻言,侧头沉思:“独自一人……那只能用一些破阵之物试试看,如果不能,那便试着在这冰原上动手,引起灵气动荡,到时压下此间灵气,说不定就过关了……再不行,那就只有熬过这三天,遗憾退出了。”
“不错。”陌天歌道,“试练之地,虽然多用阵法,可并非考验试练之人的阵法造诣,所以,我们按照常规经历考验就是。”
这世上通晓阵法的人并不多,但每每试练离不开阵法,所以这些阵法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困人,而是让试练之人经历某些考验,若是试练之人实力够强,或是心思灵巧,那就过关了,而不需要破阵。
“秦道友说的有理。”雍如玉点头赞同,“师妹,想想我们门派之中的试练手段,不也是如此么?就算这是上古之地,也脱离不了试练的范畴,我们不需太过担心。”
“嗯。”雍如玉一说话,裘成若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
四人达成共识,陌天歌一挥手,撤去刚才布下的结界,道:“各自灵气护体吧,这应该是考验之一。”
其他三人闻言,纷纷撑起灵气护罩,将风雪阻挡在外。
聂无伤却是深深地望了陌天歌一眼,眼中有笑意掠过,却没多说什么。
她知道,陌天歌之所以会撤去结界,是因为她一人护着四人,有些吃力了,并不是因为这是考验的缘故。不过,她不觉得陌天歌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在这上古秘地中,她们还摸不清情况,不是滥用同情的时候。她自己同样也是结丹中期,并不需要陌天歌的保护,而那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她们也不必为其性命负责。
准备好一切,陌天歌道:“走吧,这是个考验的幻阵,只要我们一走动,应该就会引起灵气动荡。”
雍如玉和裘成若一起点头,跟着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举步前行。他们师兄妹是结丹初期,陌天歌与聂无伤却是结丹中期,本就该以她们为尊,而且,陌天歌身具灵宝,对阵法又相当熟悉,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的领袖。
四人举步,周围的灵气开始动荡,这种动荡越来越激烈,渐渐在四人周围形成一个灵气旋涡。这个旋涡并不明显,如果说是一个圆的话,包含的范围很大,所以其他三人都没有感觉到。
但陌天歌的袖中却有太极八卦图,这使得她对周围的灵气波动感应到了精微的程度。如果说,他们四人到了这冰原之上,是进入了考验的地图,那么,这个灵气旋涡的形成,就是考验真正地到来了。
“小心,”感觉到灵气旋涡越来越明显,陌天歌出声提醒,“我们已经引动了阵法,随时都会有考验。”
雍如玉和裘成若慎重地点头,聂无伤亦面露凝重。
这是上古秘地,他们都没忘记这一点。上古神通,微妙玄通,难以言说,并非今日之修士可以企及,他们只要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瞬间落败。他们答应梅城主的要求,进入秘地,为的是见识上古神通,领悟其中玄妙,假如一见之下,立刻落败,就失去了试练的意义。
周围的风越来越大了,杂夹着雪粒向他们扑来,虽然并未真正伤及肉体,却令他们的耳目感应到了扑天而来的气势。
这个时候,灵气旋涡已经形成,仿佛一张大嘴,向他们扑了下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402、灵气流失
402、灵气流失
灵气旋涡向他们扑来的一瞬间,众人反应各有不同。
聂无伤手戴拳套,一拳打向冰原,只听轰然一声,冰原上雪雾飞起,竟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屏障。
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却是各取出一只玉环,一交错,两只玉环合二为一,从相交之处发出耀目的光芒,形成了一个强劲的护罩,将二人护得严严实实。
至于陌天歌,她一探乾坤袋,摸出白丝帕,轻轻一甩,白丝帕化为雾气,将她团团围住。
当然,这些都只是自保手段,上古试练,不可能就这样轻松就让他们过关的。
在暴风雪中稳住身形后,四人随后各施手段,与攻击自己的风雪战在一处。
一开始,陌天歌虽然谨慎,却并没有太过在意,因为他们刚刚入试练之地,照理说,这一关应该不会太难,但,不久之后,她却是越来越吃惊。
这些风雪,好似有智慧一般,竟能根据她身边的灵息变化,而调整攻击的方位力度
上古神通,果然不同寻常。
交手数息之后,将风雪再度挡在数丈之外,陌天歌一振衣袖,祭出太极八卦图,而后,手腕一转,唤出天地扇。
寒风越来越狂烈,冰屑雪沫哗啦啦打在四人周围的灵气结界上,夹杂着强大的气势。
四人屏息凝神,与无形的风雪巨人相斗。风雪越来越激烈,仿佛隐隐有一只手在后面操纵着,四个人从一开始游刃有余,渐渐地有些手忙脚乱。
雍如玉和裘成若是结丹初期,二人联手,虽然胜过一般修士,却也仅仅与陌天歌这样的结丹中期修士持平。而陌天歌与聂无伤,虽然还不至于无法应付,却慢慢地有些灵息混乱起来……
“镇定心神”发现这一点,陌天歌喝了一声,“我们要联手才行”
不管怎么说,联手的话,互相支援,会比单人独斗情况要好一些,不会顾此失彼。
聂无伤这些日子已经与陌天歌有了一定的默契,此时一句话不说,立刻向她靠近。但令她们惊奇的是,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竟也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她们靠了过来。
陌天歌略感怪异之余,又觉得甚是放心。结伴同行,不怕互相提防,就怕关键时刻不能配合。这两个人虽然修为略低,却都是聪明人,两人联手又有相当的实力,如此的话,至少不会拖累她和聂无伤。
四人会合,周围的风雪顿时变得更激烈,然而,每个人只需要负责一个方向,却是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陌天歌一展天地扇,无数花瓣树枝从扇里飞出,在她身前与风雪纠缠在一起。
随着修为的增长,她渐渐摸索出天地扇的数种用法。天地扇中,不但有山有水,还有花鸟鱼虫,皆是可以实质化的,只要她功力足够,就可以使之幻化,作为斗法手段。
看到她这手段,雍如玉诧异地望了她一眼。
四人会合,陌天歌此时行有余力,看到他这眼色,不禁问道:“雍道友,有什么不对吗?”
雍如玉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秦道友这法宝好生厉害,对灵气控制到了精微的地步,哪怕我云中修士出了名的擅长控制灵气,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也是不易,在下颇有些惊讶而已。”
她并非云中修士,这个在天雪城见面时就曾说过,雍如玉有如此想法,并不奇怪。
但陌天歌只是笑笑,没多解释。这法宝来自于陌瑶卿的构想,陌瑶卿本是云中修士,而且是那般天纵奇才的人物,对于灵气的控制,有自己的一套思路。陌天歌按照其构想炼制出这件法宝后,顺着陌瑶卿的思路慢慢摸索,自然也在灵气控制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在四人联手之下,操纵着风雪旋涡的那只无形的手,渐渐地势弱下去了。
正当四人略松一口气之时,四周飞舞着的雪沫,忽然凝成冰块,砸了下来
“小心”却是聂无伤喊了一声,而后凭空一跃,双拳向空击去。
陌天歌见状,心神一凛,不仅仅因为这些冰块,更因为聂无伤的实力。她击向半空的双拳,几乎成了虚影,单凭她拳法的气劲,就将这些冰块拦了下来
武修,原来这就是武修,好强大的实力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陌天歌见过的武修并不多,修炼到结丹的更是没有。跟随二叔流浪的时候,她曾见过一位武修。那位武修与二叔一般,已是二百多岁的年纪,却还停留在筑基初期。他说,武修斗法比普通的法修要强一些,可是,他们晋阶要难得多,能够修至结丹的凤毛麟角。他苦修了两百多年,单凭武力,许多中期的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甚至可以与后期修士一拼,可是,他却看不到晋阶的希望。他相信,武修若是晋阶结丹,将会更强,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这位武修后来如何了,陌天歌并不知道,这只是她和二叔流浪的生涯里接触到的一个人而已。她明白这位武修的苍凉无奈,却没有机会去验证他的话。
直到今日,看到聂无伤全力出手,她才知道,那位武修说的一点也不错。一个修炼至结丹期的武修,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如果她没有那么多灵宝,如果她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结丹修士,根本不是聂无伤的对手。
想到此处,陌天歌甚是复杂地看了聂无伤一眼,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笑了。
与聂无伤相交,她并不是要享受指点聂无伤的快感,相反,是希望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可以互相探讨,共同前进。她自信自己不是普通的结丹修士,也有着远大的理想和坚定信心,既然如此,聂无伤越强大,对自己而言不是越有动力么?朋友的强大,不应该是裹足不前的压力,而是加速前进的动力。
“发什么愣?再不帮忙我可累死了”耳边传来聂无伤抱怨的声音。
陌天歌回过神,微微一笑,身上气势陡然强大,天地扇连续挥出,无数的花木将落下来的冰块撞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冰块渐渐消失,周身的灵气终于恢复了平和。
四个人松了口气,各自歪歪倒倒地寻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恢复灵气。
按目前来说,这一关他们应该算是过了。上古神通到底是上古神通,这场试练,他们每个人几乎筋疲力尽,才得以过关。但,陌天歌又觉得有些古怪,她总觉得,这幻阵虽然高明,却不够强大,照理说,上古神通不应该就只有这样的威力才是。可是,如果说这不是上古神通,也不尽然,她确实在其中感应到了上古的气息,也感觉到了神通的玄妙精微……这太奇怪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摇了摇头,盘膝闭目,专心地恢复灵气。不管怎么说,现在仍然是在试练之中,若是不能及时地恢复灵气,对于后面的试练影响很大。
刚这样想罢,她立刻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咦?怎么会这样”耳边传来裘成若惊讶的声音。
陌天歌睁开眼,望着她。
裘成若脸色惨白,看了看她,转回去望着雍如玉:“师兄,我……我好像无法恢复灵气,刚才试了好一会儿,体内的灵气没有增加一点。”
雍如玉闻言色变,转过头看着陌天歌和聂无伤:“两位道友,你们呢?”
聂无伤皱着眉头,道:“不错,我调息了这么一会儿,体内的灵气并没有增加。”
听到聂无伤肯定,雍如玉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好像放心了些,又好像更紧张了。他沉声道:“我也是一样。”他这样说罢,与其他二人一起看向了陌天歌。
被他们三人注视着,陌天歌亦点了点头。其实,她刚才打坐的时候,体内的灵气有些微的增加,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受到影响。有了阳灵气后,她如今是混沌之体,体内自成一个世界,便是没有外力补充,亦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因为这个原因,她体内的灵气恢复比别人快些,斗法之时也会占据一些优势。但是刚才,她只感觉到自己体内因为循环而恢复了一些灵气,根本没有从外面吸收进来的灵气。
众所周知,修士打坐恢复灵气,一是从外面吸收灵气进行补充,二是运行大周天之时,经脉之中灵气循环,本身可以产生微弱的灵气。但后者产生的灵气极微弱,所以,修士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从外界吸收灵气,也是这个原因,灵脉对于修士的修炼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现在,他们打坐调息,却根本无法从外界吸收到灵气,就好像周围的灵气,都被无声无息地偷走了。
如果是在俗世那等根本没有灵脉的地方,发生这种情况很正常,但是,他们分明能感觉到,周围有着澎湃的灵气
诡异,这太诡异了。周围有着无尽的灵气,他们却无法吸收,仿佛这些灵气都与他们隔绝了一般。
这种现象,哪怕他们是结丹修士,也觉得超过了自己的认知。论常理,这种情况根本不应该发生的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这些灵气是不能被吸收的吗?
沉默在四个人之间漫延,每个人都在沉思,可谁也想不出个究竟。
过了好一会儿,陌天歌吸了口气,开口说道:“此事晚点再说,我们现在必须恢复灵气,不能再耽搁了。”
经她一提醒,其他三人如梦初醒,各自取出丹药,拿出灵石。既然无法从外界吸收灵气,他们只能借用外物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03、疑团
403、疑团
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调息。
借助灵石和丹药,他们已经恢复了灵气,但看他们周围堆满的灵石粉末,就知道他们用了多少灵石。
结丹修士的经脉和丹田能容纳的灵气是低阶修士难以想像的,数块低价灵石,就可以使炼气修士保持充盈的灵气,但他们这样的结丹修士,低阶灵石的灵气根本是可有可无,除非中阶以上灵石,才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中阶灵石本就稀有,一般只用来布阵或救急,谁会拿来补充灵气?所以,只能用低阶灵石的数量来堆了。
但是,任凭如此,他们之中也没有哪个人,灵气是满的。因为在不能吸收外界灵气的情况下,恢复灵气的速度太慢了,而他们目前又不可能长时间耗下去。
陌天歌亦是如此。但她的情况还算不错,因为她补灵丹极多,而且自己体内还可以产生灵气,虽未全满,却也不会影响实力。
“阵破了”停下调息之后,裘成若欣喜道。
风雪的威力渐渐散去,冰原也慢慢地消失了,露出了一个山洞。
陌天歌露出微笑。果然如此,试练之地,阵法的用处,只是试练而已,他们并不需要破阵。
但她看了看周围的场景,又谨慎了起来。
他们如今身处的地方是个山洞,说是一个,又不准确,确切地说,是洞窟,一个四通八达,分叉极多的洞窟,光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有三五个分叉口,这些岔路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秦道友?”聂无伤低声问。
“嗯?”
“有什么问题吗?”
陌天歌摇了摇头,道:“没有,只不过,你觉得这是真是假?”
聂无伤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我对阵法一窍不通,看不出究竟。”
“秦道友,”一旁的雍如玉插话,“依我看,这倒像是真的。”
“哦?”陌天歌颇感兴趣,“雍道友怎么想?”
雍如玉笑笑,谦虚道:“我与天残道友一般,对阵法之道一窍不通,所以,这也只是猜测。”他顿了顿,说道,“一是地形,我记得,我们进传送阵之时,便是在伽凌山中,这洞窟看起来很是符合。二是周围的灵气很稳定,不像是有幻阵的样子。”
陌天歌颔首,说道:“雍道友所言甚是,我亦有这种感觉。”
“既然秦道友也觉得不是幻阵,这么说,这场景确实是真的了?”裘成若道。
陌天歌摇了摇头:“裘道友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稍通阵法之道,可对于上古神通,也是不甚了了,岂能毫无遗漏?”
裘成若一听,觉得也是,上古神通,岂是今日的修士可比?哪怕是真正的阵法师,面对上古幻阵,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不管怎么说,既然秦道友看不出,说明相对还是安全一些。”裘成若看了看前面的岔路,问,“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走了。”雍如玉道,转过头看着陌天歌二人,“秦道友,天残道友,你们说是不是?”
陌天歌和聂无伤二人均点头。眼前这情景,确实没别的办法,只有顺着这洞窟走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不过,陌天歌又觉得有些奇怪。那位梅城主说,这里是试练之地,若是过关可以得到许多奖励,这些他是如何得知的呢?他说自己入内并没有过关,而他们进来之后,算是过了一关了吧?一直没有看到关于试练的提示啊
陌天歌直觉地觉得不对,她一定是遗漏了什么东西。
“两位道友,我们走吧?”看到她没有动静,雍如玉又唤了一声。
陌天歌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慢慢走入其中一个分叉口。
他们走的是左边最中间的叉路,这条道是聂无伤选的,裘成若问时,她随意轰了地面一拳,打出数条裂缝,最大的那条指向中间,于是她就选了中间。眼下情况未明,选哪条道都无所谓,所以其他三人都没意见。
一路走下去,毫无异常,雍如玉修为虽不显,人却极细心,陌天歌瞧了瞧,就放心地把引路的职责让给他,自己继续思考。
既然觉得自己漏了什么,那就从事件开头想起。
首先,她与聂无伤二人来到星落城,投店之时,星落城的梁长老奉梅城主之命前来相请。而后,梅城主告知发现上古秘地之事,请求她们入秘地一行,为自己取得天神果。最后,他带领着手下结丹长老,开启秘地,放他们十五个结丹修士入内。
仔细想了想,这件事的大概经过并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应该是细节。
细节,是哪一步的细节出问题了呢……
“陌道友,你在想什么?”耳边响起聂无伤低低的声音,却是她在密语传音。
陌天歌回过神,亦传音道:“嗯……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问题。”
听得此言,聂无伤投过来一道目光,眼神亮了亮:“你也觉得?”
“也?”陌天歌皱了皱眉头,“难道你……”
“我启程之后就觉得有问题了,就是还没想出个头绪来,而且在外面,有梅城主在,我也无法对你传音。”
“是吗?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聂无伤想了想,道:“我没有你那么细心,但是你知道的,我师父修炼的是魔功,我对魔道修士知道得比你多。首先我就觉得,他们开启传送阵的方法有点不对,既然这是上古秘地,哪怕他们用自己的手法施展禁制遮盖住了,也不应该是直接遮盖。要知道,上古遗留的东西,往往灵气纯净,他们魔修虽然可以吸收灵气,却也要经过一些特殊心法,这样直接将魔道禁制覆盖在纯净的灵气上,对禁制是有抵消作用的。”
“竟是这样?”陌天歌确实不怎么了解魔修,但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照你这么说,那个传送阵应该有点问题,可我看了,确实是上古阵图不错。”
讨论到这里,两个人都觉得满脑子疑团,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秦道友,天残道友?”裘成若忽然转过头道,“你们怎么了?”
她们两人各怀心事,不知不觉就落后了他们许多。
“哦,没什么。”陌天歌加紧几步,跟了上去。看到雍如玉询问的眼神,想了想,她终是说道,“两位道友,你们是云中本土修士,想来对云中的情况十分了解,像这样子发现了上古秘地,却请不相干的人入内探险,真的正常吗?”
雍如玉和裘成若两人都是一怔,停下脚步,望着她。
陌天歌继续说道:“这样的好地方,不是应该留着独享么?星落城的规模并不大,若是有这个秘地作后盾,好好培养修士,对他们可是大有好处。”
听得此言,雍如玉皱起眉头,沉吟:“秦道友说的有道理。”
“这么说,雍道友也觉得有些不对?”
雍如玉想了一会儿,却又摇摇头:“我说不好。秦道友,我不知道你的故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在云中,发现秘地而独享,结果却被大宗门发现,引来惨祸的例子也曾有过。所以,这梅城主发现秘地之后,没想着独占,而是趁其他势力没反应过来前占点便宜,也不是不能理解。”
“哦?竟是这样……”陌天歌不再说话。这么说,这个理由她应该是想错了?但此事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绝非多疑所致,她敢肯定,这里头必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秦道友,”聂无伤忽然道,“这样说吧,你觉得这个秘地,符合上古秘地的规模吗?”
陌天歌一怔,望着聂无伤。
聂无伤也望着她,嘶哑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也是大宗门修士,见识不凡,你看这地方,可称得上是上古秘地?”
听得此言,陌天歌恍然大悟。不错,此处虽然处处有上古的痕迹,可若说是上古秘地,未免也太简单了。就说他们过的第一关,那冰原风雪,确实包含有上古神通的玄妙,可威力却太小了,仅仅只是耗尽他们的灵气而已,根本没能对他们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看到陌天歌的神色,聂无伤微微笑了:“我虽不及你细心,可我是武修,对力量有天生的敏感。我敢说,这根本不是什么上古秘地,只不过是套用了一些上古神通的皮,而营造出来的一个假秘地”
聂无伤此言一出,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却是脸色大变,雍如玉死死地盯着聂无伤,好半天,才问出一句:“天残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聂无伤语气淡淡,“两位道友,你们也是出身不凡,想必眼界也不低,仔细想想看,上古试练之地当然会这么容易通关吗?要知道,我们是结丹修士,可以使用法宝了,上古之时的法宝,何等神通广大,结丹境界的试练,岂会如此简单?”
她这么一说,雍如玉和裘成若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裘成若低声道:“我们丹霞宗,亦有一处秘地,但我与师兄都还只是结丹初期,师门建议我们修为高些再进,不过……”她的目光在聂无伤脸上停了一停,道,“天残道友说的有理,这试练,确实太简单了,就算我们强过普通修士,断不可能一点伤也没有……”
“而且,还耗干了我们的灵气。”陌天歌忽然接过话,望着眼前三人,沉声道,“三位道友,恐怕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陷阱。”
第二卷、仙道渺茫404、尸魂术
404、尸魂术
好半天,没人说话。
聂无伤的神情很镇定,她早有心理准备。
雍如玉和裘成若却是脸色灰败,低头不语。
许久之后,雍如玉干涩的声音响起:“秦道友,你这……是不是太武断了?”
陌天歌慢慢开口说道:“首先,所有经过星落城的结丹修士,都被他们请到了城主府。我记得,那位梁长老说过,所请之人无一人拒绝。这个情况有多不寻常?结丹修士,有几个背后没有背景?怎会每个人都对这所谓的上古秘地趋之若鹜,在此等候?此为疑点一。”
雍如玉脸色变幻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说道:“秦道友说的,虽不是肯定,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陌天歌道:“不错,也不是说这梅城主一定扣留了没答应的结丹修士,只是这多少是个疑点。”
“那第二个疑点呢?”裘成若紧盯着她,问道。
“之后,我们答应了梅城主的要求,可这位梅城主,居然一点也没有让我们互相认识的意思,甚至有意无意地提醒,其他人有可能在秘地中下杀手。”
“不错。”聂无伤道,“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虽说我们这些结丹修士彼此不识,可若有人愿意联手,不是更容易过关吗?就算到最后翻脸,也是我们这些人之间的事,落不到他们头上。可以说,让我们这些结丹修士相识,各自寻找盟友,对梅城主而言,是有利无害的。可是他没有,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让我们彼此相识的意思,若不是两位道友上门拜访,我与秦道友恐怕也就是两人结伴而已。”
雍如玉和裘成若脸色发黑,迟疑了一下,裘成若道:“其实,我和师兄二人寻找盟友之前,那位梁长老曾经劝过我们,在这阵中,临时寻找盟友,不如只与可信之人同往。只是,我和师兄考虑之后,觉得以我们的实力,想要过关还有点难度,所以没有听他的……”
陌天歌轻叹一声,无关无联,如此提醒,未免太好心了,尤其还涉及到星落城的利益,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疑。
“第三个疑点,却是许多的细节。”陌天歌继续说道,“迷踪雾、他们覆盖秘地的方式、灵气流失等等……如果说,前两个疑点仅仅只是疑点,这些细节,却足以证明,这个秘地,根本不是什么上古秘地。”
“……”一片死寂,再也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思量,接下来该怎么办。既然有疑,当然要出去,可要怎么出去呢?他们之中,只有陌天歌懂得阵法,但却不足以破阵,而且他们的实力再强,也比不过元婴修士。
“不好”聂无伤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从乾坤袋中取出小木偶,“这东西……”
看到这玩意儿,其他三人脸色也变了,尤其是雍如玉和裘成若。
虽说那梅城主一开始就说明,会给众人准备秘地之行所需之物,可一人发一个法宝,未免也太慎重了,尤其那瘴气并不是太严重,根本没有必要如此。
陌天歌也取出这木偶,仔细看了看,又用神识探进去,却发现内部有一层结界,无法被神识探入。
这是元婴修士的手段。她越发肯定了,这东西绝对有问题。
“怎么办?”聂无伤问她。
陌天歌略略一想,转头问雍如玉和裘成若:“两位道友似乎都不是主修火系的?”
“嗯。”雍如玉和裘成若明显用的是一套功法,此时两人都摇了摇头。
陌天歌并不意外,将手中木偶往地上一丢,解开一个灵兽袋,唤出小火,吩咐:“小火,用火烧。”
小火好久都没出来了,见到她,摇头晃脑地就要过来蹭蹭,结果被陌天歌一巴掌拍了下去:“有正事”
小火不满地“吱唔”叫了两声,见她不为所动,只得听话地转回去,对着地上的小木偶喷出太阳真火。
雍如玉和裘成若看到小火,都有些惊讶。灵兽不少见,可结丹期的修士,身边带着五阶以上灵兽的,却不多见,尤其这灵兽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品种,居然能直接喷出太阳真火。
在太阳真火之下,这木偶坚持了许久,终于开始慢慢融化,四人眼见着并不出奇的外壳慢慢消失,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却是一块黑色的晶体,流淌着诡秘的气息。
“魔晶”雍如玉和裘成若见到此物,齐齐出声,脸色苍白。而后,将自己佩在身上的木偶解下来,如同瘟疫一般丢了出去。
“魔晶?”陌天歌望着他们二人,“二位认得此物?”
裘成若双唇颤抖,说不出话来,雍如玉虽然脸色难看,好歹还有些自制力,此时勉强答道:“这东西,我们云中的修士没有不知道的,说起此物,却要说到云中魔修的一项秘术:尸魂术”
这名字一听,就不像什么好东西,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问:“此术究竟如何?”
雍如玉略镇定了些,接着说道:“此秘术如其名一般,乃是将人活生生化尸,炼制得如同傀儡的一项诡秘之术。”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仍没有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尸魂术不但夺人性命,甚至还控人魂魄,极其恶毒。我们修士之间,虽然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乃至取人性命,可像这样将人炼成傀儡,生生世世不得超生,却是十分忌讳的。所以,这尸魂术虽然也是一项奇术,通晓其内容的魔修却不多,敢明目张胆用的更少,不止是我们正道修士,连魔道修士也十分忌惮。”
听他说到此处,聂无伤喃喃念道:“原来,这位梅城主将我们骗到此处,是要对我们施展尸魂术吗?”
“八成如此……”裘成若额上冷汗涔涔,却一直没有去擦,她道,“这魔晶,是施展尸魂术的一项重要物品,此物会吸收人的精气,使我们慢慢变得非人非魔的怪物”
说到此处,陌天歌和聂无伤的脸色都变了:“像我们这样带在身边,就会起作用吗?”
雍如玉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两位道友,你们刚才都是把这魔晶放在乾坤袋中,这样自然无用,但我跟师妹……这东西被高阶修士下了禁制后,会就近吸收精气,我跟师妹已经带了好一会儿了。”
“那你们……”
雍如玉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很快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决心:“现在发现还不晚,只是损失一些精气而已……”
精气,换一种说法,叫做灵魂之气,对修行者来说,人由身体和元神组成,他们一般不关心魂魄,因为魂魄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从生而有,至死方消,不管是凡人还是修行者,都是一样的。而且,魂魄不像元神,看不见摸不着,与他们修炼或者斗法都无碍。精气这东西,就是魂魄的生气,若是失去精气,魂魄就会慢慢凝住,失去活力,最后死去。不过,听雍如玉和裘成若的说法,这魔晶上应该还附着了什么诡秘之术,令被吸取精气之人进入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陌天歌看了看地上的魔晶,再看看另三个木偶。这木偶雕刻得极精细,举手投足栩栩如生,只是此时心境不同,看来便觉得面目狰狞,有如嘲笑。
她想了想,问道:“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了,要怎么破坏掉?”
雍如玉仍是苍白着脸色,木然道:“不知道,这秘术我们只知皮毛而已,云中已经好久没听说过有人施展尸魂术了。”
“烧烧看吧。”一直观察着的聂无伤道,“但凡魔道之术,遇到火系法术,都会减弱的。”
陌天歌点点头,聂无伤对魔道之术的熟练是她比不过的,既然她说可以尝试,不妨就试试。
继续命令小火烧那三只小木偶,很快的,三只木偶变成了三块魔晶,静静地躺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陌天歌拍拍小火的头,奖励它一颗丹药,继续问聂无伤:“现在呢?”
聂无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雍如玉和裘成若:“两位道友,这魔晶你们要吗?”
话刚一出口,雍如玉和裘成若立刻摇头。他们刚刚吃了亏,对此物又知之甚少,不敢冒险。
聂无伤想了想,又怀中摸出一条手帕,戴着拳套的手将四颗魔晶都捡起来包进手帕,塞进乾坤袋。
“……天残道友?”陌天歌不解。
聂无伤道:“若是脱了身,我研究研究。”
“哦……”陌天歌没再多说。聂无伤与魔道的渊源不浅,说不定此物对她有什么帮助。
“两位道友”雍如玉看着她们,皱起眉头,“既然知道我们是入了陷阱,为何两位道友一点也不着急?”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收集魔晶
陌天歌目光转到他身上,笑了笑:“急有什么用?我们还摸不清楚这个圈套是怎么回事,着急只会自乱阵脚。”
“嗯。”聂无伤点头,沉吟道,“我们的对手是个元婴修士,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我们还入了对方的圈套,处于被动。我们现在惟一的优势就是,也许对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个圈套,若是能及时找出他们的打算,也许还可以逃出生天。”
雍如玉和裘成若情不自禁都点了点头,身边两个同伴都很镇定,连带的,他们也渐渐安下心。
“那依两位道友所言,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又一起把目光转向他们二人。陌天歌道:“这却要问你们了,你们是云中修士,又是大宗门弟子,所知一定不少,你们仔细想想,这情况可有对策?”
第二卷、仙道渺茫405、肯定与否定
405、肯定与否定
丹霞宗乃云中道修五大派之一,虽然如今势弱,却传承数万年,拥有门人弟子无数。身在这样一个门派,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又是结丹修士,照理说,眼界不会狭小,既然他们知道这是尸魂术,应该多少也知道一些应对之法。
雍如玉和裘成若彼此对看一眼,低头沉思。
“师兄,”过了一会儿,裘成若带着些犹豫地开口,“这梅城主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将我们骗进来?不仅是我们,那些魔修之中,亦有三大魔域的结丹高手,岂是他一个小小的星落城主得罪得起的?”
雍如玉沉吟了片刻,说道:“此事确实可疑,但我们确实发现了魔晶,这梅城主不怀好意是肯定的事。”
“可是……”
“既然一件事已经摆在面前,我们再去否定也是无意义,只能说,此事一定有我们忽视掉的条件。”雍如玉与裘成若说罢,转向陌天歌和聂无伤,“两位道友,我师妹说的不错,按常理,星落城不过是北麟国一个小小的魔域,哪怕他是元婴修士,也得罪不起我们背后的势力。”
“所以,这位梅城主这么做,一定可以得到很大的好处,大到他可以无视这些势力,或者,放弃星落城。”陌天歌拧着眉头接下去。
“不错。”雍如玉道,“我刚才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哪怕我们十五个结丹修士全部被他施了尸魂术,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好处。被尸魂术控制后,修士的修为虽然不降,实力却会不及原来,这个原因,想必两位道友心中都明白。”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点了点头。有自主意识的人和一个傀儡,威力当然不同,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雍如玉接着说道:“十五个结丹傀儡,听起来很可怕,可对元婴修士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元婴修士的实力比之结丹修士,说是以一敌百也不为过,如果没有特殊的手段,哪怕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也不会害怕一群结丹傀儡。”
“正是。”
得到陌天歌的肯定,雍如玉再度说下去:“那问题又绕回来了,这梅城主究竟能在此事中得到什么好处,才能令他如此不顾后果?”这一回,没等有人回答,雍如玉已经沉声答道:“我想到一个:炼制出这么多结丹傀儡,他有特殊的用处,可使自己实力大增”
听得此话,陌天歌在心中仔细思量。
雍如玉的推断并没有问题,若没有足够的好处,这梅城主确实没必要这么做,这么多的结丹修士,根本是瞒不了行踪的。云中的高阶修士不少,每个大势力,必然有数个元婴修士,元婴后期亦不少见,梅城主不怕他们背后的势力上门寻仇,那说明这个好处足以使他站到顶尖的修士行列,不怕元婴后期修士
推论到此处,出现了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好处能使他晋阶元婴后期,这是任何一个困于境界的元婴修士都无法抵挡的诱惑;二是,这能使他得到一件通天法宝或者惊天神通,无惧于这些元婴后期修士上门寻仇。
想到此处,陌天歌问道:“雍道友,我这有两种推断,你觉得哪一种更有可能?”
等陌天歌将两种推论一说,雍如玉拧眉沉思,片刻后,答道:“后者。”
“为什么?”陌天歌问。
“因为……那些星落城的结丹修士们,好像是知情的。”雍如玉说。
陌天歌一怔,仔细地思考。这件事情,就算梅城主没有跟他的下属说明白,但那些结丹修士们也绝对不会一无所知,因为将他们骗进这个圈套,那些结丹修士也有份。比如梁长老,比如开启禁制的那几人,这些东西,瞒不了他们。
那么,事情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些结丹修士们完全知情,那么这件事不仅仅能给梅城主带来好处,也可以给他们带来好处,使他们也无需害怕这些被骗修士背后的势力。另一种是,梅城主没有全部告知,或者用另外的理由敷衍了自己的手下,但如此一来,这些人为什么要全力帮梅城主呢?修士的天性是自利的,魔修更是如此,不否认有些人会具有俗世的义气,但绝对不是全部。或者,这些修士其实早就被梅城主控制了,身不由己?这不是不可能,但看那位梁长老的作派,可能性较小。
一边否定,一边肯定,结论已经很明显。雍如玉的判断不错,如果得到的是一件通天法宝或惊天神通,那么很可能这件法宝或神通可以庇护星落城的这些结丹修士,所以他们才全力帮助梅城主。
但另一个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抹去,毕竟人是活的,这位梅城主究竟做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也许,梅城主用了什么手段,令手下这些结丹修士不得不帮他,到时他若得到高深的修为,连那些元婴后期修士也奈何他不得,星落城如何,又关他何事?相比起本人能晋阶元婴后期,成为顶尖的修士,一个城主算什么?整个星落城,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弃子。
说到此处,雍如玉敲着脑袋,十分苦恼:“但我实在想不明白,用尸魂术制造出这么多结丹傀儡,怎么可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好处?”
“我们漏了一种可能。”一直沉默着的聂无伤忽然说道,“也许,这魔晶根本不是施展尸魂术用的。”
雍如玉闻言一呆:“不是施展尸魂术?”
“不错。”聂无伤望着他,平静道,“雍道友,难道这魔晶只能用来施展尸魂术吗?”
雍如玉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此物虽然可怕,却也珍贵,究竟有什么用,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此物用于尸魂术太出名了,一提起魔晶,立刻就会想到尸魂术。”
“那就是了。”聂无伤继续说,“在下对魔道之术有些研究,知道些皮毛。既然此物有吸取精气这样独特的作用,绝对不止用于一项邪术,甚至于,可以按照此物的特性,发明一些邪术。”
“不错,”裘成若喃喃道,“师兄,你可记得那个传闻?尸魂术正是因为某个神通过人的魔君,发现魔晶后发明出来了的?”
“……”雍如玉抹了把脸上的汗,脸色惨白,颓然道,“此事越来越难以想像了,我,我实在是……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