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隋唐乱》》 · 风笑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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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二年九月十八,大唐赵王李元霸率军进入了原夏国京城洺州。同日,一骑快马从洺州出,将赵王请在夏国故地设州、县,并自请任州官的奏折送向了京师长安。
不管朝廷答不答应自己的奏请,李元霸是铁了心要在河北扎下根来。这两年的经历虽然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沙场征战、朝堂倾轧的残忍无情,可也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其中的快乐……“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面对即将接手过来的夏国故地,从公元2005年魂归隋唐的李元霸最希望的就是在这里建起一个民主的政权,他不想做皇帝。因为他清楚自己毕竟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自己还不具备、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拥有一个优秀政治家应有的基本特性————冷静得令人心寒,无情得有如铁石心肠。
但是,回头想想……在这时代里实施民主,可行吗?不要说实施民主,就是给这时代的人讲演一下民主,只怕他们不是摇头说不懂,就是被吓跑,再要不然就是去报官……总之,能够赞同、支持的恐怕千万人中也没有一个。为何?……民主,民主首先就是要革皇帝的命,彻底推翻皇帝的专政。这时代的百姓要让他们造反,他们敢;可要是让他们不立皇帝,而是由他们自己来掌握政权,只怕很难啊!强加超越这时代太多的东西给他们,就好比拿衣服给猿猴穿上,然后对它们说:“很好,穿上了衣服之后,你们不用进化就是人了!”……可行吗?呵呵,估计结果是猿猴们感觉衣服严重防碍了他们的日常行为,诸如捕猎、嬉戏,或者大、小便,甚至于XX行为。然后在极度不爽的情况下,猴哥、猴姐们伸出“手”来把衣服撕个稀烂!看来,建立民主政权是行不通的,只得“入乡随俗”与世合流了!……但愿自己与薛师那超越时代的见识对新政权的建立多少会有所帮助吧?
再仔细想想,现在自己掌管的是一个军事指挥机构,还不能算是政权机构。但是这种军事指挥机构采用的家长式的统帅方法,使得主帅在征战之中建立了不可置疑的绝对权威,这样的领导集团就非常适合向封建政权转化。如此看来,眼前最现实的就是广纳贤才,搞一个牢固、开明的封建中央集权政权。
就如此决定吧!
……
武德二年九月二十,刚接收洺州政权的赵王李元霸率领程咬金、苏定方及其所部铁骑赴幽州为秦琼母亲六十拜寿……李元霸想借此机会与幽州的土皇帝罗艺接触,他要看看能不能兵不血刃拿下这威胁、阻碍着自己发展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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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唐之天下 第九章 幽州之行(1)
秦母六十大寿在九月二十三,李元霸一行是绝对赶不上寿宴的了,不过李元霸的主要意图也不是去贺寿,因此一行人干脆悠哉游哉地北行,顺势也考察一下这古时燕赵地区的民情风俗。
好在临行时将薛师带上,薛师的为人虽然算不上是个君子,但他的学问却是了得,众人一路听他讲述这燕赵大地上的风土人情、历史典故,倒也不觉得旅途的艰辛。
“程小子,你脚踏在燕赵大地之上还敢大呼小叫、如此狂妄,你可知这里从古到今有多少英雄豪杰吗?”薛道衡一壶美酒下肚,为人师的瘾发作,又忍不住开始“传道解惑”起来。同行之中,三千铁骑是受不起薛师教诲的,而其真正的弟子李元霸并不买他的帐,对他所言爱理不理。观苏定方白面无须、意态潇洒,颇有文人风范,此人本当是薛师教诲的好对象,可是,苏定方的冷峻表情总是让薛师找不到被人尊重的感觉。无可奈何之下,薛师只得将视线转移到了粗服乱头的程咬金身上。
经过两天的同行,程咬金知道,薛师又要找题目教训自己了。狂徒紧闭嘴巴不发一言,他已经从最初的与之争辩改为了缄默……有谁能经得起全天候的念叨?咬金在心中痛苦并恶毒地想到:“如果此人不是王爷的师父,如果此人不是经常请我饮酒的朋友,我一定会一拳打裂他的嘴,再将他的牙齿一颗一颗敲碎,最后把他的舌头拉出来砍掉剁碎……”
李元霸与苏定方连忙催马远离,咬金也想,可是他不敢。咬金知道不听薛师教诲的后果:深夜有人找你饮酒聊天快乐吧?不过……若此人唠唠叨叨,犹如苍蝇般在你耳边“嗡嗡”作响,一个通宵就这样飞来飞去,你还快乐吗?
“燕赵多勇士,慷慨悲歌、好气任侠!小子,知道‘荆柯刺秦’吗?”
听到此处咬金眼睛一亮,看来今天薛师不会再讲什么狗屁诗词了!“荆柯吗?我怎不知道!我可是最敬仰他了!”
“那好,今天老夫就给你好好讲讲荆柯刺秦王的故事!这可是个慷慨激昂的英雄故事哦……”
对燕赵这块土地,李元霸在前生时就对其特别感兴趣,就因为薛师口中说出的“燕赵多勇士,慷慨悲歌、好气任侠!”
燕赵地区应当是指南临黄河、西至太行、北抵燕山、东濒大海的一片广袤平原。这里自古以农业著称,水利灌溉实际上是由这里创始的,不过并没有得到普及和延续。燕赵区域具有独特的文化特征,这就是“慷慨悲歌、好气任侠”。自从燕太子丹开养士之风、不爱后宫美女而爱英雄以来,民间也演成了敬重英雄好汉的风气。在其它地方,慷慨悲歌并没有成为一种普遍的现象,而在燕赵,慷慨悲歌却已是其特殊的标志,它已经成为了燕赵地区悠久而稳定的传统。在燕赵大地,不但男子时常相聚在一起悲歌、辞气慷慨,就连女子也擅长骑射,惯见刀兵。北魏时广平大族李波的小妹擅长骑射,能够“褰裙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时人为她而作的《李波小妹歌》中道:“妇女尚如此,男子安可逢?”从古而来的强悍民风使得此地的人们习于战斗而不怯懦。若听到敌虏到来,年迈的父、母帮助拉出战马,而妻、子则帮助取来弓箭,男子们甚至有不待穿好盔甲就敢于上阵的。
燕赵地区不但民风剽悍,出产的马也好,所以自古以来良马都被称为骥或驠,这“马”字一旁的“冀、燕”两地就是属于燕赵地区。唐人杜牧说过:“冀之北土,马之所生,马良而多,人习骑战。”再有,燕赵地区的兵器优良。邯郸从战国到汉代都是著名的冶铁中心,并且燕赵还是全国最早使用铁制兵器的地区。荆轲刺秦王时,燕太子丹为他预求天下最利之器,
遂使百金买下赵人徐夫人所制的一柄匕首,命工匠淬以毒药,以之剌人,血出仅足以沾染丝缕,人无不立死。
有强悍的战士,有出色的战马,有优良的兵器……这就是争霸天下的必需!这也是李元霸决定将根基扎在河北的最根本原因。
听着薛师朗声讲述“荆柯刺秦”,一行人不紧不慢地行进着。
……
众人一路悠闲前行,待到了与幽州总管罗艺辖下的边城涿郡已是九月二十九。李元霸一边下令在城外安营扎寨,一边命人入城通报来意。
涿郡守将罗开豪听得是大唐赵王到来,当下不敢怠慢。在遣快马至幽州通报之后,罗开豪亲自出迎赵王李元霸。为了表示自己只为贺寿和交好而来,李元霸只带了薛道衡、苏定方以及二十名近卫军士兵入城。
第二日,幽州快马回报:总管罗艺请赵王前往幽州。当下李元霸留下苏定方统领大部在涿郡相候,而李元霸则带了薛道衡、程咬金与五十铁骑前往幽州。
这日,幽州城外十里,总管罗艺与儿子罗成、侄儿秦琼率两千精锐骑兵在此迎接大唐赵王李元霸。将近午时,远处渐见烟尘,一支骑队疾驰而来,骑队当头一杆大旗,上书大大的一个【罗】字,随后还有两面大旗迎风飘扬,一面红白花色相间的旗上书有一个【唐】字,而另一面却是白底黑边,上绣一只展翅的黑色雄鹰!
来了!罗艺连忙下令两千骑整顿军容,拿出昂然气势迎接天下驰名的赵王李元霸!……要知道罗艺已经存下了归附大唐的心思,他可不愿意李元霸轻视自己。
骑队远远见到罗艺出迎的队伍,开始慢慢减速。及至来到面前,罗艺看清楚了赵王李元霸的模样。瘦削的脸庞,眼睛不大,却精光内蓄,皮肤是军人特有的黝黑,那看起来瘦弱单薄的身体使得罗艺无法想像他是如何挥舞那八百斤重的头大铁锤。若不是他头上的紫金冠和马前悬挂的一对擂鼓瓮金锤,罗艺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文弱少年就是以勇武善战闻名天下的大唐赵王李元霸。
相送李元霸一行前来的罗开豪连忙为双方迎见,李元霸在与罗艺见礼之后又与罗成、秦琼叙旧,众人谈笑风生,关系融洽。
进得幽州城,在安顿下来之后,虽然此时已经十月,但李元霸与程咬金仍是执意要去秦琼家中为秦母拜寿。到得秦家,与一人的相逢却让李元霸惊喜了一下。
李元霸那结义兄长雄阔海就在秦琼家中!
原来当年雄阔海在扬州因救众反王被擒之后,遂又遇上宇文家族兵变,后又有十八路反王杀回扬州,其时扬州大乱,连带着官府大牢也被劫掠。雄阔海趁乱逃出大牢,却又寻不到主公白御王的队伍,无奈之下他只得出了扬州,打算继续寻找主公。可谁知道不久就得到消息,主公白御王已经被江淮杜伏威灭了,从此雄阔海就四处漂泊。直到月前,雄阔海记得兄弟李元霸与自己定下了这年九月二十三在幽州为秦母拜寿,于是就动身来到了此处。
“哥哥,你漂泊在外怎不去大唐寻我?”李元霸紧紧握住雄阔海的手问道,一旁的宝马万里云也不住在旧主身上磨蹭。
“兄弟,你这可怪不得哥哥,”雄阔海爽朗说道,“兄弟你这两年征战在外,身无定所,哥哥倒是想寻你,可怎么寻得着啊!”
“唉!哥哥,这两年四处漂泊可吃了不少苦吧?……哥哥,现今兄弟在河北站住了脚,哥哥定要助弟弟一臂之力才好!”
雄阔海大笑道:“那是自然,只要兄弟不嫌弃哥哥我饭量大,哥哥我是求之不得呢!”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秦琼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可惜!”他久慕雄阔海的勇武,原本打算留他在幽州,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其实秦琼也是白费心思,他还不知道,自己那姑父已经有了归降大唐的想法。
李元霸与程咬金送上贺礼,二人在秦家吃过午饭之后便返回了住所。李元霸准备明日与罗艺见面,探探罗艺对今后幽州的走向有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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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一抖手中银枪,心无杂念,全力刺出。银枪犹如腾空蛟龙,似有灵性,带着嗡嗡之声破空而去!
“好!”秦琼大步院外走进,大声赞道: “表弟,好枪法!”
罗成连忙收起银枪问道: “表哥,如今天色已晚,你来此有何事啊?”
秦琼道: “是姑父遣人叫我来的,说是有要事相议。”
罗艺坐在大椅上,手中把玩着行兵虎符。他在隋大业年间以军功官至虎贲郎将,隋末天下大乱时起兵割据燕地,自称幽州总管。凭借着手中的五万精兵强将,罗艺将幽州政权安稳维持至今,可就在日前他得到消息:唐军已经占据河北,而且领军之人正是以八千铁骑败了夏王窦建德十几万大军的赵王李元霸!
如此,紧邻夏国的幽州就无可避免的要和唐军作正面接触了。
究竟是据守以战、还是归附大唐?罗艺在得到消息的当晚苦思良久。虽然他手中握有五万骁勇军队,可罗艺心中明白,自己勇武足矣,却没有高瞻远瞩的眼光和逐鹿天下的魄力。割据一方尚可,要争霸天下可就差远了。而李渊却是不同,他自太原起兵后遂出奇兵攻下长安、占据了关中,其后又以关中为根据地向外扩张……其间所为就如同名家作弈,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派王者风范。
唐军在虎牢败了窦建德,紧跟着又占据河北,如今天下最大的几股割据势力就只剩下了李唐。大势所趋,还是归附大唐吧!
眼下赵王李元霸亲自来到了幽州,罗艺明白,李元霸是来听他的抉择来了。罗艺决定和儿子、侄儿商议,最终决定幽州的去向。
罗成与秦琼相携走入了书房,与罗艺见礼之后两人分别坐下。
罗艺放下手中虎符,向二人问道:“你二人都已知唐军进了河北吧?”
罗成与秦琼点头。
罗艺继续问道:“你二人对此有何想法?”
罗成抢先开口道:“父亲是想问我二人对幽州的去向有何想法吧?”
素知儿子聪慧敏捷,罗艺笑道:“正是……我也对你们直说了吧,我的意思是归附大唐!”
秦琼向来老成持重,听闻之下并不马上表态,只低头思量。而罗成终究是少年心性,一听之下立时驳道:“父亲,孩儿觉得我幽州并不需要降与唐廷……前日里父亲也看了长安细作的密报,唐国太子与兄弟间的争斗渐烈。而刘黑闼也叛出河北兵发山西,直接威胁李唐老巢太原。李唐此际正是内忧外患自顾不暇,此时正是我幽州发展壮大的大好时机。此刻父亲正该与李元霸虚与委蛇,借机大力发展幽州,蓄积势力以待日后开疆扩土!”
罗艺闻之并不动心,多年的戎马生涯早已让他没有了年少时的冲动。罗艺不理会儿子,转头问向秦琼:“贤侄,你认为呢?”
秦琼抬起头来,看看罗成,说道:“表弟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我幽州能够安然至今,并不在于我们有五万强兵。而是因为幽州地处偏僻,没有对众多势力构成直接威胁。此时与唐国的正面碰撞已经不可避免,而以我幽州的势力还不足以同唐国抗衡,因此,侄儿赞同姑父的作法!”
罗艺听了点头称赞:“有理!现今河北已经改姓李了,此时唐国对我幽州不动兵戈,只是因为他们在河北尚未站稳脚跟而已,此时正是我幽州归附的大好事机……若待到李元霸在河北稳定下来,只怕……唉!”罗艺叹了一口气,“……还是趁早降了吧!”
听到表兄反对自己,而父亲又赞同表兄的说法。罗成很是不服,他刚待出言辩驳就被罗艺抬手止住。罗艺沉声道:“不要说了,我意已决……明日就归降于大唐!”说罢,罗艺拿起书案上的虎符无意识地把玩着,“你们都出去吧!”
罗成与秦琼对视一眼,罗成虽然并不认同父亲的作法,可罗艺治军严厉,当下不敢拂逆,只得起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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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唐之天下 第十章 幽州之行(2)
罗艺选择了在城郊与赵王李元霸见面。两人缓步行进郊外的田野上,一群卫士紧随其后。此时秋收已经结束,田野中满是成捆的稻秸堆放,其间散发出阵阵清香沁人肺腑。“这味道……这味道……”李元霸不由得忆起千年以后的某处田野,自己同女友漫步其间,看着夕阳落山,嗅着田野中稻秸的清香……好惬意!
看到李元霸若有所思,罗艺并没有打扰他。良久,李元霸收拢思绪,“罗总管,对不住了,元霸想到了一些往事。”
罗艺微微一笑。
“罗总管,本王行事向来直截了当……如今中原除了江淮杜伏威,尽皆归唐,不知总管会如何决定幽州的去向?”李元霸弯腰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根稻秸,放在鼻下嗅嗅。
罗艺停下脚步,道:“今日与赵王相见正是为着此事!……在下已经决定归附大唐!”
李元霸并不感到意外,大势所趋,罗艺能够雄踞幽州多年,应该是一个识时务的人。“好!罗总管,在得到你的文书之后本王会即刻禀报父皇为你封赏!”
“谢赵王!”
……
洺州城内,原夏国皇宫的祁和殿中,窦千帆正在向双手合十专心颂经的曹氏诉着苦。
“母亲,您看这里一片冷冷清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场景……”咬咬牙,窦千帆恨恨说道:“朝中的一干臣子也不来觐见了,他们现在整日里就围着那个瘸着腿的徐世勣转来转去,妄想着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哼!有什么了不起!……不过……”眨眨那不大的眼睛,窦千帆接着说道:“母亲,以您的地位和身份,怎么说也应该在李元霸离开的时候出面主持大局啊,那里轮得到那个瘸子在朝堂上指手画脚!哼!……李元霸宁愿让一个瘸子主持政务却对您不闻不问,这不明摆着是过河拆桥嘛!”
曹氏盘着腿坐在蒲团上,听了窦千帆的话,她停住了口中的喃喃诵读,轻声说道:“这佛经可真是个好东西,让人读了心境宽远,……只可惜,此经从天竺传来,译的不全啊!”虽然听得曹氏言不及题,窦千帆却也不敢多言,只唯唯诺诺地应着。曹氏伸出手让宫女扶起自己,慢慢起身来到卧榻前坐下。“唉!好久没有上马作战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打一会儿坐就累得腰酸背疼……”招手示意宫女过来给自己捶背,曹氏接着说道:“千帆,你心中委屈我也知道。从一国君主成了无所事事之人,这换成谁也不好受,可这是大势所趋啊!……你也不用挑起母亲去和李元霸争权夺势……”止住面红耳赤,就要出言相辩的窦钱帆,曹氏接着说道:“我虽然在朝中有一定的威信,可李元霸手握重兵,不是你我可以抗衡的。况且,此时要与他争斗,也违背了当初求降之意……再说了,我看那徐世勣也挺有能耐的。他大胆重用我夏国旧臣子,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就赢得了众多大臣的归附,不简单哪!李元霸只手下一个谋士就有如此手段,这未尝不是夏国之福……你再看皇帝李渊也颁下了诏令,将我夏国故地设为冀州,任赵王为冀州刺史,准他任命各级官员,这说明什么?……乍一看好像事李渊在平衡各皇子的势力,但你剥开表面的一切再看看实质……李渊要达到平衡的目的,大可让赵王驻军在外而不让他插手地方政务。可李渊没有这么做,为何?因为他根本就无力控制赵王了,如此倒不如大方一些!连大唐开国皇帝都不能控制的人……唉!千帆,你是斗不过的,好自为之去过你的太平日子罢!”说罢,曹氏不再理会窦千帆,挥手叫他退下。
窦千帆神色复杂,极不情愿地叩首退出,刚出得宫门,早有原右仆射曹旦迎上。
“大王,可曾说动主母?”刚上得马车,曹旦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窦千帆眉头一皱,略带不快地说道:“曹大人,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大王’,我现在只是冀州的一个普通臣民。”
曹旦微微一笑,说道:“大王,这不过是暂时的情形。只要大王你能说动主母出面,自会有众多大臣出来支持你重掌大权。”
窦千帆苦笑:“不可能了,母亲已经告戒过我……”当下,窦千帆将曹氏之言一一道与曹旦。曹旦听后沉思一会儿,展颜一笑道:“无妨!大王,据微臣所见,主母只是担心你不足以同李元霸对抗而已。大王若能让主母看到你有与之抗衡的能力,必会得到主母的支持。”
窦千帆更是苦笑:“我现在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如何与李元霸对抗?”
曹旦嘿嘿一笑:“大王,难道非得兵马相见吗?”
窦千帆微微一怔:“难道还有其它方法?”
曹旦心中鄙视着窦千帆的平庸,脸上却堆着笑脸说道:“自然有的,只不过见效要稍微慢一些……”
……
入冬了,眼见碧绿的原野已经完全变得枯黄,以往枝叶茂盛的树木也只剩下了节节枯枝在萧索的寒风中挺立。李元霸回到了河北……不,应该是冀州。冀州的政务在徐世勣的主持下一切都井井有条,但是,实际上这也只是局限于洺州政务,冀州的大部分地区还在混乱之中。同时,对于原夏国的军队,徐世勣记住了李元霸临行前的嘱咐,没有轻易去触动。如今李元霸回来了,在休息两天之后,他开始了继信都之后对军队的又一次大整编。
在此次对军队进行大规模的改编和整合中,风旅三卫军均保持原名称、编制不变。但三卫军统领将军发生了变化:原虎卫军统领尉迟恭此时升为风旅统领大将军,其虎卫军统领将军一职由原虎卫军将官赵云鹏担任;原豹卫军将官白思古出任豹卫军统领将军,原豹卫军统领将军罗士信将另作安置;原狼卫军统领程咬金原职不变。
风旅近卫军由原两个大队九百骑兵扩充为四个大队,由原近卫军二大队大队长苏定方担任近卫军统领。
原夏国在洺州的三万多人马被打乱编入了李元霸麾下的两个骑军、六个步军,而由大唐右御卫大将军朱宪率领的一万右御卫兵马也在李元霸的强压下被打乱重编。为此朱宪还告了李元霸一纸御状,状告赵王擅动朝廷南衙卫军,其招致的结果却是李渊下诏将原十六卫府右御卫划为冀州驻军,如此更让李元霸肆无忌惮地将右御卫的一万兵马分散整编。不过,朱宪倒是没有什么损失,李元霸在与他相处的一段时间里发现此人脾气虽直,却是个文武兼备的人才,因此也打算委他重任。与此同时,原夏国的一些将官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重用。至此,李元霸麾下直辖兵马已近十万,共有风旅三卫、风旅近卫军、三个骑军和十二个步军,这其中还不包括散布在冀州各地和幽州的人马。李元霸打算在父亲李渊正式接受幽州的归降之后将幽州也纳入冀州版图,到时候他将会一步步地将冀州各地的夏国残余招纳,恢复冀州以往的繁荣祥和。
武德二年十月二十四,幽州正式成为了大唐冀州的一部分。
十一月,经过赵王李元霸与诸将的谋划,决定将冀州划分为四个军区。这四个军区分别是:冀东军区,其辖地西起齐郡,东至东海,临海而治;冀南军区,其辖地南起魏郡,北至信都,东临冀东军区,西至太行山,冀州州府就在其中;冀北军区,其辖地东临渤海,南与冀南军区相接,西至太行,北临涿郡;北平军区,其辖地东与渤海国接壤,南临冀南军区,西抵朔县,北接东突厥。在划分军区之后,冀州刺史李元霸将麾下三个骑军与十二个步军整合为了三个混合军,每军有四个步兵军和一个铁骑军,计二万五千余人。第一混合军由原风旅豹卫军统领罗士信任统领大将军,第二混合军由雄阔海任统领大将军,第三混合军由原右御卫大将军朱宪任统领大将军。三支混合军将分别驻扎三个军区,并收纳其所辖地中的夏国残余部队。而原幽州总管罗艺则领其属下五万将士留驻北平军区。
武德三年五月,冀州唐军完成了对冀州全境的控制,五月十六,赵王李元霸通令冀州,全境以四大军区辖地划分为四个行政区域,分别为:冀东、南、北、北平四个郡。其间徐世勣也曾劝过李元霸不要用郡这个称谓,因为大唐早已经废郡,只设了州、县两级,
若冀州下设郡、县两级恐怕会太过猖狂,无端引得朝中责诘。但李元霸并没有把这放在心上……“朝廷若真要挑本王的刺,无论怎样谨慎都没有用,就这样罢!”李元霸如是说。
六月初六,赵王李元霸通令冀州,各军区统领大将军有监督其辖地各郡县各级官员处理政务的权力,而最终奖惩各级官员的权力在冀州刺史府。
也就在这一月,江淮杜伏威降于大唐。如今大唐已经真正地控制了中原的所有地区。
第二卷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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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一章 秦王登基
武德三年八月,中原各地割据势力已经全部肃清,原夏国叛将刘黑闼也被灭亡,而大唐最大的威胁————东突厥,也因处罗可汗的病死引发争权谋位,国内一片混乱,暂时无暇进扰唐国,唐国暂时没有了外患,国内局势相对稳定,农、工、商都开始稳步发展。而其中以赵王李元霸辖下的冀州发展最为迅速。
李元霸和苏定方并骑缓缓行进在官道上。他们两人刚去了新成立不久的冀州制造局观看其研制的最新武器————横刀。制造局是在李元霸接管洺州不久后,指示原夏国右仆射齐善行广招能工巧匠而组建的,其职能就是进行军用武器的开发与制造。
制造局的工匠们根据李元霸画出的后世图样,再借鉴了上千名身经百战的步、骑兵战士的用刀经验,终于试制出了史上有名的“大唐横刀”。其狭长的刀身在一刀斩下时那种刚烈威猛的感觉让苏定方沉迷,他当场就请求李元霸优先将横刀装备到近卫军,但是李元霸却没有答应。新研制出的武器理应先送上前线参加实战,这样才能既快又准地检验出该武器的优缺点,继而改进。在离开制造局时,李元霸指示主持制造局的齐善行,一定要尽力招揽能工巧匠,力求尽快拥有能自主制造各类武器的能力。毕竟,只能在一项或几项武器上有重大突破,是不能支持全面战争的。
李元霸兴致勃勃地同苏定方谈论着对武器的一些构想,在不知不觉间二人来到了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段。李元霸兴致大发,微笑着对苏定方说道:“定方,走,去看看本王那救命恩人华大夫新开的药铺!再顺带到街上去走走、看看?”苏定方虽然生性不爱热闹,但赵王开口怎能不应?况且今天二人没带近卫,他身为近卫军统领,职责所在也得跟随一旁。当下苏定方随同李元霸下得马来,二人牵着马儿缓步走在街市上。
这繁华地段只是相对而言,其实街道两旁店铺并不太多,而且都是一些酒店和日杂铺。对2005年商业街的繁华记忆犹深的李元霸逛了一会儿就觉得意兴索然,眼看前方就要到华氏药铺,就见到不远处的路边有一个中年汉子将手中布袋扔到地下,抬脚在上面使劲跺着,嘴里还在怒骂:“我叫你涨,叫你涨!……”李元霸大感纳闷,快步走上前去。
“大叔,你这是为何?”李元霸向那中年汉子问道。
中年汉子抬头见到是一个身着黑服银甲的小将发问,心中略觉发憷,不自觉间把头低下。可当他低头看见地上的布袋时,怒火又起!那汉子顾不得害怕,开口骂道:“奶奶的!这米价涨成了天价,还要不要人活了!”
李元霸一愣,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冀州缺粮,但他随即又想到:“冀州原本就富饶,又没有经历战乱,而且自己在接手时也曾查过,府库囤粮甚多不至于缺粮!难道……现在的人就知道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挺有商业头脑嘛!……咦!”李元霸心中一懔,他蓦然记起:“共和国建国初期不就是有人别有用心故意哄抬米价,制造动荡和新政府作对吗?小心为上,得尽快调查!”
李元霸顾不得再去看望华清流,连忙翻身上马,招呼苏定方快马回府而去。
武德三年八月十六,唐廷一干亲近太子的大臣呈上奏折,言如今天下大定,当秉承古制,将驻防在外的太子李建成召回京中熟悉朝政。其时上书之人有中书令封德彝、太子舍人徐师谟、詹事主簿赵弘智、太子洗马魏征等二十八位朝中大臣。李渊迫于压力只得下诏将太子召回长安,如此,李世民警觉到太子一派针对自己的攻势已经展开。
诏书发出,李渊立即调集三万宫廷宿卫军严守皇宫内城,又命五万戍卫军加强对外城的防范,对进出长安的人等严加盘察……李渊知道太子回京必会让李世民心生异想,早早做好防范不是坏事。虽然这一年多李世民在京中并无异动,而且他手中的兵权也被李渊逐渐削弱,但是李渊还是觉得不放心,毕竟,对儿子李世民的智谋,他这个当老子的一直都是非常忌惮的。
天策府一切照常,不见一丝异动。而秦王李世民每日也是照例上朝,之后便去天策府学馆与十八学士清谈。
武德三年八月二十二,太子李建成回京。第二日一早,李渊便秘密命人前去东宫传太子至太极宫东海池觐见。
长安皇城宫殿建筑均为坐北朝南的子午向,宫城南面之门名为“朱雀门”,而宫城内太极宫的北门名为玄武门,此皆来源传统风水中的“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之说。而东海池就在玄武门内之东,接近凝云阁。
就在太子李建成接到入宫的密诏时,李世民买通的内线也同时将这个消息传出。李世民隐隐觉得父亲此举有异,急忙唤来一干谋士、大将商议。
“诸位,太子刚回京师,父皇就下密诏接见他,这其中有何道理?”李世民在说到“密诏”二字语气非常重。
记室房玄龄沉吟一下,道:“王爷,皇上此举或是为太子提点当前朝中局势,咱们让太极宫中线报小心留意便是。”
属官杜如晦插口道:“房先生之言甚有道理!但是,昨日太子一回到京师,他手下大将雷永吉便奉诏接管了外城四门防务,形势不妙啊!”
房玄龄惊诧:“果真?”
不待杜如晦答话,李世民点点头,面色凝重,道:“房先生,果真如此。昨日傍晚本王就接到了戍卫军中密报,称雷永吉已经悄然接管了外城城门的防务。”
李世民手下大将、也是他的大舅子长孙无忌道:“王爷,咱们应先下手方为强啊!”
李世民沉吟不语。
杜如晦看看李世民的凝重脸色,决然道:“长孙将军说的是!王爷,太子此时手握东宫六率兵马,且把管城防,而咱们在皇上的刻意压制下,如今只剩了不到一千的家将!如果咱们再不先动手,定然会遭殃!”杜如晦急切说道,“秦王,不若趁太子此次入宫,咱们伏兵要道,一举灭了太子逼宫皇上!”
李世民眼角猛地一跳,面色越发凝重。
此时军咨祭酒苏世长、记室薛收也出言赞同杜如晦所言,长孙无忌也道:“王爷,太子出东宫前需整理仪容,再至太极宫更需一段时间,此时伏兵尚来得及。若再拖延,只恐大势一去难再挽回啊!
终于,李世民仰天长叹:“唉!太子建成无德无能,本王不能让大唐社稷落到他手上为其断送!”李世民站起身来,面色一整,道:“自古以来的贤哲都能为了国家大义而慨然灭亲,今日本王虽非贤哲,却也不能眼看国家没落!”
当下好一番紧急布置,李世民率领得力部将长孙无忌、候君集、张公瑾等人悄然来到太极宫,由早已投靠李世民的玄武门守将常何接入,换上了宫廷侍卫的军服,扮作守门卫士模样,在太子李建成的必经之路————玄武门等待建成的到来。另在离玄武门约一里处的树林里面,则由长孙无忌的副将段志玄率五十天策府家将埋伏,备为后援。而由长孙顺德率八百天策府家将在天策府中备马披甲,以应随后的大变。
将近午时,李建成与两名卫士来到太极宫前。
李建成已经望见了玄武门,猛然间却又发现二弟李世民身着宫廷侍卫的军服,身背长弓,策马迎面而来。李建成感到情况异常,立即拨马回头便走,而两名随行卫士则拔刀迎上李世民。李世民沉着地取弓发箭,”嗖嗖”两箭,
两卫士当即中箭而亡.
此时,随后而至的长孙无忌等人也已引弓射向李建成.,其中一箭直中李建成的肩膀。吃痛之际,李建成翻身落马!而在慌乱之中,他弃马奔进了路边的树林.
也是天亡李建成!
李建成刚及奔入林中,却被树枝绊住,猝不及防之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且在头晕眼花之间,一时竟无法起身。转眼李世民便追至树林边,看见李建成的狼狈模样,李世民脸上露出了得意笑容.他翻身下马,拔出配剑缓步走向李建成.
“大哥,生在帝王家必须要无情无义,你可不要怪我!”
李建成狠狠盯了自己这位兄弟一眼,一言不发地闭上了双眼.李世民冷笑一声,咬紧牙关,上前一步举剑刺下.鲜血飞溅中,一声惨叫,李建成魂归西天.
李世民拔出长剑,瞥见哥哥建成已经了无生气的苍白面庞,李世民不忍……或许是不敢面对,他连忙转身疾步出了树林.
“派人通知长孙顺德,着他立即率八百家将包围东宫,缉拿叛逆李建成一党!"李世民紧紧握住长剑命令道。“令段志玄率五十家将与本王即刻入宫见驾!”
太极宫内东海池上,李渊正与两位心腹————长史裴寂、黄门侍郎陈叔达在东海池边饮酒闲谈。李渊打算在太子到来之后便与太子合议怎样削弱、压制秦王……李渊在经过一年长思之后,还是决定将皇位传给相对略为愚钝的李建成,这样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李渊正与二臣子举杯之时,就见李世民披甲配剑闯入,为其气势所摄,沿途侍卫竟然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李渊大惊,问道:"世民,你来此做什么?"
李世民答道:"太子作乱,儿臣已起兵诛杀!"
二臣子手中酒杯惊落在地,而李渊面色徒然大变,其双目如电,直直盯向李世民.李世民毫无所惧,抬起双眼与李渊对视.
良久,李渊的目光黯淡下来。看看长孙无忌与段志玄等已经将内庭侍卫押解,李渊面色惨白, 缓缓说道:“很好!很好!
建成无功于天下,又意图在宫中作乱,其罪实不可恕!如今你已经诛杀了他,正是功高盖世,举国归心……唉!为父也老了,早就无心政事,以后的国事就交给你处理吧!"
……
次日,大唐皇帝李渊诏令天下, 废黜李建成太子之位,另立秦王李世民为太子。
同日,太子李世民下令将李建成的儿子安陆王李承道、河东王李承德、武安王李承训、汝南王李承明、钜鹿王李承义全部斩杀,而诸子之中年龄最小的不到两岁。
三日之后,大唐皇帝李渊退位,太子李世民即位,李渊自加尊号为太上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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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二章 阴谋(1)
李世民即位并没有对民间产生多大影响,但此事对盘踞冀州的赵王李元霸却是一件天大的事。随着大哥建成被诛杀,二哥李世民登基称帝,李元霸明白:二哥下一步要对付的就是自己,从二哥对付大哥的手段来看,自己要生存下去,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反!
贞观元年九月初一,也就是李世民登基后的第四天,李元霸秘密向冀南和冀北军区高层将官颁发了全军备战令。战令中明确指出军区布防应针对大唐驻军分布情况而定,并且要求两军区加大对相邻唐军的监视和侦察力度。同时,李元霸也向北平军区和冀东军区发出命令。其中发向北平军区的命令是要求罗艺做好战备,准备配合朝廷大军征伐东突厥。发向冀东军区的命令却是两份,一份交与朱宪,命朱宪集结军队,随时准备出兵支援北平军区;另一份命令则被秘密传到了冀东军区统领副将军魏云光手上,要求魏云光严密监视朱宪动向,并与朱宪做一定程度的接触,深入了解朱宪,以推断其对冀州起兵抗唐的反应。
远在长安的李世民时刻留意着冀州的动静。在李世民的心目中,他从没有把冀州当成过大唐的一部分,因为他知道四弟李元霸是不会甘心被自己清除的,他当初盘踞冀州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自己、或是建成登基之后凭借自保,甚至对抗朝廷,因此……冀州迟早要反!
不过,李世民却也不太担心。根据与冀州接壤的驻军传回的情报,冀州四军区此时只加强了边界的防御,虽然其间有部队集结的迹象,但是李世民坚信,以李元霸手中不到十万的精锐,再有收伏的各地夏国残余十万,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万兵马,这些兵马守冀州都嫌不够,更别说进攻了!因此,冀州虽然迟早要反,但是只要李世民不动手逼迫它,它是绝对不会反的,也就是说此时的主动权在李世民手中。
冀州北平军区罗艺的五万军队,李世民并没有将其视作李元霸一方……罗艺当初降的是大唐,而且李元霸直到此时也没能实际控制北平军区,该处的军、政权还是牢牢掌握在罗艺手中!李世民有一个计划,他打算与罗艺接触,让罗艺真正归附大唐,使其成为大唐卡住冀州咽喉的一只手。只要有这只手在,冀州就永远不可能发展壮大,而李世民也就可以将冀州留到最后来对付,继而从容不迫地解决好当前之急————东突厥。
“让谁去招纳罗艺呢?”此时李世民刚刚登基,手下得力臣子俱都在为稳定局势忙碌着,在急切之间竟然找不到前往北平的合适人选。烦忧之时,已是中书令的房玄龄前来请示对李建成一党中几位大臣的处置方案。就在此时,李世民想到了前往北平的一个人选————原太子洗马魏征!
李世民对于清除建成一党之事早有打算。原太子舍人徐师谟、原中书令封德彝及原太子中充王珪等李建成的死党,应斩草除根,一个都不留下。但朝中一批虽然亲近太子,却对国家一片忠心的臣子,则是李世民设法争取收服的对象。而在这其中,为人耿直,直言敢谏,素为朝中大臣所信服,隐为其中之首的太子洗马魏征更是李世民争取的重中之重。只要李世民能使魏征真心臣服,自然可收得其余臣子。此时李世民既然想要魏征去出使北平,自然更要收服魏征!
素知魏征不畏权势、一心为国,李世民与房玄龄一番商议之后,决定以仁义、英明来折服他。
这日朝会,在议了周边战事和国内政务之后,李世民叫出了魏征直言相责。
“魏征,当初父皇宣旨废黜叛逆李建成,转而立朕为太子的时候,你为何要出言为建成叛行辩护?……难道你认为朕还不如那个整日里花天酒地的叛逆?难道朕没有能力治理国家吗?”李世民喝问道。听得皇上厉声责问,殿中一干忠良臣子都替魏征的性命和前途捏了一把汗。而心恶魏征的一些奸佞小人却是暗自窃喜。魏征却并不惊慌。他来到大殿中央,从容答道:“回陛下,魏征身为臣子自当为其主尽忠……当日微臣以己之愚见供太上皇参考,正是希望太上皇能够看得更广,听得更多,如此方能定出万全的政策,这是尽忠的行为!”
“尽忠?!”李世民作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大声喝道:“大胆魏征!你身为太子洗马,又出言质疑建成的逆行,你分明为逆党李建成余孽……来人!拿下逆贼魏征,扣押候审!”
还没等侍卫上前,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房玄龄疾步上前奏道:“且慢!陛下,暂且听得微臣一言!”
李世民怒容不退,说道:“讲!”
房玄龄恭敬启奏道:“陛下,当年管仲在身为齐桓公之兄公子纠的师傅之时,曾经发箭射伤了桓公,但管仲后来却辅佐齐桓公创立了霸业。齐桓公不计前嫌重用管仲,正因管仲所为是臣子本分,并无过错.而魏征所为也是他作臣子的本分,委实无罪啊!”
不愧为饱学鸿儒.房玄龄引用管仲相桓公的典故,暗中劝戒李世民应不计前嫌,当即就引得了一干良臣的附和。李世民故意作出无言以对、恼羞成怒的架势,厉声喝道:“魏征言助叛逆李建成便是有罪!不用多说了,将魏征押下去,打入死牢!”喝罢,李世民起身拂袖而去。
几日后,正当魏征在牢中思量怎样书写遗书之时,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御驾来到了死牢。
李世民一到牢内,就吩咐狱卒送来钥匙,他不顾魏征的极力反对,亲自弯腰为魏征打开了脚镣。牵着魏征的手,李世民和魏征相携步出了死牢。
“魏卿家,委屈你了!这几日朕每晚都在思量,……爱卿出言中肯,一心为国,尽足了做臣子的本分,实是我大唐国之栋梁。那日是朕之错,朕错怪你了!”李世民眼中满是真诚,紧紧握住了魏征的手,当真是言情并茂。看着李世民黑黑的眼袋(休息不好是肯定的,但却不一定是为了魏征之事吧?),魏征眼眶蓄泪,感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世民看看已经初见成效,立即趁热打铁:“爱卿,朕准备任你为谏议大夫,专职为朕纳言纠错。你可要时时提醒朕记得百姓和国家,任贤举良,为我大唐开创不世基业!”
魏征感激涕零,热泪盈眶。
情不自禁之下,魏征跪倒在地,叩首高呼:“皇上英明!…臣当辅佐圣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世民连忙上前扶起魏征,脸上露出了笑容。
……
贞观元年九月十五,谏议大夫魏征奉旨出京巡察大唐各州县的政务。这次预计将耗时半年的巡察将以北方灵州为第一站,继而南下经大唐西部的凉州、兰州,再东行经大唐南部的益州、柳州、泉州,最后再折向北上经扬州进入最后一站————冀州地区。
***************
民以食为天。
若老百姓吃不上饭,那就必然会导致社会动荡。李元霸发现粮价的不正常后,立即就派遣凌敬对粮食市场作了一番调查。之后,李元霸召集几位心腹臣子进行了紧急会商。
冀州刺史府的书房已经成了李元霸与臣子商议要事的聚集地。此时房内那大大的书案上规矩地放着一页写满蝇头小楷的毛边纸,李元霸手指书案对侍立一旁的雄阔海、尉迟恭、苏定方、徐世勣和凌敬说道:“你们都过来坐下吧!……这是凌先生搜集整理的一些资料,大家一起议议!”几人依言来到书案前围坐翻阅。
七月初二,洺州城内仅有的两家粮行之一,城西申源粮行开始在洺州城外周边地区,甚至包括邯郸等地大肆高价收购粮食。由于耕农贪利,在留下必须的口粮后,将多余粮食尽皆售与粮行。使粮行所购入的粮食为城郊耕农八成储粮。
申源粮行陆续将所购的粮食囤积在其城西的俞口粮仓。
七月初九,申源粮行停止售出粮食。而城中仅有的两家粮行中的另一家,城北鸿发粮行开始在城内抬价销售粮食。及至八月十三,粮价已经从七月的九十文一石涨至五百文一石。
在此之间,有人曾多次看见鸿发粮行的伙计在属申源粮行所有的俞口粮仓出现。
八月初九,冀南郡辖地邯郸、信都粮价亦涨到四百八十文一石。
八月十一,冀东郡有粮商欲运粮至邯郸、信都发售,皆在半途遭遇劫匪,如今已经没有粮商敢运粮前往。
……
众人一阅之下不由叹道:“好计划!”
洺州的百姓多数都属于自耕农,只有少数城内居住的百姓才是出资购粮。但在申源粮行在洺州甚至周边地区高价收购粮食后,决大多数的耕农、甚至地主都将手中余粮卖出,导致了户无余粮。待到粮行将粮食囤积之后,城中百姓已经是无可选择,只得向粮行购买不断涨价的粮食。在此时代,竟然有人大量收购粮食,并且联合起来哄抬粮价!对此大感头疼之余,李元霸不得不佩服其始作俑者的智慧和魄力。如此跨地区大量收购粮食,并且使用强力截断粮源,这不但需要周详的计划,还要有庞大的资金和人力……究竟是粮商们为利益驱使所为,还是有人针对新政权所为?
徐世勣当先开口:“王爷,从凌先生搜集的资料不难看出,此次哄抬粮价应该是针对洺州而来,而且,是有人针对咱们而来!……所有短粮的地区以洺州为中心四散开,而且如此大手笔不是普通商人能够做得到的,属下以为此事很可能与朝廷有牵连!”
凌敬点点头赞同,道:“徐将军所言有理!……王爷,今日刺史府接到邯郸、信都两地属官的急报,他们请王爷准开官仓放粮以压低粮价,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正在闭目聆听各人见解的李元霸听得“官仓”二字,猛然睁开双眼,道:“定方,你立即调动近卫军暗中守护洺州官仓,如有人意图不轨就给我拿下,记住,要留活口。”转头对尉迟恭说道:“尉迟将军,你速速率领风旅三卫军接管城防,若有人哄乱,杀无赦!……雄将军,冀南郡属你冀南军区,你速拟急令通报冀南郡下各县驻军,命他们派下重兵把守粮仓,若有闪失军法处置!”三人得令而去。
“凌记室,”瞥瞥书案上的毛边纸,李元霸对凌敬说道:“还得烦劳你去查一查这两家粮行的背景和最近与朝廷官员有无接触。”转过头,李元霸对徐世勣说道:“徐将军,你要督促制造局统领齐善行,让他将横刀成批量的制造,尽快送上前线进行实战检验……此中所需财物可不经本王审核直接支取…”顿了顿,李元霸道:“府库财务的你就要多费心了……”
……
遣走了几人,李元霸斜躺在大椅上陷入了沉思。
粮食,历来就是一个国家最根本的东西。在这个劳动工具落后、生产力低下的时代,粮食的重要性显得更加突出。掌控着粮食就是把握着国家的命脉。自己一直以来都只考虑到军事方面,完全忽视了经济和民生。管理一个地区甚至国家可不是儿戏啊!
唉!好烦琐,好累!……可在命运的驱使下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得继续走下去。不但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还为了身边信任自己、跟随自己的人。李元霸手按大椅扶手,坐直了身子,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前路遥遥,努力吧!
这日天色渐黑,位于城南的官家粮仓————建南仓也慢慢地被笼罩在了夜色之中。看守粮仓的是驻防冀南军区的冀州第二混合军属下的一个中队,共有一百五十名官兵。虽然这里不大可能有战事,可是官兵们也没有懈怠,仍然循规蹈矩地进行着例行的防务。
夜色渐浓,粮仓外围往复巡逻的两个十人巡逻队碰面。“没有异常。”在简略地交换巡视情况后,两队官兵交错而过。就在此时,突生异变!“嗖嗖”声中,瞬间,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两队二十名官兵还来不及反应,惨叫声中,尽皆被射杀于箭下!随即,黑暗中闪出上百名手持军用制式单弓弩的黑衣蒙面人。当头的一人沉声说道:“每二十人为一组冲进去,见人就杀,杀了就放火……要记住,动作一定得快!”
然而,就在此人话音刚落之时,黑暗中响起了冷冷的语声:“放下弩弓,弃械投降!”当头之人受惊之下运足目力向语声传来之处望去,夜色朦胧中远处仿佛有一名黑袍战将站立。“黑袍!…不好!这里有风旅官兵!快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黑袍战将的语声落下,夜色中至少有好几百名风旅官兵仿佛幽灵般出现,手中弩弓对准了前方已被风旅威名吓得魂飞胆丧的一干蒙面人。
冷冷的夜色下,精铁制成的箭头上隐约闪动着寒光。冷冷的语声再次响起:“放下弩弓,弃械投降!”
手中握着与风旅官兵相同的弩弓,弓上的弩箭也同样闪着寒光,可蒙面人们就是没有勇气举起弩弓来同风旅官兵一搏。在风旅的强势压迫下,终于,有人抛下了手中的弩弓。由一及十,所有的蒙面人都抛下了手中武器。那当头之人扔下手中弩弓,长叹一声:“时运不济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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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三章 阴谋(2)
为了不授人把柄,李元霸从不在原大夏国皇宫大殿召开朝会,他只会针对性的传召相关官员至刺史府处理政务。可是今日显得有些不同寻常,李元霸竟然选择在皇宫大殿面见官员,而且,不但是政务各部的重要官员,就连冀南军区的重要将官也全都到了。
就在众官心中诧异的时候,久未露面的主母曹氏竟然同赵王一道驾临。众官更是讶异: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何主母的脸色竟是如此难看?
大殿中的龙椅早已拆除,只在高台上设了两把大椅。李元霸不顾曹氏推辞,恭敬地请她坐了上位。待得坐定,李元霸开口吩咐曹章道:“传令下去,将带一干人犯带上来!”在李元霸洪亮的语声中,堂下众位官员面面相窥,而端坐大殿上方的曹氏脸色显得更加难看……
一队风旅近卫军押着五名人犯进入了大殿中。待得看清楚人犯模样,众官员中多数竟然忍不住惊呼出声:“啊!大王!……右仆射!……”
只见大殿中,窦千帆和两个面相富态、一身锦衣的中年人低垂着头,脸上满是沮丧和恐惧神色。而曹旦则与一名黑衣人左顾右盼,神色自若。曹旦甚至还在微笑着和一些平日交好的大臣打着招呼,只是没有人敢搭理他,哪怕是递上一个小小的眼色。曹旦身旁的黑衣人看在眼里,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老曹,你平日里不是常常自夸交了不少仗义朋友吗?哈哈!……看来,除了我没有别人吧!”曹旦脖子一拧,就要出言。这时只听得堂上李元霸沉声喝道:“大胆!议事朝堂岂能随意喧哗,来人!将此人拉下去杖责三十!”黑衣人吐吐舌头,笑骂道:“乖乖,三十棒啊!还不得打死我?…嘿嘿!你就是赵王李元霸吧?听你喝声中隐带金戈之意,内力果然深厚,怪不得能为天下第一!”
见黑衣人身为阶下囚却还能泰然,李元霸心中对其颇为欣赏。当下李元霸淡然问道:“报上名来!”
黑衣人呵呵一笑:“屈不归!”
李元霸冷冷笑道:“屈不归,曹旦能放心让你去毁官仓,看来你也是一身本事了?”
屈不归又是一笑:“倒也将就!”
“那你可知道毁了官仓的后果吗?”李元霸冷冷问道。
屈不归怎会不知道:官仓一毁,粮价居高不下,百姓买不起粮食之后自然会乱,其后再以赵王治理无方请得曹氏出面主持大局,最后利用在百姓和官员中颇有影响力的曹氏为号召反了大唐,继而复辟夏国……这就是曹旦的计划。
李元霸叱道:“你可知若是毁仓成功将会造成洺州局势动荡、继而整个冀州局势动荡吗?你可知到那时候冀州百姓极可能会陷入战乱之中吗?你可知你如此所为就是在助纣为虐、为祸百姓!”
屈不归笑容停顿,默然不语。李元霸心道:“嗯,还有一点良心!”不再理会他,李元霸将目光转向了窦千帆。
“窦千帆,你可知罪?”李元霸沉声问道。感觉到李元霸语声中的寒意,窦千帆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答道:“王…王爷,我…我……”
最见不得此人一副贪生怕死,缩头缩脑的模样,李元霸重重地哼了一声。窦千帆被李元霸的冷哼声吓了一跳。他偷眼瞟瞟李元霸的脸色,咬咬牙,窦千帆狠下一条心。他猛地抬起头来,面色通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饶命啊!……”随即窦千帆以手指向曹旦大声说道:“是他!……聚敛财物协同粮行高价收粮、私自调动母亲卫士放火烧仓,使人假扮劫匪拦路截粮,这些事情都是曹旦逼我做的!……”窦千帆转而指向屈不归,“这人是曹旦的幼时至交,他是刺杀名家风行舟的弟子,此次是专为相助曹旦而来!”
屈不归看了看地上的窦千帆,摇摇头微微一笑。
见得窦千帆倒戈指控曹旦,旁边两个锦衣中年人慌忙跪倒在地,随声附和:“王爷,我们囤积粮食高价出售,可都是曹旦指使的啊!”面对指证,曹旦冷冷一笑,面露不屑地说道:“竖子!……只可惜大王一生威猛多智,却养了这样一个废物!”
听得曹旦辱骂义子,端坐上方的曹氏波澜不惊。
李元霸不理会曹旦的牢骚,只问道:“曹旦,速把你的所为如实道来罢!”
曹旦冷哼一声,说道:“胜王败寇,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么,勾结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制造动荡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了?”李元霸问道。
“不错!”曹旦傲然答道。
“为何?”李元霸问道。
曹旦抬头望望大殿上方肃然端坐的主母曹氏,“为何!…”曹旦咬牙说道:“我等追随大王生死不计,打下了江山一片,为何要拱手让给你这个乳臭娃娃!……”双目盯视着上方的曹氏,曹旦神色间满是失望:“我只道主母心系百姓,只要使得百姓动乱当可逼得主母出来主持大局,到时候凭着主母的威望再有我等一干肝胆臣子,定能借动乱之机光复我大夏!…只可惜啊!功亏一篑……”突然,曹旦猛然发力,竟然挣脱了近卫士兵的束缚。只见他“噔噔噔”冲上前几步,面红耳赤,嘴唇哆嗦着大声喝道:“主母!只要你肯振臂一呼,自有无数的忠义臣子响应,大夏复国定然有望!”一旁士兵连忙冲上前来,将曹旦按伏在地。
李元霸神色不变,任凭曹旦如何高声叫嚷他也不发一言,李元霸只待看曹氏作如何反应。
曹氏的神情由平静变得复杂。她抬眼望向大殿外,心绪起伏:“光复大夏国,我难道不想吗?可外边的百姓…那些普通的老百姓能够过着平静安定的生活,全都是建德费尽无数心血换来的啊!我可能为了一国之姓就挑起战火,狠心去毁了建德的一世心血吗?……建德,你为王之后既没有置宫庄,也没有赐给部下任何田产,只将田产财物都分予了百姓。你不就是为着黎民百姓能过上平平安安、吃穿不愁的好日子吗?我怎能毁你心血!”
曹氏收回目光,深深地注视曹旦一眼,再鄙夷地扫视殿中静寂无声的夏国旧臣。之后,曹氏无视地上曹旦望向自己的期盼眼神,平静地对李元霸说道:“赵王,犯臣曹旦、窦千帆等人心怀不轨、犯上作乱,意欲颠覆朝政,尚请赵王严惩不怠,以儆效尤!”听得曹氏所言,曹旦目光一黯,面如死灰。他只在口中喃喃念叨:“当初要是听我所言撤出洺州就好了,起码还可以卷土重来,现在…嘿嘿!……复国无望了!”最后几字竟已是带着哭腔从口中吐出。殿中夏国旧臣尽皆侧目不忍相视,更有几位臣子竟是凄然落泪。
对曹氏所请,李元霸本是带着犹豫。老实说,从囤粮作乱这件事情上他看到了曹旦的智慧,李元霸对曹旦隐隐起了怜才之心。可看到堂下夏国旧臣的表现之后,李元霸再无犹豫。在初占冀州,地位尚不牢固之时,如若不心狠手辣、当机立断,只恐会后患无穷!当下,李元霸狠起心肠,缓缓说道:“曹旦、窦千帆心怀不轨,蓄意谋反,其罪当诛;申源、鸿发两家粮行属协同作乱,罪行稍轻,可免死罪……就将粮行充公罢!”转眼望向屈不归,李元霸说道:“至于你,就和偷袭粮仓的一干卫士编入苦力营吧!”说完,李元霸重重地看了屈不归一眼,目光中带着深意。
屈不归没有象窦千帆那样失魂落魄,也没有象曹旦那样好似心智迷失。从小身受严格刺客训练的他早已经不再重视生命……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屈不归只是怜惜地看了一眼匍匐于地的曹旦,沉声说道:“老曹,天意如此啊!”此时曹旦的眼睛已是黯淡无光,他无力的说道:“不归兄弟,对不住了,你我知交一场,最终你却被我连累了!”屈不归平静说道:“人各有命,怪不得你。有人命中注定会如此,有人命中注定又会那样……老曹,静下心来洒脱的去吧!”
……
半个月后,屈不归苦笑着看看手、脚上锁着的粗大铁镣,他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判断正确吗?在建南粮仓被抓住后,本以为自己会命丧冀州,可谁知道竟会见到盛传为武功天下第一的大唐赵王李元霸,更从他的言语和眼中看到了其收服自己的欲望。自己是个鬼才,这是师傅风行舟早就评价过的,那天定刑之时李元霸深望自己的那一眼应该就是暗示吧?只是…为何都过去半个月了还没有见他有所动作?自己可是在这里干了十多天的苦力了!……
屈不归自出师以来,首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这也是屈不归首次对别人收服他产生了渴望。事实上,屈不归并没有判断失误,李元霸确实下了决心要收服他。而迟迟没有动作的原因却是李元霸有感于曹旦之乱,深觉有必要尽快完善冀州的政治、经济和军事体制,这半个月中李元霸一直在忙于这些事。
一切皆有规则,冀州要发展壮大就需要正确有效的规则。
在官制方面,废除原官制,确立了三部十二司制度。冀州的最高行政机关是冀州政务公署,政务公署其下设有三部:民部、军部、政务部。各部长官称之为总管,其中民部总管为徐世勣,政务部总管为凌敬,而军部总管则由李元霸担任……毛老人家说过的一句话李元霸可是时刻铭记在心,不敢忘怀。那就是:枪杆子里出政权!
三部之中民部下又有农务司、商务司、工务司和税务司四司;政务部下有户籍司、外政司、吏务司和律务司;军部下有策划司、供给司、检点司和军法处。
同时,李元霸也对地方机构实行了精简,将之前划分的四郡八十一县改并为四郡五十二县,不单精简了官员、节约了政务开支,政务工作开展起来也不再亢繁。在军事方面,起初为了节省军费开支,李元霸采用了唐廷“兵农合一、寓兵与农”的府兵制。及至如今冀州经济日趋稳定,并且也有了一定的发展,养兵已逐渐成为可能。为了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和加强对军队的控制,李元霸借鉴了前生所知的一些兵役制度,对冀东、南、北三大军区采用了以三军区为基础构架,士兵均为专职军人的义务役制度,而北平军区因掌控力度不够暂时不施行义务役制度。在官员选拔方面,冀州仍然延用了科举取士制度,但对于特殊人才,李元霸则采取了不同的招募、选拔制度。经过这些政治改革,李元霸不但增强了武备力量,还有效的排除、同化了夏国遗留的各方势力,大大加强和巩固了中央集权。
冀州已经初步完成了军、政的独立建制。而此时,唐皇帝李世民正忙着与东突厥作战,没有太多的精力顾及冀州,冀州发展的大好机会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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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四章 阴谋(3)
虽然一直在忙于军政事务,但李元霸稍得清闲便悄然来到了苦力营,秘密见了囚禁在这里的屈不归。见到迟来的李元霸,屈不归不但毫无怨气而且竟然有欣喜的感觉,他隐隐觉得自己渴求的东西将在赵王这里得到。
“屈兄,”李元霸恳切地说道:“本王有一事压在心头已久,此次前来只为请得屈兄相助于我!”
“嘿嘿!有事求我?”屈不归口中笑吟吟地说道,但眼中却流露出了些许失望,“不会是要我为赵王刺杀大唐皇帝吧?”
李元霸敏锐地捕捉到了屈不归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失望,李元霸已经明白:屈不归渴望着能被人赏识,这是一位不甘埋没自己的英才,他在期待着能一展才华。
“唉!都怪本王言不达意,让屈兄误会了……屈兄是风大师的亲传弟子吧?”
屈不归点头应是。
“本王想请屈兄为我训练一支军队…”李元霸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一支特殊的军队!”
屈不归眼睛一亮,显然已经动心。但他口中却说道:“我屈不归只是一个刺客而已,哪里能训导军队?”
李元霸激动说道:“屈兄,正是要将这支军队中的士兵都训练成为刺客!”
“哦?”屈不归大感兴趣,“赵王,恕在下见识平庸……不知这样的一支军队将作何用途?”
李元霸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说道:“屈兄,这支军队可以叫做特种作战部队。它要求军中士兵人人都具有刺客的本领,士兵们可协同作战,也可独自行动。诸如刺探军情、营救人质、刺杀敌方要员等等艰险任务,都可由这支军队完成!”
屈不归对此简直是闻所未闻,他虽然为李元霸的大胆设想而心动,可刺客特有的冷静让他迅速想到了这个设想的不现实:“赵王的想法到是不错,可是一个优秀的刺客却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调教出来的……如同我,就在师傅身边苦学了十五年方得出师。”
“屈兄!”李元霸微笑着说道:“不一定要每位士兵们都拥有和你一样的高强本领,你只需要选择一些刺客的基本技能传授予他们,令他们拥有特殊的作战技能即可…而且,本王这里还有一些能增强特种士兵作战能力的器械图样……”
屈不归被李元霸的设想吸引,深深地陷入了其中。当天,李元霸和屈不归从早晨密谈至深夜。次日,屈不归从苦力营里悄然消失。两天后,风旅近卫军中的两百名精锐士兵也悄然消失。
贞观元年十月初五,冀州开始检括户口,清查隐漏。
同时,赵王从冀州民部农务司、工务司及冀州制造局中抽调人员组建了水利司,其嫡属民部管辖,专职负责冀州全境的水利工程。
十月二十,赵王李元霸从冀州制造局及民部工务司中选出精通造船的工匠,于十一月在风旅豹卫军的护送下至冀东郡黄河出海口出建造船坞,准备制造海船。而豹卫军在护送任务完成之后将会驻扎该处,负责船坞的防务。
……
十二月,在冀州普查户口完毕之后,李元霸决定在冀州废除延袭朝廷的租庸调制,同时以户口普查的结果为依据,实施以“不问主客,以居者为簿,不问丁中,以贫富为差”为原则收取赋税的两税法。
这种税法得到了冀州广大百姓的认同和拥护。首先,两税法规定按每户的人口和财产多少收取赋税,王公、官僚、浮客,均在被税之列,这种以贫富资产为差的税法合乎赋税平等负担的原则。其次,两税法在税制本身上比已经系统化了的租庸调简单。当然,两税法这种简单而系统的税制也须与实际的经济状态相照应。冀州工、商业的发展迅速,流通经济的活动范围大幅加广和深入,已经需要一种更为进步的税制。两税制简化的征收手续与程序,避免了繁多项目与转折所给予纳税人的困累,这正是现在处于迅速发展中的冀州所需要的。
同月,以户口普查的结果为依据,冀州开始了实施义务兵役制之后的第一次征兵。此次全州的征兵定额为六万人,服役期为八年。在新兵征召满员后,这些新兵将会被分送至与其户籍所在地不同的军区,这也是防止军中将士与地方勾结作乱的一种有效方法。在新兵到达驻地之后的第四个月,各军区的伤残、老弱士兵也将会被遣返原籍,由冀州军部检点司和政务部的户籍司安排其生计。
同月,赵王在洺州建立了演武堂,命令全军各级军官都必须定期轮流到演武堂接受军事培训,并且军中的普通士兵若表现优秀也可由卫统领以上将官推荐前往学习。
同月,赵王在冀州全境提倡读书识字,并大力推广由政务部吏务司都督薛道衡编撰的简体汉字,而相应的简体汉字书籍也开始印刷刊行。冀州地区素来多勇士,男儿们慷慨悲歌、好气任侠,是片崇尚英雄的土地。李元霸为了应对将来与朝廷的对抗,让冀州百姓积极投身到这对抗中去,于是在刊行的简体书籍中出现了大量让冀州人重乡土、恋乡土的内容……李元霸要让勇武的冀州人树立起一个信念————冀州,是冀州人的冀州!
同月,赵王李元霸派出政务部总管凌敬,由风旅狼卫军护送前往北平郡与北平军区统领大将军罗艺接触。其名义上是与罗艺以及北平郡司马罗开豪商榷在北平实施两税法和义务兵役制,实际上却是赵王想借此看看北平对冀州政务公署政令的服从程度。毕竟与朝廷的对抗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从暗转明,而北平对冀州来说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李元霸甚至想到,若是此次稍稍察觉罗艺有异像,那么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迅速灭了罗家势力。
与此同时,大唐与东突厥之间也展开了几次大型的战役。其中双方各有胜负,但是总的说来还是东突厥胜的多些。
……
又是一年春来到,贞观二年二月,魏征率着由一百宿卫军组成的卫队出了汴州,来到东都洛阳停留了两天,继而渡过黄河,入了冀州境。
一踏上冀州,魏征便有了与身处在其它州县不同的感觉。这里见不到战争过后的痕迹,没有残墟败瓦,也没有流民乞丐。这里的百姓个个满面红光,笑容满面……好一派盛世景象!
暖暖的春风徐徐吹来,吹绿了山,吹皱了水,将冬日的萧索俱都吹得没了踪影。适逢昨夜又下了一场春雨,叠锦披翠的千枝万树上还承着夜雨残滴,不时更有淡淡清新的泥土气息涌来,直沁人心脾。雨在昨夜早已消停,今晨又是明媚春光。徐徐春风从河面吹过,熨暖了河水,将大自然的清爽气息送入了魏征胸中。
感受着春天的气息,魏征同苏定方骑了马儿缓步行进在滑溜的道上。魏征微笑着观望道旁田野里漫天漫野奔跑的孩子们,他们或在欢笑、或在打闹、又或在追赶……春耕已经开始,百姓们将肥沃的土地翻开并撒上了种籽。不时有大人们停下手中的农活,呵斥着在田土中嬉闹的孩子们,不让孩子们踩乱了他们播下的种籽。湿润的土地是松软的,孩子们的小脚丫不时被埋了进去,虽然又有大人们的呵斥响在耳边,可他们仍然欢乐地跑动着,并不因此而停下。
魏征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好一个桃源胜地!”
“魏大人既然喜欢这里,不若就留在冀州好了。”看到魏征的感慨模样,苏定方笑道。魏征一行人刚进入冀州就由苏定方迎接并一路护送到了洺州,两人在路途上相处了半个月,或许是性情相投,二人彼此之间竟是相当投缘,因此言语之间并无太多顾忌。
“我到是想啊!”魏征取出身边携带的酒袋,拔开木塞浅嘬一口说道:“若是皇上能答应,我是真的想辞去官职寄隐山林,忘情于江湖。”言罢将酒袋向苏定方一扬,问道:“定方,你可要来两口?”
苏定方微微一笑,伸手接过魏征手中的酒袋,痛饮了一大口,说道:“两口怎够?……饮酒当饮个痛快,不如今天由我作东为魏大人接风洗尘,咱们就去城中的‘止步斋’坐坐?”
魏征大喜,止步斋是赵王的恩人、华氏医馆的掌柜华清流所开。其中酒菜花样繁多,味道鲜美,是天下所有饕餮食客们梦中常到的地方,甚至连京师中的众多大臣对此地也是无限向往。可这样的好地方却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价格太高了!就算对此时已经身为宰相的魏征而言,穷尽一年的俸禄,恐怕也只好能在这里吃上个十几二十顿.
“定方,你当真请客?”魏征心喜之间笑容灿烂。
苏定方笑着答道:“当然!昨日我刚领取了这一季的军饷,我又没有妻小拖累,留着这些许银子干什么?”
魏征听得直摇头:“惭愧,惭愧!……些许银子?你可知冀州一个中级军官的收入就快要顶上我这个宰相的俸禄,更别说你这个统领级的将军了!赵王真是有能耐……虽说窦建德把底子打得厚,但是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就能把冀州整治得犹如桃花源一般,而且治下百姓丰衣足食,确实是了不起啊!”
听得魏征此言,苏定方微微一笑,却不接过话题,只是催促道:“魏大人,已将到午时了,咱们还得赶快些进城,不然可就没有座位了......冀州现今的有钱人可是不少呢!”两人匆匆赶回了城中。还算及时,在止步斋客满之前两人占到了最后一张空桌.
“哟!苏统领,你也来了!昨儿可是发了饷银吧?……这两天程统领可是天天在这里吃着呢!”店小二热情地招呼着苏定方.
“哦?咬金已经回来了吗?……烦劳你将他请过来,大家一起吃着热闹嘛!”苏定方道。
店小二摆好碗筷应声而去.
魏征翻看着手中制作精美的菜谱,赞叹道:“要说这止步斋和别处就是不一样,这店小二统一穿着,打扮的干干净净精精神神,这菜谱也做的漂漂亮亮,让前来品食的人看着也清爽,自然就有了食欲!只是,定方,来这里品食的人可都认得字?都能看得懂这菜谱?”
苏定方面带微笑,说道:“多数人都应该认得吧?……自打赵王于年前颁下了众多条例法规之后,这读书识字可就成了风气,现今冀州百姓不论男女老少,多少都认得几个字的。”
魏征面上露出思索状。就在此时,一个粗狂的声音传来:“嗨!定方,今个儿请客啊?怎么不把哥几个都叫上?”脚步踢踏声中,原来是程咬金到了。
苏定方连忙招呼程咬金坐下,“咬金,这位是京师来的巡察使魏征,魏大人!”
程咬金拖过高背靠椅大咧咧地坐下,毫不在意地随口说道:“嗯,有礼了!”说罢竟自顾将小二刚送上的酒壶拿在手中,就着酒壶一阵狂饮。
苏定方望望魏征,苦笑着摇摇头,无奈之下又叫得小二送上一壶酒来。
面对咬金的无礼,魏征只是一笑。不知怎地,他一到冀州就仿似换了个人似的,再也没有平日里的拘谨严肃……也许,在京师里终日都听着、看着纷乱的战事和臣子间的倾轧,心早已疲倦了。待来到了这片祥和的土地上,魏征也就放松了下来,在不自觉间竭力要溶入到这祥和之中。
咬金与薛道衡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都是几口酒下肚话就多。咬金抬头饮尽壶中最后一口酒,开口道:“小二,再来两壶!……咦!老苏,怎地没把你家小娇娘带上?”
“呸!”苏定方啐了程咬金一口,“八字还没一撇呢,胡叫唤干什么!”
魏征闻言大感兴趣,急忙问道:“定方,你可是要成亲了?”
苏定方面色尴尬,支吾着说道:“哪里有……”
咬金放声大笑:“害什么羞,你可是看不上人家?这可是王爷亲自上你家门提的亲啊!”
苏定方心知与这个痞子纠缠只会害自己丢尽面子,当下连忙转移话题道:“噫!说到王爷,这几天怎么少有见到他?”
正好小二送酒过来,程狂徒接过酒,又拿起菜谱熟练地点了十几个菜。随手扔下菜谱,狂徒道:“你这两天不是陪着魏大人嘛,那见得到王爷?……不过,昨日我不是刚从北平回来么,薛夫子定要为我洗尘。听薛夫子说王爷这几天也确实事多,一会儿是冀东那边的船坞出了问题,一会儿又是制造局那边搞出了什么攻城利器……哎呀!”突然感觉到桌下的脚背被人重重踩了一脚,巨痛之间,狂徒猛然站立而起,大叫出声。
狂徒是狂,可也不是笨蛋,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苏定方在阻止自己说出制造局造的攻城利器。当下咬金痛往心头忍,火从胆边生!
魏征也知道这是苏定方在阻止咬金吐露机密,当下也不多言,只将头扭向一边,装作无事发生。程狂徒一边坐下,一边揉着脚背说道:“他奶奶的!好大一只马蜂蛰我!”
擦擦额头痛出的冷汗,狂徒随即拿出一脸的诚挚形象,恳切地对魏征说道:“魏大人,你是朝廷大员,又与定方谈得来,你可得好好劝劝他。作为男人虽然不能那个,可他毕竟身为近卫军的统领大将军,还是得娶门亲事装点一下门面,是吧?……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风旅近卫军的面子着想啊!”狂徒语气中透露出无尽的关怀,就好象苏定方是他的嫡亲兄弟一样,……只是,狂徒的语声也太过响亮,以至于引得周围的食客都转头向白面无须的苏定方望来。
苏定方面色铁青,可也不好当着魏征的面发作,只将愤怒化作了食欲。而魏征更是不会放过如此的美食机会,也是自顾埋头狂吃。咬金虽然身负“重伤”,可这并不影响他的食欲,默默无声中,一桌上好的酒席一会儿工夫竟被三人消灭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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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五章 阴谋(4)
夜已经深了,魏征在酒醒后觉得头疼异常,醉后的感觉可真难受啊!魏征想起得床来坐坐,可是微微一动就头痛欲裂,于是他索性闭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午间在酒楼中听得程咬金刚护送凌敬从北平郡回来,那凌敬究竟去北平做什么?恐怕不是商榷政务这么简单吧?还有,冀州竟然完全废除了朝廷的官职建制,用了自己的一套建制,李元霸明显已经做好了与朝廷相抗的准备。看来果真如皇上所说,赵王已在蓄意谋反!……唉!只可惜了冀州这太平盛世!”
“梆、梆、梆”,冀州特有的夜间报时人员————更夫敲响了手中的报时竹筒。三更了,但冀州刺史府中仍然灯火通明。冀州三部的凌总管、徐总管在此与赵王商议政务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可赵王李元霸仍然没有结束商议的意思。
“……冀东郡船坞的沉船事故就按照凌总管的意见处理!……今天要辛苦两位了,咱们还有几件事情要议议!”
“凌总管,你来对徐总管说说与罗艺会面的情况吧!”
凌敬闻言开口道:“从我与罗将军接触的情况看,罗将军十分乐意在北平实施义务兵役制和两税法,并且,罗将军还派了儿子罗成随我来到冀州参加演武堂的将官轮训……”凌敬此言一出,徐世勣已明白罗艺的立场:在此微妙局势下将儿子送来冀州,名为轮训,实际也就是作人质,罗艺是在向赵王表明自己的忠心。“……罗将军明确表示在冀州遭到任何攻击的时候,北平作为冀州的一部分决不会袖手旁观,更不会叛乱作反。”
凌敬早就将这些内容向李元霸禀报过,而李元霸与凌敬也仔细分析了罗艺为何会面对大唐的强势却选择了追随冀州。二人一致认为,冀州的日趋强大和冀州正确有效的政务措施应该是罗艺看好冀州的主要原因。
只听凌敬说道:“罗将军同时也提供了一些情报。李靖的十万大军在年前与驻守太原的李道宗部联合平定刘黑闼后便投入了与东突厥的战斗,但是在一个月前东突厥处罗可汗身染重疾病死在了军营中,处罗的弟弟咄絆在军中继承了汗位,称颉利可汗。颉利可汗惟恐自己初登汗位朝中生变,于是匆匆与李世民宣布了停战便率领三十万大军急急赶回了东突厥。此时朝廷外敌暂时消除,李靖所部却没有回师休整,反而有东进的迹象。据罗将军所言,李靖所部的前锋部队已经出发了!”
徐世勣一惊:李靖的部队在北平郡以西与东突厥作战,若其部东进,那它的目标岂不就是北平!……看来王爷派遣凌总管前往北平郡实在是及时啊!
李元霸示意凌敬坐下,道:“本王与凌总管就李靖部东进合议过。我们认为李靖部东进的目标肯定是北平,但是,朝廷是否出兵北平,还在于此次的巡察使,谏议大夫魏征!……昨日魏征刚刚来到洺州,就通过苏定方将军向本王提出要去巡察与多国相邻的北平郡。这说明朝廷也想探探罗艺的态度,而李靖部东进可以说是对罗艺的一个胁迫!若罗艺投降朝廷,那么李靖大军将会与之配合进攻冀州;若罗艺靠向了冀州,那么,北平就将是李靖所部首先攻击的对象。朝廷虽然已经决定了攻取冀州,但他们还在等待罗艺的抉择,既然如此……本王倒有一个计划……”
天色将明,冀州民部总管徐世勣和政务部总管凌敬满脸倦容从刺史府离开。
两日后,大唐巡察使魏征在与赵王李元霸作了一次简单的会面后便在风旅近卫军的护卫下一路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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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快看,他们又来了!”一个扎这冲天辫,圆脸大眼睛的小男孩站在小院前兴奋的高声叫着。大约有两百名身着黑色军服的士兵从院前的小道上列队跑过。昨夜刚下过雨,春天的雨水量并不大,只好把这小道表面的一层泥土润湿,虽然免去了尘土飞扬,却在平日被踏得无比坚实的路面上形成了一层浮泥,让人一踩上去就极易摔倒。
“扑通!”有士兵摔倒在地。
看到士兵浑身烂泥的狼狈模样,大眼睛小孩笑了起来,双手把巴掌拍得直响,口中还叫道:“真傻!…妈妈!快来看啊!”在孩子的嬉笑声中,摔倒的士兵已经爬了起来。士兵顾不得擦擦脸上的稀泥,只弯腰紧了紧腿上绑着的沙袋,起身又随着队列继续向前跑着。
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年轻妇人端着盛满豆子的簸箕来到了小院门口。“欢颜!说别人傻,你才傻呢!”
妇人一边将豆子摊放在院门前的大簸盖上,一边笑着教训儿子。这几个月来,妇人已经适应了士兵们每天清晨从自家小院前跑过。刚开始的时候她也挺害怕的,方圆十里就她一户人家,而且丈夫出外谋生活至今未归,家中就只有她母子二人,怎能不怕?可时间长了妇人却发现,这些士兵每日里就只清晨才从自家门口跑过一次,其余时候都是在南边山坳接近马家村的军营里练兵,而且他们跑过院门时连看都不会多看这小院一眼。于是妇人没有了顾虑,就连她五岁的儿子现在都敢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士兵们经过,小男孩还不时同士兵们打打招呼,即使……这些士兵并不理会他。
一整天的满负荷训练让屈不归这个有着一身高强武功的人也感到了疲累。躺在自制的木床上,屈不归回想起来到这里的几个月,脸上禁不住流露出淡淡笑容。对屈不归来说,这几个月里可以说是既爽快之极,又痛苦无比。爽快是因为将有一支战斗力超强的部队(…哦!赵王叫它特战队。)从自己手中出世;痛苦却是因为赵王李元霸将两百名精锐中的精锐交给了他之后,同他研讨了一下训练方法。什么“生存”、“躲避”、“打击”、“抵抗”和“逃逸”,一套一套的,可是……说得的确很好,实际上却只有一个空架子,具体要练些什么还得要屈不归来制定。用赵王的话说,特战队的士兵就好比刺客,只不过他们要做的不只是暗杀,他们还要进行探察敌情和突然攻击敌方,以及保护己方重要目标的安全。这就要求特种兵得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冷静更冷静!而且,因为多数时候执行的任务都比较特殊,所以特种兵一出手,一招就要致敌死命。而这些正是一个刺客应该具备的,所以由屈不归这位职业刺客来制定训练方法正是理所当然。经过几个月痛并快乐着的摸索,屈不归将赵王的建议结合了自身所学,逐步制定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训练方法,并且也取得了一些成效。如今屈不归敢断言:只要再给他半年时间,他一定能将这两百名士兵造就成为天下最具战斗力、最勇猛、最有头脑的战士!
此时,屋外传来迅疾的脚步声,转瞬来人已到了门外。“禀统领,有一支约一百骑,不明身份的骑队下了官道向马家村驰来!”木屋外响起值夜士兵的通报声。屈不归连忙批上外衣,起身来到了屋外,“立即通令全队集结!”
短短一会儿工夫,除去布哨的二十名士兵,一百八十名特战队士兵全都装备整齐。
“有一支百人骑队向马家村去了……还是老规矩,若他们在马家村补给咱们就旁观,若是有异动就剿灭他们!”
这里是距马家村不足两里地的一处山坳,属于华阴地界,等同是在李世民的眼皮之下。当初李元霸选定此处作为特战队的训练基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李元霸在长安时搜刮的大批军需物资都藏匿在马家村,特战队在此既可利用这些物资训练,又可以看守这些东西。而且,李元霸也希望在李世民的眼皮底下埋下一支伏兵以备不时之需。李元霸并不担心特战队在此训练会被唐军发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试问,李世民能否想得到有一支冀州的军队在自己的眼皮下活动?况且,马家村虽然距离官道只有两里开外,可这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却并不起眼,人们从官道上经过时若不留意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个小村。虽然特战队自从来到这里训练以后,也曾遇到几次小队兵马接近此处,但是这些兵马不是朝廷军队就是劫匪,其目的都是到马家村补充一些水和食物,并没有谁会去留意两里外的山坳。
马家祠堂外,几十名唐军高举火把,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孟波狠狠盯着马公谨,“这老头怕不有八十岁了吧?俗话说‘年老成精’,可得小心些,不要被他糊弄了!”
“族长,老实说吧!……究竟有没有见到我说的那个女人?”
马公谨面色平淡,面对着这些犹如凶神恶煞般的官兵,他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感觉。而这也是孟波最为困惑的地方:自己连哄带吓,可这一村子两百来口人就是不开口!而且,这不开口还罢了,怪的就是不论已过古稀的老头、老太,还是尚为垂髫之年的幼童全都面无惧色。间中只有一个尚在母亲怀抱的幼儿被自己的狠样吓哭,算是为自己捧了个人场。
“老头,快说那女人在哪里!……不要逼我叫人去搜!”
马公谨无视孟波的凶相,只是微微一笑摇摇头。马公谨可不会害怕,因为他知道特战队的士兵就在旁边暗暗监视着呢!上次有两百多个比眼前官兵更狠的劫匪要动手屠村,还不是被特战队一下子就灭了?
孟波发火了,“老头,你好歹还是开口说句话啊!娘的!这半天就看见你摇头了!”瞥见马公谨似是嘲笑的神色,孟波恼羞成怒,“唰”抽出战刀:“老头,再不开口我就劈了你!”
马公谨还是微笑着不语,他对特战队弩箭的强劲和准头特别有信心。
孟波举起战刀刚要劈下,却又将刀收回来。他叫过身旁一名士兵,在他耳边小声吩咐道:“去,吓吓他……老子是龙武军中堂堂的一个校尉,去吓唬一个老头也太丢人了!”
士兵抽出自己的佩刀,冲着马公谨大叫道:“老头,不说我就劈了你!”叫罢作势就要劈下!
就在此时,两支弩箭破空而来,一箭射中士兵握刀的手腕,另一箭则正中士兵额头眉心!士兵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地死去。孟波大惊失色,连忙命令部下散开应战。可是来不及了,特战队藏匿在敌境,这就决定了他们要是一展开战斗就必须要全歼对手,不留活口。就在弩箭纷飞中,马家村中人不论老幼都非常有经验地趴伏在地上……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遇上此等状况了,而就在第一次之后特战队就传授了村中之人在此紧急情况下如何避免伤亡的诸多方法。
短短一会儿工夫,九十多骑唐军官兵已经被特战队消灭。屈不归来到已经气绝的孟波身前,一把扯下了他系于腰间的一面腰牌,只见腰牌上刻着“龙武”二字。“哦!原来这就是李世民北衙七营中的龙武军啊!”屈不归摆摆头,“差的太远,那当得起中原第一军的称号!……不过,骑的都算是好马!”
屈不归抬手拾起一把唐兵使用的单弓弩,“嗯,这弩和咱们的好像不一样啊!”搭箭发射,“好!”夜色中隐约见到射出的弩箭钉在了远处的一株树上。屈不归赞道:“强劲!估计怕不有二百步远……这可比咱们的单弓弩强!”仔细看着手中的弩弓,屈不归吩咐道:“将所有的尸体都焚毁,但是把他们的衣服和腰牌都要留下……咱们特战队任务特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这些战马和武器也全都带回军营去!……来人!”一名特战队士兵应声而到,“明日一早遣快骑将唐军的单弓弩送两把回冀州,让制造局的人看看!”
屈不归随手拉过一匹战马跨上,“哦!差点忘了……全体注意,马上给我搜索全村,看看是否有唐军所说的那个女人……”屈不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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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六章 阴谋(5)
“你们……你们是赵王的属下吧?”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从祠堂的供桌下爬了出来,冲着正在祠堂门口发号施令的屈不归大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屈不归面不改色,挥手止住了部下上前抓捕女子的举动。
“天下只有赵王的军队才穿黑色军服!”
屈不归仔细打量着那女子,“你是谁?”
“哼!”女子伸手拢拢乱发,略带自豪地说道:“我吗?我就是赵王府上最受欢迎的晓蓉小姐……的丫鬟,心悦!”
屈不归有些吃惊:赵王府?应该是赵王在京师的府邸吧!要是这丫头真是王府的丫鬟,那么她被官兵追捕不就意味着京师有变!……
屈不归快步走上前去,道:“你真是赵王府中的丫鬟?”
心悦点点头。
“那你为何流落到此?”屈不归厉声问道,双眼也盯视心悦观察她的反应。
刚才还处于正常状态的心悦听得屈不归如此一问,脸色一黯,眼圈一红。“你们究竟是不是王爷的部下?”
屈不归见心悦的神色不似伪装,当下亮出冀州军牌,点头道:“我们正是赵王部下!”
心悦一把抓住屈不归的胳膊嚎啕大哭,“将军!你可要救…呜呜…救小姐啊……呜呜……”
此时,远在千里的冀州演武堂的营地里一片寂静。夜已深,月色晦暗,不论是教官还是前来参加轮训的将官都已经熟睡。可就在这时候,一个矫健的身影提着一杆长枪从轮训将官住宿的木屋中闪出。此人一路小心躲过巡逻的士兵,迅速来到了马棚。“疾风,咱们该回家了!”他抚摸着马厩里的一匹白马,轻声在它耳边说道。晦暗的月光照在此人脸庞上:面容英俊,英气昂然,此人竟然是被罗艺送来轮训的罗成!马儿轻点马首,似是听懂了他的话。罗成悄然将马儿牵出马厩,整理一下马鞍,翻身跃上了马背。
“小罗兄弟,你这是要去哪里啊?”黑暗中闪出一队黑衣士兵,领头的正是程咬金。
罗成一怔,随即笑道:“程大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从北平来当然是回北平去了!”
程咬金摇摇头,道:“罗兄弟,不行啊!你还没有轮训完呢!”
罗成笑道:“老程,别装了!是赵王遣你来监视我的吧?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拦。只是……凭你们能拦得住我吗?”
程咬金摇摇头,道:“嗨!真不知道太平郎怎么有你这样一个傻弟弟……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哦!不是时候,应该是‘时代’————王爷常这么说。”程咬金笑着挥挥手,身后十多名士兵手中的单弓弩已经对准了罗成。“你在英雄谱上排第六,你以为咱家还会与你比试武艺啊!”
罗成白天才听教官讲述了以单弓弩压制小规模敌人、继而发起冲锋的战术,自然知道这种有效射程高达一百六十步的弩弓的厉害。罗成知道现在自己要强行离开这里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他一瞥面前正在咧着嘴笑的程咬金,心中立时有了注意。
“程大哥,我那表哥与你可是挚交,你当真不放小弟一马?”罗成一边说着,一边悄然催动马儿向程咬金靠拢。
程咬金被罗成问得眉头一蹙。他与秦琼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罗成可是太平郎的亲表弟呢!…怎么办?”罗成的一句话让程狂徒大大为难。也就在程咬金为难之际,罗成在不知不觉间距离他已不足二十步。“兄弟……”程咬金一句兄弟刚刚开口,就见罗成枪交左手,一夹胯下疾风。“唏律律”嘶叫声中,疾风犹如一阵风般眨眼就载着罗成到了程咬金面前。罗成伸手一把将毫无防备的程咬金抓过马来,“哈哈!程大哥,送小弟一程如何?”
虽经此巨变,程咬金除了脸上因为气血上涌有些红润之外并不见惊惶,他口中喃喃自语:“奶奶的!这样也好,省得老子费心去想该怎么办!”
罗成将银枪扎在地上,扯下咬金腰带将他双手牢牢缚住,“对不住了哥哥,日后小弟再向你赔罪!”罗成微笑道。程咬金闭上双目,呵斥道:“把老子都捆上了,还赔个屁的罪!”罗成笑而不语,当下将咬金横放鞍前为质,拔起地上银枪就要冲出军营。这时候军营中的巡逻士兵已经发现异样,报警之声响起,营门口的木栅栏也已经合拢关闭。罗成并没有管这么多,他相信有程咬金这个“高官”在手为人质,这演武堂的军营中应该没有谁会拦阻自己。
事实果真如罗成所想,此时军营中最高级别的将官也只是到此轮训的冀东军区第三混合军第一步军统领将军,他的官职与赵王嫡系部队风旅卫军的统领将军相比也是低了一级。军营中的将士不敢拿程统领的生命冒险,只得看着罗成挟持着程统领驰向营门口。
来到合拢的木栅栏前,罗成指着鞍前的程咬金向值岗士兵喝道:“这是风旅狼卫军程统领,要他活命就赶快放行!”
此时有十来名值岗士兵的横刀已经出鞘,另有几名值岗士兵的单弓弩也已经搭箭上弦。其领头之人不过二十来岁,他听了罗成所言,却连正眼都没瞧程咬金一下,道:“恕难从命!军规中明文写有‘不受胁迫’!”
罗成一怔,他此时想起,冀州军规中确实有“不受任何胁迫,誓死捍卫军威”这一条。看这小子的正经样儿是铁定不会放自己出去了!
叹了一口气,罗成低头对咬金说道:“程大哥,刚才对不住了!……大哥,今日小弟若是命丧于此,就烦劳大哥看在表哥面上为小弟收拾残骸吧!”言罢,罗成不再理会程咬金,只将他轻轻放落马下。一抖银枪,罗成就要去冲那刀林箭雨!
马家村这边,屈不归正听着心悦哭诉。
原来,自从李元霸驻军冀州之后,京师赵王府中除了丫鬟杂役,就只剩下了王晓蓉一人。素喜热闹的王晓蓉终日闲来无事,平日也与几位朝廷大员的夫人、小姐来往。可前一段日子几位夫人、小姐都开始疏远她,王晓蓉从小就精灵,当下便想法设法从兵部尚书屈突通的孙女口中得知了事由:原来竟是因为皇上要对冀州用兵,几位大员担心与赵王牵连,所以告诫家眷远离赵王府!得知缘由后王晓蓉也真沉得住气,她立即找到李元霸的姐夫兼好友、此时已是兵部侍郎的柴绍打听详情。柴绍因为李世民弑兄逼宫之事心中早就大为不满,且李元霸不单是自己亡妻最疼爱的弟弟,也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当下柴绍就向王晓蓉告知了朝廷已遣李靖大军逼临冀州,而冀州罗艺已经暗中投靠朝廷之事。王晓蓉听后大惊,立即就决定前往冀州找寻李元霸。不料此时李世民因为决意扫荡冀州,为了防备赵王府中人作乱,他特意遣了一队士兵前往监视。王晓蓉和丫鬟心悦虽然侥幸逃出了长安却还是被官兵及时发现并追上,最后在距马家村不远的官道上王晓蓉被官兵抓住,而心悦则离了官道一路逃到马家村。
“妈的!李世民够阴的,那罗艺也他妈够黑的!”屈不归忿然骂道。
叫马公谨找来笔墨,屈不归急急修书一封遣人送往洺州。随后,屈不归领着特战队员向官道进发,他要去救出王晓蓉……听心悦这丫头的口气,那叫王晓蓉的姑娘像是没过门的赵王妃,屈不归可不想她在自己眼皮下有什么闪失。
营救王晓蓉的战斗进行的非常顺利,唐军大部分的兵力都在马家村被消灭,留在官道上看押王晓蓉的只有不到十名官兵。特战队中的二十名阻击箭手平均一人还没射到一箭战斗就结束了,执意要跟随特战队前往的心悦在唐军倒下之后立即跑上去为王晓蓉解开了手上的绳索。
心悦抱住王晓蓉喜极而泣,但王晓蓉却没有哭。她轻轻推开心悦,对来到面前的屈不归问道:“你们是风旅的士兵吧?”
屈不归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军服,点点头。
“那好!快派人通报赵王,罗艺……”
屈不归挥手止住王晓蓉,“你的丫鬟心悦说过了,我已经遣快马通报冀州了!”
王晓蓉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她又紧张地问道:“来得及吗?”
屈不归面色凝重,“不知道!……战场瞬息万变,谁能知道呢?”
……
眼看罗成的银枪就要挑向木栅栏,而木栅栏里、外的值岗士兵举起了横刀,几把弩弓也瞄准罗成准备发射,程咬金在旁大声叫道:“罗成,停下!你闯不过的!”
“得得得!”一阵迅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就要来到军营。
程咬金听得马蹄声,急忙大喝一声:“全都停下!赵王来了!”
罗成一怔,也就在此时程咬金一步蹿至罗成马前,道:“兄弟,真是赵王来了!听哥哥一言,弃械投降吧!”
罗成眉毛一竖:“赵王来了又怎样!……程大哥,闪开!小弟不想伤你!”
程咬金执意不让,口中叫道:“兄弟,放下枪吧!哥哥会想法保全你性命!”
李元霸此时已经来到木栅栏外。程咬金倒是严格遵守了李元霸的命令,在一发现罗成异动之后就派人报到了刺史府。李元霸接到这个消息心急如燎,他不为罗成的逃逸心急,他急的是罗成的逃逸说明罗艺已经投靠了朝廷,更重要的是说明了朝廷动兵在即……或许,朝廷已经在冀北动兵了吧!
“打开!”李元霸吩咐道。值岗士兵迅速将木栅栏拉开。
“罗成!你父起兵了吗?”李元霸此时心系局势,只想迅速将罗成拿下,当下功运全身冷冷问道。
罗成没有回答李元霸,他面色有些许紧张。李元霸那迫人的气势让他感觉身形呆滞,仿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排名第一和排名第七的差距竟然有这样大?”罗成气苦,心头怒气渐生。不甘心被李元霸的气势压制,罗成大喝一声:“李元霸接招!”强提精神银枪出手!
刹那间银枪化作一条白龙,犹如天外飞来!
“好枪法!”李元霸赞道。
随手从身旁的曹章腰间拔出横刀,李元霸毫不闪避,一刀劈向银枪枪头。“当啷!”银枪枪头被削断,横刀余势将罗成长枪荡开少许,没有了枪头的枪杆自李元霸的耳际擦过!
李元霸左手迅速抓住枪杆趁势一拉,“扑通”一声,骁勇善战的罗成竟然被李元霸拉落马下!顺手将横刀送回曹章腰间,李元霸喝道:“来人,将罗成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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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七章 冀州战事(1)
贞观二年三月十一,冀州刺史府中。
“老师,现在就是你我二人,你告诉我冀州此战是赢还是输?”李元霸问道。
薛道衡摇摇头,道:“我早就同你讲过,我那本书是一本并不详尽的历史年表。书中只对历朝的一些大事有记录,如你说的那些小事是只字未提。”
“小事?冀州这次可是面临生死存亡,书中不可能没记载吧?”李元霸质疑。
“哼!”薛道衡冷哼一声,“不错,冀州的存亡对你、还有冀州的百姓官员,甚至我都是大事,但这在历史长河中又能算得了什么?书中凭什么非得记载?”
李元霸哑口无言。是啊!浩瀚的历史长河中无数帝国王朝起起落落,一时、一地的兴亡又算得了什么?强如前生历史中的秦、汉、唐、宋,它们在历史长河中也不过只留下了一些点点滴滴。每一个王朝最终都会被后来者替代,至多留下一个逐渐消散的影子供后人赞叹、惋惜或是鄙视。
“老师,那书中记载我将会在什么时候死去?我那大赵王朝能延续千秋万代吗?”
“元霸,”薛道衡摸出李元霸命冀州制造局专为他制作的银质俄式酒壶,“不要说书中没有记载,就是有我也不会告诉你……对自己的未来知道太多会很没有意思的,人这一生啊!嘿嘿,还是要过的朦胧缥缈一些才好!”薛道衡抬手喝下一口酒。
薛师说的李元霸何尝不明白?他之所以问到自己的将来,不过是因为想到自己在历史长河中的渺小有感而发罢了。
此时扣门声响起,曹章在门外禀报:“王爷,有特战队快马呈送的紧急军情!”
“送进来!”
“吱呀”一声,曹章进屋呈上一封书信。李元霸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仔细阅读。“妈的!果真与我猜想的差不多,看来原定要罗艺诈降李靖的计划用不了了!”李元霸合上信纸,吩咐道:“曹章,速速去将徐总管和凌总管传来!”
不到一盏茶工夫,徐世勣与凌敬先后赶到。
见礼之后,李元霸道:“两位总管,特战队屈统领传来情报,果然与咱们昨日猜测的大致相同。罗艺早就与朝廷勾结,那魏征不过是朝廷用来遮掩其调兵进犯的幌子而已……罗艺够狠,为了稳住咱们,亲生儿子也舍得送来!”
凌敬眉头微微一皱,问道:“王爷,如此苏统领和近卫军不就危险了吗?”
李元霸眉头也是一皱,叹道:“唉!本王昨日已经遣快骑令冀北军区紧急战备,让他们同时留意北平动静,特别要留意近卫军的消息……哼!最好罗艺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本王定要斩了罗成泄愤!”
徐世勣开口问道:“王爷,那罗成还是不开口吗?”
李元霸点点头,道:“没有……但今天一早演武堂的值日将官来报,说有一位刚从北平军区来轮训的军官曾经去见过罗成。据我估计就是他向罗成通报了朝廷动兵的确切时间,但是在我派人去找寻这个军官的时候,他已经逃的无影无踪了!据与他同屋的将官讲,在昨晚罗成被擒之前就没有见到过他。看来,此人应该是在罗成之前就逃了!”
徐世勣面带愁容,道:“王爷,如此看来,朝廷动兵就应该在这几日了。只是以我冀州此时状况只在冀北单面作战还可支撑,若是全线作战……唉!难啊!”
凌敬也是一脸忧色。在场四人都知道,虽然此时只有李靖大军兵临冀北的消息,但是李世民肯定不会只在冀北进攻。此时的冀州除东边临着大海唐军无法靠拢,其余南北西三方应该都有唐军在行动了!
李元霸开口说道:“此次朝廷灭我冀州之心颇为坚决,李世民必倾力而为。本王也思之再三,若硬碰咱们是必败。唯今之际只有收缩战线,与李世民游击作战、持久作战,拖垮他!”
薛道衡听懂了李元霸的意思:这小子,这不就是当年解放区对付敌人的战术吗?
徐世勣与凌敬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李元霸说道:“咱们将冀州各军区军队主力撤回背抵大海的冀东军区防守,另将一些精锐部队留在各地。撤到冀东军区的军队负责吸引唐军主力前往围攻,拉长唐军的战线和补给线。而那些散布在冀南军区以外的军队则负责打击小股唐军、抢夺或是毁去唐军供给,骚扰唐军……本王倒要看看那远征的唐军能坚持多久!”
徐世勣、凌敬大呼妙计,但薛道衡却是冷哼一声,道:“元霸,你就肯定冀州各地的百姓能像解放……那个地方的百姓一样拥护冀州军队?”
薛师及时卡住没说漏嘴,李元霸听后微笑道:“老师,我懂你的意思,你就放心吧!自从接管冀州后我就在刻意淡化大唐对冀州的影响,到如今就连冀州的三岁娃娃都知道‘冀州是冀州人的冀州’。况且咱们的军队中大多数士兵都是冀州人,百姓还会不支持子弟兵?”
徐世勣与凌敬听到二人在论冀州百姓是会支持朝廷还是支持冀州,徐世勣笑道:“薛都督放心吧!冀州民风剽悍,向来都以抵御外辱为荣,百姓们一定会相助冀州军队的!……就如当初,咱们好在是拿着夏王的降表,又有曹主母通晓大义,要不然只怕如今都还在同夏国残余作战呢!”
薛道衡听得有理,点点头,但他随即又叹口气,道:“唉!只可怜冀南、冀北的普通百姓!”
听得薛师所言,李元霸摇头道:“老师,唐军不会像日…鬼子一样,李世民向来以仁义示人,他是肯定不会在占领地烧杀抢掠的。而且咱们收缩战线实际上也是将战乱控制在了少部分地区,这对整个冀州来说是件好事啊!”
……
当天,李元霸与徐世勣、凌敬、薛道衡,以及随后传来的风旅三卫军统领大将军尉迟恭、济南军区统领大将军雄阔海一起商定了大体的作战计划。
在计划中,驻守冀北军区的第一混合军与驻守冀南的第二混合军大部将撤退至东临大海的冀东军区境内进行抵御。而两支混合军中,第一混合军的铁骑军及其第一步军将在冀北境内藏匿、第二混合军的铁骑军以及其第三步军将在冀南境内藏匿,准备实施赵王所说的“游击战”。
贞观二年三月十三,冀州行政公署向冀南、冀北两郡官署及军队颁发了赵王的备战令。命令要求两郡所辖各县的官员及其家属必须在当地驻军的护卫下迅速撤至冀东郡,若有反对者格杀无论!
三月十四,北平军区统领将军罗艺在得到儿子被冀州擒获的消息后,立即与护送魏征到北平巡察的近卫军将军苏定方见面,全盘托出了李靖与其商议的进攻计划。而魏征则被罗艺当场扣押起来。
三月十五,在得到罗艺复归冀州的消息后,李元霸立即对原定计划作出改动,停止了冀北地区的撤离行动,并任命近卫军统领大将军苏定方为统领大元帅,负责指挥冀北、北平地区的战事。
同日,冀东军区统领副将军魏云光送来密报,称冀东军区统领将军朱宪行动异常。赵王李元霸苦思良久,发出密令一道,要求魏云光秘密诛杀朱宪……“不管朱宪是不是忠于大唐,也不管朱宪会不会倒戈,如今的形势下只有杀了他最为妥当!”李元霸如是想到。
三月十九,李靖派出的斥候因发现北平与冀北军队调动频繁,得到禀报后李靖判断罗艺倒戈,他当机立断,命令全军全速行军进攻北平。苏定方、罗艺不料李靖大军来的如此之快,当日便被唐军前锋部队突破西线边防,丢失了北平西部三个县。
至此,促使冀州走向独立的“冀州保卫战”开始了!
三月二十五,李世民在得到李靖前锋部队攻入北平的消息后,立即命令早已进驻到位的夏州李道宗部、汴州长孙无忌部、扬州杜伏威部对冀州发起了全线进攻。
三月二十八,统领大元帅苏定方利用唐军前锋首战告捷的骄狂心理,在北平与冀北交界的桑干水设下伏兵,将李靖大军前锋部队的一万多人马诱致该处并将其一举歼灭。
三月二十九,李靖八万大军已完全从北平西线边界进入北平,与北平军队对持。
同日,夏州李道宗部抵达冀北郡西线与冀州第一混合军对持。
就在西、北战线上李靖、李道宗大军与冀州军队对持之际,南线长孙无忌与杜伏威的军队未遭抵抗便轻松进入了冀州,并且,长孙无忌大军一路逼近了冀州州府————洺州!
此时洺州城内的官署、制造局、演武堂这些官方的场所全都空空荡荡,官员和工匠们早就随着军队撤到冀东郡去了。
原夏国皇宫的祁和殿中,执意不走的曹氏闭着双目盘坐在蒲团上。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服,发梳宫样、堆鸦髻,面上不施铅华,只在项上挂了一串珠链。
曹氏缓缓捻动着手中佛珠,口中轻声诵念:“……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畏……”是啊!因自己心存民生,所以生忧,又因有了忧患就对李元霸的大军生了畏惧,也就有了归降…可是,现今冀州百姓却还是遭受了战乱,难道自己做错了吗?……定定心神,曹氏接着吟诵道:“……视诸侯之位如过客。视金玉之宝如砾石……”随着诵声,曹氏的面色尽归平静。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曹氏转而诵读《金刚经》,面相隐见庄严。……不要再执着于俗念了,世间万物皆讲因果,何须强求?……还不如放下心头万般杂念,潜心修行。
止观还净,以求正心。
“建德,你爱民如子,可我却没能看顾好你的子民。眼见战乱殃及百姓,你一定在怪我吧?”曹氏面有愧色,低声自语。但当曹氏低头看到面前的《金刚经》,她面上愧色渐无,叹道:“唉!其实……你也不要怨我。归降之后我潜心修佛,明白了许多事理…凡事种种皆有因果,黎民百姓也是一样,种下自己的因,得到自己的果。此次战乱也就是他们的因果循环……而我,归降于李元霸是我种下的因…”缓缓站起身,曹氏移步来到了前方的几案边,拿起案上的灯盏,飘摇的灯火映照着她瘦削的面庞,“而这,就是我应得的果……”曹氏将灯盏移向了几案旁的布幔,跳跃摇曳的灯火瞬间就将其点燃。曹氏放下灯盏,微微一笑,复归于蒲团上坐下,口中默默诵道:“……恍惚变化……或存或亡,涅…槃……!”
火势熊熊,待得有人发觉异常,祁和殿已经陷入了大火之中。
面对眼前的战乱,曹氏觉得自己当初归降李元霸是一个错误,可事已不可挽回。她已不像当初那样大权在握,再降李世民是不再可能了。心中怀着对百姓的愧疚,同时也觉得自己有负丈夫的寄望,曹氏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曹氏坚强,也颇有心智,可她终究是一个女人……并不是每个坚强多智的女人都可以作武则天或者是慈禧,曹氏最终选择了逃避,最为彻底的逃避————死亡!
空荡的祁和殿在火起之后没能及时得到扑灭,大火越烧越烈,最后整个洺州皇宫都被波及。大火持续了整整一夜,将皇宫烧了个干干净净。而就在洺州的百姓对此感慨、伤怀的时候,长孙无忌的大军进入了洺州。
长孙无忌虽然对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就占据了洺州感到有些不解,但这却没有引起他足够的重视。在洺州休整一天之后,长孙无忌大军奉李世民之命挥师东进,准备与已经兵临冀东的杜伏威大军会合后一举攻下冀东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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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八章 冀州战事(2)
长孙无忌与杜伏威大军逼近冀东的捷报让李世民欢喜,但同时也让他感到了困惑:为何李元霸不作丝毫抵抗就将冀南地区拱手相让?
李世民苦思冥想不得要领,不过,不久以后的战报让他知道了原因。
……
“什么!”长孙无忌一拍几案,“粮草被劫了?”
陈洪武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北衙七军中赫赫有名的左、右屯营两万铁骑,竟然只逃回了自己一人!
长孙无忌的脸色已经发青。他一直渴望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尚书仆射统领群臣,可他不愿意依靠裙带关系,为此他努力地建功立业。这次对冀州的征伐是大唐在中原的最后一次大型战事,长孙无忌要在此次让皇帝妹夫好好看看他的能力……长孙无忌要在冀州打几个漂亮仗!
不过好像事与愿违,大军初进冀州异常顺利,叛军仓惶逃窜,以致于唐军完全没有遭到抵抗就挺进到了冀东。但是,唐军到了冀东后叛军就开始了猛烈的阻击,长孙无忌和杜伏威大军再也无法向前一步。初时长孙无忌一点也不担心,他认为这是叛军在无路可退之后的顽抗,坚持不了多久。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转眼已经两个月了,唐军仍然无法前进一步。长孙无忌隐约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而随后的事件证实了他的想法。在短短一个月中,唐军的后勤补给就被劫了三次,而此次是最为严重的一次!
大唐军队中的精锐,北衙七军中赫赫有名的左、右屯营两万铁骑竟然全军覆没,只逃回了左军大将军陈洪武和他的几名亲兵!
长孙无忌脸上杀气蒸腾,“陈将军,你可知此次粮草被劫的后果吗?”
陈洪武面色煞白,他怎不知后果?这次劫粮可不比前两次。那两次粮草运的不多、并且唐军军中尚有余粮,因此影响不是太大。可这一次不同了,两万军队押送的可是二十万大军一月的粮草!而且因为前两次粮草补给被劫,前线唐军本就断粮在即,如今再有粮草被劫,这仗还怎么打?
“长孙元帅,”陈洪武的语音中已经带着哭腔,“那些截粮的叛军武器精良,作战剽悍……他们早就埋伏在路边的密林里……他们的人还没出现就开始发射燃烧着的箭矢,那些运粮的民夫一见粮草着火立即就乱了!元帅,那可是将近十万民夫啊!”陈洪武脸上尚有余悸,“两万屯军一下子就被冲散,而密林中叛军的弩箭既准又狠,各自为战的屯军士兵冲不到密林前就被射杀!再有屯军士兵见到粮草被焚自知难逃军法,因此军心浮动,此时叛军近万骑、步兵趁胜势攻击……”
“哼!”长孙无忌冷冷打断陈洪武的哭诉,道:“陈将军的意思是说粮草被劫不是你之过,而是因为叛军太过凶悍、狡猾?是因为屯军士兵军纪松弛?”
自知此次逃不过军法,陈洪武横下一条心,抬起头道:“长孙元帅,末将并无此意!末将既然丢了粮草就自当军法处置,请元帅责罚!”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来人,将陈洪武推出斩了!”
……
屈不归遣部下向冀东传出了又一次焚毁唐军粮草的消息,他知道冀东军队就要反击了,而唐军在冀东、冀南的败局也已经注定。李元霸在退向冀东之时就将潜伏敌后的第二混合军铁骑军以及其第三步军交予了屈不归指挥,而屈不归也没有辜负李元霸对他的厚望。两个月来屈不归将第二混合军的一万兵马分散藏匿在城镇、村庄中,而他和特战队的队员们则四处侦察敌情,在得到确切情报之后召集、组织这一万人马攻击唐军、劫毁唐军的粮草补给。
在这期间,屈不归深刻地体会到了赵王所说的“靠拢百姓、发动百姓”的好处。经过李元霸历年来的刻意施为,冀州百姓在心目中从未把自己当作大唐的子民,他们只认为自己是冀州人。因此李世民那“庇护、拯救”子民的战争在冀州百姓心中只是一场侵略战争,百姓们为了让冀州的士兵们早日赶走唐军,对冀州军队提供了有力的支持。屈不归手下一万人马不显山不露水地就分散隐藏在了各处百姓家中,而且不论人吃的还是马吃的都有百姓提供……“百姓稍稍相助便有此威力,若真能像赵王所说的‘全民皆兵’,那,嘿嘿!其时有谁能与冀州匹敌?”屈不归无限感慨。
接到屈不归又劫了唐军补给的消息,李元霸大喜。
贞观二年七月,冀东地区的冀州军队从退缩、对持开始转为了进攻。而唐军由于补给缺乏军心浮动,将士了无战意。逼不得已之下,大唐平冀南军大元帅长孙无忌违抗了李世民禁止开库扰民的严令,派出小股军队私开冀州府库,并向冀州百姓索取钱粮。不料长孙无忌此举并无多大效果……冀南各地官仓要不就是被焚毁,要不就是空无一物,只有极少数的官仓中尚有冀州军来不及焚毁、运走的粮食。而冀州百姓则对唐军的强索粮物极为痛恨,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百姓袭击小股唐军的事件。眼看唐军失了民心,军心又浮燥,如此大好机会李元霸怎会不把握?
七月十三,两骑悄然绕过了唐、冀两军的战线,来到了唐军杜伏威部的营地。
“站住,你是谁?”大营前一名军士紧张地喝问。
“我们是杜总管江淮的旧部,听得杜总管在此作战,我俩便寻来了。”两人中黑瘦的一位微笑着说道。
军士们将信将疑,杜伏威在降于大唐之后确实有部分将士不愿降唐离开了江淮军。黑瘦年轻人见到军士神色,道:“各位大哥不用起疑,只需让我俩与杜总管见上一见就可确定身份!”
还不待军士答话,营内有两位少年骑着马儿缓缓向营门处行来,其中一位身披铠甲,而另一位则身着一袭白衣。黑瘦年轻人无意间抬眼一望,心道:“嗨!…天助我也!”
“裴兄弟!快来帮帮忙,我欲与杜总管一见!”黑瘦年轻人冲着身着铠甲那少年叫道。
裴元庆抬眼一看之下大惊失色,他身旁那白衣少年见状连忙问道:“小裴将军,你认识那人?”
裴元庆略一思索,附身在白衣少年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白衣少年浑身一震,双眼猛地向黑瘦年轻人看去!那黑瘦年轻人在他的凌厉目光下仍是面带微笑,甚至冲他点头招呼。
白衣少年眉头紧锁,但随即他也冲黑瘦年轻人笑了笑,并示意军士们将栅门打开,营门外两骑当即驰马而入。
白衣少年对二人道:“随我来!”言罢不管二人作何反应,少年与裴元庆当头引路而去。
来到杜伏威帅帐,白衣少年也不通报,直接领着三人就走了进去。“爹爹!孩儿有要事禀告!”
杜伏威抬起头,顺手将长孙元帅送来的文书合上。“你们都下去吧!”帐内的亲卫领命退下。
“爹爹,!”杜畅闪开身形,露出身后二人,“这位是冀州李元霸!”
杜伏威蓦然一惊,但他终究也是经过大风浪的人,立即便又镇定下来,道:“原来是冀州李将军!”此时李世民已经下诏黜了李元霸的王爷之位,杜伏威一时之间不知怎样称呼,只好用了将军二字。
李元霸拱手见礼,道:“不敢!……杜总管,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此次是为招降而来!”
“招降?”杜伏威眼角一跳,而一旁杜畅与裴元庆面带惊诧。
“不错!招降!李元霸微笑着望向杜伏威。
杜伏威“嘿嘿”一笑,道:“李将军,现今被困的好像是冀州军吧?”
李元霸仍是微笑道:“杜总管,我这人生性爽快,不喜欢在这些问题上绕来绕去。总管且听我说完这番话……听完之后若总管愿降于我冀州,咱们一起打天下;若总管不愿降,嘿!那咱们就战场上见!”
听了这狂语,杜伏威没有动怒,他冷冷道:“说来听听!”
李元霸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道:“杜总管,你可知道王世充、窦建德、李密,甚至我那大哥李建成的下场?……”
杜伏威眼角又是一跳。
李元霸接着道:“我敢断言,在我冀州被李世民平定之后,如无意外,下一个就是你!你再看看我冀州,罗艺、齐善行、凌敬这些降臣哪一个在我手中不得重用?”
杜伏威微微动容。
李元霸道:“……此次冀州战事唐廷投入了举国三分之一的兵力,若杜总管能够归附我冀州,咱们定可在此次战事中击溃唐廷。而唐廷在丧失了巨大的兵力之后必然一蹶不振,其时我冀州自可立国,杜总管也就是开国功臣。再以后,我冀州灭大唐统一中原也只是迟早之事!”
杜伏威沉声道:“李将军大可不必招降我。只要将军继续派军断我粮道,待得我军无力战时自可将我军一举击溃!”
李元霸眉毛一扬,道:“哦,我已经等不及了!而且……我知道总管必降!”
不错,杜伏威必降。当初杜伏威降唐,是为大唐势力强大,江淮军无力抵抗。因此,即便将来会落个李密、王世充等人的下场,杜伏威还是得降……毕竟能活下去就有希望!如今希望来了,冀州反出了大唐。虽然冀州实力比大唐稍弱,但眼前就有重重打击大唐的机会,此战若大唐败却,冀州或可与大唐抗衡,保不定日后还可灭了大唐。
于是,杜伏威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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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九章 冀州战事(3)
长安皇城内,太极宫太极殿中。
李世民双眉紧锁,端坐龙椅之上不发一言。殿下群臣心知皇上的忧烦定是为冀州战事所起。唉!想想冀州战事,也真是应该烦……朝廷大军在出兵之始就将冀南、以及冀北的大部分地区占据,并将冀州军队分割为了两部分:一部分龟缩在冀东地区,一部分龟缩在北平与冀北北部地区。可以说大唐进攻冀州的战事异常顺利。但此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大唐平冀大军南线就接连被劫了三次军粮,前后损失了三万护粮军,其中还包括大唐精锐————北衙七军中的左、右屯军!
许久,李世民收拾起烦忧,道:“杜卿家,冀州战事可有新的战况?”
负责战报初阅的尚书右仆射杜如晦连忙站出,道:“启奏陛下,平冀大军北线李靖部仍在雁门一带与叛军北平部对持,并无多大进展……”
听到此处李世民皱起的眉头又是一紧,心中不由想到:“以李靖的能耐不应该两个月了都毫无进展吧?素闻李靖与李元霸有旧交,莫非……”
李靖为大唐固守北疆,抵御了东突厥无数次的大小攻击,算得上是员良将。但是,中国历朝良将的结局大多凄凉,良将们的军事才能向来都让帝王们感到莫大的威胁。“兔死狗烹”正是无数良将最终的下场,甚至兔未死狗先烹的例子也有不少,而是否能准确把握烹狗的时机也就成为区分昏君和明君的一个重要标准。
李世民不是昏君,现在烹狗为时过早,他把对李靖的猜忌放在了心中。
只听杜如晦说道:“……日前,北线江夏王所部在冀州赵郡以北与叛军冀北部作战失利,现已退回赵郡休整……平冀大军南线长孙元帅急报,请朝廷派遣援军并尽快将粮草补给送到……”
“啪!”李世民一拍龙椅扶手,怒道:“援军?粮草!……长孙无忌究竟在怎样作战!短短一个月时间里补给粮草就被劫了三次……既然知道叛军有意截粮,为什么不将计就计以粮为饵,将截粮叛军一举歼灭!……哼!现在给他粮草援军又怎样?只怕还没运到平冀军就溃败了!……”李世民怒不可竭,“战事已进行两个月了,不但没有一丝进展,反而落得个败像!”
李世民怎会不怒?冀州叛军倾其全境兵力不过二十几万,而在冀东的叛军更是只有十三万卒,长孙无忌统兵二十万攻取冀东,足足两个月时间毫无进展不说,居然还陷入了目前的困境!……想大唐举国兵力不过一百二十万,如今在冀州投入兵力已达四十万,超过了总兵力的三分之一。为了冀州战事抽调防军已经大大影响了大唐地方、边境的防务,李世民还从哪来援军去助长孙无忌?
群臣见素来冷静稳重的皇帝突然震怒,俱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言。大殿中一时间鸦雀无声,寂静一片。
李世民毕竟经历过太多的风浪,他清楚越是形势不利之时自己就应该越发冷静,大唐臣子们因为冀南战事失利而起的颓唐情绪还需要他来扫清。李世民强自压住怒气,慢慢回复了平日的从容不迫。“屈突通何在!”李世民说话的声调不再高昂,显得柔和平稳。
兵部尚书屈突通连忙应声站出。
“屈爱卿,朕要在三天之后率北衙七军亲征冀东,你这就去准备吧!……”
屈突通恭敬领命。
李世民希望自己的亲征能迅速平定冀东,收拾长孙无忌的残局。可是,偏偏天不从人愿,这位几乎是百战百胜的皇帝没能在冀州大地上再次体现他那卓越的军事能力。当屈突通还在为北衙军准备补给装备的时候,冀东传来紧急战报:平冀军南军副帅杜伏威部阵前倒戈,并与冀东叛军联合击溃了长孙元帅大军,平冀军南军行军元帅长孙无忌被俘!
李世民大为惊怒,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浙西又有急报传来:驻扎江淮的杜伏威旧部也跟着杜总管反出了唐廷!此时江淮地区自浙西起已经与冀东连成了一片。李世民没有时间去惊怒了,他担心江淮之乱会引起其它地区的叛乱。于是李世民立即取消了亲征计划,坐镇京师长安掌控大局。同时令兵部尚书屈突通领北衙七军中的左羽林军前往与江淮相邻的鄂州、洪州、福州提调协调驻军,严防叛军攻取其地。
******************
“这征战几时才能休啊!”李靖站在高山之上向南眺望。武德元年他就离开了长安领军卫戍北疆,冬去春来几番轮回,此时已经是贞观二年,转眼四年了!
“眼见天下就要太平,却又出现冀州战乱,老天!你怎的让中原百姓如此多灾多难?”李靖收回远眺的目光,举目望向远处冀州军的大营。“元霸,没有想到我俩居然会兵戈相见!”
……
“元帅,京中有监察使到!”亲卫的禀报打断了李靖的沉思,李靖轻叹一声策马下山。
一到军营见到监察使,李靖心头火起。只因这位行军监察使正是李靖的死对头,原尚书右仆射裴寂!
大唐立国之初,李靖因智谋才华过人,被皇帝李渊受命为尚书左仆射。而裴寂则因为是皇帝李渊最为信任的老友,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其时秦王李世民为尚书,总领尚书省政务。但是因为秦王李世民与赵王李元霸终年征战在外,不能处理尚书省的事务,因此按照朝廷定律,李靖这尚书左仆射就实际负责起了尚书省的政务。这其间,身为尚书左仆射的裴寂自持其为皇帝好友,并不听从李靖号令,可李靖偏偏又是个做事认真的人,因此与裴寂的关系越搞越僵,最终连皇帝李渊也无法为二人调和,而这也成为了李渊将李靖调至北疆的主要原因之一。
李靖此时心情不爽,不为死对头裴寂前来,他只为李世民明明知道自己与裴寂矛盾颇深,却偏偏要裴寂前来监察自己而怒!
李靖忍着不快与趾高气昂的裴寂见了面。
裴寂见到李靖他心里乐啊!行军监察使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裴寂拥有了为皇帝监视李靖的权力,当然,还有不定时地记录下李靖和其部下的言行、并将记录送与皇帝李世民参阅的任务,而李世民将会根据这些来决定远方将士们的擢迁谪黜、甚至生死。正是有了这权力和任务,裴寂相信李靖不敢拂逆自己的意愿……因为裴寂确信,不论是李靖还是他的部下,他们都不愿裴寂为远在长安的皇帝呈上前线将士作战不力,甚至私通敌军的奏折————即使奏折上都是些子虚乌有之事。
如今的裴寂知道自己不用行军打仗就已临驾大军元帅李靖之上。
半闭着本就不大的眼睛,裴寂捋着下巴上稀疏的一缕胡须。“李元帅,”裴寂慢悠悠地说道:“陛下要老夫问问你,怎么都两个月了大军还在雁门没挪窝啊?”
看到裴寂的得意模样,李靖冷哼一声,道:“北平罗艺部能征善战,是一支劲旅。而且他们对此地地形极为熟悉,之前我军前锋就是因为贸然深入以致被歼……”
裴寂半闭着的小眼睁开,打断李靖话语:“因此你军就止步不前吗?……李元帅,你可知平冀军南军已经溃败,若你北军一味在此畏死不前,老夫在陛下那里不好交待啊!”
听得裴寂那毫无顾忌的苛责,李靖心头怒火燃起,但他还是强忍怒火道:“裴大人,我军非是畏死不前。我已与太原李王爷部约定,由我军在雁门牵制罗艺部,而江夏王所部则全力攻击冀北叛军。待江夏王所部拿下冀北后我军就可与其夹击罗艺,继而攻克北平!”
“哦,原来如此!”见到素来目中无己的李靖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裴寂心头更是得意。“我还以为李元帅与冀州某人有旧,不愿伤了颜面呢!”
李靖霍然站起,怒极反笑。“哈哈哈!裴寂,你以为作了个监军就可以随意欺辱我李靖了吗?”随即,李靖收起笑容沉声道:“少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我怎样行军打战不要你来指手划脚……”李靖狠狠瞪了裴寂一眼,“裴大人,在前线要一个人死去是件很容易的事!”言罢,李靖冲帐内亲卫吩咐道:“将裴大人请出去!”
两名亲卫一左一右将面色苍白的裴寂架出了帅营。
随着裴寂被架出帐外,李靖颓然坐倒在大椅上。裴寂的到来让他知道皇帝已经对他已经有了猜忌,而他如此对待裴寂,不知裴寂又将如何在皇帝面前捏造他的不是。自己为了大唐立国呕心沥血,这些年更是毫无怨言地在荒凉贫瘠的北疆戍卫边防,这无数的功劳和常人难耐的艰辛竟然换不来皇帝的信任,李靖此时隐约觉得……为朝廷征战已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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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十章 冀州战事(4)
贞观二年八月,因冀南战事失利,冀东叛军陆续收复冀南各地。大唐皇帝李世民既担忧其时在冀北与叛军作战的江夏王李道宗部会遭到冀东、冀北叛军的夹击,又不愿如此灰头土脸地收兵认输,要知道,这不但关系着大唐的颜面,还关系着大唐的安定……岭南、剑南、陇右这些归附大唐不久的地区正牢牢盯着冀州战事呢!
大唐要退兵,这是无可奈何之事,李世民已经抽调不出足够的兵力投入冀州战事。但是,大唐也不能就此退兵,至少也得给李元霸一个教训,同时也让那些心怀叵测的观望者知道大唐还是有实力的!
冀南的捷报已经传到了冀北,罗士信在接到捷报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老实说,以冀北军那几万人马与李道宗所部十万兵马对抗是弱了一些,毕竟李道宗部与东突厥作战多年,就其士兵的战斗力并不比平日训练严格的冀州士兵低,更别说其部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了。罗士信已经向战时统领大元帅苏定方求援多次,可身在北平的苏定方手中只有罗艺的五万罗家军和不到三千的近卫军。此时不论是为战事考虑还是为避免其猜忌,罗艺的军队都是不能轻易调动的,而苏定方与手下的近卫军也必须留在北平监管罗艺,因此罗士信得不到援军,只得拼了老命苦苦支撑。现在好了,冀东军队立即就会挥师北上驱逐唐军,罗士信的压力将会大减。
“战事快要结束了!要是李道宗聪明,他应该在作撤出冀北的准备了吧?”罗士信想到。
的确,李道宗在接到冀南失利的战报后立即就有了撤退的念头。这两个月里与冀北军你来我往各有胜负,李道宗使出浑身解数也破不了冀北军坚守的赵郡。现在冀东的李元霸腾出了手来,李道宗可不愿意被罗士信、李元霸前后夹击。可是,还没等李道宗撤军的命令发下去,皇帝李世民的一纸诏书就到了。诏书命令李道宗扎营原地,在北平与冀州军队对持的李靖会分兵五万配合他与冀北军作战。
李道宗遵从皇帝旨意驻扎原地,但是他不明白:此时冀南唐军兵败,纵观战事全局唐军已经势弱,甚至已经影响到了国内的安定!撤军固守边界与冀州和谈才是当前应该做的事,为什么还要进击呢?难道皇帝陛下拿不下冀东和冀南,就想拿下冀北、北平?如此一来不就是逼着李元霸与唐军决战到底吗?冀南战事损兵二十万,而国内各地及边防防务抽调的兵力已到极限,要再战下去就只有自己与李靖部那不到二十万的军队……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一连串的疑问搞得李道宗这个政治盲头直发晕,他平日里只知道打仗,如何能领会皇帝李世民的意图?……李道宗却不知李世民心中有一个尺度。依照这个尺度,李世民既可小小地教训一下李元霸,向大唐国内的那些心怀叵测者示威,又可让李元霸在不痛不痒之际下不了一战到底的决心,从而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继而促使双方和谈。而双方结下的所有恩怨都会留待将来了结————在将来任何一方强大到足以毫无顾忌地侵略另一方的时候作个了结。
李世民相信,李元霸会坐下来同自己和谈,毕竟以冀州的实力与大唐抗衡还是很危险的……即使大唐兵败冀南。
若最终结局真能如李世民所想,那么此举应该说是皆大欢喜的。但是往往事与愿违,李世民错误地估计了李元霸,他对自己这个四弟明显认识不够。李元霸虽然有智计,但严格地说他并不具备政客应该有的一个基本素质————冷酷无情!李元霸终究还是性情中人,比不得李世民绝情,同时他更是一个霸道的人。李元霸的霸气和他的热血不但注定了李世民此次的计划将会失败,而且李世民还会为他的错误判断付出惨重的代价。这一切只因为......李世民认为恰到好处的教训尺度在李元霸看来已经超过了他能忍受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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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六,李靖帐下大将杜君绰、郑仁泰率军五万作出后撤的模样离开了雁门。这五万大军一路急行军,自苇泽关悄然入了冀北与李道宗部会师。而此时与李靖对持的苏定方、罗艺因为冀南大胜的缘故所以对此情形并不重视,他二人一致认为唐军即将退兵,那五万军不过是唐军开始分批回师了。
与此同时,李元霸派出的八万援北大军也在一路急行北上。
八月初九夜,杜君绰、郑仁泰的五万大军悄然抵达赵郡城外。当晚,唐军连夜在赵郡城南门外堆筑土山准备攻城,其间虽有无数唐军被冀北军强弓手射杀,但唐军筑山之举仍是不止。罗士信见此次唐军有大援前来,并且似有决一死战之心,当下便命军士挑土垒高城墙对抗唐军。
李道宗见到冀北军垒高城墙与自己相抗,连忙命人尽力加快筑山的速度,同时命杜君绰率其部使用云梯攻城。冀北军兵力本就与唐军相差太多,此时只得停止垒墙与用云梯登城的唐军作战。
眼看着唐军的土山越筑越高,渐渐超越了城墙!
李道宗见筑山成功,立即命令唐军将几台抛石机拉上了土山,三台抛石机开始发射巨石。巨大的石弹往往一发就可击毙冀北军一、二十人,随着唐军士兵源源不断地向土山上运送巨石,卒死于飞石之下的冀北军将士越来越多,罗士信无奈之下只得下令退下城墙。而唐军乘机擂鼓呐喊,攻城之势更猛,转眼间就有无数唐兵借着云梯爬上了城墙。
既然城已经守不了了,倒不如冲出去杀个痛快!退下城楼的罗士信跳上战马,振臂高呼道:“有种的便随本将军出城一战!”言罢也不理会众将士反应,罗士信打马奔向城门!
城门大开,罗士信冲出,身后无数冀北军将士追随!
城外唐军见城门洞开也杀将过来,两军转眼就已短兵相接。战场中,不时有唐兵被冀北军锋利的横刀砍落马下,也不时有冀州士兵的胸膛被唐军马槊刺穿。罗士信的黑色战袍已经被鲜血染透,但淋漓的鲜血在黑衣上却显不出刺目的鲜红色来,只在罗士信的白银甲上留下了丝丝血迹。
挺矛奋力刺出,长矛从一名唐军士兵胸前穿过,随即又抽出长矛,格挡住了另一名唐兵当头劈下的马刀……罗士信不断的重复着这些动作,他的双臂已经开始酸软、麻木。
不知拼杀了多久,罗士信吃力地挥动长矛,挑开了面前的一名唐兵。举目四顾,冀北军将士已经所剩无几,无数唐军正在自己周围形成了包围圈,而更多的唐军已将涌进了城门!
就在此时,“嗖!”长刀划破空气的凌厉声音传到了耳边,罗士信本能地回矛一挡,“苍啷”一声响,丈八长矛的刺尖竟然被这一刀削落!罗士信既惊又怒,这长矛可是跟随了自己一十八年啊!将长矛重重插在地上,罗士信抽出了马鞍前挂着的横刀。“他奶奶的!竟敢毁了我的兵器,来比比看谁更锋利!那小子……吃我一刀!”奋起全力,罗士信挥刀向来敌当头砍下!那员唐将不敢硬接罗士信这全力一刀,可罗士信这一刀来得实在太过迅猛,唐将已经避之不及,只得举刀迎上。“当啷!”唐将的长刀被罗士信手中横刀劈作了两段,横刀下劈的余势更将其左肩破开。看来,此人的左臂是保不住了!罗士信禁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小子,还是你老子我厉害吧……”还不待罗士信说完,一支长枪已悄然无息地刺入了他的后背!罗士信浑身肌肉不由得猛然绷紧,鲜血立时自嘴角渗出。紧咬着牙关,罗士信缓缓扭过头,瞪得犹如铜铃般的眼睛狠狠盯视着背后偷袭的唐兵。偷袭之人被罗士信的慑人气势压逼,惊恐之中慌忙又将手中枪向前一送,“噗嗤!”一声,本已刺入颇深的长枪一下就穿透了罗士信的身子!
罗士信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间,他伸出一手抓住马鞍,强自稳住身形不致跌落马下,另一只手举起横刀就要回身劈向偷袭者。但是……还没待横刀劈下,罗士信已经无力再握住它。横刀自罗士信的手中滑落,重重掉在了黄土地上,激起了些许尘土!看到罗士信横刀落地后眼中神彩全无,偷袭者松了口气,猛然将长枪抽出,鲜血自罗士信背部的创口狂喷而出!随着鲜血的流失,罗士信的力气已完全消失贻尽,他的双手紧紧抓住马鞍,努力想要坐直身子。无奈,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罗士信都已经无法完成。终于,他那魁梧的身躯轰然跌落在了黄土地上。而就在罗士信紧贴着黄土地的面颊前方,正是笔直插立于地的丈八长矛!
……
赵郡城内外尸横遍地,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刃。在城墙上、黄土地上更有无数干涸的血迹,这一切无不表明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的战斗。几名唐军士兵将一具尸体抬到了李道宗面前,其中一名唐兵禀告道:“王爷,经冀州残兵辨认,这就是冀北军区统领大将军罗士信的尸首。”
李道宗眼角一跳,似是自言自语:“这就是此次领军的罗士信吗?好!……好!……”略微伏下身注视着这已经了无生气的尸体,李道宗无语。好一会儿,李道宗直起身,抬头扫视着遍地的尸体,问道:“有多少冀北军降卒?”
旁边一员副将答道:“禀王爷,俘虏八百伤残!”
饶是李道宗久经沙场,闻听之下也微微变颜。只听得他朗声道:“久闻冀州人刚烈,果然!……几万将士竟战得只剩八百伤残!”低头望向地上的罗士信,李道宗说道:“将这位罗将军好好安葬,再给他立个碑文。”
“可是……”副将迟疑一下,道:“王爷,据斥候报,冀东援军就要到了,我军的目的已经达到,此时应该赶快撤退啊!”
李道宗沉下脸:“将他好好安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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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十一章 热血(1)
领兵援北的冀东军将领魏云光此时身处赵郡城外。只见他怒目圆睁,眼中仿似要喷出火来。
城外的旷野上,有一处方圆约五百步的宽阔空地上灰、黑一片。黑色是烈火将黄土地烧焦所致,而那灰色却是灰扑扑、厚厚的犹如一片尘土般,间中还隐约可见无数没能焚化成灰的骸骨————这是冀北军那几万将士的骨灰!
在距离焚场不远处,一个黄土堆砌的坟墓孤零零地伫立,坟前一块简易的石碑上被人用利器刻下了几个粗糙的大字:冀州罗士信之墓!
魏云光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这简陋的坟墓之前,他伸出略带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石碑。“兄弟,哥哥来迟了一步!”双手扶上墓碑,魏云光眼中泪光闪烁。自从武德二年赵王将冀州划区而治之后,这两个结拜兄弟一人去了冀北、一人去了冀东,之后两年多再也没能见上一面,有谁曾料再见面时已经是阴阳两隔!
苏定方远远就跳下马来,徒步走向魏云光,他不想马蹄声惊扰了魏云光的哀思。在得到赵郡被破的消息之后苏定方立即醒悟,李靖大军中离去的军队不是撤退了,他们是去相助李道宗攻赵郡去了!苏定方大怒之下就要命罗艺出兵踏平李靖大营施以报复。但是罗艺对此却并不支持,罗艺称冀南战事的胜利标志着大唐兵败已成定局,此时完全没有必要去攻击李靖大军,若将唐军逼得狗急跳墙只会使冀州军队遭受不必要的损失。当然,这只是罗艺的借口而已,不愿让自己的罗家军去当炮灰才是他不愿出兵的真正原因。苏定方虽然身为统军大元帅,可他也知道北平军队只是名义上属自己提调,事实上他根本不能调动北平军队。被罗艺婉言拒绝之后,苏定方二话没说率领近卫军离开了北平直奔赵郡。
苏定方到得赵郡就见到城内外都驻扎着冀州军队,他知道冀东的援军来了。向士兵们问得此次领军北援的正是罗士信的结义兄长魏云光,苏定方欲与之商榷后继事项,但其人不在帅营中,苏定方便一路寻到了此处。
“云光,节哀顺变罢!”苏定方轻声道。
魏云光缓缓转过身,淡淡道:“原来是苏元帅!”
“云光,将此处情形报与赵王了吗?”
魏云光点点头。
苏定方看看面前的一堆黄土,叹了口气,道:“云光,我离开北平前来此处时接到赵王令谕,赵王命你援北大军在到达冀北之后归由我提调……”苏定方从怀中将令谕取出,欲交予魏云光验核。魏云光摆摆手,道:“苏帅,不用了!王爷在冀东与我分兵前就告知我了!”
苏定方点点头,道:“王爷令谕中还命我冀州所有军队不得轻举妄动,只许以大军威势震慑唐军,威逼唐军尽早撤军……”苏定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对魏云光说道:“王爷命我军在唐军撤离之后强占北平,捕获罗艺!”
魏云光此时虽然沉浸在悲痛之中,但他听到此言还是浑身一震,“苏帅,为何?……罗艺此次不是与冀北军一起抗唐吗?”
苏定方冷哼一声,低声道:“抗唐?哼!自李靖大军压境后他就没有安心与之作战……李靖陈兵雁门,不攻不退,摆明了就是吸引北平军队,让李道宗顺利攻克冀北。我三番五次地与他商议派兵出袭李靖部以缓冀北压力,可他却以兵力悬殊太大为由拒绝。妈的!……”一贯不出粗鲁言语的苏定方竟然开口骂道:“以少胜多的实例少了吗?要是他妈的罗艺真心抗唐,咱们早就将唐军打个落花流水了!士信……士信和冀北军也就不会……”苏定方望向那一堆黄土,眼中闪烁着泪光。
“妈的!原来如此!”魏云光一拍大腿,狠狠道:“好个罗艺!……苏帅,我这就领军去灭了北平!”
“不行!”苏定方喝住就要前去集结军队的魏云光,“云光,现在赵郡兵败,冀北军全军覆没,形势起了变化。咱们还是暂且在赵郡休整一下……究竟灭不灭北平、什么时候灭,还是等到赵王的令谕再说罢!”
……
苏定方和魏云光没有等到李元霸的令谕,因为李元霸率着一百轻骑日夜兼程赶来了。
赵郡城南门外,风旅近卫军将战事后陆续返城回家的百姓隔离开,在罗士信墓周围圈出了一大片空地。空地中,李元霸与苏定方二人站在罗士信墓前。李元霸脑中浮现出当初自己收伏罗士信的情景:一锤击退罗士信,罗士信翻身跪倒在地,口中叫道:“罢了,罢了!你是真勇士,罗士信心服口服,这条命从今日起就卖与将军了!”
“士信,你果真是把性命卖与我了!”李元霸默默想到,心中满是酸楚。抬眼望见旁边已是一座小小土山的焚场,想到那里面掩埋了几万冀州将士,李元霸的心中犹如刀割。就在恍惚间,李元霸仿佛看见几万将士的鲜血洒遍了原野,汇成了一条泛着耀眼红光的血河。血河汹涌而来,他掉落在了这条血腥的河流中。无数的残肢断首从身边挤压而过,一声声“报仇!报仇!”的嘶喊在耳边响起,李元霸觉得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
“士信,冀北军的将士们,你们安息吧!你们既然将性命交予了我,我也应该给你们应得的代价!”
“定方,找些能工巧匠来将这里好好修葺,不要让这里荒芜,我要冀州百姓永远记得有这个所在!……”顿了一顿,李元霸接着道:“定方,你集结军队在冀北布防,暂时不要与北平有什么冲突……本王要亲自领军入关,为冀北军阵亡将士报仇!”
苏定方一怔,道:“王爷,你是要前往追击江夏王?”
李元霸面无表情,冷冷道:“追他干什么?他不过是听命于李世民罢了!况且……他好歹没有让士信和将士们暴尸荒野,此次就饶他一命吧!”
苏定方大略明白了李元霸的意思,他面色大变:“王爷!万万使不得啊!如今冀州战事未定,而大唐虽败但实力犹存,这一去不是送死吗!
王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时当以大局为重啊!”
李元霸摆摆手,道:“定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在有些事情上我可以以大局为重,在有些事情上却不能!……定方,我为了自己、为了冀州、为了我的百姓和下属去无情地杀戮别人,但是,我却不能忍受别人对我自己以及我的百姓、属下的杀戮!我会报复,而且不会去考虑报复之后的后果是什么!……我喜欢仗义行侠,快意江湖!所以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我体内流淌的热血注定我不能做到真正的冷酷无情!因此……”李元霸伸手轻轻抚摸一下墓碑,“我要让李世民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付出能使士信、以及此次冀州战事中所有阵亡将士们安然瞑目的代价!”
“可是王爷,也不必此时入关啊!我们只需暂时忍却,待得冀州壮大之后,什么仇都能报得!”
“定方,我不能像政客那样隐忍,我胸中更多的是‘热血男儿、快意恩仇’!……定方,不要劝阻我!”说罢,不待苏定方出言,李元霸转身缓步离开。
苏定方望着李元霸的背影无语。虽然李元霸的言语中有着许多苏定方不能听懂的后世词汇,但是苏定方还是明白了李元霸的意思……有些东西不论古、今,是男儿就会懂得!
“王爷,即使你的热血让你今后成就不了大业,即使追随你的最终结果是被那些冷血的政客杀戮……但是,我苏定方决定永生追随你!因为,我身上流淌的同样是热血!”
……
贞观二年八月,阴雨连绵,雨水一阵急一阵缓没个停歇。
赵郡城外,阵亡将士墓地前,两千名风旅近卫军铁骑与援北的一万骑军排着整齐的队列在雨中肃然而立,而队列最前就是跨骑万里云的赵王李元霸。
“将士们,你们面前的黄土里掩埋的是为冀州而战的勇士。他们虽然先我们一步而去,但是,他们的英灵正在冥冥中看着我们。他们在看着我们怎样摧毁阻挡我们前进的唐军,怎样让唐军在我们的铁蹄下哀号!……”
雨水顺着将士们的面颊流入他们的嘴里,原本无味的雨水此时仿似有了一丝咸味,就好像……就好像鲜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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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十二章 热血(2)
李元霸驻马遥遥望去,只见雄伟的山石犹如被巨斧劈开,一道天然的山峡映入眼帘。这是晋冀之间的一条天然通道,苇泽关就坐落在这条山峡的最狭窄处。苇泽关城下有一条河流沿山峡蜿蜒而下,从西北到关城后折向东南向冀州平原流淌。
观望着苇泽关,念及三姐秀宁就是在此处阵亡,李元霸的眼中显现出晶莹泪光。一旁的魏云光并没有注意到李元霸的伤怀,他轻声向李元霸禀告道:“王爷,看这苇泽关地处险要,当真是易守难攻,要强攻恐怕很难!”
李元霸收起心中哀思,微微颔首道:“不错!这里的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走吧,咱们回去细细商议。”就要回马归转之际,李元霸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抬头遥望着苇泽关,缓缓说道:“我那三姐秀宁因坚守此关而亡……待得本王攻占了此处,定要将它更名作娘子关,以慰秀宁三姐在天之灵!”
……
“苇泽关位处晋冀之间的要道,我军必须得攻下它才能取道太原直取关中。本王与魏将军去探察了一下苇泽关,此关形势险要,正面强行攻击是不可行的……”李元霸以询问的眼神扫视帐中,“不知各位有什么好主意?”
由于近卫军统领苏定方留驻冀北,此次近卫军一大队的大队长刘凤梧便被李元霸提来作了近卫军的临时统领。此时负有收集情报、打探敌情任务的刘凤梧站起身来,朗声道:“属下赞同王爷的说法……根据斥候回报,驻守苇泽关的是江夏王李道宗的得力属下赵无仪,赵无仪其人能征善战且据险而守,而且在平阳公主败亡之后,唐廷将此处的防守兵力从一万增至了两万。因此正面强攻苇泽关就如同送死,不可取……”
李元霸点头称是,心中暗道:虽然屈不归和他的特战队没有在此,但将情报工作交予此人也当是不错。
刘凤梧来到斥候绘作的简易地图前,指点道:“……据悉,我军现在面对的苇泽关东门是由赵无仪的副将陈断领军把守。素闻陈断此人好大喜功,战绩却是不佳,此处或可算是唐军防线上最薄弱的环节。所以,属下建议我军以大部分兵力在苇泽关外安营扎寨,并故意松弛军纪使陈断轻心;再以精锐潜行至苇泽关外这片树林中……”刘凤梧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处画了一个圈,“……在这里隐伏!以陈断之性情必定会因轻视我军而贸然出击,其时我军就可精锐尽出,杀他个措手不及,趁势攻进苇泽关!”
李元霸又点点头,但他并没有立即表示同意刘凤梧的策略。
“云光,你有什么想法?”李元霸问向魏云光。
自得知赵王要亲自领军杀入关中为阵亡的冀州将士报仇后,魏云光立刻要求加入进军关中的行列,被李元霸任命为了一万铁骑军的统领将军。魏云光并没有像苏定方那样考虑深远。在他看来,不论是与大唐和谈,还是抓紧时间搞定北平、江淮,这些要务都不比杀入关中报仇重要。
听到李元霸点名相询,魏云光连忙站起身来:“刘将军说的有理!苇泽关易守难攻,只能以智计相取。属下赞同刘将军的策略!”
李元霸示意魏云光和刘凤梧坐下,然后目光严峻地向在场的将官一一看去。“大家还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几位近卫军大队长和铁骑军卫军统领俱都表示赞同。
“好!既然都没有意见,”李元霸沉声向众人宣布,“就如此决定了!”
赵王已经作出了最后决断,众将官便开始讨论进行诱敌作战的一些具体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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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徐世勣得到赵王亲自领军杀入关中的消息后,他当场一怔,随即苦笑道:“看来这里的烂摊子可以不急着收拾了……一个更大的烂摊子就要出现了!”
李元霸接到赵郡惨败的消息决定北上时,他就安排了薛道衡相助徐世勣处理战后事务。可是,以薛道衡的精明和畏死自是不愿在又将起战事之时前去与大唐相邻的冀南。就在赵王北上之后,薛师公然违抗赵王令谕,声称要帮助凌敬总管建设一个美丽的冀东,当下便厚着脸皮留在了冀东。于是,整治战后冀南以及与降将杜伏威的周旋都落到了徐世勣一人身上。
现如今赵王杀入关中,看来与大唐与冀州都希望看到的微妙平衡被破坏了,和谈注定要成乌有,而且,搞不好战火还得烧到冀南。于是徐世勣干脆停下了对冀南的整治,配合着尉迟恭和雄阔海这两位统领将军作起战备来。至于降将杜伏威和其势力覆盖的江淮,徐世勣此时完全是放任自流……冀州此时可以说是自顾不暇,就连作战不力的北平罗艺都放在那里没惩戒,哪里还伸得出手去接收江淮?但想来杜伏威此时也不敢有所异动,他既然叛出了大唐,如今也只得与冀州‘相依为命’了。不过,这杜伏威的运气也确实太差:他在中原大定之时投靠大唐,本以为可以享福了,谁知道却又起了冀州战事,被朝廷派来与冀州作战。待他硬着头皮上了战场,眼看一路顺畅“打到”了冀东,却又因为不愿兵败身死、还有贪图那开国功臣的前途而临阵倒戈降了冀州。之后杜伏威又眼看着冀州军在冀东大败大唐军队,这开国封侯的美事虽然不可能立刻实现,可终归希望就在前方,可谁知道没等老杜欢喜多久,赵王李元霸的一腔热血就将杜伏威拖到了悬崖边缘!
如今杜伏威能作的也就只有和徐世勣一样,整军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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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三支混合军中各有一支铁骑军,三支铁骑军共有骑兵一万五千人左右;风旅三卫军全为骑兵,共有铁骑八千多一点;而风旅近卫军经过一次扩编之后也只得四个大队两千铁骑。因此冀州军总有骑兵不超过二万六千人。除去在冀州战事中近万的骑兵伤亡,也就是说冀州军中现存骑兵不过一万多。而李元霸此次入关为求机动迅捷,以达到出其不意的奇兵效果,所领一万二千士兵全是骑兵,这几乎就是冀州现有骑兵的全部。
这些能在战事中生存下来的士兵几乎都是骁勇善战之辈,行军作战的经验也应该相当丰富。可此时的苇泽关外,一万冀州铁骑正在乱哄哄地安营扎寨,一点也看不出久经沙场的模样。
陈断在苇泽关城楼上已经观望了许久。陈断并不知道城下的这支冀州军队是赵王李元霸亲自领军,他也不知道比赫赫有名的风旅三卫军战力更强的风旅近卫军就埋伏在城外的树林中。陈断只知道此时朝廷兵败冀南,前些时日江夏王的大军也途经苇泽关撤回了太原,并且江夏王临走时还严令要死守此关,看来局势对大唐极为不利!认识到了这一点,素来好大喜功的陈断克制住了领兵前去扫荡那些看来军纪松弛的叛军的冲动。
天色渐渐暗了,冀州军军营里燃起了篝火,冀州士兵竟然围着篝火吃喝嬉闹起来。陈断在城楼上看不清楚远处的叛军士兵们在做什么,但是那喧哗吵闹之声倒是随风隐约传来。
“妈的!”陈断心痒痒的,右手拳头握紧松开,松开了又握紧。“该不是想引老子出关吧?”
天色更暗,今夜的月亮并不皎洁,月光时明时暗,而那月牙儿周边就似长出了细细的绒毛。“明日有雨了!……这陈断还真沉的住气……”李元霸斜靠在一棵大树上想到。
“曹章!”
曹章应声而到。
“传令与魏云光,让他依第二计行事!”李元霸见陈断久不出击,无奈只得作些损失引他出来。
曹章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工夫,在苇泽关城楼上观望的陈断忽然发现冀州军营中似乎骚乱起来。紧接着,好像是营中一处篝火边的营帐烧了起来,而且火势越演越烈,冀州军营中乱成一团!
“妈的!这些叛军杂碎乐极生悲了吧!”陈断兴奋地搓搓手,高声喊叫道:“弟兄们,机会来了!打开城门,咱们去杀他个落花流水!”
“慢!”一声大喝传来。
正在取兵器的陈断听到这喝声知道是上司赵无仪到了,他的兴奋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赵无仪从城楼下缓步登上来。他一面走向城墙边,一面问道:“陈断,你要领兵出战吗?”
陈断恭敬答道:“将军,下方冀州军营大乱,此时正是出击的良机啊!”
赵无仪放眼望去,只见冀州军营中火光冲天。赵无仪暗自思忖:“看那火势甚猛,已蔓延其军营大部分地方,冀州军总不会为了诱我军出城而故意将自己的补给和帐篷全烧了吧?”再仔细观察冀州军营火势,在山风的助长下,大火已经蔓延至整个冀州军营。赵无仪再不犹豫,命令道:“陈断,你速集结东门守军出击!”
……
赵无仪却没有留意到,冀州士兵在火起之时就已撤到了火场之外,此时他们俱都是在大火之外大呼小叫。而且,最重要的是,在那混乱中竟然没有传出一声马儿受惊的嘶叫!
“可惜了那么多的装备补给!”曹章从树林中望向不远处燃烧着的军营,小声地嘟囔着。
在这寂静的树林中,两千近卫军将士人马噤声,曹章的嘟囔很容易就被身前的李元霸听见。李元霸轻哼一声,斥道:“小家子气!有什么可惜的,这些东西苇泽关中有的是!”
黑暗中曹章撇撇嘴,闭口不言。此时有瞭望士兵来报:唐军开关出兵!
李元霸大喜,一声令下,两千近卫军将士取下马儿口中衔枚,翻身上马。眼见唐军冲过树林奔向混乱中的军营,李元霸大喊道:“将士们,苇泽关就是大唐补偿我冀州阵亡弟兄的第一滴血!……出击!”万里云驮着高举双锤的李元霸飞驰而去,身后两千铁骑紧紧跟上。转眼骑队就奔出了林外,随即两千近卫军按照预定兵分两路,一路杀向奔往冀州大营的唐军后队,一路由赵王李元霸领军杀向大开着的苇泽关城门。顿时,疾驰的马蹄迅猛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急骤如鼓点般的巨响。而铁骑怒驰卷起的黄尘弥漫在夜空,使得本就晦暗的月光更加晦暗。
在苇泽关城楼观战的赵无仪大惊失色,当看到有黑衣铁骑冲出树林的瞬间他就知道中计了。眼见那树林距城门不到一里,敌军骑队打马冲刺转眼之间即可到眼前,关闭城门已经来不及了!赵无仪懊悔着猛力一拍城墙垛,对身旁亲兵喝道:“传全城守军至东城门迎战!”
李元霸跨骑万里云如飞一般驰向苇泽关,此时赵无仪也已领着留守东门的几百守军杀将出来,相对而驰的两军转瞬就已短兵相接。李元霸挥舞铁锤杀入迎面而来的唐军队伍中。随着擂鼓瓮金锤在李元霸手中的每一次挥动,总有几名唐军士卒哀嚎着倒下!唐军士卒见势根本不敢与之相抗,全都惊惶着逃窜闪开。由几百唐军士卒组成的阵形霎时就被李元霸突破,而赵无仪更是在李元霸随意挥出的一锤间与几名唐军士兵骨碎血溅,命归黄泉!
紧紧追随李元霸的五百近卫军铁骑也没有闲着,那些从李元霸身边闪避开的唐军士兵需要他们去杀戮。五百铁骑挥舞着锋利的横刀划过唐军的身体,就犹如一阵狂风吹过了原野,而唐军士兵就像原野上的野草被狂风腰斩,然后倒伏地面成了铁骑们的刀下亡魂。
李元霸与近卫军铁骑杀入了城门,而城中各处前来支援东门的唐军也已杀到。李元霸与五百铁骑悍不畏死直冲而进,搅得苇泽关内混乱一片。此时关外一千五百近卫军与一万铁骑军已经将陈断的几千唐军击溃,在留下四卫铁骑军清扫余孽后,魏云光迅速率军冲入了苇泽关。随着冀州骑兵大批涌入关内,早已被李元霸和五百铁骑冲散的唐军士兵更加散乱。此时无论城内城外,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唐军士卒。混乱之中唐军士兵不辨方向四下乱窜,至少有好几千唐军在冀州铁骑锋利横刀的追赶下,慌不择路地跳进了苇泽关旁的河水中,被淹死的数不胜数!
战事结束时已经天亮,在这一战中,许多冀州士兵使用的横刀刃口都已经砍的卷起,更有许多士兵在结束战斗之后就地倒下沉沉睡去。此战冀州军伤亡一千余人,而唐军守关的两万人马如今只剩下了三千。
冀州军队在苇泽关休整了一天。在取了城中唐军的补给、释放了唐军俘虏之后,李元霸率军离开了苇泽关。
细雨濛濛中,连绵犹如长蛇般的骑兵队伍出了苇泽关。帅旗下,李元霸勒住万里云回头望去,只见苇泽关城门上由父亲李渊亲书的“京畿藩屏”四个大字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娘子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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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十三章 热血(3)
禹门口,黄河岸边。一杆鎏金铛直直插在地上,一匹马儿的缰绳随意挽在上边。而它们的主人宇文成都则盘腿席地而坐,双目注视着黄河水面,面无表情,就如老僧入定一般。大唐北衙七军中的左羽林军一万将士在其周围部好了应战队形,准备接战冀州骑军。
“母亲,但愿李世民能信守承诺!……今日一战,孩儿恐怕不能侍奉您到终老了!”宇文成都口中喃喃自语。
自从得知父亲宇文化及在江都兵败身亡后,其时陪同母亲回故里省亲的宇文成都听从了母亲的劝阻,没有起兵为父兄报仇,而是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不问世间是非,与母亲一起隐居度日。世事总有天定,母子俩的低调并没有避过祸端。终有一日宇文成都的不凡被人留意,招来了地方官员的盘查,而宇文成都与所有气短的英雄一样,因母亲落入唐廷手中而最终被迫投靠了李世民。不过,在投靠李世民的近一年时间里,也许是李世民故意而为,宇文成都的存在并不为太多人知晓,今日之行也是宇文成都第一次为李世民所用……李世民要宇文成都阻截一路杀来的李元霸!
“此战当是我今生的最后一战了!”宇文成都自语道:“李元霸,闻得你有了一对趁手的铁锤,不知我还能接你一招吗?”
宇文成都忍不住长叹一声。多年以来他都以为除了师父鱼俱罗,自己此生不会再逢可以匹敌之人,以致于宇文成都有时竟然会有孤寂的感觉。他时常期盼老天降下个能够畅快一战的对手......没想到,老天真满足了他的愿望,给了他一个可以一战的对手,只是,嘿嘿!这对手太强了一些,强的令他穷极一生也胜不了!每次想到这些,宇文成都总想放声大笑————悲哀的笑!
同时,宇文成都也很期待,他希望能再与李元霸拼力一战,就算一战即死亦不后悔……能在沙场中死在强敌手上,正是一个军人、一个武者最理想的归宿!
......
此时李元霸与一万铁骑已经快要来到黄河边。经过苇泽关一战,一万二千冀州骑兵就去了一千余人,李元霸在心痛之余决定了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急行军,尽量避开沿途驻守的唐军以减少士兵们的伤亡。
战马铁蹄翻飞,眼看就要接近黄河禹门口。冀州骑军从此渡过黄河就可经韩城,过合阳、冯翊,直取大唐京师长安!
万马驰骋使得沉稳的大地也开始颤抖,这是宇文成都久违了的感觉。“骑军!冀州骑军!……好久没有领军作战了!”宇文成都热血沸腾,刺血内息运转之间双目已变得通红。他站起身解开乌骓马的缰绳,拔出插在地上的鎏金铛。“李元霸,你终于来了!”
宇文成都翻身上马,横铛而立!羽林军将士也撤出马槊,整好队形。
密集的马蹄声汇集一起,犹如天雷从天际压逼过来,一万冀州铁骑转瞬便已由远及近,宇文成都已经能看清楚当头那员身着黑袍银甲的小将。
宇文成都大喝:“李元霸,待我宇文成都来与你一战!”
转瞬李元霸大军就已来到了宇文成都面前。李元霸的紫金霸气已至八层境界,因生撕伍天锡而遭雷击之后他那疯狂的杀意已淡,无匹霸气也早已内敛。如今的李元霸整个人就有如大海平静时的模样,表面上是一派平和安宁,但却又因其平静的外表下蓄含着恐怖的力量而让人心存畏惧。宇文成都一见之下心中就已明了:李元霸功力已经提升,自己虽然在洛阳一败之后努力进取,可今日明显也是一个败字。
明知必败,宇文成都心中没有颓废之意,反之,他胸中涌起了昂然战意。
李元霸感觉到宇文成都气势徒增,心中暗生钦佩:明知必败还敢倾力一战,真乃豪杰性情!
宇文成都无视李元霸身后的一万铁骑,他全力运起刺血内力,身上气机鼓荡。
李元霸看看对面的羽林军,微笑着问道:“成都兄,你意欲何为?”
“李世民使我与你一战!”话音刚落,宇文成都便不再废话催马上前,手中鎏金铛毫无花俏地向李元霸当头击下。自从在洛阳与李元霸一战之后,宇文成都成都对李元霸的无回一枪感受颇深,一番苦思冥想后,他对此也有了一些领悟:强大的力量加上强大的气势胜过了千招万式!
这一铛是宇文成都对武学的新解,也是他在武学修为上的一次提升,世上能与之对抗的人只怕已经不多!但是很可惜,或者说是可悲,在这世间还有一个李元霸,一个轻易就可击败他的少年!
随着宇文成都的出击,羽林军也已挥刀杀向冀州铁骑。
面对这位曾经的大隋第一高手的全力一击,李元霸并不感到难受,毕竟宇文成都的实力和他相差太远。李元霸气机锁定宇文成都,左手挥锤架住鎏金铛,右手锤却没有攻向宇文成都,而是一锤击向了鎏金铛的浑铁杆身,金铁相交声中,宇文成都的鎏金铛已被砸得像一张弯弓,横飞出十丈开外。
此时,突然骤生急变!
一股为李元霸熟悉的诡异气息充斥了他的周围,此时正值李元霸出招后收锤之际,其势最弱,竟然为来人趁隙而入。李元霸只觉得身上仿佛被人施以了万斤重压,连呼吸都有些吃力!
诡变而妖异的气息!李元霸大惊:“鱼俱罗!”
随着李元霸的惊喝,一道犹如圆月般的刀影自千军万马中袭来。一直隐藏在羽林军中的鱼俱罗发难,星月弯刀化作一道青光向李元霸当头劈下!
李元霸见得刀来微觉诧异:此一刀不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气势,都大不及当初花灯会上鱼俱罗的表现。“莫非是虚招?……还是自己功力大进的结果?”来不及细想,趁因鱼俱罗出招而身上压力稍懈之际,李元霸强运紫金霸气,无匹霸气冲破鱼俱罗气机压逼,挥锤直击而出!
两人此时都是采用的攻势,金铁交集声响中,鱼俱罗倒飞出一丈开外,跌落在了地上,而其身上蓄含之势将该处正在厮杀的两名士卒连人带马俱都震开。李元霸大感惊讶,他虽然知道自己功力大增,却也没有想到竟能一锤击溃鱼俱罗!
从师尊出现之时,宇文成都就以经知道自己和这一万羽林军不过是一个掩护而已,李世民真正的杀着却是师父鱼俱罗。此时见师父亦落败,宇文成都连忙跳下马来到鱼俱罗身边欲将其扶起。鱼俱罗推开宇文成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但见他头发散乱,嘴角有鲜血流出,整个人已没有了平日里的超然气势。那柄星月弯刀虽然已经被李元霸的铁锤震出缺口无数,但它仍被鱼俱罗牢牢握在手中。刀柄冰冷,鱼俱罗握刀的修长手指因用力过猛而显得苍白。
鱼俱罗一生纵横天下,自三十岁后就从没有过败绩,四十余年间大小战不下千次,今日终于落败,而且是……一招即败!
李元霸卓立当场,全然不理会身旁的厮杀。
鱼俱罗站直身体,面对着稳如磐石的李元霸,他竟然觉得犹豫,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再出手。蓦然,鱼俱罗发现:犹豫畏缩可不是他这般高手应有的现象!鱼俱罗心下骇然:自己的信心已然失去!这是武者的噩梦,它将会成为鱼俱罗武道修行路上的障碍!
一锤击败了曾经肆意追杀自己的鱼俱罗,李元霸此时信心大增,霸气更盛!他看到鱼俱罗的颓废模样,朗声说道:“国师,你信心已失,武道修为从今只退不进,这对一个武者来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本王也不想为难你们了!国师,成都兄,你师徒二人去吧!”
李元霸的这番话不仅让鱼俱罗信心全失,更让一旁的宇文成都觉得此生再无生趣。望望飞落远处的鎏金铛,宇文成都苦笑。他从小到大都是众人眼中的奇才,而他也不敢空负了这个名声,每日里都是勤奋苦练,好容易博得了英雄谱上第一排名。可是面前这个对手却在两次交手中都只一招就轻易击败了他,而且......他还是那样年少,他才是盖世奇才!......“唉!自己还能怎样苦练,还用得着苦练吗?只怕练到死也只得一个“败”字罢!”心灰意冷间宇文成都觉得自己好累……当强者发现世上有一个自己耗尽一生都不能超越的更强者,心中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李元霸所说的话语让鱼俱罗无语,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星月弯刀,只是,这刀不是攻向敌人,而是划上了鱼俱罗的鲜咽喉。血自喷出,鱼俱罗散乱的长发在秋风中飞舞,他平日只见阴沉的面色已作了寂寞萧索神情。
天地肃杀,秋寒愈重!
宇文成都并没有阻止师父的自决,他理解师父的所为,因为这也是他即将要做的。宇文成都抬头迎上了李元霸的目光,两人深深地对望一眼。宇文成都微微一笑,平静说道:“我败了!”说罢拔出佩剑横搁项上,随着宇文成都手腕移动,剑身曼妙地转出一道圆弧,鲜血飞溅之间宇文成都魁梧身躯慢慢倾斜,轰然跌倒在黄土地上。
当一个武人的信心被彻底击溃,继而心灰意冷、无意进取的时候,他实际上就已经等同死去……与其在世上苟延残喘,不如痛快地了结自己!
“武道穷无止境,人生路上更是艰难!……若日后发现人生路上有了自己永远无法超越的,自己又当如何面对?或许,眼前二人的结果就会是自己今后的下场!”李元霸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发泄自己心中的郁闷。
低下头来,环视节节败退的大唐羽林军,李元霸挥锤杀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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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十四章 和谈(1)
赵王的冲动使和谈成为了泡影。冀州如今内有罗艺、杜伏威的隐患,外有唐廷的虎视眈眈,在冀南承受着无比压力的徐世勣此时可以说是苦不堪言。不过,徐世勣并没有气馁或是埋怨赵王,因为在单雄信被李世民处斩的那一刻,徐世勣就已发誓无论如何也要辅佐赵王灭了大唐,杀了李世民,为自己那结义兄长报仇。
“既然赵王的冲动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那么,就让我来主持大局,使冀州在这里面得到最大的好处吧!”徐世勣如是想到。
徐世勣需要制定一个详尽周全的计划,将李元霸的冲动之举变为一次有利于冀州的行动。
此时原驻守冀南的第二混合军已经不成建制,原有的几万兵马在战事后抽调了两个步军共一万士卒北援,再除去战事中的伤亡,如今驻守冀南的正规军中只有一个尚算完整的精锐步军,另有当初将原夏国地方驻军与施行兵役制后招收的新兵整编之后得到的两万地方军队。而骑兵是一个也没有的了:苏定方护送魏征去北平时将风旅近卫军带走,魏云光北援也带去了风旅虎卫军和豹卫军,而风旅狼卫军则接替了北援的豹卫军在冀东船坞驻守。如今在冀南的风旅统领将军尉迟恭根本就是一个光杆司令。看来,在军力上支援赵王暂时是不可能了,徐世勣如今能做的就是为赵王稳固后方,同时寻得机会与大唐剑南、陇右等地的地方势力接触,蛊惑其动乱,以达到分化扰乱唐廷、使李世民不能倾全力去对付赵王的目的。
为此,徐世勣开始着手稳定冀南。由于冀州军队在战事之初未作抵抗,唐军一路未作耽搁便迅速通过冀南兵临冀东,因此冀南并没有遭受破坏,基本上没有出现流民。冀南官员在徐世勣的带领下很快就各自回到原职,所有的政务在短短时间内就回复了正常。在这其间,徐世勣派出了屈不归及其统领的特战队,命他们分散深入唐境收集情报、打探赵王动向,并在唐境制造动乱。对于冀东和冀北,徐世勣并不担心。冀东有凌敬和薛道衡操持,而冀北因为与北平郡相邻的缘故,驻有八万冀州军队防务,现在尚处于完全的军事管制之下。
如今是唐贞观二年九月初,距离李元霸领兵入唐已将近一个月了,徐世勣的策略也初见成效。随着赵王李元霸挺军深入,李世民的注意力主要放在李元霸身上。此时西突厥利用李世民无暇顾及其它的大好时机,鼓动与其相邻的陇右地区起兵叛乱。徐世勣也没有白白浪费这个机会,随后,年前才归附唐廷的黔中地区也在徐世勣与杜伏威的联手蛊惑下起兵反唐。
东有冀州对持,南有黔中起兵,西有陇右叛乱,北有东、西突厥虎视眈眈,境内还有赵王李元霸的一支悍骑威逼长安!此时的李世民可谓是焦头烂额,手忙脚乱。
但是,李世民并不惊惶。在李世民看来,黔中叛军势力薄弱,有屈突通在该处镇压当无大碍;而对西部陇右则可厚许财物奴隶与东、西突厥,继而与之结盟交好,如此既可安抚北境,又可断了陇右强援迫其归附;至于李元霸,他入关中的目的不外乎是因为冀北军的覆灭而心中不平,待得他气愤平息后自会冷静下来思考大唐与冀州的关系,以决定冀州的未来。李世民相信,只要李元霸冷静了,大唐和冀州就可坐下来和谈,毕竟,大家都需要时间来解决内忧外患,都需要时间来积蓄势力。
而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如何让李元霸平息怒气。
李元霸破苇泽关,继而过禹门口击杀前往阻截其前进的宇文成都和鱼俱罗,前前后后杀戮唐军两万八千卒。李世民想道:“怒气亦如士气,一而衰、再而竭,李元霸杀也杀乏了吧?……至多再挡他一挡,让他的怒气彻底平息下来!”
事实也如李世民所想,一路的杀伐使得李元霸的怒气宣泄,在距离长安不过两百里的合阳遭遇唐军的大规模拦截时,他已经开始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也就在此重要的时刻,早已潜入唐境打探情报的屈不归与李元霸见了面。屈不归将徐世勣的意图告知了李元霸,二人在详议一番之后,屈不归立即离开了合阳前往长安。
屈不归刚一离开,李元霸就率军向唐军展开了猛烈的攻击。此次前来拦截冀州骑军的正是三万宫廷宿卫军,这已经是李世民所能动用的最后力量……当然,唐廷现在的兵力远远不止于此,但是若要李世民抽调更多的兵力来对付李元霸,除非他已经置大唐基业于不顾,决定要与李元霸决一死战。
合阳一战毫无悬念,在屈不归提供的精确情报指引下,一万冀州铁骑犹如一把尖刀准确插入唐军最薄弱的环节,轻易就将唐军的防线撕开了一道裂口。于是,冀州铁骑在李元霸的率领下直奔大唐京师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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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内东海池边,李世民正在与左、右尚书仆射议事。
只听尚书右仆射杜如晦道:“陛下,叛军已经快要到长安城下了,不若令京师周边军队合围,一举歼灭冀州军!”
李世民双眼望向东海池上,目中似是空洞无物,又似是深邃博大……也许,深、博到了一定程度也就是空吧!李世民感叹道:“朕何尝不想?只是如今大唐内忧外患,实不宜与冀州硬拼,徒让他人坐收渔翁之力!李元霸要来就让他来,反正也不过是坐下和谈而已……朕曾与其并肩征战两年,深知此人性情虽然不够沉稳,但是在关键时刻他也识得轻重。如今的形势下,他是不会与我大唐死战的!”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道:“陛下所言极是!如今局势下冀州叛军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与我大唐谈和。叛军实已将这意图明确,合阳一战只作突破而不再刻意杀戮便是明证。”
李世民点头称是。一旁杜如晦虽然口中也在称是,心中却想到:“不止是冀州叛军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吧?大唐不也是吗!”
……
同在太极宫中,太上皇李渊远离了正在嬉笑打闹的众傧妃,命侍卫远远跟随,独自一人信步来到了御花园中最宁静的角落————观雨亭。
遥想当年称帝登基之初,自己曾与李靖在此不知论过多少国家大事,亭上“观雨”两字还是那日商议国事时适逢大雨,待得雨停之后自己亲笔所提。想其时自己大权在握,指点江山、生杀予夺,是何等的快意!可如今……“嘿嘿!”李渊苦笑一声,自语道:“如今朕就好比那笼中鸟,每日里被侍卫们看得死死的,犹如囚犯一般,连内廷都出不得。哪里还有半分快意?……”李渊正自伤怀,就听得一语声飘渺传来:“太上皇陛下!”
李渊大惊,但他终究也是身经百战之人,随即就镇定下来,问道:“是谁?”
神秘语声再次响起:“陛下,不要惊惶,臣是赵王千岁的属下……陛下,不要四处寻找,坐下来再谈罢,远处的卫士正盯着你呢!”
李渊此时心中满是惊异,他隐约觉得大唐已生巨变。当下李渊伸袖拂去石凳上的灰尘,施施然坐下。同时他心中却也涌起酸楚:要换作以前,早有宫女太监将一切都安排妥妥当当,哪还用得着自己动手拂却尘土?……唉!现如今就只得几个侍卫跟着自己,说的好听是保护,说得不好听就是监视!
李渊坐定后,轻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如此鬼祟?”
神秘声音答道:“陛下在怀疑臣的身份吗?请陛下放心,臣的确是赵王属下,此行专为请陛下前往冀州,以使赵王得以尽孝道!”
李渊可不是傻子,他心中略一思索便已猜出了大概缘由。
李渊冷哼一声道:“元霸可是与世民起了冲突,想借朕这个太上皇名头去压压世民?”
“嘿嘿!”神秘声音笑道:“陛下果真厉害!只一下就将小臣来意看透……”
好久没有被人拍马屁了!精明如李渊不由得也有些飘飘然。可惜如此妙态并没有保持多久,随着神秘声音的继续,李渊的状况立刻由飘然转为了惊怒!
只听神秘声音说道:“赵王与皇上确实是起了冲突……皇上出兵冀州要剿灭赵王,但是很可惜,赵王大败朝廷大军并且杀入了关中,不日就要兵临长安城下了!”
“两个孽障!”李渊惊怒之下一拍亭柱,斥道:“大唐根基尚且不稳,他们倒先作起乱来!”
“太上皇陛下!”神秘声音道:“此战只因皇上担忧冀州坐大而起。其时皇上他也多虑了!……想赵王为大唐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手中更掌握兵权,他若要反早就反了!如今赵王兵临京师为的也不过是求条活路,并无谋权夺位之意。个中是非曲直,尚请太上皇陛下明鉴!”
李渊一听就已经明白,其经过情形不外乎就是世民发现元霸对他的威胁日渐增大,发兵要除掉元霸,继而引起了元霸的反抗。以李渊一个帝王的思维来看,两人都是为了生存、权力而战,这其中没有谁对谁错。如此一想之下李渊反而不再愤怒,他现在只是关心大唐社稷的安危和他自己的前路。
虽然有心借助神秘人的力量让自己重放光彩,但多疑的天性却使得李渊不会轻易相信此人。想来此人能够看到自己的表情,李渊作出一副怡然自得,万事无谓的模样:“明鉴么?……朕已经退位了,这些俗事朕已经不想过问。大唐兴也好,亡也好,都是子孙们的事了!”
神秘人嘿嘿一笑,道:“哦,是吗?……臣冒昧请教太上皇,常闻得人曰‘人生百年’,却不知人寿真有百年吗?”
李渊道:“少之又少……能过七十岁便算得长寿罢!”
神秘声音又问道:“太上皇今岁几何?”
李渊已知其意,他的语声不由得有些黯然:“朕……今年已五十有二了!”
神秘声音默然沉寂,不再开口。
“五十二了!我还有多少年可活?”李渊为自己的年华失去而感伤,竟暂时忘却了神秘人的存在,他自语道:“光阴似箭,我已经没有多少年可活了!……难道我能这样寂寞到死吗?……不!我要夺回我的权力,凌驾世人之上的权力!”李渊的语声已显激动,他决定搏上一搏。强自定下心神,李渊问道:“你还在吗?朕想同你谈谈!”
“哈哈哈!”神秘声音轻笑道:“陛下终于想通了吗?……那么,咱们来好好谈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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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冀州风云 第十五章 和谈(2)
冀州军队已经兵临长安城下。出乎长安百姓的意外,冀州军既不攻城也不离去,他们竟然在长安城下安营扎寨!长安城中多数的百姓官员不由想到:“难道这区区一万叛军就不怕被大唐军队包围消灭吗?”而城中一些有见识的人却不这么想,他们认为:“皇上和赵王已经相互妥协,如今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和谈了!”
这天,被李世民软禁在太极宫中的太上皇李渊在一群内廷卫士的簇拥下出了玄武门。“玄武门!……朕曾以为今生今世都不可能踏出这里了……”李渊激动万分,“屈将军,此次多亏你将朕救出囚笼……只要真能如你所言,朕定封你为侯!”
屈不归微微一笑:“陛下重掌大权正是小臣和赵王的心愿,小臣不敢奢望封赏!”
李渊心道:“你们的心愿?哼!若不是形势需要,有谁会理睬我这个无权无势的人?……不过,这个屈不归和他的手下还真是厉害,一盏茶工夫不到,就以二十人灭了一百多名内廷卫士,这样的一群人若能收为己有当是一大臂助!”
当下李渊微笑道:“屈将军过谦了!以屈将军的能耐足可以作个兵部尚书……”
就在李渊刻意诱惑、拉拢屈不归之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太极宫的中枢、也是大唐的权力核心所在————太极殿。
李世民虽然软禁了李渊,可李渊名义上终究是太上皇。眼前李渊就以太上皇之威喝退了上前意欲阻拦的卫士,在一群假卫士的簇拥下顺顺当当进了太极殿。
此时正值早朝,皇帝李世民与文武百官俱都在殿中议事。众人见到太上皇李渊进入殿内无不感到意外,而李世民与房、杜等心腹大臣在意外之时更是大吃一惊。李世民的反应也算敏捷,他立即迎下殿来跪伏在地,口中高呼道:“恭迎太上皇帝!”朝中大臣见状不敢怠慢,随即也匍匐在地,口中亦高声呼道:“太上皇帝万岁、万万岁!”
李渊面无表情,平静的从臣子们中间走过,傲然阔步来到龙椅前。只见他弯下腰,轻轻拂拭了一下绣有飞龙在天图案的宽大缎垫,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施施然坐了上去。
众大臣张目结舌,心下骇然!
龙椅历来就为皇帝坐椅,李渊退位作了太上皇,已经没有了坐上太极殿龙椅的资格。此时他公然坐上龙椅,那不就是摆明了要取回皇帝之位吗?
当下就有尚书右仆射杜如晦向前跪行几步,道:“太上皇陛下,微臣斗胆启奏!太上皇当初已让位于皇上,如今却又坐上龙椅,未免与礼法不合……尚请太上皇陛下移驾!”
李渊并不理会杜如晦,他面向群臣道:“众爱卿平身罢!”
殿中大臣包括皇帝李世民俱都谢恩起身。李渊见状满意地点点头,道:“朕闻得皇帝与赵王起了冲突,如今赵王大军压境而来,而各地势力更是趁机蠢动,眼看就要危及大唐社稷……朕身为大唐太上皇帝,怎能置身事外?因此,朕决定暂时掌管朝政,以应对眼前危机!”
刚刚站起身的杜如晦又是跪倒在地,高呼道:“太上皇陛下,万万不可!”
李渊眉毛一扬,面上笑意虽在,声音却已冰冷:“为何不可?”
不待杜如晦答话,李世民抢前几步跪倒,道:“太上皇陛下所言极是!儿臣当恭迎太上皇陛下主持大局!另,儿臣治国无方,尚请父皇责罚!”
若此时李渊兵权在握他倒是真想将这个儿子拿下,只可惜现在不能。
“平身罢!”仿佛之间,李渊觉得自己至少年轻了十岁。被软禁在内廷之时,他常常觉得自己反应迟钝,就连与众傧妃言谈嬉戏时也是神思恍惚,言行不一。可今天怎么却是神清气爽?难道……权力竟是如此奇妙,真能让人返老还童?只见活力焕发的李渊抬手招过殿上随侍太监低声吩咐几句,随侍太监立即将传国玉玺捧出。随后李渊又命太监取过纸笔来疾书一通,最后再将玉玺重重印下。
李世民一直默然无语,仿似没有看见这一切。
李渊将盖有玉玺的手谕交给了随他同来的一名内庭卫士,该卫士立即拿着手谕带领十名卫士出殿而去。
此时素称“房谋杜断”的房玄龄和杜如晦被李世民的拱手让位搞得犹如身处云雾中,摸不清楚方向。“皇上就让太上皇轻易夺了皇位么?……还是,皇上自有妙着化解?”
其实李世民哪有化解的妙着,让位之举只是无奈而为!李世民已经隐隐猜到这是其弟李元霸利用父亲李渊作的一场好戏!……“利用父亲那太上皇的特殊身份来制造事端牵制我,好在此次和谈之中得到安全保障、获取最大利益!……李元霸,我终究是小看了你!”李世民恨的暗自咬牙,“父亲那纸令谕应该是放冀州军入城的吧?哼!父亲,你以为四弟当真就会捧你坐上帝位吗?你只不过是我二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
如李世民猜想,李渊一纸手谕将冀州军招进了长安城。李世民对此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像,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李元霸不会笨到真的要让父亲李渊重登帝位,这样只会逼迫自己不顾一切铤而走险。
如今李世民顾及社稷安危、李元霸心系冀州未来,双方总算找到了平衡点。而且,随着李渊的出场,李元霸已经牢牢掌握了和谈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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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廷的御书房中,李元霸将父亲李渊恭恭敬敬请到了龙椅之上。遣散了卫士和太监,李元霸道:“父皇,这两年您可安好?”
李渊闭上双眼,面无表情,对李元霸毫不理睬。
李元霸也不在意,继续说道:“父皇,儿臣实在不知二哥会将您软禁,要是儿臣早知到,那还会等到今日才领军杀入关中?”
李渊冷哼一声,睁开双眼,说道:“不用说这些废话了!你小子虽然平日里一副莽撞模样,但老子终究还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抬抬手老子都知道你要做什么!……救朕的目的何在?快说,不用作假了!”
虽然李元霸的话语确实伪作,但他听到父亲这话时还是禁不住一愣,脑中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儿时与父母、兄长们一起渡过的时光。那时候父亲为了他无师可求而心忧、继而为了让他师从紫阳真人而厚颜相求,以及自己拜师之后父亲欣喜之下大宴宾客……
想当初的真心疼爱,看现如今的勾心斗角,尔诈我虞……不知不觉间李元霸眼角已经有些潮湿。父亲、哥哥,还有自己,为了权势,为了生存,俱都毫不犹豫地将亲情抛却!李元霸在心中痛苦地嘶喊,他痛恨父兄为了帝王之位狠心的将亲情抛却,同时他也痛恨自己,恨自己为了达到目的将亲生父亲利用!
李元霸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轮回。在前生,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拥有的一切,包括自己的亲人、朋友和爱人。虽然前生的记忆、思想在今生尚存,可从前拥有的一切都成了泡影,永世不能再来。因此他远比诸多得道高僧更懂得生命的意义,这也使得他比常人更加珍惜亲情、友情和爱情。可是天意总爱弄人,你越是珍惜老天就越是要设法让你失去!
情不自禁,李元霸滴下了他在这隋唐乱世中的第一滴情泪————伤逝亲情之泪。
发现李元霸久久没有答话,李渊抬眼望去。只见儿子瘦瘦的脸庞上隐隐挂着一道淡淡的泪痕,那原本明亮的眼睛已变的黯淡,只有忧伤充斥其间。父子连心,李渊明白自己刚才的话语勾起了儿子对亲情的怀念。李渊心中也是一颤,眼前的这个儿子哪里是征战四方,杀戮天下的大唐赵王,他分明是一个失去了父母关爱的伤心少年。
李靖怜惜地看着儿子,突然间他觉得自己愧对儿子。李渊轻轻叹了口气,道:“元霸,既然生在了帝王家就不能再奢望亲情。老天在给一个人权力的时候就已经将他的感情剥夺……没有选择,只能无情!元霸,你要原谅父亲,身为帝王,我必须要抛下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