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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远东皇朝》》 · 阳东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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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夏维总算看清楚了,雷老大的刀快就快在出鞘这一下,旁人挥刀出鞘都是或斩或砍,而雷老大的手腕灵活异常,刀锋离鞘,手腕一抖,刀尖便朝向前方,借力直刺,如同蛟龙般刺向弥水清撞来的头顶。

雷老大笃定地认为这一刀是胜券在握,哪知刀本应刺中弥水清,却扑了个空,千钧之力没有着落,引得身体失去重心,向前倒去,紧接着后心吃通,便直飞向前,跌倒在地。

这一瞬间的变化少有人看清,所有人都愣在当场。夏维则是一脸怀笑,心说果然是我的小妹,非常人可比。

原来弥水清先前的几次虚晃,使雷老大无意中失去了冷静,紧接着掷出自己的马刀,让雷老大认为必可一击制胜,刺出的一刀便用上全力,哪知弥水清用头撞过来的时候,却忽然使出一招精彩绝伦的狗啃泥,身子扑倒在地,躲过雷老大的刀,并且从雷老大胯下滑了过去,绕到雷老大身后,飞起一脚,正中雷老大空虚无防的后背。整套招式,最关键的莫过于那记钻胯了。寻常人都觉受人胯下之辱是绝对难以忍受的,但弥水清跟着夏维,倒也沾染了泼皮无赖的性子,便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雷老大勉强站了起来,满脸怒色,但觉胸中气血翻涌,脚下一软,竟又跪倒在地。夏维大笑道:“雷老大,承让了。依先前订下的规矩,我小妹已经胜了,我们要走,各位可不该阻拦,相信雷老大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趁着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夏维拉起弥水清冲出人群,抢了两匹马便绝尘而去。

这时罗老大白老大等人才想起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走,待要追击,却被雷老大拦住。雷老大颓然说道:“不必追了。”说着喷出一口淤血。

夏维和弥水清一路狂奔,夏维满口子称赞弥水清那一招狗啃泥加钻裤裆使得漂亮,弥水清自然知道这不是好话,红着脸和夏维吵了起来。走了不多时,夏维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始终没发现有人追来,不禁摇头道:“这群废物,都没胆子追我们,难不成真那么守信用?呸,当马贼当到他们这个份上,着实给马贼丢脸!走,小妹,我们回去逗逗他们。”

夏维和弥水清去而复返,搞得雷老大等人大惑不解。二人停在不远处,一唱一和,数落雷老大等人的斑斑劣迹,竟是存心挑衅。雷老大忍不住了,一挥手,下令众人去追杀。夏维和弥水清立刻挥起马鞭,掉头逃跑,雷老大带领人马在后面紧追不舍。

雷老大被弥水清踢中一脚,伤势不轻,但他此时怒极,也管不了这许多,强忍伤势要追上去报复。追了一阵,他才冷静一些,发现夏维和弥水清是引他们往北边跑,北边不是他的领地,这显然是要将他们引诱过去,于是立刻下令停止追击。

他们刚一停下,夏维和弥水清又调过头来骂了一阵,然后转向西逃去。雷老大不知道他们为何不回自己地盘了,但也没有多想,立刻又下令追击。如此这般,夏维和弥水清引着一众马贼在广袤的西北省高原上展开赛马,直跑了一天一夜,其间时跑时停,终于,雷老大再也支撑不住,伤势发作,坠马不起。

夏维和弥水清再次调过头来,停在雷老大等人不远处。夏维骑在马上,高声喝道:“雷老大,没想到纵横西北的响马堂总堂主竟是如此没脑子的人!就凭你们这些马贼还想跟老子斗?你们也不想想自己是吃几碗干饭的!操!”夏维也跑得累了,气喘吁吁,抹了抹头上汗水,继续喝道:“西北省总督庞青让你们对付我,你们当我不知道么?马贼不与官府勾结,这是多少年的规矩,你们竟然鬼迷心窍,贪图蝇头小利,便坏了这个规矩,还他妈有什么脸当马贼?

“你们欺我和小妹年轻,骗我们单独来与你们会面,以为就能把我们制住,操,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如此天真?老子当上一十三路大马帮之主,能是废物么?你们多少年没做到的事,老子三年就做到了,你们也不好好想想,你们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老子么?空逞匹夫之勇,一点脑子也没有,真他妈给马贼丢脸!

“雷老大自诩快刀无敌,还他妈说什么出刀便见血,一刀要人命,最后还不是败给我小妹了?就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还有脸拿出来招摇,我都替你们丢人!”

夏维滔滔不绝骂了开来,句句击中雷老大要害。一时间雷老大怒气攻心,又吐出几口血来,半天说不出话。

夏维嘴巴不停,续道:“老子过来赴会,本来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刚一见面,我和小妹东拉西扯,那是逗你们玩么?那是要让你们多想想,要不要真的对付我们!没想到你们不识抬举,还他妈口口声声要说正事!好啊,那咱们就说正事,明话告诉你们,老子就是要灭你们!你们也不想想,你们一起出来,谁在后面老巢主持大局?老子的人早就拍马过去砍人了!你们还傻乎乎地来追我,被老子骗在这里兜圈子,自己的老巢都被掏了还蒙在鼓里,真没见过你们这么傻的人!”

雷老大的人大惊失色,这才明白夏维是在留住他们,而自己的老巢已经遭到覆顶之祸了。雷老大面若死灰,一口气吸个没完,却再也不往外吐气,直憋得皮肤发黑,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直接憋死了。

弥水清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三哥,别管这些丧家犬了,我们回去吧。”

夏维恶狠狠地啐了口浓痰,便和弥水清绝尘而去。

1280年年末西北省爆发马帮大战,已经渐渐稳定的局势再次激荡起来。

北方已经被蛮族和莽族联合控制,虽然瞿远和阎达仍在进行游击抵抗,但难以成势,效果甚微。颜夕仍然是与蛮莽两族修好,让人难以揣测。东王虽然牢牢守护着自己的领地,但已是偏安一隅,无力抗敌。而南方的情况比较紧张,颜瑞和各省的总督相处并不融洽,炎武军实际控制的只有江南一省,而其他省份只是表面上服从颜瑞而已,双方貌合神离,背地里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西北省算是最为太平的地方,但马帮的内斗一发不可收拾,使得所有人的目光投了过来。西北省一乱,莽军从近东调取物资的通路便受到威胁了。因此黎烈汗是最为焦急的,一再敦促西北省总督庞青平息马帮之乱。但马帮这次内斗,已经超过了庞青所能控制的范围,这时候他才发现,夏维的马帮势力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就在他眼皮底下壮大到难以置信的程度。这已不是马帮那么简单了,基本上,已经是一支强大的军队。

这支军队有完善的等级指挥系统,并且训练有素(原西王军的将领负责训练),装备精良(由颜瑞资助),绝对忠诚(夏维收买人心的功夫不差)。转眼之间,这支军队就席卷西北省,如同一阵旋风,将敌对马帮势力扫荡一空,一十三路大马帮不复存在,改称夏家军,剩下的七十二路小马帮纷纷归降,也撤去了自己的堂口,被夏家军收编。夏家军空前壮大,兵力激增到五万。

庞青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召一直与炎武军对峙的西北军返回,清剿夏家军。颜瑞得以松了一口气,集结炎武军,开始了以武力统一南方的脚步。

其实夏维也是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倾诉,本来他的计划应该是再经营一两年之后起兵,哪知雷老大等人没给他这个机会,因此他现在看似风光,实际却还有太多棘手的问题。西北军正在向他开来,兵力达十万,不是他的夏家军能对付的。而且夏家军的前身是马帮,难以得到百姓支持,为了震慑民心,他必须与西北军进行一次决战,并且必须大获全胜,这样才能让百姓意识到,这支马帮军队虽然凶恶,但自己必须归顺他们。

第六卷 风云际会 【三】新生代(一)

夏维的手下都是原西王军残部,一直以来编制未曾变动,只是按照马帮的习惯改为堂口负责制,此时再变回军队编制,一切进行得非常顺畅。原先的十个堂口整合为五个兵团,弥水清按照能力和资历,委任了五个团将和五个副团将,剩下的事宜都交由他们去打理。大军一面清剿敌对马帮,一面完成了改编工作,夏维终于握住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但这支军队仍有许多问题。要想从马帮变回军队,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此时五个团将都已被召回到总堂,看起来这几日扫荡马帮着实让他们爽快了一阵。原本西王家败北的时候,这些人以为自己这辈子就算完了,这些年当马帮的日子也不好受,毕竟都是领兵上阵的将领,让他们带着手下当贼,心里难免抵触。若不是夏维数次陈明利害关系,道出自己的远大志向,恐怕这些人早已领着残兵去与莽军拼命了。如今夏家军旗号一立,全军再次换上统一军服装备,这些人无疑又燃起了雄心壮志。而且夏维这几年有意削弱一批老将的权力,提拔年轻人才,使得这支军队更便于受他控制,而且更容易调动起战斗的热情。当然夏维也知道,这支军队对付马帮尚且可以,但面对即将到来的西北军,恐怕就要暴露弱点了。

统兵将领的经验不足,是这支军队的最大问题。提拔上来的五个团将和五个副团将,最老的一个刚满而立之年,最年轻的和夏维同岁。他们年轻,有活力,干劲十足,而且崇敬英雄,对夏维这个传奇人物奉若神明,忠诚方面毫无问题。但他们的战斗经验太浅了,他们经历的最大一次战役,便是当年莽军攻破长城的那一战,当时他们还只是下级军官,在来势汹汹的莽军面前没有机会发挥作用。莽军的残暴一直在激励着他们的复仇决心,但莽军的强悍也深深地在他们心里埋下了恐惧。

夏维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他们的信心问题,因此这次派他们出去扫荡马帮,可以说是放手交给他们来做,马帮的乌合之众只是为他们树立自信的一个靶子。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这些年轻的军官回来的时候全都神采飞扬,谈论着这一次的战果。

但这种自信是不够牢靠的,此时西北军正在赶来,若是稍有差池,这些年轻军官刚刚收获的自信又将付诸东流。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单以兵力而论,西北军就占据绝对优势,而百姓更不会支持夏维,这些年他对百姓做的缺德事实在不少。夏维无路可退了,只有选择与西北军作战,并且必须获胜,而且是绝对的胜利,一路高歌猛进,不能有半分败象,不然他这支刚刚组建的夏家军就会立刻崩溃。

夏维始终低头沉思着,年轻的军官们也渐渐停止了议论,纷纷沉默下来,他们自然知道眼前的局势,但他们太信任也太依赖夏维了,他们相信夏维能指引大家走向胜利,同样也把所有要考虑的问题都自然而然推给了夏维。

夏维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反正看这些年轻军官都是静等着他发号施令,他就觉得心里有气,有些后悔当初没留下几个有经验的老将。

不过话说回来,不是他不想留,而是留不住。那些老将对西王家的忠诚是难以想象的,可以用愚忠来解释了。甚至在古开这样一个小人继任王位之后,仍然忠心耿耿。不过古开也确实有他的本领,且不说他能稳坐西王之位数年,单只是最后浴血抗击莽军,直至以身殉国,就足够他在历史上留下光辉的一笔了。

和古开这个死者比起来,夏维就显得更为小人了。他那些传奇经历只能唬住年轻人,对那些老将可不顶用,阅历丰富的老将们看出夏维之前每去一个地方,就毁一个地方,收获大,代价也大,其中种种内情虽然不甚明了,但绝对不是值得他们效忠的人选。因此老将们也都是主动离开的。

“唉……”夏维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感慨世事总难两全齐美。

这一声叹息却把年轻的军官们吓了一跳,这几年来,他们还没听过夏维这样发自内心的叹息,以为这一次是遇到大麻烦了。

其实夏维这些年不是没有烦心事,只不过没当着这些人表露出来而已,每次都是单独把弥水清叫到一旁去吐苦水。弥水清对他倒是满怀信心,冲大家微微一笑,示意不必多虑,大家这才安下心来。

这些年轻军官对夏维是奉若神明,对弥水清则是崇拜之至。弥水清虽然没有夏维那么传奇的经历,似乎也不及夏维的英明,但这些年表现出的细致、谨慎、干练,让大家心悦诚服地让她坐上夏家军的第二把交椅。当然,军中不乏一些小伙子对弥水清存有爱慕之心,这种由倾慕转化成的忠诚也是相当牢固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全军真正的主心骨只有夏维和弥水清了。

年轻的军官们呆呆地等候着,他们认为夏维一定会像以往一样,站起来和他们一边说笑,一边将任务分派下来,而弥水清则在旁边细致地做出补充和解释。但这一次,夏维抬起头的时候,面色不善,冷冷地问道:“现在西北军正在向我们开来,你们有什么意见?”

询问我们的意见?众人左顾右盼,都是一脸茫然。这种事可是从来没有的。一直以来,夏维为了不出纰漏,并且奠定自己的权威,总是事必躬亲,除了问弥水清,确实从来没问过别人的意见。

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一个年轻的团将开口说道:“西北军离我们尚远,虽然其兵力庞大,但需要时间准备,而我们有很多可以选择的方案。”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夏维的脸色。

夏维总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心说这些人还不是无可救药,于是用鼓励的口吻道:“张可达,继续往下说!”

名叫张可达的团将微一沉吟,说道:“我想,虽然选择很多,但真正可走的路只有一条,此次我们必须出战应敌,立我军威。”

夏维点头道:“继续!”

张可达续道:“虽然西北军兵力占优,但并非无懈可击。他们长期在省界戒备炎武军,士气不及我军新胜,而且其将士长期处于备战状态,精神紧张,容易出现混乱,只要我们用优势兵力对其进行一次打击,其军心必乱,我军自可不战而胜。”

夏维简直想要冲上去亲张可达几口,平心而论,以往他并不是很注意这个人,一来其身形瘦弱,毫无威慑气质,在军中没有威严,二来其领兵战术实在可怜,肚子里所装的阵法,大概十个手指头就能说过来,而且用的也不怎么样,三来记性也不是很好,曾把后勤补给搞得一塌糊涂,几乎是毫无优点。不过,刚才他能率先发言,可以说是有自己的勇气,而且分析问题的时候,避开了自己不擅长的战术,而直接在战略上做出陈述,能有这样的能力,可说是长期依赖夏维的环境中产生的异数了。

夏维知道他还是不够自信,有话没说,便又鼓励道:“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张可达见夏维露出笑脸,不禁平添几分自信,续道:“我觉得,其他地区的局势,对我们此战也是有利。比如南方各省,一直虎视眈眈的西北军回头来对付我们,那么炎武军就可以好整以暇,用武力统一南方。这一点无形中对西北军造成压力,他们必定更为紧张,想要尽快解决我们。这样一来,其占优势的兵力恐怕来不及铺开部署,步步为营地将我们吃掉。那么兵力上的差距几乎是不存在了。”

其他年轻将领表示出不同意见,其中一人反驳道:“兵力优势怎么会不存在?一个兵就是一个兵,西北军十万兵力若不铺开,只会使兵力更为集中!”

夏维大乐,他就是想让这些家伙吵一吵,起码争吵的时候能调动一下他们的思路。可惜张可达实在有些软弱,再加上夏维一直都不太看好他,信心不足,被同僚顶了一句就不说话了。但夏维看出他肚子里还有东西,只好继续诱导,道:“张可达,别像个娘们儿似的,自己有理的事,一定要争辩!”

弥水清也劝导道:“说吧,张可达,这可是你的好机会。”实际上张可达之所以能升任团将,还是弥水清极力主张的。

张可达忽然来了状态,皱着眉头道:“关于兵力,我是这样想的。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如果不能占据更多战略要地,那么基本和一支万人部队没有差别。眼下西北军便是如此,他们没时间将兵力铺开,形成了兵力高度集中。但是这正是他们的弱点,只要我们选择他们阵型的薄弱环节给予致命一击,剩下的,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冲垮,毕竟兵力的密集,也会使士气下滑和溃乱的速度成倍增长。当然这是在我刚才说的几个因素作用下才会出现的状况。”

说到最后,张可达的声音已经相当自信了。夏维知道要见好就收,不然他再遭到反驳,信心又该没了。毕竟其他那几个人也都不是废物,待会儿提出更刁钻的问题,他可不一定就能应付。于是夏维夸奖了张可达一番,便让众人先下去休息。

众人出去之后,夏维站起来拍拍弥水清的肩膀,赞道:“小妹好眼光啊,这个张可达平时窝窝囊囊,看似全无优点,原来也是有点门道的。虽然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有一些问题,思路上跟我的差距相当明显啊,不过也是个人才。小妹,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弥水清笑道:“你平时什么事都独断专行,他们有话也不敢跟你说了。有几次你下命令的时候,我看到张可达好像神色有异,就抽空去和他聊了聊,发现他有自己的长处,所以极力推荐他晋升。不过,他还是胆子小了一点,那些话平时都不敢对别人说,只和我聊过几次而已。”

夏维一听,便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弥水清见他笑得可恶,嗔道:“三哥,你傻笑什么?”

夏维意味深长地道:“没什么,我知道张可达为何只跟你流露心计了。”

弥水清不解地问道:“为何?”

“喜欢你呗!哪个男人不想在自己心上人面前表现表现啊?哈哈……”

弥水清脸上一红,抬手便打,夏维大笑着跑了出去,弥水清自然不肯放过,追到外面,却见营内人多眼杂,便也不好意思和夏维闹了。

这个大营,便是夏维自从当马贼以来选定的老巢。原先这里是个兵营,确切地说,是当年北王军来西北省征兵,临时建立的北王新军大营。夏维和弥水清,还有阎达,就是在这里结识的。

夏维看着布置得井井有条的军营,想起这些年的奋斗,又念及往事,不禁满腹感慨,缓缓在营中闲逛着,始终沉默不语。弥水清默默跟在他身后,看他神色便猜出他在想什么,便也没开口说话。

夏维走了一阵,忽然停下脚步,道:“小妹,我现在所站的这个地方,将来一定会载入历史!”

弥水清大惑不解地问道:“什么?”

夏维一本正经地道:“这里将来一定会立个碑,上面会这样写,1272年4月7日夜,三更时分,千秋万载、一统天下、英明神武、惊才绝艳的盖世大英雄夏维,在这里结识了一个女扮男装投身军旅的女孩子。当时月黑风高,晚风森森,那女孩子在这个位置小解,被眼光老道的夏维一眼看出了身份……”

“要死了!”弥水清红着脸,挥起粉拳。

夏维哈哈大笑,一边躲闪一边继续讲道:“当时夏维一看竟是个女孩子,口水都流下来了,嘿嘿,仔细瞧一瞧,虽然这小妞蓬头垢面,但长相还挺可人的。于是乎,夏大少爷色从心头起,淫在胆边生……哎哟……”

弥水清终于将他揪住,嘿嘿锤了一拳,满脸羞红地喝道:“后来怎么样?你倒是往下说啊!”说着扬了扬拳头。

夏维满脸委屈地道:“没怎样……后来就是正气凛然的夏维和那个小妞结拜了。”

弥水清啐道:“就这种事还要立碑啊?”

夏维笑道:“当然要的,以后我们都是名垂青史的伟人,伟人和伟人的第一次相遇,当然是要好好纪念的。到时候这里立好碑,就会有很多人来祭拜。”夏维口沫横飞地描述起将来,“到时候每年都要搞祭典,宰猪宰羊,宰鸡宰鸭,宰牛宰马,宰鱼宰鸟,甭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除了人不宰,其他活物都要宰一遍。你说这是为啥?当然是要纪念这块伟大的土地啊,不仅是伟大的夏维和弥水清相识的地方,而且弥水清还曾经在这个位置小解,哈哈,你说,这是一块多么有灵气的地方啊。”

弥水清虽然和夏维闹惯了,但也受不了他这般调侃,满面怒容,一甩手,转身要走。

夏维连忙把她拉住,笑道:“怎么,生气了?不是吧,这可是值得高兴的事。”

“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

夏维见弥水清真有点发火了,便也不敢再闹下去,连忙赔不是。可弥水清是真有点生气了,半天也不理他。他想了想,便也不劝了,转过身席地而坐,忽然哀叹了一声。弥水清看了他一眼,便也坐过来,低声道:“三哥,我知道你每次胡说八道,肯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这一次,是不是为西北军发愁?”

天地良心,夏维刚才确实没有发愁,他就是走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起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心血来潮和弥水清说笑罢了。不过弥水清一提西北军,他想起马上就要开战,心情又沉痛起来,感慨道:“其实西北军根本微不足道,虽然兵力占优,却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不过这次我不打算亲自指挥了,我想让那几个新提拔上来的军官来打这一战。”

弥水清说道:“我明白,这次是给他们积累经验添加信心的好机会。若是他们连西北军都应付不来,将来绝无可能去和蛮军、莽军作战。”

夏维叹道:“知我者小妹也,不过我是真不放心这群废物。这一仗虽然不难打,但实在是太关键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若是败了,恐怕这几年的努力就全部化为乌有。这种可能性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压力,我不觉得他们能承受得住。一旦他们失去冷静,一切就都完蛋了!”

弥水清道:“可是若不放开手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永远也站不起来。以后对付蛮军、莽军,都是需要他们独挡一面的。毕竟势力越发壮大,我们俩也不能面面俱到,而这些一直跟随我们的人是最忠诚的,我们必须相信他们。”

夏维点头道:“是啊,必须给他们这个机会。其实这次提拔的十个人,倒也并非一无是处,但他们之中缺少一个真正能统领全军的人物。这一次我们要放开,就要彻底撒手不理,完全让他们自己作主。但谁来做这个主,实在难办。”

弥水清道:“张可达不行么?”

夏维摇头道:“很难!刚才听他分析问题,似乎是有这方面的头脑,虽然有些地方还有疏漏,但也是经验不足,以后随阅历增加,肯定会渐渐完善。问题在于,张可达胆子忒小了,你看他刚才那个熊样,别人顶他一句,他连屁都放不出来了!我看,他也就是跟在别人背后做做幕僚的命。”

弥水清问道:“你有更好的人选?”

夏维连连摇头道:“没有啊。要么是有勇无谋,要么是有谋无勇,而且,统领全军的人,关键是能收拢军心,上令下行,将士用命,现在他们还没一个能有这份魄力。”

弥水清笑道:“不是没魄力,是暂时没经验,而且将士们太信任你了,对他们都忽视了。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能出头的。我记得当初你刚加入北王军的时候,不是也没人听你的么?”

夏维冷笑道:“我那是拼了命去刺杀蛮族大旗主,自己拿命换回的资格。你瞧现在这几个人,哪个有这般胆识?”

弥水清笑道:“好啦,好汉不提当年勇,你老把自己的功劳挂在嘴边,有意思么?”

夏维装作发怒,伸出怪手来搔弥水清的痒。弥水清老实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这才继续道:“我看他们也不是不行,只要有机会,一定能有精彩表现的。这次我们也别太放开了,且把权力交给他们,我们在旁观察,加以提点,不行的话我们直接接手,总之这场仗一定要胜的。”

夏维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第六卷 风云际会 【三】新生代(二)

(明天要去参加亲戚的婚礼,可能停一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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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兵团的负责人再次被召集起来,商讨应对西北军的计策。夏维觉得自己不应该参加,便干脆乐得清闲回避了,只让弥水清参加会议,但只要他们不出太大的失误,便也不必插手。反正这一次是要给那十个年轻军官锻炼的机会,而且时间上还算充裕,他们可以慢慢来将计划商讨周详。

当然,夏维也并非无事可做,大战在即,他要去监督作战准备,不过这些事下面的人做的井井有条,倒也不需要他出力。最让他感觉挠头的是原来的七十二路小马帮都已归入其麾下,他必须给这群乌合之众找些事情做。他腾出一间土窑,将原来的那些马帮老大都召集起来,打算谈谈这些马帮的前景。

可惜这个打算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虽然除了几个被夏家军除掉的之外,其他老大都来了,但他们并非诚心诚意归附夏维,只是暂时被夏家军的实力所震慑了而已。尤其是西北军要来了,他们又开始打起各自的算盘。

凭心而论,夏维实在不喜欢这些人。倒不是因为他们是马贼,关键在于他们不思进取,鼠目寸光。若是有可能,夏维更愿意干脆将他们都砍了,眼不见为净。可惜他不能,这些小马帮的老大也并非任人宰割之辈,万一把他们逼急了,也够夏维头疼的。

待人来齐了,夏维热情地笑道:“各位老大,这几日在军营里可还住的习惯?”

众人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声,何止不习惯,简直难受得很。他们虽然都是小马帮,但原来也是吃香的喝辣的,现在被夏维召到军营里,基本上算是软禁起来了。不过他们嘴上倒是不敢流露出不满,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夏维装作没看见,微微一笑,续道:“这一次的事,我也很是抱歉,稍微一发力,西北省的马帮就都没了,哈哈,我也没想到自己是这么厉害,实在有些对不住各位,多年经营起来的家当就都归我了。哈哈……”

稍微收敛笑容,夏维继续说道:“不过这一次也不能怪我,你们也都知道,是响马堂的雷老大等人勾结总督庞青,要设计对付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只好把他们都铲除了。没办法,我这人很简单,非友即敌,而敌人只有死路一条。各位一定要记住这句话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夏维这是要说什么,似乎是想吓唬他们,可是看他说话的时候嬉皮笑脸的样子,让他说的话一点力量也没有,令人大为不解。

夏维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了看大家,又道:“话说回来,各位这一次是有点受委屈了,本来和你们无关的,却被卷了进来。我觉得吧,应该征求一下大伙儿的意见,要是想跟我干的,那就留下,要是不想跟我,还想回去当马贼的,那就离开。各位觉得如何?”

大家又不懂了,听起来竟是有意放他们走。其中一人问道:“那个,苦老大,不对,是维公子,也不对,是夏将军,嗯,夏将军,我们真能离开?”

夏维微笑着点点头,道:“当然能,我留下你们的人,也不一定能留下你们的心,想走就走吧!”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多数人还坐着不动,但有两个心急的已经站了起来,心说此时不走,待会儿他变主意了,那就走不了了。这二人刚钻出土窑,便听两声凄厉的惨叫,之后再没有半点声音。一时间土窑里惊得出奇,其他想走的人立刻打消了念头。其中一人脸色大变,问道:“夏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维仿佛没听到刚才的惨叫,一连不相干地道:“什么什么意思?哦,已经有人走了啊,那还有没有人要走?”

众人都有些急了,夏维明摆着是在坑他们。有人怒道:“没想到堂堂夏维竟是言而无信之辈!呸!”

夏维若无其事地笑道:“何必发脾气嘛,我什么时候言而无信了?我说过你们走出去,我就不会杀你们吗?没有嘛,看来,我说的话你们根本没仔细听。刚才出去的两位,死的可一点也不冤。”他看了看大家面露怒色,心里越发觉得好笑,续道:“这样吧,我答应你们,愿意走的可以走,我绝对不加以迫害,若违此言,天打五雷轰!这样可以了吧?想走的,赶紧走吧。”

有了前车之鉴,大多数人都没有动,觉得不能就这样相信夏维。不过还是有那么三五个没什么脑子的人,抬屁股就往外走,结果如前两个人一样,刚一出去就传来了惨叫声,料想是遭毒手了。这次大家都瞪向了夏维,看他这次该如何解释,却见夏维猛拍了一下大腿,满脸惋惜地道:“唉呀,忘了说了,我不亲自对付你们,我的那些手下大概是不会放你们走的,呵呵,真不好意思,又有几位仁兄死掉了。”

众人怒不可遏,纷纷在心里怒骂,这他妈是什么人啊,说话跟放屁似的!但也只是心中骂,嘴却闭得很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夏维始终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既没半点王者之气,又不带一丝杀气,就好像顽劣的孩童在观察着一群将被自己玩死的蚂蚁一样。这让大家都觉得后背直冒凉气。一直以来,夏维和这些小马帮的老大并没有太多接触,大家实在难以揣测他有什么打算,但是现在看来,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放他们走的。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斥道:“你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干脆直说,别这样玩我们!”

夏维笑道:“我没想要各位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们选择,是留下,还是离开,哦,我好像一直忘了说了,离开的人,一定要死!”

某人头脑发热,振臂一呼,道:“妈的,大家砍死他先!”

但是,没有人响应,那人竟然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不知道夏维的身手有多好,但之前他和弥水清两人把雷老大的人耍得团团转,大家都是知道的,料想有那样的自信,应该有过硬的身手。而且,这些人的兵器都被夺了,而夏维腰上悬着削铁如泥的北星剑,虽说大家人多,但先冲上去的肯定是先死的,自然没人傻到和夏维拼命了。那位非常勇敢的想要砍死夏维的人,被几个士兵带了下去,然后又是惨叫一声,便没了动静。

夏维心说这些人实在太废物了,小马帮就是小马帮,连老大也是小毛贼。其实夏维对这些人也有顾忌,这些小马帮单独的力量并不强大,但联手之后,帮众高达五千,这些人暂时还都停在他们自己的老巢,等待夏维指示。若是夏维约束不了这些老大,他们的手下估计就要乱套了,这是夏维不愿看到的局面。但夏维也不能将这些马帮收编,马贼毕竟是马贼,只能对夏家军的战斗力形成负面影响。最理想的状况,应该是暂时让他们继续做马贼。

夏维满脸愁苦神色,摇头道:“各位,我对你们很失望,真是太失望了。刚才走出去的几个人,竟然会相信我要放他们走,开玩笑,我是谁?我也当过马贼啊,你们扪心自问,马贼的话值得相信么?最让我失望的是,刚才有人说砍死我,你们居然没一个人响应的。这点胆子都没有,还当什么马贼?”

夏维说的口沫横飞,正想把这些人震住,让他们听从自己的吩咐,却忽然有士兵急匆匆跑了进来。

本来没有夏维的命令,是不能有人进来的,夏维大为恼火,正要发作,那士兵却跑到他面前小声说道:“将军,外面有个人,自称是弥副将军的兄长!”

夏维一愣,先是以为阎达或瞿远来了,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不可能。阎达和瞿远在北方进行游击,时常几个月都不能传消息过来,更不可能事先不说一声就直接跑来了。那么是谁呢?而且自称是弥水清的兄长,却没说和夏维有什么关系,有蹊跷,夏维便也不管那些小马帮的老大,让士兵带自己去见那人。一见之下,不禁绝倒,原来是他和弥水清前几日在罗滕坡遇到的阿舟。

夏维立时气不打一处来,先没进去,回头向士兵问道:“他说自己是我小妹的兄长?”

士兵看出事情不妙,忙道:“他是这样说的,他有弥副将军以前戴的银箍。”

夏维思索片刻,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便走了进去。

阿舟站起身笑道:“夏将军来了,呵呵,当日在罗滕坡,我还以为夏将军只是马贼,没想到竟然身份不同一般,还有许多传奇经历,今日便特地来拜会的。”

夏维在他对面坐下,冷冷说道:“你拿了我小妹的银箍?”

阿舟道:“正是。”说着将当时弥水清给他保命用的银箍拿了出来。这银箍是原来马帮老大的身份象征,现在倒也没什么用处了。但士兵不知道他为何能拿到弥水清的银箍,便先将他请了进来,去通知了夏维来处理。

夏维将银箍收回来,揣进自己怀里,说道:“好了,你可以滚蛋了!”

阿舟忙道:“夏将军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好歹有一面之缘,怎么我刚来就要赶我走?”

夏维微怒道:“你冒充我小妹的兄长……我没宰了你就算不错了。”

阿舟满脸诧异,道:“这个……夏将军可能误会了。在我家乡,姑娘送小伙子礼物,要么二人是要成亲了,要么就是要结义金兰了。”

夏维又气又笑,心说这人脸皮可真够厚的,瞎话是说来就来。

阿舟仍然毫无自觉,仿佛想起了什么,说道:“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弥姑娘年纪长过我,我应该认她为姐姐?”

夏维气坏了,一拍桌子,张嘴就要骂,却见弥水清满脸喜悦的跑了进来,一见到阿舟,立刻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是阎达或瞿远来了,但看见阿舟,又看看夏维的脸色,就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不禁皱起眉头道:“你来做什么?”

阿舟又是满脸无辜地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夏维捏死他的心都有了。弥水清连忙将夏维拦住,很是客气地道:“阿舟兄弟,我和我三哥有点事要说,你先在这里稍候片刻。”说着将夏维拽了出去。

走到不远处,夏维便破口大骂,哪里钻出这么个混人啊?!

弥水清等夏维骂够了,才道:“三哥,这人来路确实有问题。当时在罗滕坡,他表现出了过人的眼光,现在又装傻充愣跑来找我们,其中必然有问题,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夏维冷冷地道:“来出去砍头!奶奶的,还他妈冒充你的兄长,那我算什么?白添一个哥哥还是弟弟?不管那么多,直接砍死他!”

弥水清笑道:“三哥息怒,其实我们最好还是不要伤害他,且将他留下,让人监视他,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等对付完西北军,再慢慢处理他也不迟。到时候我们可以仔细审问一下他的来路,或许还是我们搞错了,他并非有恶意也说不定。”

夏维道:“没恶意?那也不能放过他。刚才我正和小马帮的老大们谈事情,让他来了这么一搅,全都泡汤了!”

弥水清连忙问他谈的如何,夏维将经过说了一遍。弥水清道:“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你只是想吓唬一下那些老大,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放他们回去便是,相信他们会老实一阵子。等我们击败西北军,他们就不再是威胁了。”

第六卷 风云际会 【三】新生代(三)

夏维思忖着,他隐隐约约觉得阿舟的出现预示着什么,其背后隐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但是,暂时来看,阿舟并没有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开始在脑海里猜测阿舟的来历,但这个人来的太突然,除了一个并不完整的名字,以及曾经说过的一些话,夏维根本不了解这个人,也就猜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不行,一切不安定的因素都要尽早扫清。夏维忧心忡忡地想,这个人来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还是把他赶走为妙。忽然,夏维又想到了另外一些事情,精神为之一振,立刻打消了赶走阿舟的念头,他觉得应该再和阿舟谈谈,或许这个人有更好的利用价值。

弥水清看他半天不说话,不禁问道:“三哥,你在想什么?”

夏维摇头道:“没什么,先不要去管阿舟了。你们的作战计划商量的如何?”

弥水清没多问,答道:“总的来说还不错,张可达对全局的把握比较好,其他人可以在战术上进行完善,最后定下的作战计划没太大问题,三哥,你要不要去亲自过问一下?或者说,你应该去肯定一下这个计划,好让他们有些信心。”

夏维心想也有道理,便吩咐士兵看好阿舟,不要让他乱跑,然后便和弥水清去见年轻的军官们。

十个年轻的军官为了制定作战计划,已经有一天一夜没睡觉了,样子都很疲惫,一个一个灰头土脸,不过精神还算不错,眼神里闪动着兴奋,这是弥水清已经对计划作出肯定的原因。不过当夏维进来的时候,他们立刻又紧张起来。尤其是夏维让他们陈述一下计划的时候,他们更加惴惴不安,生怕这个计划不能让夏维满意。

弥水清有意要让张可达表现一下,便说道:“张可达,由你来陈述吧。”

“遵命。”

张可达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清了清嗓子,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话来,看起来是紧张过头了,手都有些颤抖。

夏维一看他这副怯懦的样子,立刻就气不打一出来,喝道:“别吞吞吐吐,快说!”

张可达忙道:“遵命。这次,嗯,大致的构想是要迷惑西北军,让他们误以为我军兵力与他们不相上下,甚至远远超过他们。”

夏维点头道:“继续。”

张可达道:“具体的做法,是模仿将军你当初率人铲除黑马堂那一战。”

铲除黑马堂之战,是夏维的得意之作。当时他和弥水清刚来西北省不久,手下只有不到千人,真正有战斗能力的不超过五百。而黑马堂则人多势众,帮众高达五千。而且当时西北最大的响马堂也在背后支持黑马堂。夏维因为对西北省不太熟悉,不慎踏入黑马帮设下的圈套,前是黑马堂,后是响马堂,无路可退。但是最终,夏维只领三百人便将黑马堂砍得七零八落,一战成名,各方势力纷纷归降。

夏维带兵打仗,大多是想到一个应敌之法,便付诸实施,用过的法子都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此时听张可达一说,他才想起当初那一战的情况,略微回忆一阵,道:“仔细说说。”

张可达道:“此时我军和当初的情况相差不多,兵力处于劣势,却又必须应战,无路可退。而西北军和当初的黑马堂也有类似的地方,兵力占优,但士气不高……”

夏维抬起手道:“等一等,你可知道,黑马堂终究是马帮,帮众的训练程度、武器装备、整体士气,都不能和西北军相提并论的。”

张可达被夏维拦了一句,又说不出话来了。弥水清瞪了夏维一眼,埋怨他明知张可达的性格,还要乱提问题,说道:“张可达,大家定的计划已经很完美了。而且其中大部分环节都是出自你的头脑,你要拿出点自信,继续往下讲!”

张可达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道:“将军问的问题不无道理,西北军和黑马堂的情况确实有所不同,但关键在于,二者都对我军过于轻视了。我们已经派人拦截总督府和西北军的往来军文,通过上面的内容不难看出,总督确实对我军极其重视,但西北军将军却觉得我军只是乌合之众,不值得大惊小怪,他们应该继续留意颜瑞的举动。双方多次争执,最后西北军才勉强同意全军出发来剿灭我们。”

夏维好像又有问题,刚一张嘴,便被弥水清在下面狠狠踩了一脚,连忙闭嘴不言,只是痛苦地点点头,示意张可达继续往下说。

张可达道:“将军轻敌,士兵必然松懈。若是我们能制造假象,让敌人忽然发现我军势力庞大,他们必定从自信的天空跌入绝望的深渊,军心必乱,这时便有我们的可趁之机。这和将军当初对付黑马堂的方法是非常相似的。当时将军手里只有不到千人,将军挑选出三百名精锐,为主战部队,而其他人全部都分散出去,在周边地区散布谣言,制造混乱。西北省地广人稀,只要有效控制公文通路,便可让敌人无从证明谣言真伪,谣言的可信性便随之大大提高。当敌人听信谣言,信心下降的时候,我军便可集中精锐部队给予迎头痛击,只要一击,必然使敌人全线溃败。”

夏维想了想,点头道:“嗯,我对付黑马堂的时候,确实用的是这个法子,不过,关键的部分你们已经掌握了,但对细节方面,是否把握住了呢?”

张可达听夏维认可了此战的关键部分,多少受到一些鼓舞,便继续说道:“首先,我们要继续示敌以弱,当然这一点不必用撤退等方法实现,我们已经暗中控制了总督府与西北军的联络方式,只要对传递的消息加以改变,便可让西北军觉得我军正准备逃走。”

夏维摇头道:“不是这么容易的吧?西北军将军好像是叫张择端吧,那人不是无脑之辈,不会傻到完全听信总督府给他的消息吧?派出自己的斥候来打探情况,这一点他还是会做的。”

张可达期期艾艾地道:“当然,我们不会只依靠假消息来迷惑敌人。我们计划分出三千兵力,分头去攻打三个防守较为薄弱的镇子,然后再用谣言来渲染战果,让西北军相信我军战果辉煌,并且误以为严重低估了我军实力。我们已经制订好散布谣言的方法,在西北军行军的路线上已经有众多我军假扮的难民,他们将一路宣传我军的强大。”

夏维看了弥水清一眼,弥水清小声道:“去散播谣言的是第三营。”

第三营是一支比较独立的部队,夏家军分为五个兵团,第三营却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士兵平时都是分散在各支兵团里,需要的时候再集结起来。这些人都是夏维亲自挑选的,全都是面相忠厚,貌似老实,但心机很重,口齿伶俐,擅长用外表博得他人信任,然后将谣言散播出去。第三营的人倒是对夏维绝对忠诚,他们的作用,是在各自所属的兵团里宣传夏维的光辉事迹(这一点做的不错),将夏维的形象神化(这一点没能做到)。实际上,第三营是夏维模仿东王家的鬼参营组建的,其中得到了高威的一些指点,虽然和鬼参营的实力相差十万八千里,搜集情报的能力不强,但出去散播谣言,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夏维满意地笑了笑,道:“不错,但是所有这些工作就算成功了,还需要在战场上给西北军沉痛的打击才行,这一仗你们想怎么打?”

张可达道:“我们计算了一下时间,首先派去攻打小镇的部队需要三天左右完成任务,我们可以同时派出散播谣言的部队,让双方在时间上相互配合,这样可以使谣言亦真亦假,真假难辨。而我们估计谣言传遍西北军需要大概两到三天,而他们调查到事情真相应该要五天以上,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利用中间的两天时间发动攻击。”

说着,张可达抻开地图,指向罗滕坡,道:“按照前面的推算,我们可以将西北军引到罗滕坡,当他们的中路部队通过这里的时候,我们可以发动全力进攻,将其拦腰截断。选择罗滕坡还有一个好处,这里是西北最荒凉的地段,地广人稀,周围没有村镇,这样引敌人进入这里,更有助于拖延时间,让他们难以查探谣言真伪。另外,这里土壤干燥,虽然前些日子下过一场雪,但雪水没能滋润土壤,大军在此活动,会扬起大量沙尘,阻断人的视线,我军突袭,也可趁乱获利。敌人无法摸清我军虚实,又有谣言的铺垫,必然被我军一举击溃。这是具体的作战计划。”

夏维接过一份卷宗,里面有对己方兵力的分配、军需的调动方案,以及一份罗滕坡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几个需要现行占领的位置,以及进攻的路线等等。夏维不置可否,垂头沉思。张可达和其他人都惴惴不安地等夏维做出评价,但看夏维的脸色,好像不很满意似的。

最终夏维抬起头,笑道:“各位,这个计划不错,好好干吧。这一战就看你们的了,具体事宜还是你们来决定,有需要的地方就问弥副将军。”

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们还是要求夏维来指挥。当然夏维拒绝了这个要求,无论如何,这一战还是要他们来打,而且从现在来看,此战至少已有七成胜算,完全可以放手让他们去做,来奠定这些人的自信。

十个年轻的军官继续商议,营级军官也加入进来,开始分配具体任务。弥水清在旁监督,而夏维则闪人了,前去找阿舟。现在夏维已经不用去考虑西北军了,他要好好和阿舟谈谈,看看这个人是否有利用价值。

夏维走进“关押”阿舟的土窑,在他对面坐下,架起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面无表情地盯着阿舟。而阿舟也不说话,非常坦然地迎着夏维的目光。二人互相瞧着对方,任由宝贵的时间从身边悄悄流走,仿佛都打定主意要让对方先说话。

夏维开始仔细地打量阿舟,这个人的衣着很普通,他曾说自己是个商人,但很明显不是,他的眼神很稳定,不像一般商人那样眼神非常飘忽。他的手也很细,应该是养尊处优地人,至少没干过太多粗活。另外他有些驼背,既然没干过粗活,那么驼背的原因应该是长期伏案读书写字造成的,从他的眼睛也能判断出这一点,他仔细看一个地方,总是要眯起眼睛,读书人眼睛容易坏掉,为了看清楚远一点的地方,都是这样做的。

但他不会是简单的读书人。在罗滕坡遇到他之后,夏维和弥水清曾聊过这个人,弥水清觉得他知道的事情太多,比如华朝后期的官员在册数量,宫廷每年消耗的费用,等等等等,这些不是普通的读书人能知道的。这个人应出生于官宦世家,而且定是显赫的高官。

夏维开始在头脑里排查,将所有可能来对付自己的人罗列出来,试图找出阿舟和这些人的交集。但是他想了半天,也难以猜出阿舟的身份。而且阿舟如此从容,无论夏维换上咄咄逼人的眼神,还是一副嬉皮笑脸,或者呆若木鸡,都无法牵动阿舟有一点变化,他始终保持镇定自若的神色。这样一个人,决不会是济济无名之辈,但为何一点线索也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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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精华每周日大放送。呵呵。。。

第六卷 风云际会 【三】新生代(四)

夏维和阿舟对坐许久,都是纹丝不动,不发一言。也没人来打扰他们,夏维已经吩咐过卫兵,任何人不能进来。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能坐这么久而不动的人可不多,除了擅长坐禅的僧侣,大概只有刻苦的学子能做到这一点。夏维倒是很轻松,他在西洲作抄书匠的时候,经常伏案一整天不动,不仅屁股磨出茧子,膀胱也锻炼得极其坚强,再坐下去也毫无问题。他仍然不动,静静地观察阿舟。

阿舟终于露出疲态,夏维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个人在疲惫的时候,不经意做出的小动作都会是暴露身份背景的信息。不过阿舟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身子刚刚晃了一下,便立刻又强打起精神来,不再有任何动作。夏维稍觉可惜,但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阿舟肯定累了,这个时候和他谈一谈,也许能有所收获。

于是夏维便笑了笑,首先打破沉默,道:“兄台是哪里人?”

终于开始交谈了,比对坐沉默要轻松一些,阿舟错了错身子,答道:“京西潮泽人。”

夏维仔细回想了一下,在脑子里想象出一副地图,从中找到了潮泽的位置,是在京西省南部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郡,当地风情不甚清楚,夏维也难以想到更多东西,便继续问道:“兄台家里可还好?”

阿舟淡淡地道:“家里人都不在了。”

夏维道:“不知兄台可曾为将来打算?”

阿舟道:“有,外族入侵,天下大乱,我自然是要寻访明主,一展才学辅佐,以安邦定国。”

夏维笑道:“兄台志向远大,令人钦佩,不知兄台要找一个什么样的明主?”

阿舟冷冷地回道:“总之不会是夏将军。”阿舟的话都尽量简短,显然是刻意而为,避免语多有失。

夏维微微一笑,道:“我记得当日在罗滕坡的时候,兄台曾言道,若你有我这样的实力,一年内便可傲视西北,五年内北征蛮莽,十年内安邦定国。兄台这话可是当真?”

阿舟愣了一下,道:“自然是真的。”

夏维笑道:“那请兄台随我来。”说着便领阿舟去见那些小马帮的老大。

老大们再次被召集起来,都满腹狐疑,不知夏维这次要搞什么,又见他带了一个陌生人一起来,更是纷纷猜测,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夏维将阿舟带到众人中间,轻咳一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夏维道:“各位,大家在我这军营里留的时间也不短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们每天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我也不能白养着你们不是?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放各位回自己的堂口,继续做你们的没本生意,但每月要向我上缴一成的收成……”

夏维郑重其事地宣布着自己的要求,众人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便在心里盘算着,觉得夏维的要求并不苛刻,甚至相当宽松了,于是纷纷表示同意。

夏维又道:“另外,还有一项最重要的要求。我将来不会再过问马帮之事,但各堂要分出一成人马,组织一个新的总堂,而新的总堂主就是我身边的这位阿舟兄弟,以后各位要服从他的安排。”

众人脸上都露出难色,阿舟更是惊讶异常,他可没想到夏维直接就委托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其实夏维完全是在害他,这个总堂主的位子哪里是人坐的,低下那些老大怎会轻易臣服?现在忌惮夏维,或许不会反对,但等离开这里,回到各自的堂口,谁还会理什么总堂主?阿舟也不是想不到这些事情,但他也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若是他真能控制住众多小马帮,必然能发展出自己的势力。他已经困顿太久了,一直就在等这样的机会。不然在罗滕坡的时候,也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夏维和弥水清表明心迹,更不会独自跑来夏维这里。

夏维拍了拍阿舟的肩膀,仿佛将他看作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一般,鼓励道:“放手做吧,我会提供你精兵五百,帮你控制住局面,以后就看你自己了。”

阿舟想要拒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虽然马帮势力太弱,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天赐良机了。就算明知夏维没安好心,他也不愿放弃。至少,他知道夏维需要有人来控制马帮势力,短期内会给予他足够的帮助。只要他能迅速发展壮大,以后也不用担心夏维过河拆桥了。

总之二人各怀鬼胎,但阿舟还是点头同意了。夏维便让阿舟和大家交流一下,自己便溜了出去。

弥水清刚刚结束会议,听夏维将阿舟的事情说了一遍,立刻皱起眉头抱怨道:“三哥你疯了?阿舟来历不明,你就这样给他一个重要的任务,就不怕以后他会反咬一口?”

夏维一脸不解地道:“为何要反咬我一口?我现在提拔他,他还不至于忘恩负义吧?”

弥水清道:“人心难测!三哥,你这件事办得真的有欠妥当了!你居然提拔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最奇怪的是,他居然会一口答应下来!”

夏维笑道:“我先前以为他是被人派来加害我的,但他既然能答应我去管理马帮,那么这种猜测就暂时不能成立了。如果他不答应,那我肯定不会犹豫,干脆将他除掉了事。另外,我没时间去管马帮的事情了,与西北军一战近在眼前,等此战结束,相信我们还会迎来更多的敌人,不如随便找一个人去管理马帮,只要能暂时稳住他们,就不必去理会了。反正以现在的情势来看,想靠那些小马帮发展起来,绝对是不可能的。”

弥水清冷哼道:“总之这件事你办的不对,一来欠考虑,二来你都没跟我商量,自作主张!”

夏维笑道:“好了小妹,我也是突发奇想,算我不对好了,给你赔个不是!对了,备战进行的如何了?”

弥水清道:“今夜让大家休息,明天一早便出兵。”

*****

是夜,阿舟带领马帮首领离开军营,临别之时,夏维和阿舟二人故作亲密地道别。实际上就算没有阿舟,夏维也会随便找另外一个人来管理马帮。总之他要将马帮全部推给别人,以后尽量不与其发生任何瓜葛,以改变夏家军的马帮形象。

翌日拂晓。

无风,寒意透骨。

三千兵马分头离开军营,悄然向西进发,前去攻打三座小镇。

与此同时,第三营已经乔装打扮,作流民状,悄然上路,用已经编造好的谣言,前去迎接即将到来的西北军。

正午时分,太阳难得地探出头来,在阴云的簇拥之下播洒下温暖的阳光。

全军士兵集结完毕,夏维自然要做一番战前演说,以提升士气。毕竟他是全军统帅,这个任务可不能交给别人来做。

夏维来到队伍前方,登上高台,望着整齐的队列,高声道:“诸位,我和你们一样,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自从莽军入侵以来,天下大乱,大好江山沦陷敌手,而你们大多亲眼见证了敌人的入侵,你们的朋友、亲人,以及最高统帅,都在那一战中,死在一帮禽兽不如的异族畜牲手上。我知道,你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西北省总督庞青,卖国求荣,投靠莽族,实为奸人鼠辈,此时他的西北军正在前来消灭我们的路上,他们轻视我们,以为我们是一群乌合之众,是四处作乱的马贼!没错,我们是当过马贼,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些年来,各位英勇的战士们跟随我忍辱负重,沦为马贼,就是要韬光养晦,等待今天的到来。此时此刻,我们已不再是马贼,而是一支无敌雄师。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让身体里勇敢无畏的血液沸腾起来,要用手中的武器,去消灭敌人,让敌人付出血的代价,让敌人用生命偿还罪孽。这么多年了,我族人民节节败退,但现在,此时此刻,我们将率先吹响反击的号角,要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到我们愤怒的呐喊,要唤醒所有同胞与我们并肩作战!与西北军一战,将揭开历史的新篇,各位的英勇将被万世传诵,千古流芳!”

片刻的寂静过后,滔天的呐喊声震彻四野。

夏维昂然站在高台上,一次又一次振臂,带领全军整齐的高喊着口号。

弥水清站在他身后,眼前忽然间模糊了,她悄悄抬起手抹去了眼里的泪花。她太激动了,她和夏维两个人来到西北省,现在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军队,这一切都来得并不容易。但无论如何,他们做到了。弥水清相信,夏家军的名字很快就要传遍天下,而最终,他们也肯定能取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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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卡壳了 -.-|||)

第六卷 风云际会 【四】智珠在握(一)

西北省总督府。

庞青正在听取部下的汇报。

部下道:“夏家军主力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如无意外,将在五日内与我军遭遇。”

庞青双目微合,沉默不语。

部下又道:“令人意外的是,夏家军没有集中全部兵力,而是分出了三千人马,于昨日攻下了西原、临曲、景谷三镇,我等仔细探讨过,觉得他们拿下这三镇毫无利用价值,既不能给他们留出退路,也不能对其进攻形成支援,实在令人费解。”

庞青睁开了眼,问道:“这些消息给张将军送去了吗?”

部下答道:“信鸽已经派出。”

庞青点头道:“那就好,一切就交给张将军吧。我们只要坐等这一战结束就好了。”

*****

罗滕坡。

西北军将军张择端纵马驰于大军中路,监督军队北上。

一名营尉从前方疾驰而来,禀报道:“将军,总督府来报,夏家军在北部连拔九城,对省会形成合围之势,往将军加快行军,速去救援。”

连拔九城之说,自然是夏家军的人拦截西北军文书,篡改之后的结果。

张择端皱起眉头,道:“夏家军到底有多少兵力?其主力正向我军开来,为何还有能力去攻城拔寨?”

营尉道:“回将军,夏家军在一个月前还是马帮,其具体兵力不详,我们初期估计其有五万兵力,现在看来我们低估他们了。另外,先头部队遇到大量流民,据流民讲,夏家军攻城之时毫无停顿,一气呵成,半天便下一城。”

张择端瞪起眼来,道:“我们的斥候打探到什么情况?”

营尉道:“斥候回报,夏家军主力确实在向我军开来,但对方戒备森严,斥候难以深入探查。各支斥候的回报也不统一,但观对方行军的阵型和速度,似乎兵力与我军不相上下。将军,夏家军有实力在后方攻城拔寨,并且调动主力前来迎击我军,其实力深不可测啊!属下估计,夏家军至少有超过二十万的兵力。”

张择端怒道:“胡扯!二十万,他们会变戏法么?马帮在总督眼皮底下发展出二十万大军,要么是胡扯,要么就是总督眼睛瞎了!传令,全军停止行军,就地扎营,加派斥候出外探查夏家军动向。另外再派一队人马出发北上,沿途打探关于北部的战况。”

营尉领命而去。

*****

罗滕坡地势平坦,方圆百里内毫无可供隐蔽的地带。夏家军的主力此时距离西北军有一百五十里远,已经停止行军,营地自东向西一字排列,并派出骑兵在营地前方巡逻,保证西北军的斥候无法接近营地,也就看不到营内情况,更无法知道营区纵深。

夏维正躺在帐篷里,悠闲地看着一本演义小说。这一战他已完全放手交给部下应对,自己则埋头苦读带来的演义小说,并被五花八门的情节所吸引。

弥水清和张可达一同走了进来,夏维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略显不满地道:“我不是说过了么,只要没打败仗,就不要来打扰我!”

弥水清瞪了他一眼,道:“好啦,你也闲了不少天了,该想想正事。不然大家都在忙,就你一个人闲着,别人该骂你了。”她回过头让张可达和她一起坐下,道:“张可达,把情况和他说说。”

张可达道:“启禀将军,我们的作战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已经拿下北部的三镇,相信西北军已经接到消息,他们刚刚停止行军,并且派出了更多的斥候来打探我军虚实。”

夏维道:“不错,那么该准备作战了吧?”

张可达摇头道:“暂时有两个小问题。一是我军虽然控制了军文通路,但看起来总督府那边和西北军都渐渐察觉这一点了,现在从总督府放出的信鸽每日超过百只,我军部下了最优秀的猎手,暂时能全部截获,但如果他们再增派信鸽,恐怕难免会有漏网的。因此我军时间紧迫,要尽快开始进攻。第二个问题是,派去散播谣言的人被西北军先头部队拦截,无法继续前进,谣言无法继续传播。如果不能通过谣言混乱敌人军心,我军下一步计划的实行恐怕会遇到阻碍。”

夏维没好气地道:“屁大的事也要来问我,你们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张可达不知该说什么,一时语塞。弥水清便道:“这几天你也累了,先出去休息一会儿,待会儿我再去找你。”

张可达默默地走了出去。弥水清立时沉下脸来,斥道:“三哥,你别对他摆臭脸行不行?你明知他缺自信,还总打击他,而且他是第一次领兵,压力很大,这样下去,他早晚要崩溃掉!”

夏维怒气冲冲地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让我对他说,张可达,来来来,别怕,万事有我撑着,军文通路控制不住没关系,我来想办法,谣言散播不出去没关系,我来想办法,你急得拉不出屎来也没关系,我来想办法。难道要我这样啊?我是他爹啊?这一战他要么自己撑过去,建立自信,奠定权威,以后独挡一面。要么就干脆滚蛋,别他妈再来打仗了。”

弥水清也急了,呛道:“那你不会好好说话么?他需要的是鼓励,不是训斥!就算你不想帮他出主意,也别冷嘲热讽啊!”

夏维道:“我这叫冷嘲热讽么?我对他够客气了,瞧他那熊样,要是放在以前,我早就大嘴巴抽他了!”

弥水清怒道:“好啊,你要是敢打部下,我就策动兵变,把你的位子夺了!”

夏维冷笑道:“真是女生外向,胳膊肘往外拐!好好好,来吧,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想把夏家军改成你弥家军吧?妙极妙极,巾帼女杰不让须眉,小妹兵变除三哥,以后流传出去必是一段传奇佳话!”

弥水清横眉冷目道:“你以为我不敢么?!”

二人口不择言,大吵起来。弥水清跟随夏维多年,胡搅蛮缠之功与夏维不相上下,这一吵便是棋逢对手,酣畅淋漓,外面的卫兵听得击节叫好,心旷神怡。反正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次了,大家都不会太在意,知道吵架的两人都是没心没肺,不会记仇,吵完就会和好的。

正吵到高潮,夏维和弥水清面红耳赤,口沫横飞,张可达又走了进来。二人倒是不愿在人前吵架,便都收住了嘴。夏维瞥了张可达一眼,问道:“不是让你去休息么,回来做什么?”

张可达唯唯诺诺地道:“将军,我刚才想了想,有几个办法,想征求一下将军的意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夏维道:“什么办法,讲!”

张可达道:“是这样的,我们暂时还控制着军文通路,总督府和西北军的联络暂时不会逃过我们的拦截,至少三四天内不会有问题,我们只要在这几天内发动攻击就可以了。另外,散播谣言的人马被西北军先头部队拦截,这个有些麻烦,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加派一些人手,直接渗透到西北军中路去散播谣言。”

夏维没好气地道:“能自己想出办法还来问我做什么?我不是说这次全权交给你负责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干什么用啊?张可达,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带把的?像你这么怂的人我还真没见过几个!”

张可达心里不是滋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却又不敢说话。弥水清有意维护这个自己提拔的人,便道:“张可达,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先下去,没事的话别打扰我们。”

“遵命。”

张可达一走,弥水清和夏维又大吵起来。

夏家军仿佛是依靠夏维和弥水清的口水提升士气的,随着张可达布置好新的人手前去散播谣言,全军士兵也开始进行最后的作战准备。四万余将士厉兵秣马,随时可以上阵。谣言也已成功渗透入西北军中,张择端还在加派斥候打探夏家军的虚实,双方进行着战前的竞赛,谣言在西北军中迅速蔓延,而西北军的斥候也渐渐掌握的夏家军的兵力部署,关键就是谁先拥有足够的资本先发制人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夏家军的临时统帅张可达认为谣言已经成功影响了西北军的士气,而张择端也发觉到夏家军的兵力不足,之前的所有消息都是其虚张声势。但西北军中人心惶惶,张择端一时间无法稳定军心,因此此时挥兵向夏家军进攻实为下策,要么就继续按兵不动,要么就掉头撤退。

按兵不动是不可能的,张择端知道夏家军不会是打算用谣言吓走自己,他们很快就要发动攻击了。而掉头撤退更是他不愿选择的,己方十万对敌方四万,若是还撤退,传出去必定让人笑掉大牙。

当张择端犹豫不决的时候,夏家军开始后撤。相距一百五十里忽然后撤,让张择端难以揣测其中原因,但他刚刚了解夏家军兵力不足,便误以为对方是知道实力已经暴露,想要撤退。于是张择端下令,全军前进,但并非追击,只是不紧不慢地行军,他觉得实力的差距已经将胜利交到他手中,他所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将夏家军逼入绝境。不需要攻击,只要尾随其后,便可让其全军崩溃。

西北军分三路纵队缓缓通过罗滕坡,而夏家军的主力正在从两侧迂回而来,真正撤后的只有不足两千人马,但两千人马列成空当巨大的阵形,一路扬起满天沙尘,有效掩藏了自己的实力,使得西北军的斥候没能探查出他们的诡计。

张择端坐镇西北军中路,中路本来也是夏家军准备实施突袭的位置。但张择端列开的三路纵队井然有序,中路步履稳健,难以找到破绽。于是夏家军便放中路通过,准备突袭西北军殿后的部队。

长途行军,最苦的要数殿后的部队,他们行进的速度和节奏都不是自己能掌握的,因此体力下降的速度要超过前方的部队。另外,伤兵病号不可能跟上全军速度,也会落到殿后的队伍中。还有行军途中损坏的辎重车辆,同样会积压到后部。这就是西北军的破绽。

夏家军迂回是绕了很大一个弯,虽然这样会绕远,但他们并不担心会错过时机。张择端此时没意识到危险,而且胸有成竹,将行军速度压得很慢,他甚至开始计划撤下一部分兵力,返回省界去注视炎武军的动向。自从他带兵来剿灭夏家军,炎武军就松了一口气,开始调动兵马,人人都看出颜瑞是要一举拿下南方,彻底夺取南方的控制权。如果他做到这一点,天下将会形势骤变,到时候颜瑞一定会向外扩张,而最先倒霉的,一定是西北省。

弥水清也在留意颜瑞的动向,虽然这些年颜瑞一直在给予他们支持,但那是他需要培植一个势力来搅乱西北省的局势,他便可以安稳的在南方发展。但现在夏维的实力急速膨胀着,如果拿下西北军,必将成为西北省的霸主,到时候颜瑞就不可能再放任他们发展了。炎武军和夏家军必将化友为敌,化玉帛为干戈。

联手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因为颜瑞仍然身居华朝护国大元帅的职位,而夏维的夏家军中虽然有许多将士出身自西王军,但有了当马贼的经历,已经成功摆脱了华朝军队的背景。弥水清开始觉得,夏维当初刚来西北省,选择当马贼,已经做好改旗易帜的打算了。马贼的烙印已经深深刻在这支军队背后,至少百姓是这样看的。那么,关键问题是,该如何树立新的形象呢?

弥水清恍然意识到,夏维早有打算了。

与西北军一战,若是能大获全胜,必可让天下人为之所震摄,但只是意识到夏家军的强大,还不能改变马贼的印象。不过,七十二路小马帮还没灭绝呢!

弥水清开始掌握到夏维的计划。

首先,发展马帮势力,铲除大马帮,建立夏家军。

而后,用夏家军与西北军作战,展示实力。

这一战过后,夏维必然要用夏家军去铲除剩余的小马帮,建立良好的声誉。

他已经选择阿舟去管理小马帮,虽然看似不妥,但实则用心良苦。至少现在来看,阿舟有过人的眼光也有庞大的野心,既然他接受了管理小马帮的任务,那么当夏维去铲除他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干脆投降。只要他顽抗,那夏家军必然用雷霆手段将其消灭干净,决不姑息。弥水清仿佛已经看到马帮的厄运,应该是一场血腥的屠杀,这绝对会让百姓收起成见,相信夏家军是惩恶除奸的威武之师。

这一切都是弥水清在与西北军之战前想到的,当时她只是因为大战在即有些难以入睡,胡思乱想之际才想到这么多事情。她有些气恼,觉得夏维铺下这么多伏笔,却都没和她商量。于是她气愤地去找夏维理论,可是走进夏维的帐篷,她又没脾气了。夏维仍在熬夜看小说,正沉醉于一段幽默的情节之中,痴痴地傻笑着,像个白痴似的。见弥水清进来,夏维也没多问,忙着将她坐下,兴奋地道:“小妹,快过来,我给你讲一个笑话,刚从书里看来的。”他眉飞色舞地与弥水清分享书中的情节,搞得弥水清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候弥水清也说不好,夏维到底是心机深重,还是没心没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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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仍在卡壳中。。。卡。。。卡卡卡。。。。。

to青蛙君:这本书什么时候完,我也说不好,至于以后的走势,还是争霸为主吧,大致情节都定下了,只是很多细节不好把握,所以会卡壳。

to春少:不要。。。太直白了。。。

to紫竹蜻蜓 :用板砖。。。我身体不好,还是用票砸吧。。。

to发财猫:兄弟的昵称很吉利啊~~~ ^_^ ~~~

to峰回路转又一天:卡壳也会有更新的,只不过我写的有点辛苦而已~~555

to多多人世间:兄弟的几条书评对我鼓励很大啊,呵呵,多谢多谢。。。

to竺伊:帮兄弟的广告似乎没太大帮助,唉,我这边情况也不好啊

to去看月亮:兄弟的书也要坚持啊,共勉共勉。。。

呵呵,字数不多,回书评充数,我人品还真有问题。。。

第六卷 风云际会 【四】智珠在握(二)

战局的节奏已经完全被夏家军控制,但是西北军仍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张择端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种空旷、地势平坦的地区,一支正在自己前方的部队,如何能够迂回偷袭自己后部。直到第四天,斥候终于发现情况不对劲了。夏家军撤后的部队渐渐撤出了土壤干燥稀松的地带,想要扬起沙尘遮挡自己已经不太容易,阵型渐渐暴露,西北军的斥候又接连几次冒险逼近,终于察觉到撤后的并非夏家军主力。

斥候飞马回报,通知张择端,夏家军主力消失了。

张择端立刻下令,全军停止前进,一定要尽快找到夏家军主力的位置。

但为时晚矣,夏家军已经发动了攻击。

首先,是两支千人骑兵纵队如同利刃一般拦腰截断了正在西北军,将殿后的部队拦截在罗滕坡,然后是步兵方阵接替骑兵纵队的拦截任务,而骑兵开始对殿后部队展开屠杀。张择端立刻派人掉头救援,他仍然相信兵力的差距,能够让他扭转乾坤,重新掌握主动。但很快,他派出的一万兵力竟像石沉大海,被夏家军一口吞了下去。

天气虽冷,张择端却满头大汗,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相信,一万兵力竟然没起到一点作用就被消灭了。他的信心已近濒临崩溃的边缘,同样也完全丧失了冷静,唯一还鼓舞着他的,是军人的勇气和尊严,但勇气和尊严往往是最害人的,若是他放下这两样东西,放弃自己的后部,那么夏家军也只能放他离开。但他决不能忍受这样的败绩,他知道这将在他的军旅生涯上蒙上一层耻辱的阴影。于是他迅速集结出五千骑兵,亲自率队回头救援自己的后部,而全军也开始掉转方向,回头迎战。他相信夏家军的主力已经全部迂回到自己的后部了。

此时的张可达激动万分,他已经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这一战的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现在就是看张择端有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放弃自己的后部,若是有,则战果不会继续扩大,若是没有,西北军将在历史上消失。当斥候回报,张择端亲自率军回头救援的时候,张可达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之情,那种感觉就像握住了掌握所有人生死的权柄,就像自己站到了战争的巅峰,所有人都要对自己高山仰止,就像腾空而起俯视着芸芸众生,一切都再也不会逃过他的掌握,仿佛他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威,在这块战场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威胁他的这份权威。

而张择端的心情刚好相反,他带领五千骑兵回头救援的时候,一种难以控制的不安情绪在他心头徘徊,而他的士兵也都紧张万分。他的部队控制着并不急躁的前进节奏,但急躁的情绪却油然而生,危险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每一寸土地都在与他们为敌。张择端发觉自己真的败了,他已经完全失去对战场的控制。

两侧开始传来动静,只见夏家军的旌旗随风翻卷,铺天盖地一般汹涌而来。张择端意识到自己遇到伏击了,但他没有退却,他仍然想要继续作战,他认为只要坚持一会儿,后续的援兵就会赶来,他仍然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只要援兵赶来,兵力的差距一定能让他赢回主动。

他仍然相信兵力的差距是决胜的关键。

确实,优势的兵力可以说是胜负的关键。但张择端却没发觉,西北军已经被夏家军成功的分割了,而且他自己也无意地帮助了夏家军,将自己本来优势的兵力分成一个一个部分,在局部形成劣势,被夏家军不断吃掉。

实际上,夏家军也没有能力将西北军完全消灭,现在伏击张择端五千骑兵的,只有两千人马,但他们只是选择在外围骚扰,借助沙尘的掩护,加上士气的差距,继续削弱西北军的战斗力,直到其军心溃乱为止。

西北军后续的援军终于赶到,于是张可达将己方的全部兵力都压了上去,炮制了最后一次伏击。夏家军的骑兵用标枪和飞斧来回突袭骚扰,步兵方阵步步紧逼,弓箭手制造的箭雨遮天蔽日,将西北军的两翼打得溃不成军。

此时投入战斗的双方兵力相差无几,虽然西北军仍有后续援军,但他们一开始就落入被动,已经无力反扑。而夏家军虽然已经全军压上,再也没有后续,但他们已经赢定了。张择端万念俱灰,在败亡之际做出最后一次反击的尝试。他在战场外围捕捉到了夏家军本阵的位置,他相信夏维应该在那里,于是召集身边仍有战斗力的骑兵,向该处发动全力冲锋。

但本阵中坐镇的并非夏维,现在夏维正在百里之外的帐篷里蒙头大睡,他熬夜看小说太累了。坐镇的也不是张可达,因为这里并非真正的本阵,而是为了引诱张择端而布下的圈套,本镇是由最精锐的夏家军士兵组成,而中央指挥的是弥水清。

张择端的冲锋畅通无阻,一路杀到本阵前方五百步。

还差四百步。张择端很兴奋。

三百步。张择端确信只要拿下对方主帅的人头,就能夺回主动。

两百步。张择端有些恍惚了,因为他们的冲锋太顺利了。

一百五十步。张择端有些犹豫了,但这时本阵中的全部骑兵一起下马了。居然在骑兵即将攻来的时候选择下马,他们是不是傻了?张择端打消犹豫,催动部队加速。这么好的机会,他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一百步。本阵中下马的士兵忽然从马背侧面取下了巨大的盾牌,约摸四尺长两尺宽的盾牌,平头尖底。

五十步。士兵将巨盾齐齐插入地面,然后蹲下身躲到了盾牌的后面,长矛架在盾上,绊马索也横了出来。

张择端大惊失色,但已经不能掉头了,于是他和他的部下一起奔向了死亡。

先冲过去的骑兵被长矛刺到了一部分,但损失不大。张择端本以为骑兵的铁蹄能踏烂对方下马的士兵,但是很可惜,敌人的巨盾坚固非常,而且敌人是团起身子,全力顶住盾牌,盾牌便形成了一道拦截战马的障碍,许多战马没能越过去,马蹄被绊,士兵跌落下马。少数躲过巨盾的骑兵,也被剩下的绊马索绊倒。紧接着是短暂的屠杀,敌人从盾牌后面窜出,一阵凶砍,将所有坠马的骑兵消灭干净。

张择端也坠马了,高速冲锋时坠马,身上的铠甲不但不可能形成保护,反而会加重坠马造成的伤势。他感到自己好像完全没有了力量,四肢一点感觉也没有,好像只剩下一个脑袋,而躯体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他也感觉不到胸口的心跳了,每一次呼吸都异常困难,憋得他面色发紫。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瞧着他,目光里有轻蔑,有怜悯,也有无比的傲气。

弥水清没有亲自动手,转身离去,士兵便冲上来,将张择端的头砍了下来,然后挑在一根长矛上,纵马冲入战场,高呼道:“张择端死了!”

西北军终于崩溃了。士兵丢盔弃甲,一路向北逃去,正在赶来的援军在败兵的冲击下也立刻崩溃。夏家军衔尾追击,前方诈作撤后的两千人马也掉转方向,前后夹击,西北军顿时四分五裂,士兵慌不择路,四散溃逃。

是役,西北军阵亡两万余,降五万余,主将张择端战死,而夏家军的全部伤亡不过七千。

以不足五万的兵力战胜了十万西北军,而且胜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之处,夏家军一战成名,名动九州。夏维的名字再一次成为了传奇,而弥水清、张可达等人也同样进入了这个传奇之中。新的霸主在西北腾飞了,彪悍的健儿用刀剑与铁蹄,以及豪气干云的咆哮在西北扬名立万。夏家军几乎没有停顿地横扫西北,连拔十三城,并且冲入省会,将总督府夷为平地,略显可惜的是,他们没能抓到总督庞青。接下来,夏家军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便一鼓作气,夺下了北部的所有交通要道,截断了莽族人与近东联系的通路,率先擂响了向外族侵略者反击的战鼓。

1281年的新年,西北省的主题是夏家军的崛起,毫无喜庆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与西北军情形相似,南方各省也处在战栗之中,颜瑞率领炎武军势不可挡地迈出了争霸的脚步。

中南省守军投降,总督被斩首。

西南省总督投降,但守军顽抗,结果被颜瑞率军在二十天内扫平。

东南省总督和守军齐心合力,全省军民团结一致,一起臣服在颜瑞脚下,炎武军所到之处,军民夹道迎接,奉上美酒佳肴金银珠宝。

华朝四王如今只剩下了东王,和一支为人不齿的北王军。历史的风向已经转移,夏维和颜瑞,夏家军与炎武军,开始了乘风破浪地争霸之路。

*****

西北省,夏家军大营。

此时张可达等主要将领都领兵在外,继续攻城拔寨,巩固夏家军的势力。营内只有少量留守士兵,显得有些冷清。夏维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的菜肴,是弥水清亲自下厨做的,虽然军中食物比较单调,但四冷六热,加上一壶温好的烧刀子,也算是难得的一桌大餐。弥水清将最后一盘菜端了上来,解下围裙,斟满两杯酒,举杯道:“三哥,我军能有今日的成就,全是你的功劳,小妹先敬你一杯。”说着便一饮而尽。

夏维笑了笑,也将酒喝干,然后主动给两杯斟满,道:“小妹你也干得不错,这些年来,多亏有你在我身边帮忙,不然夏家军也不会有今天这么壮大。”

弥水清微微一笑,却流露出一丝伤感,道:“可惜大哥二哥不在这里。”

夏维肃容道:“是啊,大哥二哥还在北方游击,朝不保夕,又有一个月没送信过来了,让人担心啊。不过,我相信他们不会有事的,再坚持半个月,相信莽族人对北方的控制就要减弱了。”

弥水清激动地问道:“我们要北上了?”

夏维笑道:“当然不是我们,我们还没那个实力。但是有颜瑞呢,我觉得他应该要北上了,到时候莽军一定要去应付他,大哥二哥那边就能轻松许多了。”

弥水清犹豫了一下,道:“三哥,颜瑞也有可能先向西北省进军的。”

夏维道:“放心,我们还在这里,他不会过来的。”

弥水清道:“三哥,你是不是太相信颜瑞了?以前他给我们帮助,那是为了让我们在西北省搅乱形势。但现在我们已然做大,他绝对不会放我们继续发展的,当然是趁他有实力一举将我们吃掉的时候,立刻动手。炎武军现在兵力过三十万了,又是新胜之师,拿下我们完全不成问题的。颜瑞又不是庞青,炎武军也不是西北军,若他发难,我们可没机会再侥幸胜一场的。”

夏维笑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有一些办法,让他不敢进犯西北省。”

弥水清讶道:“什么办法?”

夏维神神秘秘地笑了笑,道:“来,别只顾着说话,先吃菜,要不都凉了。”说着夹起一口菜,咀嚼着道:“嗯,小妹你的手艺有长进啊。”

弥水清道:“三哥,你有什么打算,就赶紧说出来吧。”

第六卷 风云际会 【四】智珠在握(三)

夏维没有立刻回答,先祭五脏庙,风卷残云地将一桌饭菜清扫一空,然后心满意足地拍着肚子,叼着牙签,哼哼唧唧地道:“吃饱了,有点渴。”

弥水清知道他又在卖关子,便沏了壶好茶端上来,道:“三哥,请用茶。”

夏维笑道:“小妹真乖。”

弥水清道:“三哥,该说你下一步的打算了吧?”

夏维抿了几口茶,打了几个饱嗝,这才开始讲他的计划,道:“西北省差不多稳定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真正掌握了这里。我们崛起的速度太快了,根基并没有扎稳,现在我们可经不住任何风浪。当务之急是要站稳脚跟,张可达他们出去攻城掠地,已经差不多够本了,几个重要的城池都被我们拿下,下面就让他们停止吧,安心整顿军务,构筑一个辐射西北省的根据地,其他还没攻下的地区也不必理会,只要我们发展得好,他们自然会归顺的。当然,一定要想法子抓住庞青。”

弥水清道:“还抓他做什么?他都已经是丧家之犬了。”

夏维道:“这老小子和莽族人打交道已经有些年头了,肯定知道莽族人的不少事情,抓回来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弥水清道:“那好,我会让张可达他们去办的。”

夏维点点头,继续说道:“现在能直接威胁我们的势力只有两支,一是颜瑞,二是莽族人。不过我相信他们都不会过来找我们麻烦的。”

弥水清不解地问道:“怎么这样说?且不说颜瑞,先说莽族人,他们在陇雍省就有驻军,黎烈汗肯定能看出我们刚刚夺取西北,根基不稳,而且我们截断了他们和近东的通路,他很有可能再短期内挥兵进犯,起码要拿回通路。”

夏维笑道:“这就是我计划的关键了。就算颜瑞和黎烈汗都想拿下西北,但也要看看是否可行。我觉得是时候开始团结所有人对抗外敌了,莽族和蛮族,是今年我们的主要敌人。只要我能劝说颜瑞先以对抗外敌为重,他自然不会进犯西北,而莽族面对我们的联手,更加无暇往西北派兵了。其实这些年来,莽军之所以能拿下半壁天下,西北省是一大助力。西北之地,虽然贫瘠,但民风彪悍,是猛士辈出之所。而且地广人稀,并非莽族人能控制住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培植庞青在这里帮他们打理,而迟迟不将此地的控制权直接握在手里。

“西北省或许并不重要,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谁都懒得理会。但这里又真的很重要,正是因为没人愿意理会,我们才能在短短几年内从这里崛起。或许黎烈汗也该看出西北省的重要性了,可惜太迟了。当我决定来这里的时候,已经预示着他的失败了。现在我们控制西北,颜瑞控制南方,只要我们能联起手来,便可以毫无顾忌,一路北上,征讨外敌,到时候,东王家也必定奋然而起,三方合击,莽族人只有向北退去,最终和蛮族一起滚出我们的土地。这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机会,颜瑞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弥水清问道:“三哥的意思是,我们要开始打外族了?可是你也说了,我们在西北的根基还不稳,如何能挥兵出击?”

夏维笑道:“我们不能出击也无所谓,总之,我们在西北,就对莽族人是巨大的威胁。就算我们不动,他肯定也会提心吊胆。如果他想先发制人,那我们就和他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候颜瑞和东王都会趁机掏他后方。反正怎么打,莽族人都不应该来和我们纠缠。”

弥水清略为思索一阵,同意夏维的想法。夏家军的崛起是改变天下形势的关键,以前夏家军还是马帮的时候,西北军牵制着炎武军,颜瑞在南方发展缓慢。内斗不息,便也不会对外敌形成威胁。如今夏家军先是扫平马帮,然后大胜西北军,颜瑞也得以将南方各省完全控制。只要夏维和颜瑞联手,莽族和蛮族都该头疼了。

黎烈汗入侵之初,本来是打算一口气将华朝军队吞掉,让华朝子民二十年内无力反抗。但是很可惜,华朝的四个王虽然倒下三个,但军队却保存了实力。

颜瑞杀南王,改编南王军为炎武军,撤向南方,其中固然有过,但功劳也不小,至少保住了一支强军。

而西王军溃败之后,莽军也没能及时将其消灭干净,被夏维收入麾下。

东王东晨迦蓝可以说是损失最大的,他的东王军一直与莽军作战,但至少还保存了一半实力。

至于北王军,虽然颜夕的倒戈造成北王军分裂,许多部下自立门户,比如阎达和瞿远,率部独立与莽军进行游击。但总的来说,颜夕手里还握有原北王军的三成实力,作为原华朝第一强军,颜夕的实力仍然是最高的。

如此看来,只要能联合这四方势力,蛮莽两族末日不远矣。

弥水清想到这里,忽然察觉到夏维一直只说联合颜瑞和东晨迦蓝,却只字未提颜夕。无论如何,战端一起,颜夕的力量是不能忽视的,是友是敌,一定要先弄清楚才行。

弥水清望着夏维,问道:“三哥,你有没有想过颜夕的事?”

夏维露出苦笑,深吸了一口气,道:“想她做甚?越想越烦人。”

弥水清讶道:“三哥,颜夕手里的北王军是绝对不能忽视的。虽然她与蛮莽两族妥协,割让出关东和关北两省,但她仍然没有丢掉北王家的旗帜,或许我们能将她争取过来呢。若我们和颜瑞、东王联手,那么大局基本定下,颜夕应该能看到这一点,并且同意加入我们,到时候我们可以更轻松地将蛮莽两族消灭。”

夏维苦笑道:“再说吧,她那人实在让人难以揣测,这些年北王军窝在关西和关中,一动不动,让人看不明白。而且她也深居简出,连鬼参营都很少有关于她的消息送过来。看不透啊,还是先不要管她了。”

顿了顿,夏维续道:“小妹,我打算出去一段时间,先去见颜瑞,然后去见东晨迦蓝,和他们谈谈联手对付蛮莽两族的事情。颜瑞那边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东晨迦蓝那边,我也让高威帮我约好了,相信这次去,应该会很顺利,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回来。小妹,这一个月,西北省就交给你了……”

“不行!”弥水清断然绝然地拒绝道:“我得跟你一起去!”

夏维皱起眉头,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跟我去,这里交给谁主持大局?”

弥水清道:“张可达!对西北军一战,他的信心有了,在军中也有威信了,应该能应付这里的事情。”

事实确是如此,张可达通过与西北军一战,得到了莫大的鼓舞。自信是很奇妙的玩意,你说自己不行,就真的一直不行,只要有一次你行了,也就越来越行。近来夏家军继续扩大战果,完全是张可达一人在指挥调动,行事之间已经隐隐流露出一些大将之风。

但夏维仍然不同意,道:“张可达窜起太快了,没准就会过犹不及,信心爆棚,堕入刚愎自用之境,这可是成为名将的一道大坎,没人盯着他可不行。我走了,你要是不留下,谁来管他?”

弥水清微微一笑,道:“这个三哥可以放心,我在张可达身边安排人了,不怕他出岔子。”

夏维一惊,问道:“安排人?是谁?”

弥水清摇头道:“不告诉你,反正是非常可靠的人,三哥,你不是也安排了这样的人么?”

夏维心中再吃一惊。当初他提拔十个军官的时候,在他们身边都安排了几个经验老道的眼线,一来是辅佐他们,二来也可以提防他们图谋不轨。但他竟然没察觉弥水清也做了同样的事情,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不禁感慨,弥水清现在越来越精明了,万幸的是她是自己的小妹,否则的话,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弥水清仿佛猜出夏维在想什么,笑眯眯地道:“三哥,你也别担心,只要你乖乖听小妹的话,小妹自然不会害你。这一次你去见颜瑞和东晨迦蓝,算小妹求你,就带上小妹同去吧。我也有好几年没离开西北省了,这次可以出去游玩一番,放松一下,好不好么,三哥,求你了。”说着凑上前来,拉着夏维的胳膊,像小女孩一样央求起来。

夏维无奈地道:“好吧,就带你同去,不过要把张可达叫回来,我得嘱咐他一下,我们走了,这边还有好多事情要办呢。”

弥水清大喜,道:“好,我这就派人把他召回来。”说着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两天之后,张可达返回大营,一脸的春风得意,走路的姿势都与以前不同了,趾高气扬,脚步迈得既大且稳,举手投足都透着自信,不过见到夏维和弥水清的时候,还是如往常一般恭敬地行礼。夏维打趣道:“瞧你这得意样,都拿鼻孔看人了。”

张可达脸上一红,道:“将军说笑了,鼻孔哪里看得见人。”

夏维嘿嘿笑道:“好啦,张团将此次立了大功,应该晋升了,不过团将晋升比较麻烦啊,上面就是将军了,要不你来坐我这个位子吧,如何?”

张可达大惊失色,夏维虽然笑着,但说的话却像凉水一般当头浇了下来,把他这些日子的得意劲都冲没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夏维刚唱了一句白脸,张可达就吓坏了,也实在是本身胆子太小。弥水清连忙唱起红脸,道:“张可达,此次你确实立功不小,而且这些年你也一直为我军尽心尽力,是该给你晋升了。我和三哥要出去办事,需要你来掌握西北大局,若你还是团将之职,行事恐怕会有麻烦,先升你为副将军,代理全军一切事务。”

张可达立刻答谢,道:“多谢两位大人栽培,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夏维心想这小子是够老实的,就算给他再大权力,也不会翻出天去,倒确实值得信赖。想到这里,便正色道:“张可达,你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不过这也是你的优点,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信任你。”

张可达躬身道:“属下明白。”

夏维点点头,便将需要张可达处理的几件事情交代一番,包括继续搜捕庞青、收回部队休整,以及监视小马帮的动向。夏维把小马帮交给阿舟管理,本来确实是想找机会将其消灭,但现在他和弥水清要离开一阵,夏家军也真的需要喘口气了,因此暂时取消这个计划,吩咐张可达,只要阿舟不搞大动作,也就不必去管他了。

但是夏维却没料到,他刚走不久,阿舟就带领小马帮开始作乱了,而且乱子不小,险些一举颠覆夏家军。而阿舟作乱,也牵出了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阿舟的身份,比如颜夕卖国的原因,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左右着局势发展。

总的来说,天下的形势渐渐明朗,随着夏维和颜瑞的崛起,蛮莽两族已经开始败亡。眼光高明如颜瑞、东晨迦蓝之辈,已经开始考虑当外敌尽退之后,这个天下该由谁来掌握了。是依旧秉承华朝正统的东晨迦蓝、颜瑞、颜夕,还是自立门户的夏维,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暂时还没人能够说准。

第六卷 风云际会 【四】智珠在握(四)

西北下了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一下就是三日,皑皑白雪覆盖大地,孕育在雪下的生机悄然无息地苏醒了。夏家军停止了平定西北的脚步,开始整顿军务,等待着反击外族的时刻。夏维和弥水清则带领二十名随身侍卫离开西北,前往天气已经转暖的南国。

南方已是春意盎然,夏维他们一路轻松行进了半个月,总算到达江南玉宁。

颜瑞亲自带人出城迎接,这一次见面,已经相隔近四年了,夏维和颜瑞也都已成为权倾一方的人物,因此颜瑞将迎接仪式搞得颇为正式,炎武军骑兵在城门外分列左右,铁甲钢盾,长矛红缨,军旗招展,威武不凡。许多百姓自发走出家门,敲锣打鼓,夹道欢迎。可见夏维在南方名声不错,至少这里的百姓并不太了解他当马贼时候的恶行,所知更多的是他统一了西北,消灭了投靠外族的总督庞青。

夏维倒是没料到颜瑞会搞这么大阵仗,有些措手不及,来到颜瑞面前,拱手道:“元帅别来无恙!”然后压低声音抱怨道:“你小子搞这么大场面,怎么也不通知我?害我都没梳妆打扮,唉,实在对不起大家。”

颜瑞高声道:“夏将军风采更胜往昔,颜某欣然。”同样也压低声音道:“这可不能怨我,现在我们都不是小毛贼了,见面一定要正式一点。来吧,随我进城。”

敲锣打鼓,人声鼎沸,夏维和颜瑞一马当先,弥水清和炎武军的军官跟在后面,缓缓进城。百姓争先恐后地涌到街边,一睹夏维这个传奇人物,一看竟比颜瑞更加年轻,不禁议论纷纷,老者感慨英雄出少年,少年则对这样的英雄心驰神往,姑娘们则芳心乱颤,脸颊不明不白就升起绯红。

夏维不禁低声叹道:“淮南为橘,淮北为枳,老子在西北还没脱掉马贼的名声呢,百姓是怨声载道,想不到来了江南,竟能得到这般礼遇。”

颜瑞笑道:“还不是我帮的忙,我可不能让百姓知道我在资助一个马贼啊,哈哈,在南方,人人都以为你一直是带领一支义军呢。”

夏维叹道:“唉,我还以为我在南方的名声也不好,一路都是掩藏身份。若是早知如此,我该亮出身份,肯定能一路骗吃骗喝,也不用走得这么辛苦。”

颜瑞闻言哈哈大笑。

到达颜瑞的府邸,自然是摆设酒筵,给夏维和弥水清接风洗尘,同样也是庆祝炎武军平定南方,夏家军平定西北。酒席之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由午后直至黄昏,这才结束。

夏维、弥水清、颜瑞三人找了一个房间,泡好醒酒的茶水,开始谈论正题。

颜瑞吮了一口茶,率先道:“夏维,实话说,我真没想到你只带二十个人就来见我了。”

夏维笑道:“怎么,你还会害我不成?”

颜瑞微微一笑,道:“有时候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你,是傻还是聪明呢?难说啊。明人不说暗话,我控制了南方,你控制了西北,你我二人早晚会有一争,你就不怕我先下手为强,让你回不了西北,炎武军挥师过去将夏家军铲平?”

夏维没作声,递了个眼色给弥水清,弥水清会意,侃侃说道:“瑞公子,若你真的这样做,我只能说你没资格来争天下。如今外敌未退,又搞内斗,你也不想,蛮莽两族是如何打进来的?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覆辙未远,焉能重蹈?若要安内,必先攘外。若你先来对付我们,蛮莽两族又有可乘之机,到时候天下就真的是人家的了。我和三哥觉得你不会不明白这些道理,所以才亲自过来的。”

颜瑞点头道:“弥姑娘说的有理,唉,我的那些手下真应该和弥姑娘学习一下,那些蠢货,居然怂恿我将你们扣在南方,趁机夺取西北。”

夏维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道:“无所谓,想打就打,反正夏家军也不一定就会输给你炎武军。西北军强于我,不一样被我灭掉了么?而且还不用我亲自动手,随便选一个小兵上来指挥,就把西北军打得屁滚尿流了。哈哈,我夏家军真是人才辈出啊。”

颜瑞淡淡笑道:“确实,不过这些都是前话,不提也罢,既然你来了,那么就谈谈我们如何联手对抗外族吧。”

夏维道:“很简单,你、我,加上东晨迦蓝,炎武军、夏家军,加上东王军,联合起来同时对蛮莽两族用兵。”

颜瑞道:“说得也太简单了吧?虽然我们联手确实之后,实力足以消灭蛮莽两族,但你要知道,这么多年,我们始终是被压制住了,若要反击,一定要炮制一场正面决战,将形势骤然扭转,才有可能重新夺回主动。不然的话,局势仍然是偏向蛮莽两族的。”

夏维伸了个懒腰,道:“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小妹,你来跟他讲吧,我嗓子不太舒服。”

弥水清点点头,道:“我和三哥也同意瑞公子你的观点,反击蛮莽,定要在开战之初夺回主动,不然以他们灵活的战术,只要我们稍有耽搁,他们就会再次掌握自己的战争节奏,长途奔袭,四处侵扰,到时候就算我们能胜,也必定代价惨重。因此必须用一场关键性的战斗,让敌人踏入我们的节奏。我和三哥的想法是,合夏家军、炎武军、东王军三军之力,建立三条战线,将敌人控制在我们的包围之中。”

颜瑞问道:“如何建立这三条战线?”

弥水清道:“首先是东王家,东王军现在在我们三军之中实力最弱,兵力在七万到八万之间,骑兵不强,难成进击之势。不过,毕竟他们曾经建立过翼杀营。虽然翼杀营已经不在,但弓弩部队实力不差,而且其甲胄打造技术一流,步兵配合,加之鬼参营的情报系统,至少能形成稳固的防御,只要他们能扼守京东省西部,就可对蛮莽两族构成威胁。”

颜瑞点头道:“东晨迦蓝应该能做到这一点。”

弥水清续道:“然后是我夏家军,只要东王军能建立防御,我军有十成把握在一个月内拿下陇雍省,届时赤土省不攻自破,将西二省全部拿下,也用不了两个月时间,如此一来,我军和东王军一西一东,可将蛮莽两族夹在中间。”

颜瑞笑道:“这么一来,我就要从南方起兵北上了?看来这场仗最关键的是我的炎武军了?”

弥水清道:“可以这样说。炎武军如今实力最强,兵力三十万众,又控制南方富庶之地,粮草无忧,应为此战主攻。”

颜瑞摇头道:“我明白了,你们这是摆我一道啊!炎武军虽然号称三十万大军,但实际并不强大。这三十万中,起码有一半是原来各省守军,战斗力极差。另外,我军缺少骑兵,如何能够成为进攻主力?而且我要从南方起兵,必然要先渡过沧星江,要知道对岸现在有一大半是由莽族人控制的,另一小半是那个恨我入骨的乔年炅控制着。渡江对我来说已是困难重重,何谈进攻?”

弥水清道:“这一点瑞公子可以放心,夏家军和东王军会牵制莽军,并且联系我大哥二哥,以及乔年炅部对莽军进行骚扰,相信乔年炅会以大局为重帮助我们,届时炎武军渡江应会顺利无阻。接下来,夏家军和东王军继续左右夹击,控制莽军活动范围,炎武军层层向北推进,收拾失地,一点一点将莽军消灭,而在关北和关东的蛮族人也就不足为患了。”

颜瑞摇头苦笑,道:“你们真够狠的,要我来打这个主力,就算蛮莽两族处于劣势,我要想拿下他们,自己不死也要吐口血,你叫我如何能够答应?”

弥水清明白,颜瑞是怕自己的实力削弱,等蛮莽两族被消灭,以后各方势力再争夺天下,他就处于下风了。这个问题是最难调节的,相信东晨迦蓝也有同样的顾虑,但东晨迦蓝已经老了,唯一的儿子东晨炫也被赶出家门,他争天下的野心应该不大。但颜瑞还如此年轻,他之前埋伏在南王身边,最后连最爱的女人都因他横遭惨死,可见他的野心是难以计算的,若让他失去争天下的资格,恐怕他绝对不会答应。

弥水清望向夏维,他们事先也谈到这个问题,夏维当时说他自然有办法劝服颜瑞,现在该把这个办法拿出来实施了。

夏维轻咳一声,道:“小妹,你先出去,我和颜瑞单独谈两句。”

弥水清有些不高兴,不知道夏维为何又要瞒着她。颜瑞也劝道:“弥姑娘还是留下吧,夏维,你有什么话,还需要背着自己小妹么?”

夏维点头道:“好吧,那我就直说了。颜瑞,对蛮莽一战,确实会消耗你炎武军的实力,但是你可以放心,等外族尽诛之后,你仍有绝对的实力来争夺天下。”顿了一顿,续道“因为,到时候我会退隐,不再理天下纷争,而夏家军则会归入你的麾下。”

颜瑞大吃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夏维会有这样的决定。

弥水清的惊讶更甚,这些年夏维苦心经营,终于建立夏家军,为的不就是拥有争夺天下的实力么?为何忽然就说要退隐,而且之前一点也没透露这个打算呢?

夏维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淡淡一笑,道:“你们不必大惊小怪,这个念头我已经想过好久了。若不是看着外族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无忌,我必须为国为民而抗击外侮,估计我早就离开这里了。能将外族赶走,是我唯一的愿望,至于争夺天下,我可没那份野心。颜瑞,我不像你,你能埋伏在安广黎身边伺机反扑,你能看着安雪香死去,却更加坚定要夺取天下。而我不能,这些年,我实在太累了。颜如云死了,古丽思惨遭火烧毁容,安雪香被我亲手送上黄泉路,这些都与我脱不开干系。我可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着,夏维望向弥水清,缓缓说道:“小妹跟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了,我想将外族赶走,就带着小妹找地方去隐居,再也不理世间纷争。天下、杀戮、阴谋诡计,统统抛到脑后,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小妹,你愿意跟我走么?”

弥水清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喉咙哽咽,视线模糊,半晌之后才点头道:“三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夏维微微一笑,回过头对颜瑞道:“这下你该同意和我联手了吧?”

颜瑞垂着头,低声道:“夏维,看来我真的不如你。”言罢便走了出去。

颜瑞刚走,弥水清便觉得鼻子酸楚,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涟涟而下。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这么激动,她早已决定跟着夏维,争不争天下都没关系,反正她是会跟随他的。

夏维笑着凑过来,伸手抹着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好啦,别哭了。”

弥水清抬头,问道:“三哥,你真的决定退隐了?”

夏维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道:“不一定,我也没想好,刚才是拿这个幌子骗颜瑞的,幸好小妹你配合,哈哈,看起来他被骗到了。”

“你……”弥水清不知该说什么了。

夏维笑了笑,道:“我确实没什么野心要争天下,不过嘛,我肯定不会看着颜瑞来夺取天下的。这小子不是好东西,太阴。”

弥水清没好气地道:“三哥,颜瑞不如你阴险!”

第六卷 风云际会 【五】老谋深算(一)

五一长假,酒精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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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瑞坐在窗前,愣愣地望着眼前烛光,心里想着夏维说的话。

退隐。他万没想到夏维会有这样的打算。二十出头的人,气势正盛,手下势力经营得风生水起,正是开创丰功伟业的时候,怎么会想去退隐呢?颜瑞实在不理解,因此他也不太相信夏维是真心这样打算的。他开始按夏维一贯的作风来判断这件事,为了拉拢他,让炎武军在对抗外族的战争中充当主力,夏维一定要拿出非常有诱惑力的条件做交易。

退隐,将夏家军交给颜瑞,这确实是相当大的手笔。可是颜瑞觉得,绝对不能听信夏维的一面之词,到时候外族被赶走了,他翻脸不认账怎么办?就算他认帐,可也不一定会耍什么花样。比如把夏家军重组,建立一支新的军队,然后交出只有一两个人的夏家军,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个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而且绝对让你哭笑不得。除非是傻到家了,否则坚决不能信他。

可是现在又不能拒绝夏维开出的条件。颜瑞也明白形势刚刚好转,正是全力以赴对抗外族的好时机,这个时候是不能搞内斗的,而且夏维要求合作,也正是对抗外敌的有效途径。无论是东王军、夏家军,还是炎武军,如果各自为战,想要抗击外族不是不可能,但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样一来人人都留着一手,还是像以前那样一盘散沙。

既然如此,合作已成定局,关键是如何保证自己的利益。现在夏维提出了交换条件,虽然不值得相信,但他终归是说了,只要能握住一些把柄,将来要挟他,或许能让这个诺言成功实现。

该如何要挟他呢?

这个问题颜瑞已经想过好久了,从夏维去西北开始,他就一直在想。起初他试图在夏维的部下中安插一些自己的人,以备不时之需。但是,安插眼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一般来说有两种方法,一是派人过去,暗中加入夏维的阵营,二是收买夏维身边的人。

颜瑞一开始是精挑细选了得力的手下派过去,当时他也在用人之际,身边的人手都不够用,因此只派了五个人过去。起初很顺利,这五个人在半年之内有条不紊的立功,得到晋升,可是之后形势骤变,这五个人在一次打架事件中全部牺牲了。当时夏维搞的还是马帮,帮内打架是常有之事。但颜瑞觉得这一定是夏维搞的鬼,只是一时想不出那五个人是如何露出破绽的。后来他得知夏维和高威始终保持联系,这就明白了,高威是鬼参营的人,抓奸细绝自然是手到擒来。所幸当时夏维还需要颜瑞支持,因此倒是没撕破脸皮,这事自然而然就揭过去了。

颜瑞意识到,安排自己的人过去是行不通的,于是他改变策略,试图收买夏维身边的人。但这种做法更加失败,夏维培植的部下都很年轻,多半不贪财不好色,是正气凛然的热血青年,根本不可能被收买。还有一小半倒是贪财好色,缺点多如牛毛,但对夏维更加忠诚,大概是因为物以类聚吧。

总之,颜瑞没能在夏维身边安插上自己的人。现在夏家军已经崛起,他必须想另外的办法来控制夏维了。转念之间,他想到了一个法子,于是立刻将崔钟叫来商量。

崔钟这些年尽心竭力效忠颜瑞,当初跟颜瑞一起叛乱的南王家将,大多都在这几年被颜瑞暗中削权或处死,唯有崔钟始终得到颜瑞的信赖,坐上了炎武军的第二把交椅。

崔钟知道这么晚了还叫自己来,事情肯定不小,应该是与夏维有关,来的时候心里就在心里想着,约摸猜出一些颜瑞的意图,进屋之后行个礼,问道:“元帅,这么晚了叫属下来,不知有何吩咐?”

颜瑞缓缓道:“今天夏维对我说,等蛮莽两族被赶走后,他将退隐,并将夏家军交给我。崔钟,你怎么看?”

崔钟略一思索,道:“属下认为,夏维之言不可信。”

颜瑞道:“说说理由。”

崔钟道:“夏维一贯作风,可说是言出必行,却屡屡留有后着,从小处着手破坏大局。当初他曾投靠莽族人,许诺帮莽族人建立无敌之师,后来果然履行诺言,帮莽族人建立猛犸部,但最终却也让莽族人付出惨重的代价。此事被黎烈汗视为平生第一大耻辱。如今他有求于元帅,许下诺言。可以信,但不能不防。”

颜瑞点头道:“我们该如何防呢?”

崔钟倒是懂得揣测颜瑞的心意,早已有了想法,说道:“属下以为,我们当从夏维身边的人着手,比如弥水清,只要我们将弥水清抓住,便可要挟夏维。”

颜瑞不置可否。

崔钟续道:“此事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然把夏维逼急了,反而会弄巧成拙。现在元帅已经同意联合,那么夏维马上就会和弥水清去见东王。陆路不能走,因为被莽军控制住了,只能走海路。我们可以派人扮成海盗,在海上拦截,把弥水清劫走。只要计划周详,找几个行事稳妥的人去动手,相信不会露出马脚,只要没有证据,就算夏维怀疑过来也不会怎样做的。将来有需要的时候,便把弥水清拿出来要挟夏维,以他们的结义兄妹之情,夏维恐怕不会置之不理。

“此事有三点关键,一是戏要做足,让弥水清被抓险象环生,让夏维觉得只要自己多带几个人手,弥水清就不会被抓。这样一来,事后夏维必然自责。二是事后我们要出面帮他去找寻真凶,做掉派去动手的人,这样也可杀人灭口。三是要找一个和弥水清身形相若的女子,做出她被杀的假象,只要把面容毁去就可以了。如此一来,夏维日后必会结下一个心结,或许不必我们动手,他自然会选择退隐。若果他不退隐,我们便可将弥水清拿出来要挟他。相信到时候弥水清这枚棋子的震撼力,绝对能让夏维放下一切,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另外,弥水清虽是年轻女流,但精明干练不弱须眉,是夏维左膀右臂,只要我们先将她拿下,也可削弱夏维的实力。”

颜瑞道:“有些下作了。”

崔钟一愣,他本来是以着自己对颜瑞的推测,定下这个计谋的。按说颜瑞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能舍去,自然是不择手段之人,而且平时绝对不会搞道貌岸然那一套,是就是,非就非,现在居然蹦出下作二字,令崔钟略感不解,劝道:“元帅,行大事者,不拘小节。”

颜瑞站了起来,道:“就依你之计。你先去准备,但要等我命令再派人出去。”

崔钟道:“元帅,明日夏维和弥水清就要走了,若是我们决定动手,必须立刻派人到前方去准备,时机不等人啊。”

颜瑞沉声道:“我说了,等我命令。”言罢便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崔钟站在原地发愣。

*****

颜瑞走到夏维的房间前,正巧下人经过,告知夏维和弥水清出城去安雪香墓地那里了。颜瑞愣了一下,便叫人去备好马,没带随从,独自出了城,往城南的小山坡驰去。

夜色宜人,山上树林郁郁葱葱,晚风吹过阵阵作响。夏维和弥水清并肩坐在坟前,愣愣地望着远方。颜瑞沿山路往上走,看着两人的身影,忽然涌起一阵极其熟悉的感觉。仿佛眼前一切都焕然一变,回到了繁华的皇都,并肩坐在那里的,是安雪香和他自己。那一瞬间他确信了另外一些事,只要抓住弥水清,一定能要挟夏维做任何事情。

颜瑞走过去,微笑道:“没想到你们来这里了。”

弥水清没说话,脸色有些愠怒。

夏维则淡淡说道:“好多年了,过来拜一拜雪香小姐。你怎么也来了?”

颜瑞不禁愣了一下。是啊,我来找他做什么?

刚才和崔钟谈完,他就想要见一下夏维,却实在没想好要做什么。

这是怎么了?颜瑞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看到夏维和弥水清,而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吧。

颜瑞道:“弥姑娘,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夏维谈,请弥姑娘先回城去罢。”

弥水清想要拒绝,却听夏维说道:“小妹,你先回去吧,颜瑞肯定是和我聊一些男人的话题,你不会愿意听的。”

弥水清犹豫了一下,道:“那好,我在山下等你们。”说着便起身沿山路向下走去。山不高,在山坡上还能看到弥水清停在山脚下,抬头望向这边。

夏维道:“有什么事?”

颜瑞在他旁边坐下,道:“我刚刚在想,你去见东王,似乎有不妥之处。”

夏维道:“有何不妥?”

颜瑞道:“东王的态度难以揣测,我的意思是,你和弥姑娘去,又没带多少随从,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该如何是好?”颜瑞是在试探夏维,当然他不能说自己要劫弥水清,于是借东王的名义展开这个话题。

夏维道:“没关系,高威这些年能帮我,也肯定得到了东王的许可。他不会是我的敌人,而且这次我要求和他联合,对他有利无害,没什么好担心的。”

颜瑞转过头,仔细看着夏维的侧脸。月光下,夏维的神情非常平淡,让颜瑞难以猜出他是不是有了防备,才会这么从容。颜瑞又道:“夏维,你是不是太托大了?要知道,现在的局面,和四年前不一样了。你的身份也不一样了。当年你虽然惹眼,但终究是一个人,手里没有自己的势力,也就没人会对你动阴险手段。可你现在有了夏家军,盘踞西北省,已经威胁到很多人了。本来我不想提醒你的,毕竟你倒霉,我更高兴。但今天听你说有退隐的打算,我才发觉,自己做人实在远不如你,所以要提醒你一些事。东晨迦蓝能当上东王,当年与我爹、安广黎、古西西并称华朝史上最有权势的四个王,你就该知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爹死了,安广黎死了,古西西死了,唯独他没死,这个老狐狸有自己的一套玩意的。他手下的鬼参营更是擅长见不得光的手段,就算高威和你交情颇深,你也不该不提防一些。”

说到最后,颜瑞才发觉夏维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夏维愣愣地望着远方,眼中闪动着难以让人揣测的光芒。过了良久,夏维才道:“颜瑞,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你妹妹究竟为什么要变节,和蛮莽外敌妥协呢?”

颜瑞愣了一下,不明白夏维为何忽然说这件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夏维自顾自地道:“我总觉得她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当然,她这样做了,无论如何都是铸成大错,必然要永远被人唾弃的。可是我觉得,一定要找出原因才行,毕竟她还握有北王军,我们必须搞清楚她的立场。所以等我见过东王之后,我想去一趟大星关,去见颜夕一次。”

“你疯了?!”颜瑞大吃一惊。“你想去见她?你知道现在北方都在蛮莽两族手里,你根本到不了大星关,就会被抓住的。蛮族大旗主,莽族黎烈汗,那可都是恨不得把你煮了下酒的!再者说,就算你见到颜夕又能怎样?当初她刚刚出岔子的时候,我就多次派人送信,劝她及时回头,但她根本不理,可见心意已决,没人能劝动的。你不是也一样试过么?”

夏维道:“我知道。但我不是去劝她。我只是想当面确定,她是不是会作壁上观,看着我们和蛮莽两族作战。”

颜瑞有些急了,他可不能让夏维出岔子,不然现在可没人能控制夏家军,于是说道:“夏维,你问清又能如何?”

夏维道:“这很关键。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这件事的。确切说,是看到安雪香的墓,才恍然悟到。”顿了顿,道:“当初,我来江南找你,你让我劝安雪香继续活下去。我答应了,可惜我根本劝不了。不过有一件事我给忽视了,当时安雪香写了一个字,她写了一个‘走’字。”

颜瑞的脸色变了。

夏维继续道:“当时我不明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刚才我来到这里,看着这块墓碑,以前那些事忽然都涌上脑子,我才明白,安雪香那是在警告我,她让我快点走。颜瑞,你一定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也不等颜瑞回答,夏维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过来,沉声道:“安雪香警告我,让我赶紧走,然后不几天北方就传来消息,颜夕放蛮族入关,然后和蛮族妥协,割让关东关北两声,这些事都是有联系的吧?颜瑞,你一直都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吧?”

颜瑞知道这件事终于败露了,也不再否认,说道:“不错,当时莽军实力太强,而我刚刚退到南方根本没立稳阵脚。我怕莽军随时南下来打我,十分为难。正巧你跑来了,于是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知道颜夕一直爱慕于你,虽然我有些拿不准,但觉得可以一试,就要挟颜夕,让她放蛮族进来,起码对莽族是个威胁。就算他们两族合作,黎烈汗必定要提防着,不会用兵南下。没想到颜夕居然同意了。”

夏维冷笑道:“果然如此啊,哼哼,你、颜英吉、颜夕,果然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颜瑞道:“没错,我承认我不择手段,但我告诉你,我只是让颜夕放蛮族进来,但后面割让关北和关东,都不是我的主意,她为何要这样做,我也是毫不知情!”

夏维喝道:“够了!”霍然站起,大步向山下走去。

颜瑞坐在山坡上,看到夏维和弥水清一起上了马,往玉宁城方向奔去,多少放下心来。若是夏维一怒之下离开,他恐怕要不计一切后果,立刻将夏维解决掉。不过,既然他回城了,看来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颜瑞立刻起身回城,去吩咐崔钟准备对弥水清动手。他知道就算夏维以大局为重,继续与他合作,也肯定会因这件事而心存芥蒂,他不能再有犹豫,一定要将弥水清抓住,以便将来能要挟夏维。这件事,是必须要做的。

第六卷 风云际会 【五】老谋深算(二)

夏维心情极差,虽然颜夕变节的原因已经呼之欲出,但他却没有拨云见日的感觉。刚才他也是忽然间想起了当初安雪香的举动,然后联系后来的种种事情,才推断颜夕的变节和颜瑞有关。正巧颜瑞来了,他忍不住问了一下,没想到颜瑞承认了。

但是颜瑞却否认颜夕割让土地的事情和他有关,这让夏维十分不解。他相信颜瑞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再作隐瞒,因为这毫无必要,如果他做了,应该会一并承认的。如此看来,这里面应该另有隐情。

夏维越想越觉得头疼,他掌握的线索太少了,根本不可能凭空猜出事情的全貌。不过他能感觉到,这后面一定藏着巨大的阴谋,其目标是直接指向他的。而且这个阴谋已经酝酿完毕,足够对他构成威胁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人要对他下手了。

会是谁呢?是颜瑞吗?

夏维在怀疑到颜瑞的时候,就立刻否定了这种推测。因为他仍然将思路放在颜夕变节这件事上,而颜瑞将要劫持弥水清来要挟他,和这件事是没有关系的。因此夏维犯下了一个几乎致命的失误,而且浑然不觉。

他继续往下思索,开始怀疑东王。

东王东晨迦蓝确实老奸巨滑,如果在当初布下阴谋来对付他,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夏维也很快否定了这个推测,一来高威和鬼参营一直在给予他帮助,二来,东晨迦蓝并没有实力威胁到他。于是夏维犯下了第二个失误,这个失误同样是几乎致命的。

夏维苦思冥想,却无意中忽视了两个最有可能危害他的人,因此始终没能想出更多的事情。而且他太过随性,凡事莫强求,想不出就算了,决定等得到更多线索再说。于是他便上床睡觉,而且很快就进入香甜的梦境。

弥水清却没睡觉,她也感觉到了危险正在逼近。而且这个小姑娘比较喜欢钻牛角尖,想不通的事情却偏要继续想下去,虽然没有得到更多的答案,但经过数次反复思索,将现有的所有线索一遍一遍地罗列出来,终于得出两个值得注意的关键问题。

首先,虽然没有证据表明颜瑞会加害他们,但他们必须提防。他们这次出来只带了二十个随从,若是有人想袭击他们,实在是很轻松的事情。而且颜瑞很清楚他们要走的路线,就算颜瑞不动手,也难保这些消息不会泄漏出去。

其次,虽然高威和鬼参营一直在帮助他们,但这并不能说明东晨迦蓝是值得信任的,所以同样需要提防。

于是弥水清立刻叫来了一个随从,吩咐了一些事情,随从便悄悄离开了玉宁城。

这一夜很多人都在忙,一个随从马不停蹄地向前方赶去,布置防范措施,以保证夏维和弥水清的安全。而颜瑞也派出崔钟到前方,去布置劫走弥水清的行动。还有另外一支人马也在做类似的事情,总之这个夜晚决定了太多人的命运。有些人苦心经营多年的计谋因为这一晚而失败了,有些人的突发奇想却得到意外的成果,还有一些人因为一点点的谨慎,而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这些人的命运直接影响着时局的走向,可以说,历史就是因为这几个人而发生的转折。

翌日清晨,夏维起了个大早,立刻叫醒弥水清和所有随从,准备上路。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随从中少了一个人。

颜瑞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在演戏,他来送行的时候满脸愧疚。但这并没有换来夏维的原谅,无论如何,蛮族能入关,颜瑞是脱不了干系的。夏维只是面无表情地告诉他,自己会遵守诺言,合作和合作的条件都不会变动。颜瑞点点头,说了一句,路上多加小心。

夏维再不多言,和弥水清带领随从们一同上路。

玉宁城东十里之外,已经准备好船只。夏维和弥水清要在这里登船,沿沧星江而下,在出海口稍作停留,换乘大船,继而北上,走海路前往东王家的领地。海路基本是在颜瑞和东晨迦蓝的控制中,这样可以避开莽族人,而且走海路较之陆路要更为快捷,只要三日便可在京东省沿海登岸。此时崔钟已经先期赶往出海口,很快就用重金网罗了几十名赋闲的水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在当地很快就流传开来,但崔钟并不担心,他相信夏维和弥水清急于赶路,甚至不会在这里停留,那么他们也不会得知此事。事后他有大把时间来掩盖此事。

万幸的是弥水清已经派出一名随从过来,而且得知了有人在召募水手的事情。于是他一面查探详情,一面按照弥水清的吩咐,进行一些准备。等夏维和弥水清到达此地的时候,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他也查到召募水手的人是崔钟,并将此事告诉了弥水清。

弥水清大为气愤,她知道颜瑞果然要加害他们。但她没有声张,也没将此事告知夏维。因为在颜瑞正式动手之前,不太适合将这件事说出来。而且她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并不担心颜瑞的阴谋。因此他们按照原计划,立刻换乘大船,出海北上。

大船乘风破浪,在海上飞驰,孤单的海鸟在船头盘旋,发出悦耳的鸣叫。如此平静地航行一天,到得晚上,忽然有一只小船靠过来。夏维听到随从通报,立刻离开船舱,跑到甲板上。这时弥水清早已出来,对夏维说道:“三哥放心,是我准备的船。”

夏维一愣,问道:“怎么回事?”

弥水清道:“我担心路上会遇到麻烦,所以决定中途换船登陆,改走陆路。”

夏维立刻意识到有问题,疑惑地望着弥水清。

弥水清道:“三哥放心,现在陆路比海路安全万倍。”

夏维不再多问,便和随从们换了船。弥水清派两个随从留在大船上,让他们监视船家,继续沿原路北上。

小船为了隐蔽,没有设置灯火,在漆黑的海面上随浪漂移。大船上的灯火渐渐远去,不多时,另一艘大船跟在后面追了上去。夏维恍然大悟,这几日他仍在思索颜夕的事情,居然忽略了自己的处境,若不是弥水清安排,这次恐怕就要栽个大跟头了。

夏维感激道:“小妹,这次多亏了你谨慎。”

弥水清道:“三哥不必谢我,或许也是我多虑了,颜瑞派的人或许不是加害我们,只是暗中保护我们。”

夏维冷笑道:“不可能,颜瑞绝对没安好心。”略一思索之后,又道:“不行了,我们还是不要去见东晨迦蓝了,立刻回西北,派人和东晨迦蓝交涉一下就好了。既然颜瑞打算害我们,东晨迦蓝没准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他总算恢复冷静了。

弥水清表示同意,于是船靠岸之后,他们立刻返回西北。

原本要送他们去见东王的大船还在按原计划向北航行,第二天中午,崔钟的船已经追上来了。崔钟站在船头,尚未察觉夏维和弥水清都已在昨夜离船。此时此刻,他觉得是动手的时机了,于是藏进船舱中,下令,全速前进,追上前方大船。

船帆全张,速度远远超过前方大船,两船间的距离渐渐缩短。水手们都已做好动手的准备,这些人都是崔钟仔细挑选的,共有百人,武功中等,海上经验丰富,也曾作过几次海盗。这样一批人,应该足够劫走弥水清了。

忽然一个水手跑进船舱,禀报道:“主子,前方出现另一路海贼,看起来要和咱们抢盘子!”

崔钟一愣,立刻披上披风,戴上宽沿帽子跑上甲板,只见离大船已经不足半里,而在大船前方,果然正有一艘船迎面而来。虽然船上没有旗号,但崔钟一眼就看出,那是东王家的兵船。

东王家的兵船,不打旗号。难道他们也要对夏维动手?

崔钟大惊失色。

东王家的兵船忽然升起了家旗,放慢船速。崔钟也下令减速,先看看他们要搞什么名堂再说。

东王家的船和大船连接到一起,立刻有东王军的战士跳了出来,冲过船去见人就杀。紧接着,东王家的船又开始加速,向崔钟这边冲来。崔钟看出形势不妙,下令掉头撤退,但根本没来得及跑就被追上了,崔钟虽然不清楚东王军的目的,但瞎子也能看出对方绝对是不怀好意,崔钟再也不多想,立刻跳船,扑通一声落入大海。他在水中不敢探出头来,东王军开始发射箭矢,那些箭矢极短,而且箭镞颇重,射入水中仍能继续前进,崔钟躲闪不及,手臂中箭。他咬紧牙关,奋力划水,总算是逃出生天。这次行动完全失败了。

东王军的人没能在船上找到夏维和弥水清,意识到他们已经逃走了,于是立刻传讯回报,让陆上的人马出动,搜寻他们的踪迹。

东晨迦蓝已经下令,见夏维和弥水清,杀无赦。

第六卷 风云际会 【五】老谋深算(三)

夏维和弥水清在江北省东北海岸登陆,身边只有十八个忠心耿耿的随从。刚一上岸,便有东王军的士兵追来,幸好他们及时掩藏形迹,暂时躲过了抓捕。夏维的愤怒已经到达顶点,但是愤怒并没有让他失去冷静,反而会推动他做出惊人的判断。他断然道:“他们不仁,我也不义。狗屁合作,现在我就和他们撕破脸皮!”

弥水清大吃一惊,道:“三哥,我们切不可鲁莽。现在我们要紧的是赶回西北,还要摆脱追兵,穿过莽军控制的地区,你一定要冷静。何况颜瑞和东晨迦蓝就算真的加害我们,我们又能怎样?难道去质问他们?不可能,他们准会矢口否认,而我们确实需要和他们联合,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夏维嘿嘿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狰狞,道:“不能!我再也不会忍这种闷气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欺,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了!老子好言好语跟你们合作你们不听,还要来加害我!嘿嘿,这次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老子的厉害!”

弥水清问道:“三哥,你想做什么?”

夏维冷笑道:“现在颜瑞和东晨迦蓝肯定以为我会逃回西北,那我干脆杀个回马枪,先去京东省,找东晨迦蓝这条老狗算算帐!”

弥水清道:“三哥,这可不行!如果我们不回去,说不定颜瑞和东晨迦蓝会去西北省搞破坏,直掏我们的巢穴!”

夏维摇头道:“不会的,他们想这样做,也没有实力。东晨迦蓝的手根本伸不到西北,颜瑞虽然有这个实力,但他暂时也不敢,毕竟莽军就顶在他头上,而且张可达坐镇西北,刚刚扬名,他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一口将张可达吃掉。总之,西北不会有事。”

弥水清仔细想了想,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夏维的判断不无道理,因此便没作声。但这一次夏维又错了,他没料到西北省的祸乱很快就要开始,而且他这次也高估了张可达。张可达虽然在与西北军一战中获得了自信、奠定军威,但经验仍然欠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夏维和弥水清在身后支持,张可达几乎断送了夏维的基业。

但此时此地,夏维和弥水清都没能料到这些事情,甚至连颜瑞都没有。身在玉宁城内的颜瑞也正困惑不已,崔钟虽然人没回来,但消息已经送了回来,告知东王军也要袭击夏维的事情。颜瑞苦思冥想,万分不解。如果东晨迦蓝也是要抓弥水清要挟夏维,那倒没什么不可理解的。问题是崔钟传回的消息说,东晨迦蓝下了格杀令,定要叫夏维回不了西北,这就难以理解了。东晨迦蓝应该知道,夏维现在不能有事,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控制西北?颜瑞心中骇然,他得出两种可能,要么是东晨迦蓝疯了,要么就是东晨迦蓝有把握斩杀夏维之后,自己来掌握西北省局势。

想到这里,颜瑞立刻传令给崔钟,要他尽全力找到夏维,保证夏维安全回西北省,或者将夏维带回南方来。总之不能让东晨迦蓝得逞。

这个命令对崔钟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他都差点丧命于东晨迦蓝之手,已经失去了夏维的踪迹。而且,他判断夏维会向西走,返回西北,这也是一个错误的估计,因此崔钟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没能发挥任何作用。

夏维愤怒了,他要兵行险招,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回西北的时候,只身北上,去找东晨迦蓝的晦气。当他说出这个打算的时候,弥水清立刻表示反对,激动地道:“不行!三哥你不会疯了吧?现在去找东晨迦蓝的麻烦,这形同找死!东晨迦蓝在京东省是至高无上的霸主,没人能撼动他的!更何况他手下有鬼参营,那些神出鬼没的鬼参武士太难对付了,我们很可能到不了京东省,就遭来灭顶之灾!”

夏维虽然心中愤怒,但表面上却平静异常,解释道:“不必担心。如果东晨迦蓝真要置我于死地,那我估计鬼参营一定会全体出动来配合东王军追杀我们。只要我们作出返回西北的假象,一定能将他们引开。前方的江北省处于莽军控制之中,他们追去的时候,东王军就不能发挥作用了,只有鬼参营才能在莽军眼皮底下追踪我们,到时候鬼参营就会被骗开,而我们只要稍微谨慎一点,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京东省,直掏东晨迦蓝的心窝。”

弥水清仍然表示反对,道:“三哥,这样太冒险了。而且你想过没有,就算你能成功,后果也会很严重!我们仍需要东晨迦蓝的合作啊!”

夏维眉头拧起,显然怒气又涌了上来,嘴角一下一下跳动着,恶狠狠地道:“还谈什么合作?哼,如果这个亏我忍气吞声吃下去,以后谁都会骑到我脖子上来!所以我必须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让他们知道,我这人混蛋到家了,要是把我惹急了,我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说到这里,他看弥水清有些慌张,便露出微笑,口气缓和下来,道:“当然,小妹别担心,我不会真的不顾大局的。没错,颜瑞和东晨迦蓝虽不讲诚信,但也是暗中行事,我们可不能首先将内斗的争端公开挑起来,让外族趁虚而入。所以我才会选择拿东晨迦蓝开刀,而不去惹颜瑞。相比起来,东晨迦蓝不如颜瑞重要,就算我玩死他,也不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弥水清仔细看着夏维,要判断他是否真的足够冷静。如果夏维是被愤怒冲昏头脑,那她肯定要强行将夏维绑回西北。但夏维确实十分平静,完全没有半点发火的迹象,反而越发沉着,嘴角的微笑冷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弥水清相信夏维确实是愤怒了,但同时又非常冷静,于是点头道:“三哥,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肯定跟着你。”

夏维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点,因为他被弥水清感动了那么一下。他记不得弥水清说过多少次一定会跟随他了,但他知道她始终是这样做的,这些年若不是这个小妹,自己也不会在西北省发展起来吧?自己有时候确实很过分,过于专横,幸好有小妹默默地辅佐着他,帮他打理琐碎的事务,帮他安抚属下的心情,帮他物色得力助手,而且还一次一次谨慎地找出他的失误,默默挽救他的性命。这一次就是这样,在自己以为合作势在必行的时候,若不是小妹足够细心,恐怕已经被颜瑞或东晨迦蓝置于死地了。

夏维看着弥水清,心头涌上一股暖意。他不是傻子,这些年朝夕相处,他看出弥水清对自己的感情已经超越结义兄妹的情谊。虽然他不说,但他心里有数,以后一定会尽全力来补偿弥水清这么多年的奉献。当然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顾不上儿女情长。

夏维伸出手,将弥水清的手握住,微笑道:“谢谢你。”

弥水清怔了一下,脸上升起红晕,也不知说些什么。随从们离得不远,看到这一幕,都识趣地走开了,可惜有一个家伙脚下没留神,踩断了一根枯树枝。树枝折断的响声惊动夜色,弥水清颤了一下,挣脱夏维的手,道:“三哥……要是你想去找东晨迦蓝的麻烦,最好立刻动身。”

夏维笑道:“好罢。”他站起身来,遥望北方,心道:“东晨迦蓝,你先踩到我头上,就不能怪我拿你来杀鸡儆猴了!”

十八个随从分成九组,两人一组,分头向西,进入江北省腹地。而夏维和弥水清则悄悄北上,随时停下来清除自己留下的踪迹。分开的第一天,尚有东王军跟在夏维和弥水清身后,但是到了第二天,东王军就撤退了,料想是他们没猜到夏维会只身前往京东省,而且他的随从也适时暴露行踪,引诱东王军和鬼参营追击。

鬼参营的确不好对付,这支东晨迦蓝麾下的部队太过神秘。幸好夏维和高威一直交情不错,虽然高威对鬼参营的内幕守口如瓶,夏维甚至不知道鬼参营究竟有多少人,但他通过多年来观察高威,对鬼参营的了解肯定比别人多得多。而且他当年和鬼参营一起追踪过东晨炫,知道一些鬼参营追踪的方法。他告诉自己的随从一些关键事项,最重要的是,逃跑的时候一定要留意自己的身后,一旦发现有人追踪,就要召唤同伴,彼此靠拢,制造救援的假象,这样才不会让鬼参营觉得他们只是一味要引开追踪者。最后夏维还将他和高威的联络方法告诉了一个最可信的随从,如果敌人不再追击,就由那个随从假扮自己来联络高威,作最后的诱饵。这一次他把高威也算计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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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终于结束了。。。恢复更新。。。

第六卷 风云际会 【五】老谋深算(四)

夏维和弥水清连日赶路,悄悄接近京东省,二人避开官道,专拣偏僻山林野路走,沿途采野果捕野味充饥。但是不几日之后,他们就发现山林野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流民构筑的小村落,或者是落草为寇的山寨,反倒是原本就有的村镇大多荒废无人。夏维和弥水清偶尔停下来向百姓询问,这才搞清楚状况。他们经过的是京东、京西、江北三省交界的地区,莽族人和东王家虽然在此地偶有战斗,但并不激烈。东王军基本放弃此地,而莽族人则对此地大肆掠夺,搞得百姓家破人亡,不得不躲入山林求存,条件好的还能搭个窝棚,条件差的就只能住山洞了,过的都是野人一般的生活,即便如此,莽族人还时不时冲进山林来抓人,抓男为壮丁,抓女为奴婢,而老人孩子则一律处死。

这一切,无疑是一次历史的倒退,杀戮与被杀是当下的主题,野心勃勃的莽族人对一个古老的文明进行着肆无忌惮的破坏与掠夺,以提高本族的力量,削弱他人。这是最卑鄙无耻的行径了。

可夏维暂时也无法管这些流民,他和弥水清谨慎地前进着,幸运的是,一路很是平静。

这一夜,二人在一片山林中露宿,为了不暴露行踪,天一黑就熄了篝火。好在北方天气也开始转暖,夜晚虽然稍冷,但也不是不能抵受。夏维先睡了一会儿,让弥水清放哨。但刚躺下不久,弥水清就将他叫醒了。

多年来的戎马生涯使夏维已经习惯了时刻保持警惕,虽然乍一醒来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但却能习惯性的握紧腰间的北星剑,屏息凝神,用眼神向弥水清询问情况。

弥水清伸出手放在耳畔,示意夏维南面有动静。他们选择的这片山林极其偏僻,人迹罕至,地面上铺着杂草、树根、枯枝,踏上去难免发出声响。夏维侧耳聆听,果然听到有脚步声在南面传来,听上去人来的不少,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被他们发现。

虽然无法判断来人是敌是友,又或者是不相干的人,但夏维和弥水清还是很快决定离开这里。二人身无旁物,说走就走,但刚一抬脚,便听山林中响了一声夜猫子般的清啸,紧接着哗啦哗啦的脚步声向他们涌来。

糟了,来者不善。

夏维和弥水清一对眼神,便立刻分头逃走,一个向西,一个向东。

夏维向西跑出不远,倏然间一根拖着绳索的箭矢从面前嗖的一下飞了过去,钉在一棵树上,绳索则横在前方。夏维躲避不及,一下撞在绳索之上,正好被勒中脖子,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连连咳嗽,半天没喘上气来。这个当口,追者已经冲至,看衣着、兵器,夏维一眼就认出是鬼参营的人。鬼参武士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平凡,相貌、身形都没有特殊之处,放在人堆里也显不出他们。但是这些人站到一起,就很扎眼了,虽然长相不同,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鬼参武士二话不说,追到跟前,挥刀便砍。夏维抽出腰间的北星剑,慌忙中挡了一记,狼狈地打了两个滚,躲过第一波攻击。夏维自从当年因用力过度,实力大退之后,一直在勤加练习,虽然已经恢复到一定水准,但跟鬼参武士比起来,实在还有差距,何况现在他以一敌众,更是毫无胜算。

夏维心中叫苦,他实在想不出鬼参武士为何能这么快追来。按他的估计,鬼参武士迟早会发现他的计划,但是决不应这么快。当然现在不是想问题的时候,鬼参武士的武器正密不透风地向他招呼过来。他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躺在地上来回打滚,挥舞着削铁如泥的北星剑防御,两三个回合下来,便已是遍体鳞伤,好在拼命护住要害,暂时没有致命的伤,不过照这样下去,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就在夏维即将呜乎哀哉的时候,弥水清的清叱声震动山林,只见弥水清一马当先,带领一大队鬼参武士冲了过来,与追杀夏维的鬼参武士打在一起。

夏维躺在地上,用力拧了一下脸,心想,我莫不是做梦了不成?怎么鬼参武士自己打起来了?

忽然他在战团中发现了高威的身影,只见高威挥舞着两个水缸大的拳头来来回回冲杀着,不过夏维一时也搞不清他是在和谁打,是打追杀他的鬼参武士呢,还是打和弥水清一起冲出来的鬼参武士呢?夏维感觉头晕了。

鬼参武士的战法非常朴实,没有任何花哨,因此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一半鬼参武士倒在地上,再也不能站起来。夏维仔细看了看,站着的人中有弥水清和高威,便放下心来,知道高威是来救自己的,而且胜了。

“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

夏维大吼了一声。

弥水清连忙上前给他包扎伤口,简单解释道:“我刚才刚逃出去不远,就遇到高威了。”

高威走上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夏维的伤势,道:“这帮废物,这么多人砍你都砍不死,真给鬼参营丢脸。”

夏维没好气地道:“你是想看我死才开心是吧?”

高威微笑道:“你死了,不止我开心,大家都开心。”

夏维想要骂,但弥水清包扎的时候,牵动伤口,实在很疼,只剩下呻吟的劲儿了,想骂也骂不了。直到包扎完,这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弥水清也望向高威,保持着警惕,虽然刚才高威带人救了他们,但眼下的情况还不清楚,高威是敌是友暂时还不能判断。

高威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以为用手下引开追兵,自己跑去找东王的晦气,别人就看不出来了么?”

夏维知道自己的计划是被人识破了,也不多说,骂道:“别跟我说这些,我问的是,东晨迦蓝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高威道:“因为他现在需要你死。”

夏维吼道:“别跟我装神弄鬼的,干脆利落地给我说清楚!”

高威当即解释起来。

夏家军在几个月时间内统一西北马帮,击溃西北军,横扫西北省,其势力已足够争夺天下。夏维已经威胁到很多人,因此很多人都想要他的命。

弥水清不解地问道:“我三哥并没有威胁到东晨迦蓝啊!而且我们要求合作,最吃亏的是颜瑞,颜瑞对付我们还有情可原,可东晨迦蓝为何也要对付我们?”

高威道:“如果他的野心仅仅限于保住东王家的家业,或许会答应与你们联合。但他的野心不仅仅是这样,他要争的是天下,所以要趁现在来对付你。”

夏维感觉越来越糊涂了,问道:“东晨老鬼今年有八十了吧?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安分?”

高威却不说话了,低着头仿佛在想着什么。

夏维催促道:“说话啊,装哑巴干什么?”

高威苦笑道:“我在想,该如何跟你解释。这几个月你一直在忙西北省的事,而在东王家这边出了很多大事,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所以解释起来会很吃力。”

夏维道:“那好,你先别说别的,先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鬼参营的人来杀我,你又带着一队鬼参营来救我?你们鬼参营分裂了吗?”

高威点头道:“差不多吧,实际上,整个东王家也分裂了。”他看了看夏维和弥水清震惊的样子,然后吩咐手下散开去巡逻,才继续解释道:“让我一件一件来解释。首先,最近东王的身体很不好,虽然还能处理事务,但已经老态尽显,说句不好听的,大家都觉得他差不多到了大限之期了。”

夏维和弥水清惊讶地对视一眼,都在暗骂自己大意了,竟忘了东晨迦蓝的年龄。那般岁数的人,可是会说死就死的。若是他一死,东王家不定会出什么变故,那他们本来制定的联合计划恐怕就难以实施了。

高威续道:“去年年末,你们在西北崛起的同时,东王家这边也生出许多变故。其中之一,是东晨炫以北王家代家长颜夕的使者的身份回来了,拜见东王,并且进行了一次密谈。这件事,在东王家引起不小的争议。一来东晨炫是被东王赶出家门的逆子,二来北王家的名声已经臭了,东王和这样的人密谈,传出去难免会使东王家陷入不利局面。不过东王却不顾众人反对,还是见了东晨炫,其中详情,不仅天下人不知,连我们鬼参营以及所有东王的亲信,都是不知道的。但是结果是明摆着的,密谈之后,东王宣布,东王家和北王家结盟。”

夏维大惊失色。原因是,一直以来他都将北王家摆在一个中立位置,虽然他们放进了外敌,割让了土地,但始终按兵不动,夏维以为他们会继续这样。但现在,东晨炫代表颜夕,跑去和已经不认他的老爹密谈,最后还使东王家和北王家宣布结盟,这里面就有太多问题了。

夏维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在清扫马帮的时候,就送信给你,让你告诉东晨迦蓝,我想和他结盟了,你在回信中说他默许了,为何又和北王家结盟?”

高威道:“你送信过来的时候,东晨炫是刚来,正在和东王谈。当时东王确实答应了和你结盟,但我想这是他打算稳住你,不多久他就宣布与北王家结盟了。这个消息一出,东王家就开始分裂了,而我也在鬼参营失去了地位,没法子通知你。”

夏维大致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况,便没多说,又问道:“分裂是怎么回事?”

高威道:“这是东王家的家丑,还没传出去,你不知道,颜瑞都不知道,莽族人和蛮族人大概也不知道。原因不言自明,和北王家合作,造成许多东王家臣的反感,而且大家都知道东王身体不行了,这个时候,大家立刻就闹了起来,大致分成三派,一派要自立门户,另一派坚决拥护东王,剩下一派静观其变,不过也是拥东王的。我是比较中立这一派的。”

夏维笑了笑道:“不过,你来救我,应该是打算放弃中立,自立门户了吧?”

高威苦笑道:“若不是你自投罗网,我何必反叛?当然是继续作我的中立派咯。夏维,这一次你是失算了,你没算过东王。告诉你,东王的人已经成功渗透进西北省,现在西北省已经乱成一锅粥,你的夏家军也离灭亡不远了。”

夏维心里一颤,但脸上还挂着笑,骂道:“好端端的又他妈吓唬我!”

高威道:“你是十天前乘船来见东王的,在海上遇到袭击,你逃掉了。其实那个时候,西北已经开始混乱了,只不过你在躲避追兵,因此没收到消息。可你也不想想,东王可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做什么事都是有周详计划的。他既然要杀你,肯定也不会放过西北省的!”

第六卷 风云际会 【六】疲于奔命(一)

高威并没有危言耸听,甚至实际情况比他说的更糟,毕竟随着东王家的分裂,鬼参营也一样分裂了,很多消息他也知不到的。他将自己所知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夏维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始终太低估东晨迦蓝了,他从来也没想过,一个行将就木的人,被莽族和蛮族军队压得喘不过气来,且离他的西北省有千里之遥,竟然还能威胁到他。虽然高威所讲出的并不是全部内情,但夏维一旦掌握了其中一部分,就渐渐猜到了事情的全貌。

首先,东王家和北王家的联合就是东晨迦蓝用出的第一招。不对,或许从当年东晨迦蓝把东晨选赶出家门,一切就开始酝酿了。夏维仔细回忆当年的事,当年东晨选和他一起对付洪查匡的南王军,后来被莽族人追击,东晨炫擅离职守,挟持颜夕一起逃亡,而触怒了东晨迦蓝,东晨迦蓝便将他赶出了东王家。夏维一直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妥,但是现在仔细一想,就发现问题了,东晨炫当时为何要逃走呢?根本没必要嘛。反过来讲,如果因为这件事东晨迦蓝能大义灭亲,把东晨炫逐出家门,为何现在又同意和北王家联合呢?难道说东晨炫本身就是他派去安插到北王家的一枚棋子?

夏维没有证据来证实自己的这个推测,不过他相信这和事实相差不远。至少现在东晨炫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据高威讲,夏维和弥水清从西北省动身前去南方见颜瑞的同时,东晨迦蓝和东晨炫就开始进行他们的联合行动了。东王军停止了对莽族军队施压,在所有交战地点,他将自己的部队不同程度撤后,给了莽军喘息的时间,然后他摆出对蛮族进攻的态势。

这种做法看似是要先除蛮族,再出莽族,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行的。尤其是北王家和蛮族人有协议,双方在很多地区都是联合控制的,若是对蛮族用兵,很可能会对北王家造成灭顶之灾。莽族的黎烈汗认为,一定是颜夕和东晨迦蓝昏了头了,不过这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既然北王军和东王军暂时威胁不到他,而颜瑞在南方也好像没有动静,那么他便可以拿出力量去收回对西北省的控制。

于是驻扎在西二省的莽军开始集结,准备大举入侵西北省。夏维之前没估计到莽军会动,完全是因为他相信了东晨迦蓝会和他联合。这样一来,东晨迦蓝背后摆他一道,放莽军去打他,他也只能自己找没人的地方哭去了。

高威又告诉他,莽军的目的只是夺回西北省北部,将他们与近东交流的通路拿回来。但是在他们开始进发的同时,西北省却生出变故,夏家军的主力开始向南部调动,仿佛是要给莽军让路似的。

说到这里,高威望向夏维,揶揄道:“夏维,你带出来的兵,怎么犯下这种错招?”

夏维也在心里纳闷,他把夏家军的指挥权交给张可达,本来觉得不会出岔子的。张可达胆子是小了一点,但兵法谋略却有过人水准,怎么不调兵去迎战莽军,反而还集结部队往南撤退呢?即便夏家军刚刚和西北军大战一次,需要休整,但此刻应战莽军,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莽军骤然用兵,就算倾尽西二省的驻军,兵力也不会有多少,而且这些年夏维组织了一支骑兵,练习的是当年北王第十军的骑兵战术,就算程度还略显逊色,对付莽军骑兵,也是能够一争高下的,加之他们的骑兵下马,用巨盾、长矛、绊马索阻击骑兵的战术,更是专门对付莽军的。张可达握有这么多资本,咋就不打这一仗呢?

夏维一头雾水,暂时想不出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这时高威继续说道:“不管怎样,你的夏家军撤退,便将主动权拱手让给了莽军。不过莽军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他们从西二省抽调部队去打西北省,而蛰伏这么多年的北王军,终于也开始活动了。三天前北王军就已经开始渡过烬火河,相信现在已经开始夺下西二省的战斗了。北王军毕竟还是天底下最强的军队,拿下西二省不会浪费太多时间,最多半个月,到时候他们更可以进一步向西,抢在莽军前面,把西北省也纳入自己囊中。当然这还不是他们的全部动作,他们也开始和东王家联合,摆出对蛮族进攻的架势。看起来,如果一切顺利,北王家将会独自拿下整个天下。”

弥水清忽然问道:“如果北王军能自己来打天下,为何东晨迦蓝还要与他们联合?东晨迦蓝不是很有野心么?”

高威还没说话,夏维便先解释道:“很简单啊,现在北王家是谁说的算呢?是颜夕吗?我看不一定了,或许现在北王家真正的控制者,是东晨炫了。这样一来,北王家拿下多少土地,不一样还是东王家的么?”

高威点头道:“说得不错。如今看来,要么当年东晨炫被逐出家门就是一个骗局,要么现在东晨炫又得到了东王的原谅,总之,身在北王家的东晨炫,应该还是东王家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东王会和北王家的联合。”

夏维苦笑道:“厉害啊厉害,东晨迦蓝果然够狠,假装答应和我谈联合,把我骗出来,他则趁机去掏我老窝。阴险阴险,真是太阴险了。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一课真是让我受益匪浅。”

弥水清问道:“三哥,我们该怎么应付?”

夏维道:“看起来我们的意图已经暴露,不能去找东晨迦蓝的麻烦了,还是立刻动身回西北,争取挽救我们的夏家军罢。老天保佑,但愿张可达能撑到我回去。”

高威道:“放心,我会带人护送你的。相信这一路不会出什么岔子。”

夏维道:“你是真的打算脱离东王家了?”

高威道:“没有。我只是见势而行,真正的鬼参营不会依附任何人,只会选择正确的道路前进。嗯,说了你也不懂。”

夏维道:“一群疯子。”

弥水清打断了二人,问道:“三哥,我们是冒险穿过江北省,还是绕道从南方走?”

夏维道:“当然是从江北走咯。从南方走,那不是送自己去见颜瑞么?不行,现在生出这许多变故,谁知道颜瑞会怎么做?还是走江北吧。”

次日清晨,众人上路,不几日便进入江北省境内。到了这里,夏维就要万分小心了,不仅要躲过莽军,避开东王家的追兵,连老百姓都是他的敌人。当年他摧毁了江北大堤,把洪水放进江北省,酿成了此地百年不遇的严重水灾,到现在江堤还在修筑中,每到汛期就会洪水泛滥,百姓一提夏维的名字,都是咬着牙,恨不得亲手把他掐死。

对于江北省腹地,莽族人采取的政策还是相当优厚的,因此这里的百姓反对外族的热情并不是很高,换句话说,他们已经麻木了,莽族实施一点小恩小惠,他们就谢天谢地,根本不会想到反抗。而且他们每听到其他地方有战事,有什么人在和外族作战,都是祈求老天保佑,让那些人尽早失败,别让战火烧到他们这里。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夏维等人的行进困难重重,到处都有捉拿他的告示,人人都是他们的敌人。莽族人恨夏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年一直在想办法对付他,而且他的行踪应该已被莽族人得知,对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悬赏夏维的价格飞涨,通报消息者赏白银千两,活捉者赏白银千两,良田百亩,抓住死的赏赐最多,黄金万两,良田百顷,得莽族封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各地都有闲人组织起来,追查夏维的行踪。

不得已之下,夏维等人只能绕远道,沿江北省边缘前进,但即便如此,还是暴露了行踪。先是在某处小镇逗留的时候,高威敏锐的发现有人在监视他们。虽然夏维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但他还是信任高威的观察能力,于是当夜悄悄离开了镇子。但是他们并没能逃过追踪,刚离开镇子不远,便有大队莽军骑兵衔尾追至。

高威立刻让鬼参营的武士分成两股,一半原地迎战,抵挡敌人,其他人分散,掩护夏维和弥水清撤退。鬼参武士对莽军骑兵的战斗虽然人数较少,但却惨烈异常。原地抵抗的只有十名鬼参武士,莽军骑兵则有百人左右。鬼参武士两人为一组,一个在前吸引敌人注意,另一个则绕后攻击。虽然战术简单,但他们抱有一命换一命的觉悟,在前吸引敌人的鬼参武士几乎是奋不顾身地冲向莽军骑兵,用身躯去和战马迎头冲撞,将敌人撞落下马,由同伴将落马的敌人置死。双方接触的一瞬间,便各损伤了五人。紧接着又各有两人阵亡……虽然是短暂的抵抗,并没有削弱莽军的实力,但已经给夏维逃跑争取到足够时间。这时正在纵马飞奔的夏维并不太担心能否逃跑,心中想的是刚才目睹的鬼参武士的战斗方式。他实在不明白鬼参武士为何能毫不犹豫地赴死,论作战能力,鬼参武士或许不值一提,但视死如归的气魄却是无人能及的。这不是勇气,夏维在鬼参武士身上看到的是愤怒,他们在战斗的时候流露出无比的愤怒,好像憎恨世间的一切,甚至包括他们自己,所以他们才能奋不顾身。

太有意思了。夏维感到莫名的兴奋,他才没心思去想鬼参武士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他现在想的是,一定要趁东王家分裂这个机会,尽量把鬼参营的人争取到自己这边。不仅是他们收集情报的能力,就算用来给自己当保镖,也是好的。

在逃过第一次莽军追击后,夏维、弥水清,以及高威和另外十几名鬼参武士不得不再次掉头,进入江北省腹地。其后一段时间内,他们每日只睡一个时辰左右,其他时间都在狂奔,即便如此还是遭遇了两次追兵,高威带来的鬼参武士都毙命了,此时只剩下夏维、弥水清和高威三个人。

这一日天黑之后,他们在野外露宿,开始商量下一步的策略。前几日他们只顾着跑,但现在看来,这样跑下去,很难回到西北省了。

弥水清道:“除了回西北,我们还有另外两个选择。一是向北,出江北省,进入河南省,去找二哥,他的人马现在应该在河南省内。”

高威摇头道:“这个法子不好,瞿远将军确实在河南省,可是具体位置却没人知道。鬼参营收到的最后消息是,瞿远将军率部偷袭了莽军的三个储粮兵栈,然后就消失了。这还是两个月前的事情。我们现在去河南省,并不是很明智的选择。”

夏维同意高威的观点,问道:“小妹,还有什么选择?”

弥水清犹豫了一下,说道:“西南方向就是乔年炅的地盘了,或许我们可以去向他求助。不过,当年三哥你曾毁掉江北大堤,算是在乔年炅最落魄的时候又踩了一脚。而且颜瑞杀南王的事,乔年炅一直是记恨的,我们这些年和颜瑞关系密切,他是否会帮我们,实在不好说。”

夏维沉默不语,支着下巴思索起来。

高威在一旁说道:“夏维,去找乔年炅也不是不可行。关键是现在东王和颜瑞都下手对付你了,只要你肯装出一副丧家犬的德性,保证能博得乔年炅的同情。而且你可许诺,若他帮你回到西北省,挽救夏家军,将来一定不会亏待他的。他也不是全无野心之人,不然也不会带着南王军残部在江北苦苦挣扎。乔年炅其人,野心和气节都是有的,你要用利益去诱惑他,用你满心击退外敌而遭人排挤的不幸经历去打动他,二者合一,不怕他不会帮你。”

弥水清连连点头,道:“三哥,高大哥说的不错。”

夏维皱着眉头道:“用利益去打动乔年炅,这个好说。但让我去装丧家犬求他,这个嘛……我像是那种低三下四去求别人的人吗?”

“像!”高威和弥水清异口同声。

夏维一拍大腿,笑道:“二位真是太了解我了。就这么办,我们就去求乔年炅。哈哈,没想到我最不放在眼里的人,现在却成了最有可能帮我的人。真是风水轮流转,转出一个新伙伴。”

第六卷 风云际会 【六】疲于奔命(二)

自从南王安广黎被颜瑞害死,南王军溃败,乔年炅这个显赫一时的南王家臣就没落了。先是逃到江北,被夏维破坏江北大堤,险些被水淹死,后又遭莽军追剿,多年来一直在江北挣扎求存。没有任何势力愿意支援乔年炅,毕竟南王这棵大树倒了,谁还乐意搭理树上的猢狲呢?

平心而论,一直以来夏维都不是有意与乔年炅为敌,而且对这个老家伙也颇为看重,曾想过要将他拉拢过来。可是夏维需要颜瑞的资助,而颜瑞和乔年炅的过节是众所周知的,因此他也只能放下这个念头。

乔年炅在江北省西南部负隅顽抗,走的路子和夏维差不多,夏维初到西北是搞马帮,乔年炅则是搞盐帮。只可惜乔年炅没有背后势力支持,江北又不比西北地广人稀,莽军很快就进入此地,使得乔年炅的势力一直难以发展起来,竭尽所能,才建立几个山寨,已经基本沦为匪寇。不过匪寇也好,军队也好,这是在江北省境内,唯一有可能帮助夏维的势力了。无论如何,去向乔年炅求助,都是势在必行的。

夏维和弥水清、高威一起向乔年炅的地盘进发,越靠近,地势就越荒凉,莽军的活动迹象也少了。不几日后,三人终于到达目的地,很快就有乔年炅的部下现身出来,询问三人来路。夏维道明来意,部下也不多说,便将他们带往山寨去见乔年炅。

三人在寨中的一间大堂内等候,外面有匪贼打扮的汉子正在操练,春风柔暖,人心浮躁,操练懈怠,不堪入目。

一个老仆端上粗茶,夏维连忙和老仆寒暄。这老仆话不多,只是说自己是南王军的老兵,一直跟随乔年炅云云,便借口有事先下去了。

夏维、弥水清、高威三人面面相觑,均自感慨,乔年炅的势力如今竟落魄至斯,令人唏嘘。

不多时,乔年炅来了。数年之间,这位南王身边最有权势的家臣已老态尽显,鬓发花白,脊梁弓驼,步履蹒跚,早已没有当年那种纵横一时的气度。夏维连忙长身而起,恭敬地打了一躬,歉然道:“乔大人,晚辈往日多有得罪,还望乔大人海涵。”

乔年炅淡然一笑,道:“维公子客气了,快请坐。嗯,这位一定是弥水清弥姑娘咯?”

弥水清作揖道:“见过乔大人。”

乔年炅打量一番,笑道:“不愧是维公子的结拜义妹,英姿飒爽,真乃巾帼女杰。最难得的是能辅佐义兄开创伟业,这般卓越才干,便在须眉之中也是万里挑一。”

弥水清谦道:“乔大人过奖了。”

乔年炅又看向高威,问道:“高大人也归附维公子麾下了?”

高威淡然道:“说来话长。”

乔年炅也不再多问,落座之后又和夏维寒暄一番。

夏维见乔年炅显得颇为热情,心下多少有了些底,便直言道:“乔大人,相信我当下的处境,您也是知道的。”

乔年炅道:“不仅知道,或许比维公子自己知道得更多一些。”

夏维一愣,肚子里的话都缩了回去,讶道:“此话怎讲?”

乔年炅道:“维公子离开西北之后的事情,我都有所了解。颜瑞和东晨迦蓝先后对维公子不利,如今使得维公子身陷江北危地。维公子来找我,一定是想要我帮你返回西北,去控制夏家军的大局,是不是?”

夏维笑道:“乔大人所料的不错。”

乔年炅又道:“可是,如果维公子清楚现在西北省的局势,便断不会贸然回去。既然你来找我,便说明你自从离开西北,便失去了西北的消息。恕老朽直言,维公子这一次实在是大意了。”

夏维忙道:“还请乔大人指点。”

乔年炅问了一下夏维所知的情况,夏维如实回答。之后乔年炅思索片刻,说道:“看来维公子是真的不知道咯。”

夏维心里纳闷,问道:“不知道什么?”

乔年炅反问道:“夏家军为何不向北集结抵抗莽军入侵,反而要向南撤呢?”

夏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也是一直困扰他的。他实在想不出张可达为何会有这样的失误,这些天虽然他疲于奔命,但脑子里一直在思索着,只是始终没有答案。他听出乔年炅应知道其中缘由,便道:“乔大人不要再和晚辈卖关子了,晚辈愚钝,还望乔大人明言指点。”

乔年炅笑道:“维公子这话可太过虚伪了,若是维公子愚钝,天下怕是没有聪明人了。别的不说,单是当年毁去江北大堤的手段,就可说是天下一绝。”

夏维没想到他忽然翻旧帐,连忙堆上笑颜,道:“乔大人,当年之事,晚辈也是迫不得已,还望大人多包涵。”

谁知乔年炅也是顺口一提,并没追责之意,说完便罢,接前面的话继续道:“其实维公子手下那位叫张可达的年轻将领确实是大将之才,对西北军一战,可说是一代名将的揭幕之作。维公子离开西北之前,将夏家军交给他指挥,并没有犯错。他不去迎击莽军,反而向南集结兵力,也是有迫不得已之处。这一点,估计只有我这个靠近西北省,闲来无事就爱打听别家情况的老家伙才知道的。”

夏维道:“大人真风趣。”

乔年炅微微一笑,续道:“张可达向南集结夏家军,其实也是抗敌,不过抗的是维公子放跑的小马帮罢了。”

夏维一惊,道:“小马帮?”

乔年炅道:“维公子不是将小马帮归给一个叫阿舟的人去打理了吗?你可知道,你前脚离开西北省,阿舟就煽动小马帮开始做乱了。”

夏维立时觉得头大,转过脸去看弥水清,弥水清也是一脸茫然。当时他将小马帮交给阿舟,本来是打算消灭了西北军,便转过头去将小马帮一网打尽。阿舟不过是他随手捡来去暂时稳定小马帮的棋子而已。他哪里想到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卒,现在竟将到他老帅头上了。当时打败西北军之后,夏家军需要消化收编的西北军败兵,一时间没有力气去干别的,夏维便暂时放下消灭小马帮的计划。可是他绝对想不出,阿舟如何能用弱小的马帮势力,来撼动他的夏家军,而且竟然是使张可达集结全军去应对。

乔年炅仿佛看出夏维的疑惑,解释道:“夏家军在击败西北军之中,收编西北军败兵,兵力激增到十万众,而小马帮不过千人之势,又如何能以螳臂撼动车轮呢?不过,相信维公子多少了解一些阿舟的才干,才会把小马帮交给他。可总的来说,维公子一定是小瞧阿舟了,并没有看出阿舟的能力到底有多深。他之所以能吸引张可达用夏家军全军去对付他,可说是兵行险招。先是煽动众多小马帮团结一致,听他率领,这一点并非难办。其后便是合兵一处,放弃所有马帮地盘。这一点或许有些困难,毕竟让马帮老大们放弃自己的地盘,一定要有足够的利益吸引。相信阿舟是讲明眼下西北大局,他们不动,你的夏家军迟早会来对付他们,因此惟有奋然而起,才有机会继续立足。待马帮接受这个观念,他便合兵一处,在西北省南部横行做乱,专拣夏家军的痛脚骚扰。当然,夏家军的痛脚并不好找,可他已经先于夏家军找到了前西北省总督庞青,庞青可算是对西北最了解的人了,让庞青来给他做出指点,自然无往不利。如此一来,夏家军除非倾巢而出,否则难以在短期内消灭阿舟。这时莽军又要来对付夏家军,更留给了阿舟发展的余地,故而阿舟便由一枚小卒子,转变成左右西北大局的战车。”

乔年炅说完,夏维良久未语。他总算明白阿舟如何做乱了,不过这一切并不能说是他的失误,阿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么多的事情,绝非常人可及。夏维本来只以为他是某位官宦人家的后人,现在看来,一定不止这么简单。

夏维问道:“乔大人,方才你说我不该回西北省,是因为什么?”

乔年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知道阿舟是什么人,你就不会回西北省了。因为现在你想回西北省,必须通过我的帮助。”

夏维不解道:“不明白。”

乔年炅淡淡一笑,道:“很简单,阿舟姓乔,乔舟,乃是犬子。”

夏维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险些呕出血来。高威和弥水清显然也大为震惊,不过比起夏维来,还是比较冷静的。毕竟一切的失误都是夏维一个人造成的,所有的责任都在瞬间冲击着他,他想冷静也难。高威和弥水清则在震惊之余,尚有理智戒备起来。

夏维苦笑道:“我,怎么从没听过令郎的事?”

乔年炅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

实际上高威是知道乔年炅有儿子的,只是近来他无暇顾及西北省南部的事情,也不知夏维把小马帮交给阿舟。之前谁都没把阿舟放在眼里,没想到阴差阳错就落到眼下的被动局面。

夏维心说还是赶紧溜吧,霍然长身而起,拱手道:“晚辈多有叨扰了,想必乔大人还有要事,晚辈这就告辞!”

高威和弥水清也都站了起来。

乔年炅连忙站起身,笑道:“三位大概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快请坐,有些事情三位并不了解。阿舟虽然是我的儿子,但我们父子之间颇有嫌隙。”

夏维完全糊涂了,但瞧乔年炅语气恳切,便只好再次回座,听他如何解释。

乔年炅道:“高大人一定知道一些阿舟的事情吧?”

高威淡淡说道:“鬼参营多少了解一些,不过并不是很多。毕竟一直以来,乔大人家的公子并没有表现出过人之处。”

乔年炅道:“没错,我朝年轻一代英才无数,近些年来作出大事之人,无不是未满而立的年轻人。当年夺西王之位、后立抗莽军以身殉国的古开,叛国自立的颜英吉,弑主夺权的颜瑞,如今支撑北王家的颜夕和东晨炫,还有眼前的维公子和弥姑娘,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阿舟虽和诸位年纪相仿,但名头可要差得远了,恐怕连夏家军新近冒起的张可达都有所不如。不过这也并非他才不及人,只是我一直不想让他踏入乱世纷争,严格管制罢了。没想到这却适得其反,我越是管他,他便越不服气,一心想要出来闯荡。

“固然阿舟并非维公子这般天纵奇才,但十余载闭门寒窗,刻苦之处,却是无人能及。加之我始终未给他出头的机会,更使他的野心因压抑而奋力膨胀,最终还是逃出家门,四处闯荡去了。没想到竟然得维公子赏识,给予他管理小马帮的机会。虽然维公子是不怀好意,但这是阿舟梦寐以求的机会,他已经不能再等了,才会搞出西北省现在的乱局。”

乔年炅悠悠叹息,续道:“可是他终究还是不够成熟,这般与夏家军为敌,虽然暂时风光,但并非长久之计,就算他能扳倒夏家军,自己也是不可能发展起来的。而他这么一搅,若是真把夏家军颠覆,那维公子苦苦经营出的局面又要付诸东流,抵抗外族大敌之日更是遥遥无期。”

夏维问道:“乔大人的意思是?”

乔年炅道:“维公子在落难之际肯来找我,便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此话并非说笑,事实如此。这些年我在江北苦苦挣扎,早已没了为南王爷报仇的念头,也更没东山再起的野心。只是外族大敌不退,始终引为大恨。反观天下,惟有维公子一直是以对抗外敌为重,故此乔某愿意助维公子一臂之力。”

夏维又问:“乔大人如何助我?”

乔年炅道:“我终究还是阿舟他爹,我随维公子去西北,相信能让他放弃自己的野心,维公子便可稳定夏家军,去专心对抗外敌。”

第六卷 风云际会 【六】疲于奔命(三)

当夜,夏维三人在乔年炅的营寨中休寝。虽然阿舟的事情让夏维颇为不安,但既然乔年炅愿意出手相助,他也只能千恩万谢地接受下来。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乔年炅没有理由去对付他。

夏维脑子里思索着诸多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上衣服走了出去,刚一出门便见到弥水清一脸疲惫地从外面回来。她是刚刚和乔年炅的部下去协调返回西北的事宜,这些琐碎的事夏维没耐心去管,自然是交给弥水清来做的。这些本该夏维去处理的事情,却都推给弥水清,自己却躲起来偷闲,夏维也不禁自责。

连日来的奔波实在消耗体力,连高威都瘦了一圈,更何况弥水清这个小姑娘,面容清减,脸色惨白,令人观而心疼。夏维谦然道:“小妹,辛苦你了。”

弥水清笑道:“三哥说什么呢,跟自家小妹还这么见外啊?”

夏维微笑一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弥水清又道:“这么晚了,三哥还不睡?”

夏维随口说道:“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不如小妹来陪我吧……”

弥水清脸一红,微怒道:“你说什么?”

夏维道:“我让你陪我一起数星星,咦,你脸红什么?”

“没什么。”

弥水清低下头,心里怦怦乱跳。夏维大概是累糊涂了,一时也没心情说话,气氛倒是有些尴尬。这时高威适时出现,他刚刚出去尝试联络鬼参营的人,可惜没有收获,回来的时候一脸沉重。鬼参营虽然已经分裂,但他连日来数次都没能与自己人取得联络,令他隐隐感到不安。

高威走过去,看了看夏维和弥水清,随口说道:“都还没睡哪。”

夏维看天,弥水清看地,没人搭腔。

三人默默地站在那里,晚风吹过,夏维望着满天星斗,忽然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充斥心头。这么多年来,弥水清一直伴他左右,而高威也始终对他给予了莫大的支持,这次更是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帮他。他蓦然回首往事,忽然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得没话说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出手相助。虽然自己屡屡身处险境,但正是这样一个过程,让他拥有了最值得信赖的人,虽然并不多,但也足够了。比起其他人,如颜瑞、乔年炅,或者当年的南王安广黎,他夏维可以信赖的人实在太多了。而这些人就是他赖以生存的资本,就算这一次夏家军终于还是无法挽救,哪又如何呢?只要有这些人帮自己,他想做的事自然是能做到的。他的朋友,并不是用利益来维持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这是维系他们关系的牢固纽带。

夏维忽然觉得心情畅快起来,连日来疲于奔命的苦闷霎时间烟消云散,他左手搂住高威肩膀,右手搂住弥水清,兴奋地道:“我说,今晚的月亮真圆哪。”

高威和弥水清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高威道:“你是傻瓜吧?”

弥水清道:“高大哥小声点,别让别人听到这个秘密。”

三人一同笑了起来,这算是连日来最愉快的时刻了。

只可惜愉快永远是短暂的,三人正说笑间,乔年炅的一个手下匆匆赶来,道:“太好了,三位都没睡。大人请三位赶紧过去。”

“出什么事了?”三人异口同声。

“我们在北面十五里外发现莽军动向。”

莽军终于还是追来了。三人连忙去见乔年炅,乔年炅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但莽军出现突然,暂时没有太多的消息,他刚刚派出人马加紧探查。

天亮之前,消息终于传回来。莽军兵力在万人左右,都是最精锐的轻装骑兵,由莽族大将巴姆扎带队,看起来其意图是要强袭乔年炅的营寨。

该来的还是要来。夏维在莽军控制的范围内出没,莽军无论如何是不能放他走的。这一次,黎烈汗派出巴姆扎赶到江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之不能让夏维逃走。

夏维自然明白莽族人在想什么,只是他现在无法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逃脱。

乔年炅说道:“我的营寨虽然够坚固,但恐怕是守不住这一次了。一直以来我能在此立足,无非是莽族人没把我放在眼里。现在他们要抓维公子,自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这个寨子,是挡不住他们的。”

夏维谦然道:“乔大人,没想到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

乔年炅笑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既然答应帮你,自然不会计较得失了。我在江北这里憋了许多年,还有什么好在乎的?所求之事,无非是在临死之前,能亲眼看到外族被赶出我们的土地上。若是能为此出力,便是死而无憾了。维公子,我一定会帮你的。”

夏维自然是大为感激。弥水清也连忙道谢。而高威,他本来推测乔年炅是个有野心的人,但现在看来,野心早已被消磨干净,这个老人只剩下了不屈的气节,不禁也是钦佩。

乔年炅派出人马继续探查,看看有没有能够逃离的可能,但莽军已经对寨子形成包围,水泄不通。惟今之计,只能是突围了。突围也是完全可行的方案。

莽军只有万人前来,而乔年炅在营寨中的兵力在两千左右。兵力的差距过大,营寨内的粮草并不充裕,外围又没有援军,这些因素注定他们只能进行一次突围,成则罢了,如若不成,那一切可就玩完了。

事关重大,必须有一人总领全局才行。现在是在乔年炅的地头上,这个人选非乔年炅莫属。但乔年炅却推辞道:“让我带着大家突围,恐怕不够合适。我活了一把年纪,至少知道自己做得了什么,又做不了什么。让我带着残兵周旋挣扎,消磨敌人意志,这个我在行,可突围就实在不是我所擅长。”

夏维笑道:“乔大人过谦了。”虽然身陷包围,他倒是并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危。

乔年炅道:“哪里,我这是据实而论。你们也知道,当年莽军入侵之初,一路向皇都挺进,我苦苦支撑到最后,终于不得已设计逃开皇都乱局,那一次,我可是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才逃到江北来的。现在我手下这点人,要是再由我指挥突围,恐怕与自断生路无异。”

弥水清和高威在旁暗自点头。乔年炅确实有过人之才,最擅长的是守,与敌打漫长的消耗战。可是突围之战,需要有放手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还要有捕捉敌人漏洞的敏锐决断力。总的来说,行事稳妥的乔年炅确实不适合指挥赌博性质的突围战。不过乔年炅能自己道出这一点,并不倚老卖老,也令人钦佩。

乔年炅道:“我看,维公子镇定自若,必是有了计策了。”

夏维也不谦虚,道:“计策倒有,不过指挥之人仍是非乔大人莫属。毕竟兵是乔大人的,别人可指挥不来。”

乔年炅道:“维公子可否将计策说一下呢?”

夏维便直接说出自己的观点。

突围,求的是保全自己可保之力。现在夏维他们突围,无非是让几个主要人物逃生,因此完全可以把乔年炅的部下兵力全部作为代价抛弃。当然这是让乔年炅肉疼的事,就怕他有顾虑。但这一点又太过明显,夏维也难以隐瞒,便直接说了出来。哪知乔年炅毫不犹豫,笑道:“现在护维公子突围事大,我这支部队,没了便没了,也算用在刀刃上了。”

乔年炅答应得这么痛快,令夏维更加感激。后面的计划就比较简单了,当然突围之战,往往计策都不复杂,关键是要让敌人暴露出破绽。实际上什么声东击西、瞒天过海、暗渡陈仓,虽然手法略有不同,但根本还是要蒙蔽敌人视线,隐瞒自己实际意图罢了。也就是说,关键在于骗人,把敌人骗倒,自己便可脱身。

夏维的观点是,骗人之道,基本法门有二,一是示敌以弱,二是打肿脸充胖子。前者是要让敌人轻视,后者是让敌人胆怯。这两种情绪一形成,不怕敌人不行错招。眼下让敌人胆怯是不大可能的,毕竟乔年炅的实力是明摆着的,那就只能示敌以弱了,让敌人更加轻视他们。

夏维将突围计划详细讲了一遍,乔年炅、弥水清、高威三人均觉实在是太过冒险,不过也确实是可行之计。险中求存,向来是兵家常事,三人便都同意,又由各自的角度将对计划作出种种补充,便开始依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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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逆天之路:老N,我qq总掉线,懒得用了,你最近咋样啊?

To非啊飞:计划是有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本来想写个大长篇的,可发现自己笔力还有缺陷,所以都尽量压缩情节了,配角的戏份几乎都没了。所以,结束的日子已经基本确定了。

To潮汕人:主角很辛苦,所以我想最后会给他一个好的结局。最近在酝酿新书,新书中一定会走轻松一点的路子了。

To鬼鬼祟祟:万金油无所谓啦,我一样会给精华,大家都不容易嘛,理解万岁。

To布衣至尊:感谢支持,支持多不但不犯法,还是皆大欢喜的事。

第六卷 风云际会 【六】疲于奔命(四)

巴姆扎本身和夏维并没有太多接触,当年夏维领莽军去打西洲,让莽军吃了大亏,巴姆扎也并没有参与其中。因此他对夏维在个人好恶上并没有非常鲜明的成见。不过夏维的大哥阎达和二哥瞿远却是巴姆扎的大敌,这些年阎达和瞿远在莽军控制的范围内频繁作乱,是最让莽军头疼的事,巴姆扎也曾和他们交手数次,每一次都是吃了闷亏,还让敌人给溜掉了,这让巴姆扎引为大恨。也正因为如此,他这些年在莽族人的权力圈子中也渐渐失去了地位。

这一次来追缴夏维,可是难得的一次立功机会,他自然主动请缨,要求负责此事。黎烈汗也知他是一员猛将,这些年郁郁不得志,也想趁机给他重镇声威的机会,于是便给了他莽军最精锐的万人骑兵,相信绝对不会失手。

部队已经将乔年炅的营寨团团包围,骑兵围营,自然不能强攻,只要等里面的人自己投降就好了,如果他们想跑,那是肯定跑不过骑兵的。巴姆扎胸有成竹,果然在第二天正午,营寨门打开,一个乔年炅的部下挑着白旗出来,看来是要与巴姆扎谈判。

巴姆扎并没有亲自出马,只派了两个部下过去,和来人交涉一番,便痛下黑手,把来人给砍了。部下返回后,禀报道:“大人,乔年炅说他把夏维给抓起来了,只要我们答应他的条件,他就会把夏维交出来给我们。”

巴姆扎冷笑道:“这些华族人狡猾的很,绝对不能相信他们。不必理会他们耍的花样,继续围困!”

由于巴姆扎斩杀了谈判使者,使乔年炅的部队发生一阵骚乱,似乎是有人感到非常愤慨,而另一部分人还要继续出来谈判,向莽军求情。

巴姆扎大乐,没想到这么快乔年炅的人就内讧了,不过他自认为太了解华族人了,绝对不能光看表面现象,一定要小心提防他们耍花样。

黄昏之际,乔年炅的营寨又开门了,一个战士走出来,却不接近莽军的包围,只是停在中间,高声喊道:“莽军的人听好,我已经把夏维抓起来了!只要你们答应放过我们,我就把夏维交出来!”

巴姆扎哈哈大笑,心说又来耍花样,想骗我不成?便走到账外,冲那士兵喊道:“把夏维绑出来让我瞧瞧!”

那士兵一愣,默默地折返回营寨,不一会儿就带着十几个士兵绑着几个人出来了。

天色昏暗,加之距离颇远,巴姆扎一时看不清绑出来的是不是夏维他们。

领头的士兵喊道:“现在你看到了吧!快答应我的条件,不然我把他们都砍头,让你回去没法交差!”

巴姆扎哪里惧怕,反正这次又不是要活捉夏维,砍头便砍头!高喊道:“你有本事就砍吧!”

士兵们一阵骚乱,领头的士兵显然被逼得狗急跳墙了,二话不说,便下令砍头。

大刀挥了起来,将绑出来的人都砍了,然后也不收拾尸体,战士便都退回营寨中。

巴姆扎心说这种雕虫小技,还想拿出来骗人?于是下令,派人过去检查尸体。

一队莽军战士缓缓向前,刚要接近尸体,乔年炅的营寨上就出现了弓箭手,一通射杀,将莽军士兵赶了回来。

巴姆扎更加确定被砍的绝对不是夏维,不然他们为何不让自己检查尸体呢?

不过如此!巴姆扎得意万分,大名鼎鼎的夏维也不过如此而已嘛。

正得意间,部下赶来禀报,乔年炅的人从另一侧发动了突围。

巴姆扎早有所料。乔年炅的营寨只有前后两个出口比较适合突围,前面一个就是他现在把守的位置,后面的也有重兵守护。他们前面搞出来的花样,无非是想吸引自己注意,去全力突破后面的包围。

巴姆扎确定夏维正试图从后面突围,于是让此处的部队原地不动,自己则快马赶去后面指挥。他可是想亲手抓住或杀死夏维,这可是重振声威的最好机会。

可是绕到半路,忽然有士兵从后面追了上来,禀报道:“大人,对方从前门突围了!”

巴姆扎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料想是夏维又搞声东击西,看似要吸引他注意,从后门突围,实则也是虚招,真正突围的方向还是前门。于是巴姆扎又连忙折返回前门,只见此地已经乱成一团,突围的人马声势虽大,但似乎并没有拚尽全力。另外,他的部下居然私自调动周围的兵马过来协助防御。

巴姆扎大怒,喝问:“是谁私自调动兵马的?”

有人站出来道:“是我,大人。刚才敌人突围凶猛,属下不得不调人过来支援。大人放心,其他地方仍然有人在防御。对方调动大半兵力从此处突围,没机会去打其他位置的!”

巴姆扎暂时放下心来。

可是当天黑之后,后门方向传来消息,乔年炅的一支部队已经突围成功,正全力向西逃去。巴姆扎大惊失色,终于知道自己上当了,不过他认为这并不是一个无可挽回的失误,于是调集全部兵力,立刻前去追击。

莽军的骑兵列开一字长线,平行向前迅速推进,防止夏维改变方向逃脱。骑术的差距使莽军的骑兵渐渐缩短了与前方逃兵的差距,巴姆扎觉得这次的任务已经十足成功了。但是实际上,当巴姆扎带人离开乔年炅的营寨时,夏维、乔年炅、弥水清、高威他们才一同从寨子里出来。一切的突围战斗,以及所有的铺垫,都无非是让巴姆扎去追他不需要追的人。

虽然已经成功了,但高威还是心有余悸,若是巴姆扎没被引开,那他们说什么也跑不掉了,所有的人马都已经派出去了,只剩他们四人而已。当然,乔年炅的部下都成了欺骗巴姆扎的诱饵,对他个人而言,已经倾家荡产了。

乔年炅回首看着空荡荡的营寨,面容苍老而凄凉。

夏维纵然厚脸皮,也不禁大感愧疚,当年他在乔年炅最窘迫的时候落井下石,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此刻乔年炅却能以德报怨,起码做人比他要强数倍。可惜乱世之间,人品好,往往就意味着倒大霉,这一点夏维还是明白的。

“乔大人,我们必须立刻上路。”夏维道。

乔年炅点点头。

四人上马,往南方向驰去。

虽然暂时将巴姆扎引向西面,但相信最多到天亮,巴姆扎就会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回头来追。夏维的计划是尽快赶到沧星江畔,沿江逆流而上,虽然速度会受影响,但不必分神去掩藏形迹。

但是巴姆扎返回的速度超过了他的预料,他们还没走出多远,莽军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敌人是凶猛的,己方是孤立的,抵抗是找死的,逃跑又变成了不可能的。起码是不可能一起逃掉的。夏维一咬牙,喊道:“他们追的是我,我来引开他们!”

“你疯了?!”其他三人异口同声。

夏维道:“放心,他们想抓我也不容易!你们快走,重要的是送乔大人去西北,控制住阿舟,挽救夏家军!”喊罢,夏维便掉转马头,引诱莽军去了。果然莽军的目标是夏维,立刻追了上去,但也并没有放弃追赶乔年炅他们,不过因为追来的人不多,乔年炅应该能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