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远东皇朝》》 · 阳东 · 2026-07-25
“没有,看来他们是存心耍我们。”夏维说。
亚琉士愕然,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的光芒。夏维没有给他发问的余地,口若悬河地编造了一番故事,核心内容就是他和高威去了但是没找到于是就回来了,不过夏维说得极其细致,把所走的路线、气温、风力、在路上看到了几头野骆驼等等细节说得毫无遗漏。高威在旁边强忍着没笑出来,心说也难为他能记得这么清楚。虽然亚琉士知道他有所隐瞒,但也没办法直接从他嘴里套出实话,只好礼貌地听他把废话讲完。
夏维把自己都给说烦了,于是让奴隶斟了一大杯冰镇过的葡萄酒,一气喝干之后,绝口不提出城找人的事,向亚琉士问:“酋长殿下,我那个朋友呢?就是长得很漂亮的那个。”
亚琉士说:“我按照大将军的要求,带她去了大祭司的观星台,现在她应该和大祭司在那里研究星相。”
夏维说:“那我去找她。”
亚琉士说:“请大将军随我来。”
夏维拒绝说:“不必了,找个奴隶给我引路就行。酋长殿下,现在铁隆副将军仍然下落不明,你应该加派人手去找一找,就不用陪着我了。”
亚琉士心想:“铁隆是你的手下,你都不急,我急什么?”但他顾及到和莽族的联盟,只得平心静气地说:“大将军放心,我一定安排人手尽快追查出铁隆副将军的下落。”
“那也不必太着急了。”
夏维说着便在奴隶的指引下去大祭司的观星台了。
亚琉士狰狞地笑了笑,唤来两个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 * *
观星台是一座尖顶高塔,塔下有两名卫兵护卫。夏维刚走过去,护卫便把长矛一架,拦住了他的去路。夏维一愣,心想这两人胆子倒不小,敢拦莽族征西大将军的路,不想活了?
“让开!”夏维低喝了一声。
哪知两个护卫全不怕他,其中一人满脸傲气地说:“观星台是大祭司与真神交流之地,外人擅闯便是亵渎真神!”
夏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藩夷族对真神的信仰完全处于狂热状态,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真神永远是摆在最高处的,完全不懂得权衡现实中的利益。夏维也不和他们多费口舌,一使眼色,身后的高威便跨前一步,一拳一个,将两名护卫击晕了过去。
夏维让高威在塔下守候,独自一人沿着盘旋阶梯走上塔顶。
各式各样的星相仪和书籍古卷摆满了塔顶,这样的场景让夏维感觉很熟悉,好像回到了华朝皇都的皇宫中,那间大术士用的房间,当时大术士因为忘了问他的生辰八字,而没能算出他的命运。这一次古丽思能算出来么?
古丽思正像当年的大术士一般,伏于案头进行推导演算。让夏维感到意外的是,大祭司也在进行演算。当夏维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声惊动了他们,二人一起仰起头来,眼神很是古怪,让夏维感觉像是自己忘了穿裤子。
“你们怎么了?”
大祭司的表情显得很愤怒,用颤抖的声音说了句“可耻的异教徒”!然后就转身走下了观星台。
夏维低声嘟囔说:“莫名其妙!”走到古丽思跟前,问:“算出什么结果了?”
古丽思面色喜忧参半,说:“维公子,你不会死,你不会死。”
“哦,那很好啊,能多活几天总算是件开心的事。”夏维轻松地说,“丽思小姐,今天晚上我们去庆祝庆祝如何?我听说有一个行者舞团在城里演出,我们一起去看吧,近东的舞团可是相当有名的,你一定喜欢。”
古丽思略显疲惫地说:“多谢维公子好意,可我累了,想休息。”
夏维感到扫兴,说:“哦,那就算了。”
这时塔下传来了大祭司愤怒的咆哮声,夏维连忙跑下去,只见大祭司正挥舞着拳头,质问高威那两个倒地的卫兵是怎么回事。高威面带冷笑,根本不搭理大祭司。亚琉士闻讯赶来,好说歹说将大祭司劝走了。夏维走过去,拍拍高威肩膀,说:“别理那老头儿,他脑子有病。”
高威若有所思地说:“藩夷族的大祭司怎么好像一点脑子也没有?”
夏维说:“这你就不懂了,他们其实也都挺聪明的,只是从小就接受宗教思想的灌输,虔诚地信奉真神,凡是真神说正确的就肯定正确。真神就说什么异教徒都是堕落者,这帮藩夷族人最痛恨的就是异教徒。他们现在肯和外人合作,已经是相当进步了,若是早几年,你穿着外族服饰走在藩夷族的领地上,半天内肯定让人杀了。”
“如此野蛮?”
“可不是嘛,这个民族有好多迂腐而又残暴的规矩,多到你数也数不清,不一定哪句话说错了,他们就会拿起刀子来捅你。所以在他们的领地上,一定得小心一点。”
高威好奇地问:“既然他们这么排斥异教徒,你又是如何让他们与莽族合作的?”
夏维说:“这件事稍候再跟你解释,咱们先去准备准备,晚上还要去见西洲人呢。”
* * *
夜幕低垂,恒轮城内灯火辉煌。夏维带着高威和几个莽族战士向东大街走去,众人都经过了乔装打扮,因此走在热闹的人群中也不是很显眼。原本亚琉士听夏维想看行者舞团演出,便提议把舞团召进宫殿,或者将演出的地方包下来。夏维又费了一番口舌,讲了许多似是而非的歪理,亚琉士总算答应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去看演出。不过,走在路上的时候,高威小声提醒夏维,大概有二十几个人在跟踪他们,料想是亚琉士派来监视他的。
高威说:“要不要把他们赶走?”
夏维说:“不必了,赶走一批还会再来一批的。”
“那你和西洲人见面不是很不方便?”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这个不用我们担心,雷昂既然敢决定在恒轮城内见面,他们就一定有妥善的安排,我们直接去就好了。”
行者舞团的演出台搭在东大街的一块小广场上,此处人山人海,鼓乐与喧闹向四周飘送着。夏维等人花重金买到了前排的座位,刚一落座,正式的演出就开始了。五个洋溢着异域风情的舞娘走到台上,鼓乐奏响,舞娘们翩翩舞动起来。雪白的皮肤,高挑的身材,迷离而又神秘的双眼,飘逸如火的纱裙,炫目的流苏,裸露在外的平坦小腹,狂野舞动着的蛮腰,一切都充满了挑逗的味道。连高威这样冷静的人都觉得心池摇荡起来。
夏维专注地看着舞台正中的一个舞娘,心神全然被吸引了过去。那个舞娘十分年轻,身材娇小,不如周围的其他舞娘丰满,但曲线却一样完美无瑕,尤其是当鼓乐停止前的那一刻,她一个华丽而奔放的转身,轻轻跪伏在地,轻得压不住风尘,引来全场一片喝彩声。豪客们纷纷站起来,涌到舞台边缘,将大把大把的银币扔上舞台。
高威说:“夏维,我们也拿些钱出来打赏吧。”
夏维大笑着说:“哟,你也看得心动了?哈哈,你误会啦,那些人不是在打赏,他们是在出价。”
高威仔细一看,发现豪客们并不是随手往舞台上扔钱,而是有选择地将钱扔到某个舞娘面前的一张竹席上。夏维解释说:“所谓行者舞团,其实就是行动的青楼妓院,舞娘就是娼妓。”抬高音量对手下的莽族战士说:“你们看上哪个了,尽管去出价,别拘谨。”说完也不管他们去不去,自己就先冲向舞台,掏出一把银币掷了上去。
高威追在身后说:“你不去见西洲人了?”
夏维小声说:“都这个时候还没来,可能是不来了,我们也别再等了,还是好好乐一乐吧。”说着,一手拉着高威,一手拉起他刚出价要下的舞娘,冲向了舞台后面预设好的房间。高威大感不解,心想怎么把我也一起拉上?
正想到此处,他们一起进入了房间,刚一进门,一道寒光就在舞娘的裙下亮起,高威立时警觉,将夏维向后拉开,同时飞起一脚踢向舞娘手腕。谁知这一脚竟然踢空了,那舞娘一个迅捷的转身,绕过了高威,手里的匕首刺向夏维。
高威知道夏维无法动手,这一下肯定避不过去,便瞬间凝聚功力,向舞娘后心平平击出一拳,要逼舞娘回身自保。但舞娘却连头也不回,腰肢一扭,肩膀微微一侧,便闪过了高威的拳头,同时一记肘击打在高威手腕上。高威本来对自己的武功极其自信,但在这舞娘手下竟然完全无法施展,手腕被击中的时候感到了一阵剧痛,精神稍一分散,便没能来得及阻止舞娘的匕首,那柄锋利的匕首刺到夏维喉咙前,堪堪要刺入的时候停下了,将夏维逼得背靠在墙壁上无法动弹。
“都别动!”舞娘喝斥说。
夏维嬉皮笑脸地说:“不动就不动。”然后就臭骂道:“高威你个废物,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还他妈的要三千两一天,你去吃屎吧!老子要你这样的保镖不是自寻死路么?!”
高威心念一动,想起夏维竟然同时将自己和这舞娘一起拉进房,难道他早预料到这个舞娘要袭击他?旋即他就猜出这个舞娘应该就是雷昂安排来和夏维见面的人,于是向后退开,双手伏在身侧,把局面交给夏维去处理。
夏维说:“姑娘,把刀放下好不好?”
舞娘说:“哼,为什么教王要看重你这么软弱无能的人?”
夏维说:“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是教王老糊涂了吧。”
舞娘说:“住嘴!”
夏维吐了吐舌头,说:“不说就不说了。”
舞娘美艳的双目在夏维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将匕首收了回来,转身取了一件袍子披在身上,掩住了暴露的演出服装。
“请坐。”
夏维老老实实坐下,说:“你是曙光教会的人吧?”
舞娘说:“是,我是曙光骑士团的副团长,伊莎贝拉。”
夏维说:“真的假的?你才多大,就当上骑士团的副团长了?再说了,这么重要的人物为何敢只身进入恒轮城?”
伊莎贝拉从怀里取出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举到夏维眼前,说:“六芒星金牌,你应该认得吧,叛徒!”
夏维自然认得这牌子,六芒星是曙光教会的标志,六芒星牌则是教会中人们身份的象征。一般各个教区的主教也只有银牌,伊莎贝拉能拥有金牌,可见在教会中的地位相当高。
“哈哈,果然是教会的人。对了,我听雷昂说,你也是什么七子之一,是不是?”
“错,是六子!”
“不是七子吗?”
“叛徒不算在内。”
夏维笑着说:“原来是把我开除出去了,也好也好。”
伊莎贝拉郑重其事地说:“夏维,你是教会的叛徒,是背弃教义的堕落者,你应该下地狱。但教王有旨意,我必须和你谈一谈。”
“好吧,谈什么?”
“你立刻离开近东,不要插手教会与藩夷族的战争。”
“不可能!你根本不明白,我现在走了也没用,藩夷族与莽族已经结成联盟,他们向西洲进攻是势在必行,而且西洲人绝对挡不住他们。”
伊莎贝拉冷笑着说:“胡说,我们和藩夷族在圣域打了数十年了,双方互有胜负,就算莽族插进来,这个局面也不会被打破。”
夏维说:“你真的不信?”
“不信,藩夷族没有足够的兵力夺下圣域。”
“如果猛犸部的兵力扩充一倍呢?”夏维一字一顿的说。
伊莎贝拉愣住了,惊讶地说:“更不可能!猛犸部一直在教会的严密监控下,我们对猛犸部太了解了,它的兵力只可能随着战争进行而下降,永远无法上升!”
第四卷 圣域战争 【六】传说中的军团
西洲人信奉曙光教会,近东的藩夷族信奉圣火教,双方彼此仇视,为了争夺圣域,双方的战争旷日持久,异常惨烈。最近这几十年来,圣域一直在西洲人的控制下,曙光教会也将首神庙迁到了圣域中。为了夺回圣域,藩夷族动用了所有可供利用的战争资源,终于发展出一支无敌的军团——猛犸部。
猛犸生长在近东北部,体型庞大,凶猛异常,难以驯服,而且数量稀少。藩夷族人用了十年时间才组建了一支总计一百头的猛犸部军团。但就是这支军团一投入战场,立刻显示出惊人的威力,曾一度攻下了圣域的大半土地。只可惜猛犸食量惊人,要维持这支军团并不容易,藩夷族内部各个部落都想出最少的钱,获得最大的利益,造成猛犸部的指挥瘫痪。而且猛犸的生育能力差,几乎是死一头就少一头,无法得到及时的补充。因此最近几年,猛犸部只是一支传说中的军团,长期在圣域边缘驻防,起到威慑作用,但很少投入真正的战斗了。而夏维自称又组建了一支猛犸部,兵力翻了一番,这对藩夷族无疑是好消息,但身为西洲人的伊莎贝拉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莽族与藩夷族结盟才刚刚不到两年时间,也就是说,新的猛犸部应该是在这两年中组建起来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使猛犸数量翻一番,也就说明莽族和藩夷族掌握了培育、训练等一整套的方法。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伊莎贝拉说:“教会也曾想要组建一支猛犸军团,但有太多问题无法解决,首先是繁殖问题,猛犸数量本来就少,每季新生的小猛犸更是少之又少,整体数量一直是在下降。其次是训练问题,猛犸性情暴躁,如果不是一出生就与人接触,根本不会听从训练。最后是资金问题,供应一百头猛犸吃一天的食物,足够一个骑士团吃三个月了。这些问题根本是无法解决的。”
夏维笑着说:“那是你们脑子不好使,反正我用我的方法,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现在我手里有一支拥有两百头猛犸的猛犸部,请问,西洲人能挡得住吗?”
伊莎贝拉摇头说:“不,如果你真有那样一支军团,我们确实挡不住,但你肯定没有!”
夏维说:“真是不开窍。你怎么不想想莽族和藩夷族为什么合作?当然是因为猛犸部了,莽族想拥有自己的猛犸部,而藩夷族想提升自己猛犸部的战斗力,我可以满足他们的这些要求,从中一撮合,他们自然就结盟了。”
伊莎贝拉仍然不信,说:“除非我亲眼见到,否则绝对不信。”
夏维说:“你会见到的,再等两个月,我就会指挥猛犸部进攻圣域,如果你不怕死,可以留在圣域,等待观赏两百头猛犸冲锋陷阵的壮观场面。”
伊莎贝拉冷冷地说:“你是在炫耀?!”
夏维友好地笑了笑,说:“当然不是,我肯和你见面,只是想让你告诉西洲人,你们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挡住莽族和藩夷族的联军。你们想保住自己的土地,必须与我合作。”
“合作?”
“没错。说实话我也不想帮莽族和藩夷族建立这么强大的军团,但当初形势所迫,我不得不这样做。幸好这支军团也不是无懈可击,我有办法把它建立起来,就有办法把它毁掉。”
伊莎贝拉疑惑地说:“夏维,你的坦诚让我无法理解。你不是恨教会吗?为何要跟我谈这些?”
夏维说:“我恨教会?开玩笑,我爱死曙光教会了,要是没有教会的栽培,我也没这么大的本事。”
“那你为何要当教会的叛徒?”
“因为不喜欢,不喜欢教会的生活方式,不喜欢教会讲的那些教义。再说了,我是华朝人,当初教会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抓进去了,我从来没说要皈依曙光教,怎么能算叛徒?”说到这里,夏维发现伊莎贝拉的面色很难看,他知道这个西洲女郎认准了自己是叛徒,在这方面多作解释只会触怒她,于是便转移话题,说:“大家都是出于自己的目的,你想保卫圣域,我想让莽族无法进攻华朝,这两个目的看似相互冲突,但实际上可以同时实现。”
伊莎贝拉有些心动了,她有些相信夏维确实建立了一支猛犸部,而西洲人也确实无法抵挡这样的部队,所以她应该尝试和夏维合作。
“我们怎么合作?”
“首先,放了铁隆。”
“不行!”伊莎贝拉断然回绝,“铁隆是莽族黎烈汗的爱子,他在近东出事,黎烈汗就会迁怒于藩夷族人,到时候莽族和藩夷族的联盟不攻自破。”
夏维说:“你想得太简单了!现在猛犸部在莽族手里,就算没有和藩夷族的联盟,莽族一样会向西进攻,只不过先要打下近东而已,但这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有了猛犸部,攻城战的时间将会大大缩短,一路攻城掠地,一个月就能拿下近东,之后还是会去打圣域。”
伊莎贝拉说:“那你可以想办法毁掉猛犸部,无论你需要什么,教会都会提供给你。”
夏维苦笑说:“我倒是想这样,可惜不能啊。我虽然挂着一个莽族征西大将军的名号,但根本没多少实权。猛犸部虽然是我建立起来的,但现在归黎烈汗亲自指挥,我想去看两眼都不是容易的事情。莽族人根本不信任我啊,所以想要消灭猛犸部,只能在战场上进行。”
伊莎贝拉想了想说:“那么还是要打仗了?”声音略微有一点颤抖,可见她极不原意在战场上面对猛犸部。
夏维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仗是一定要打,而且西洲人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你想想清楚,到底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对不起,我做不了这个决定,需要向教王请示之后才能回答你。”
“没问题,你去问他吧。不过你要先把铁隆还给我,黎烈汗会在近几天到达恒轮城,要是他儿子不见了,我也说不好他会做些什么。”
伊莎贝拉略一思索,便同意放人,但需要想一个周全的方法掩人耳目,免得让人发现了她曾和夏维见过,将铁隆被绑架的事情和他们联系起来。但夏维却认为不用这么麻烦,他说:“搞这么多事情也没用,亚琉士不是傻子,黎烈汗也不是傻子,他们能想到的事情我们是瞒不住的。你今晚好好揍铁隆那小子一顿,说一些你们是圣火教的人,最痛恨异教徒之类的话,明天把他丢在城门口,他自己就会回去了。别人再怎么猜疑,也不敢当面来问我。”
伊莎贝拉认为这个办法可行,便点头同意,又与夏维定下联络方法,夏维和高威就一起离开了。
回宫殿的路上,夏维忽然问:“高威,你白天时提到了鬼参营的七百律,说什么大人物出现在敌人的领地内,一定会有内应,是不是?”
高威说:“没错,大人物与内应的地位应该是对等的,这样才能保证其安全。”
夏维眉头紧锁,思忖一阵,说:“那么伊莎贝拉出现在恒轮城内,说明藩夷族内部有一个和她一样重要的人作她的内应?”
高威说:“一般情况下,应该是这样,当然也不排除伊莎贝拉不怕死的可能。”
夏维笑着说:“就算她不怕死,也要有人帮忙,才能在恒轮城内落脚,才能绑走铁隆。高威,你能查到这个内应是谁吗?”
高威摇头说:“恐怕不行。我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也不了解藩夷族权力核心,而且这次我独自前来,没带鬼参武士,恐怕无法帮你查事情。”
“那就算了,我们慢慢等,内应早晚会自己露出马脚。伊莎贝拉这妞也不可信,我们还得提防她。高威,你能留多久?我可还需要你保护呢。”
“刚才我败给伊莎贝拉,你还信得过我?”
“不信你信谁?再说伊莎贝拉是曙光教会的七子,武力方面应该和我最强的时候差不多,或许更高,你败给她也没什么丢人的。”
高威望着前方漫长的夜路,忽然长叹了一声。夏维侧过头看了看他,却没说话。两人默默地向宫殿走去。
第二天下午,铁隆回来了,带着一身伤痕,显然是被狠狠折磨过一番,不过没伤到筋骨,而且颇有精神,一回来就破口大骂,痛斥藩夷族人卑鄙无耻,好在他是用莽族语骂的,只有亚琉士等几个藩夷族人能听懂,不过他们为了联盟的事情,也没有责怪铁隆。夏维赶紧叫来几个莽族士兵,将铁隆送到城外的营地。免得他再骂下去,藩夷族人就要热血沸腾一下了。
晚饭过后,亚琉士就把夏维拖去召开部族会议。由于莽族的黎烈汗要来了,许多事情需要商议,包括迎接的方式,以及之后就要进行的进攻圣域的计划等等事宜。夏维最烦的就是和一群老家伙商量事情,尤其部族会议中的这些老头儿,都是各个部族的首领,一个一个阴险狡猾,精于算计,而且偏偏喜欢算计蝇头小利,搞得夏维不胜其烦。不过令他稍感宽慰一些的事,亚琉士这个部族联盟的大酋长更不愿意进行会议,单是协调各个部族在迎接黎烈汗的晚宴中各占几个席位,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会议一直进行到深夜,那些老头儿们的精力比夏维和亚琉士这两个年轻人更旺盛,夏维觉得这是因为老头儿们已经没有体力进行其他活动了,这种会议只需要费几口唾沫,便能显示自己的智慧与权力,实在是老年人的最佳娱乐方式。
会议终于被亚琉士强行中止了,看起来他也是实在撑不下去了,甚至不和老头儿们告别,就闷头跑回自己的寝宫了。老头儿们则意犹未尽,离去的时候还在争论着。夏维虽然也是身心俱疲,但好像已经没有了困意,路过古丽思的房间时,看到窗内还有灯光,于是就去敲门。
古丽思正在阅读藩夷族的星相古卷,见夏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便放下书,倒了一杯麦茶给他。夏维吮了一口,总算把老头儿们嗡嗡嗡嗡的争论声从脑子里驱走了,说:“丽思小姐,你可真是用功,这么晚了还看书?”
古丽思微笑说:“维公子不也是忙到现在吗?”
夏维作痛苦状,说:“我可不是自愿的,唉,这征西大将军真不是人干的差事!”
古丽思说:“既然不想做,就不要做好了。”
夏维张大嘴巴,装模作样地说:“对啊,不想做就不做了。明天我就走人,不,现在就走。丽思小姐,你也跟我走吧。”
“好啊,我们去哪儿?”
“当然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要有郁郁葱葱的大森林,远处有起伏的雪山,森林里有一片纯净的湖泊,我们在湖边盖一座小木屋,打鱼打猎过日子,如何?”
古丽思说:“好是好,不过,维公子你是认真的吗?”
夏维笑着说:“你还是不了解我啊,我说的话你听听就算了。”
古丽思说:“我想也是,毕竟维公子还有一个儿子呢。”
夏维皱起眉头说:“唉……我还是小孩儿,却有了儿子,真是老天存心捉弄我啊。对了,我那孩子生下来多重?”
“八斤八两。”
“唉……”夏维又苦叹了一声,“不好不好,孩子生下来太重,长大了一定是个瘦麻秆。对了,那小子聪明吗?”
“很聪明,我们离开华朝的时候,我去探望过他一次,他已经会说很多话了。”
“会骂人吗?”
“还不会吧。”
“会叫爹吗?”
“会。”
夏维微微一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说:“不知道亲耳听他叫一声,会是什么滋味?”
古丽思说:“维公子,你一定会听到的。”
“是啊,老子一定得活下去,好歹也得听儿子叫自己一声爹,那才不会留下遗憾嘛。不然到了阴曹地府,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自己有儿子。”
说到这里,外面忽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瞧,原来是高威来找夏维。夏维立刻意识到有事发生,不然高威不会这么晚还找他。
“出什么事了?”
“刚刚接到鬼参营发来的消息,黎烈汗的队伍在近东边境遭到袭击。”
夏维面色一变,问:“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藩夷族的人应该也接到这个消息了。”
夏维冷声说:“或许他们早就知道了!妈的,没准就是他们参与策划的袭击。这群蠢货,快去向你们的真神祈祷吧,要是黎烈汗不死,你们都他妈的玩完了!高威,跟我去见亚琉士!”
高威见夏维情绪激动,连忙拦住他,说:“明天再见如何?”
“不行,妈的这一下老子的计划全泡汤了,你跟我去,扇他两个嘴巴出出气,然后咱们就走人。丽思小姐,你也快收拾一下吧,我们回来就一起动身。”
第四卷 圣域战争 【七】地牢
夏维刚想去见亚琉士,便听到外面一片喧闹,脚步声与铠甲的摩擦声一起涌到了门口,砰的一声门被踢开,士兵蜂拥而入,指挥的人竟然是大祭司。大祭司手一挥,下令:“抓起来!”士兵们上前围拢,高威和古丽思同时凝聚功力准备出手抵抗。
“不得无礼!”
亚琉士一边大喊,一边匆匆赶来,向大祭司说:“老师,你这是要干什么?”
大祭司说:“殿下,你难道没接到莽族队伍被袭击的消息?”
亚琉士说:“我也是刚刚接到的。老师,我是问你,为何要这样对待大将军?”
大祭司说:“殿下,黎烈汗的队伍在近东边境遇袭,此事非同小可,莽族人的性格是有仇必报,而且他们手里掌握着猛犸部,很可能不再理会两族联盟,直接攻打近东。这个异教徒是莽族的征西大将军,在如此紧要关头,我们不能留他!”
亚琉士有些犹豫了,说:“老师,现在黎烈汗的情况如何尚不清楚,我们还不必太悲观。”
大祭司提高声音,说:“殿下!难道你还寄希望于和异教徒的联盟吗?从一开始我就劝过你,不要和不信奉真神的人合作,因为真神永远不会庇佑他们!”
夏维越听越来气,冷冷地说:“得了,黎烈汗的队伍遭袭击,那是你们藩夷族有人搞鬼,和什么狗屁真神没关系!”
大祭司勃然大怒,全身气得发抖,喝道:“此人亵渎真神,抓起来!都抓起来!”
士兵们一拥而上,夏维向高威和古丽思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没反抗,被士兵们捆起来关入了宫殿之下的地下牢狱。大祭司余怒未平,继续慷慨激昂地劝说亚琉士。
“殿下,现在人已经抓了,殿下一定要当机立断,不可再有犹豫!”
“可是……”
“殿下!伟大的真神从来没允许我们和异教徒合作,我们和莽族结盟已经触怒了真神,现在是我们弥补过错的机会,殿下要想明白!”
“好吧,一切依老师的意思办。”
* * *
地下牢狱光线昏暗,潮湿肮脏,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恶臭。夏维将墙角的一些稻草铺平整,然后躺了上去,翘起二郎腿,无限怅惘地说:“真他妈倒霉,昨天还是风风光光的大将军,今天就变成阶下囚了。”
高威没说话,坐到夏维对面,双臂抱在胸前,一闭眼,开始养精蓄锐。古丽思也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坐到夏维旁边,问:“维公子,他们会如何处置我们?”
“这个嘛,当然是一个不留都杀掉。我刚才说了一句狗屁真神,这可犯了藩夷族人的大忌讳。一个异教徒,在近东当众亵渎真神,应该是要千刀万剐,受凌迟之刑。你和高威虽然没有渎神,但终究是我带来的人,又是异教徒,估计会被当众烧死。”
古丽思笑着问:“那你为何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因为我相信你啊。”
“信我?”古丽思诧异地问。
“是啊,你不是给我算过命,说我死不了吗?你是大术士的高徒,我当然信你。”
古丽思笑了笑说:“维公子这么相信我,我当然很高兴,不过我觉得维公子肯定还有更重要的理由,才会像现在这般轻松。”
一直闭目养神的高威也忽然说:“夏维,我和丽思小姐都跟着你关进来了,你好歹也应该向我们解释解释你究竟有什么打算,是不是?”
“唉,其实我能有什么打算呢?”夏维伸了个懒腰,振作了一下精神,“我估计藩夷族人一时还不会杀我们。黎烈汗的队伍遇到袭击,肯定有藩夷族的人从中作怪,但刚刚各个部族的首领开会,商议和莽族联盟的事情,可见他们中的很多人事先并不知道。虽然大祭司和亚琉士似乎都决定和莽族决裂了,但他们还要劝服各个部族,应该需要一两天时间,因此一两天内他们还不会送我们去死。”
古丽思问:“那他们有可能不杀我们咯?”
“不,他们一定会杀,不过不用担心,等他们下定决心的时候,救我们的人也该准备好了。”
“谁会救我们?”
夏维望向高威,说:“你能猜到吧?”
高威想了想,说:“你是说伊莎贝拉?”
夏维哈哈大笑,说:“我就知道你会猜她。”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你猜到的怎么可能会正确?”
古丽思不知道伊莎贝拉是谁,于是便插嘴问了一句。夏维解释一番之后,古丽思说:“既然伊莎贝拉答应与你合作,她就应该来救你啊。”
夏维摇头说:“就算她诚心与我合作,也不见得会来救我,更何况她肯定没打算与我合作。之前我和高威也想过,她能出线在恒轮城,说明藩夷族内部有人接应她。”
古丽思恍然大悟,伊莎贝拉应该是得到了藩夷族的某位重要人物的帮助,才会出现在恒轮城内。再想想黎烈汗遭到袭击的事情,说不定其中也有伊莎贝拉参与。毕竟莽族和藩夷族的联盟被破坏,对西洲人最有好处。
“那么谁会来救我们?”古丽思问。
“铁隆。”夏维回答。
高威笑了起来,说:“夏维你真会开玩笑,既然我们被抓了,城外的莽族士兵也肯定难以幸免,铁隆如何能救我们?再者说,他自己跑掉了,还会回来管你?我瞧他可对你不是很友好。”
夏维说:“这你就不明白乐,铁隆虽然一直不服从我,但他必须保护我。因为莽族不能没有我啊,如果他们想要称雄天下,没有我是绝对不行的。”
“吹牛。”高威笑骂了一声。
夏维实在没力气再说下去了,往地上一躺,说了句“走着瞧吧”,然后便呼呼大睡起来。
在之后的两天时间里,地牢中的三人其乐融融,虽然被关起来了,但饮食上倒还过得去;闲来无事之时,便去取笑看守地牢的那几个面目可憎的守卫,当然,这项活动是由夏维一个人来进行。
而在地牢上面,事情基本如夏维的预料,由于黎烈汗遇袭事出突然,许多本来打算在迎接那天好好奉承一下黎烈汗的部族首领都乱了阵脚。亚琉士本人也基本没了主意,他是和莽族结盟的主要推动者,如今眼看联盟破裂,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部族首领会议再次召开,这一次大祭司成为了会上的焦点,他将黎烈汗被袭击一事诠释成一次民间抵抗运动——真神虔诚的追随者们不希望和异教徒合作,这是民心所向。接着他又陈述了这件事会带来的后果——莽族会对藩夷族实施报复行动,并且提出了应对措施:“宣战!多年以来,莽族一直对近东虎视眈眈,不断跨过边境,对本族子民进行烧杀抢掠,其暴行令人发指。我们是时候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了!”
一个部族首领表示担忧,说:“现在猛犸部在莽族手中,我们要有所顾忌啊。”其他人立时纷纷附和。
大祭司说:“猛犸部?你们还相信莽族人能建立一支新的猛犸部?这两年来,我们曾经多次要求观察他们的组建成果,但都被他们拒绝了,为什么?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建立新的猛犸部。两年时间,他们能搞出什么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部族首领们谨慎地说。
为了打消他们的顾虑,大祭司派人将夏维带来,让夏维陈述猛犸部的组建情况。夏维懒得和他们多费口舌,直接丢下几句侮辱真神的话,便在一片激愤中被关回了地牢。虽然没有更充分的证据,但部族首领们也愿意相信莽族人并没有建立一支新的猛犸部。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与莽族人开战,尤其是近东东部的几个部族首领,更是表示强烈反对。他们的领地最接近莽族,一旦开战,自然是他们先遭殃。
一位部族首领说:“本族一直在与西洲人作战,如果再应付莽族人,恐怕会吃不消的。不如和莽族人交涉一下,虽然黎烈汗遇袭之后下落不明,但也不见得真的遭遇了不测。我们可以答应莽族人,全力寻找黎烈汗,同时找一些替罪羊当成袭击者,交给莽族人处理。”
大祭司愤慨地说:“敌人的尖牙已经咬在你脖子上了,你却还要退缩!莽族人就是欺负我们在和西洲人作战,无力应付他们,他们才会一直嚣张到现在。我们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伟大的真神也会在这场对异教徒的战争中保佑我们的!”
双方激烈地争执起来,最后要求亚琉士做出决定。亚琉士知道这事不宜草率处理,一个不好,本族内部的各个部族就要分裂,只得中止会议,等待搜集更多的情况之后,再做出决定。结果第二天,边境便传来消息,黎烈汗遇袭之后并未身亡,已经开始召集莽族大军,看来是真的要进攻近东了。
亚琉士只好同意了大祭司的提议:向莽族宣战。
部族首领们也不再反对了,忧心忡忡地准备面对莽族的铁骑强军。
大祭司没有忘记地牢中关押的三个人,他又向亚琉士提议:“杀掉他们,用异教徒的血来激励本族子民的迎敌决心!”
亚琉士略显沮丧地说:“一切由老师安排吧。”
大祭司当即调派人手,在恒轮城内张贴布告,宣布在次日正午,于城中大广场上对三名异教徒进行处决。
第四卷 圣域战争 【八】猛犸登场
(这章字数有点少,争取晚上再更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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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之下,恒轮城内弥漫着一股泯灭理智的狂热情绪,全城的人都涌向通往城中大广场的街道,酋长卫队的战士押送三辆运送异教徒的马车缓缓向前行进,每辆马车上竖着一根木桩,夏维、高威、古丽思三人分别被绑在木桩上,接受民众的谩骂,以及不断飞来的砖块和鸡蛋。
大祭司作为圣火教的领袖,无疑是藩夷族人的精神导师,他的话就是真神的旨意,他说谁该死,民众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谁。此时的状况正说明了这一点,大祭司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成功地煽动起民众的仇恨情绪,他们虽然还不清楚三个异教徒究竟是什么人,但仍然聚集起来,齐声振臂高呼:“杀!杀!杀!”
“夏维,你确定铁隆会来救我们?”高威大声喊道,但被人群的喊声盖了下去,只好又喊了几声,夏维才听到。
“放心!放心!”
“都要死了,放个屁心!”
“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对,何必十八年,明年就又是一条好汉!”
高威无话可说,只得自己小声嘟囔:“跟这种人真是没脾气了。”
大广场上人山人海,夏维他们被押来的时候,人群几乎失去控制,如海浪一般向押送队伍冲击,扔过来的石块更多更大了。高威和古丽思都是习武之人,虽然全身被绑住不能动弹,但头还可以扭动,保证脑袋不被击中,砸到身上的石块倒也伤不了他们。夏维就比较惨了,被砸得鼻青脸肿。
广场正中搭起了三座木制高台,夏维他们被分别送上高台,绑在台顶的木桩上,高台之下堆满了干柴和枯草,看起来他们三个都要受火刑。这时亚琉士和大祭司赶来,在人群的欢呼声中,二人来到高台前。亚琉士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而大祭司那张老脸上则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他颤巍巍地走上了一块高台,双手平伸出去,示意让人群安静下来,接着开始了又一次煽动演说。
“藩夷族的同胞们,我们的祖先在真神的指引下来到这块土地上,凭借自己的智慧与汗水,祖祖辈辈生活在此地。然而贪婪残忍的异教徒始终想要毁灭我们,西洲人夺去了我们的圣域,屠杀了多少同胞?如今莽族人又要用一些荒唐的理由来侵略我们,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受到万能的真神的惩罚!”
大祭司的声音渐渐提高,因过度激动,面色变得通红,双目瞪得浑圆,两只手不断地挥舞着,以帮助他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个世界已经分为了两个阵营——虔诚信奉真神的藩夷族,和堕落的无耻的卑鄙的异教徒!每一个藩夷族人都应该拿起武器,捍卫自己的信仰,揭竿而起,扫清这个世界上所有罪恶的异教徒!真神不朽,荣耀属于藩夷族!”
一时间人声鼎沸,掌声雷动。
那声音越来越响,就像一个个闷雷在人群中炸开,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但人们很快就发现,这声音不是自己发出的,越来越多的人停止了叫喊,但隆隆的巨响仍在空气中震荡着。亚琉士和大祭司意识到出状况了,不详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而夏维则略显狰狞地笑着说:“来了!”
一骑快马狂奔而来,马背上的藩夷族士兵高声呼喊:“是猛犸部!猛犸部进攻了!”
人群立时乱作一团,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藩夷族人都知道猛犸部的威力,那本是他们自己的军队,然而现在猛犸部开始进攻他们了,这是绝望的开始。
亚琉士霍然转身,面对大祭司,冷冷地说:“老师,你错了!猛犸部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事先一点预兆都没有?他们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吗?”大祭司强作镇定,他没有忘记高台上的三个异教徒,一声令下:“点火!”
士兵们将手中的火把一起扔到了高台下面,干柴顿时燃烧起来,火苗腾腾上升。
“喂!我们要死啦!”高威大声喊道。
“放心,铁隆会及时冲进城的!”夏维大声回答。
高威观察了一下火势燃烧的速度,估计要不了多久高台底部就会被烧毁,之后高台坍塌,自己就要葬身火海了。这么短的时间里,铁隆能冲进来吗?攻破一座城池哪有这般容易,就算有猛犸部也不可能吧?然而没过一会儿,他就看到远处的城墙那里忽的扬起一大片尘埃,猛犸的巨大身躯冲进了城,黑压压的像一大片乌云。
冲在最前面的明显比其它猛犸要高大强壮,头部正面套着闪闪发光的金属护具,长长的鼻子上挂满巨大的石锤,鼻子晃动的时候,石锤便抡了起来,无论是人还是房屋建筑,所到之处全都灰飞烟灭。而在猛犸的背上,还驮着铁皮小房子,上有环绕一周的方格小窗,箭矢从窗内嗖嗖飞出。
猛犸的鼻子在身前清扫了一切障碍,而它粗壮的四肢则将所有逃不掉的东西踏成粉末。无敌的猛犸排成一字,平行向前推进,瞬时间就将半座城池夷为平地。守城的藩夷族军队毫无招架之力,只见士兵冲向猛犸,然后要么被猛犸的鼻子抽上了天,要么被猛犸的脚掌踏成了肉泥。
就在猛犸要冲到燃烧的高台跟前,将夏维等人救下的时候,忽然间古丽思所处的高台轰的一声率先倒塌了,只见古丽思从高台顶端落入了熊熊烈火之中,火舌立时扑到了她的身上,但绑住她的绳索是金属打制,一时间却无法挣脱。而夏维和高威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葬身火海。
第四卷 圣域战争 【九】倾城
一头猛犸停在了高台前,巨大的鼻子插进广场的水井中,片刻之后,鼻子抽出来对准高台大火,水柱喷出,将火势压了下去。猛犸背上的铁房子里放下了绳梯,铁隆率领一众莽族战士攀下来,在弓箭手的掩护下一阵砍杀,击退了守卫高台的藩夷族战士,将夏维和高威救了下来。古丽思也被莽族战士从大火中救出,但已经奄奄一息,全身被火烧得不成样子,秀丽的长发所剩无几,皮肤一片焦黑,连高威也不忍心多看。
夏维嘴角愤怒地抽搐着,一把将高威拉过来,说:“你快带古丽思去找大夫!”言罢便攀上了猛犸,站在背上,举起号角,吹响了嘹亮的冲锋号。铁隆也攀上另一头猛犸,同样吹响号角,与夏维的号声遥相呼应。两人操纵着两头猛犸,在城中横冲直撞,开始了大屠杀。
这一次夏维来恒轮城,对藩夷族人也有戒备,因此带了二十头猛犸来,算是猛犸部的一支小队,一直隐藏在恒轮城以东百里之外的一块绿洲中。由于那块绿洲较小,只有往来商旅偶尔会去补给饮水,因此猛犸小队藏在那里便没被发现。其实夏维也不是刻意要把猛犸小队藏起来,他带这支小队来,原本就是打算让藩夷族人看看猛犸部的组建成果,但没料到会发生种种变化,致使莽族和藩夷族决裂,而他必须用实战来向藩夷族人展示猛犸部的威力了。
夏维所乘的是这批猛犸小队的头领,也是整个猛犸部的猛犸王。野生猛犸群居,每个族群都会有一个猛犸王。只要控制了猛犸王,其它猛犸自然会听从人类指挥。然而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问题重重。首先是想要从一群猛犸中找到猛犸王就不容易,其次要在脾气暴躁的猛犸群中捕获猛犸王,难度也堪比登天,最后要驯服猛犸王更是难上加难。而莽族用了一支三万人的部队才捕获了猛犸王,那支部队带着猛犸王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不过高昂的代价换来了超值的回报,莽族的猛犸部终究是建立起来了。并且在夏维的帮助下,训练出了一套卓越的战术。而这套战术第一次使用,就覆灭了近东最大的城池恒轮城。
恒轮城有守军五千,亚琉士的酋长亲卫队一千,另外还有不到一千的圣火教卫团,但总计七千的兵力在二十头猛犸面前就像一群蚂蚁。铁隆率领猛犸小队攻城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猛犸小队就冲到了眼前,紧接着猛犸便用鼻子上的链锤将城墙上的守军扫上了天,但这只是它们的助兴节目,很快它们就调转方向,奔开一段距离,然后再次冲锋,用额头上套的金属撞角直接将城墙撞塌。至此,攻城战结束,前后只进行了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
夏维接管猛犸小队的指挥权后,战斗力立时又提升一节。猛犸的战术是他制定的,猛犸王也是他亲自驯服的,因此猛犸由他指挥,配合上更为默契。他不断吹响号角,那号角的声音摹仿了猛犸的叫声,每吹一次,身下的猛犸王便随着巨吼一声,然后转向、加速、左右挥鼻,其它的猛犸则紧随其后,作出同样的动作。
铁隆在另一头猛犸背上,与夏维并排而行,这个莽族的小伙子杀起了兴,忽然操纵他的猛犸脱离了战斗队形,向一片民区冲去。夏维也不阻拦,心想今天一定是要大开杀戒了,索性就让铁隆杀个痛快,也可增进自己与他的战斗友谊。于是夏维再次吹响号角,率领猛犸小队跟在铁隆之后,一路踏平了民区,生活在此地的藩夷族百姓无论老幼妇孺,全都在猛犸的巨足之下变成肉泥。
而藩夷族的军队放弃了与猛犸小队正面接触,任由敌人践踏自己的同胞,而他们则退到了城中宫殿周围,保护亚琉士和大祭司的安全。夏维率领猛犸小队几乎毁掉了半座城池,终于停止了无意义的屠杀,毕竟猛犸的体型太大,这般高强度的攻击十分消耗体力,既然检验战术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下面还是尽快结束战斗为妙。
随着一声号角响起,猛犸小队向宫殿方向扑去。铁隆已经过足了屠杀的瘾,也想去碰碰藩夷族的正规军队了。但是藩夷族的军队实在不够看,即便他们在仓促间架起了投石机与机弩等武器,但效果甚微,巨石和弩箭只击倒了一头猛犸,整支猛犸小队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一通无情的踩踏之后,藩夷族的部队彻底崩溃了。
亚琉士和大祭司被生擒,二人被五花大绑地推到夏维跟前。夏维叫人抬了张椅子来,坐下之后一边喝茶一边吃葡萄,同时冷笑着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城内各处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那是在猛犸脚下幸存下来的人们,或者看着自己死掉的亲人,或者看着自己被踩得血肉模糊的肢体,发出的绝望的叫声。那声音在铁隆耳朵里听来异常美妙,这是他平生打得最痛快的一战,同时也让他建立起了无比的自信,他几乎已经看到,在不远的将来莽族平定天下的景象。
“异教徒!你们一定会遭天谴的,你们对藩夷族人犯下这般滔天罪行,真神一定会让你们下地狱!”大祭司狂叫起来。
铁隆刷的一下抽出了长刀,打算将这个老头儿解决掉。
夏维连忙出声拦住他,说:“铁副将军,让他们先多活片刻。”
铁隆虽不情愿,但还是收刀入鞘,退到一旁。夏维知道他已经开始服从自己,正是趁热打铁,巩固二人关系的时候,于是又夸奖了一番,说在黎烈汗的几个儿子中,还要数铁副将军最有前途,将来的大汗王之位一定是铁隆的。这句话说到了铁隆心里,再加上夏维确实是猛犸部建立的功臣,铁隆便觉得这个华朝人倒也值得一交。
这时高威纵马狂奔而来,夏维的心提了起来,他就是在等高威回来,告诉他古丽思的情况,然后再决定如何对付亚琉士和大祭司。高威下马之后,面色凝重地说:“还好,命保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
“半边身体烧坏了,唉,那么美的姑娘……”
夏维垂着头,半晌没有言语。天色已经暗淡,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人人都看到了他狰狞的微笑。
“屠城!给我把恒轮城从地图上抹掉!”夏维冷冷地说。
“不!”亚琉士和大祭司同时发出凄惨的嚎叫。但铁隆却根本不理他们,带领莽族战士开始了著名的恒轮大屠杀,当夜,莽族人用一切人脑能想到的方法尽情蹂躏着恒轮城内的藩夷族人。而夏维已经出了城,返回城外的营地。大夫正在对古丽思进行救治,古丽思时而醒转,但神志却不曾清醒,总是惊恐的大叫一阵便又昏了过去。
夏维和高威都不忍再看下去,一起走出帐篷。不远处的一个营帐内传来了亚琉士和大祭司的惨叫,夏维虽然考虑到二人身份的重要,没有杀了他们,但却将他们交给了莽族战士严刑拷打,并且吩咐说,只要他们肯辱骂真神,就可以放了他们。两个时辰后,在莽族战士残忍的手段下,亚琉士和大祭司先后说出了亵渎真神的话,此时二人都只剩下了半口气。
夏维站在营地边缘,遥遥望着恒轮城的方向,此时城里起了大火,火光映红了夜空。
高威走到夏维身后,劝说:“算了吧,让铁隆停手吧。这般屠杀有伤天和,恐怕要遭报应的。”
夏维冷笑着说:“报应?有报应就最好。”
高威说:“夏维,古丽思变成现在这样,也不全是你的错。”
夏维没说话,找了个空帐篷钻进去倒头便睡着了。
恒轮城的屠杀一直进行到第二天下午,铁隆终于累了,便指挥部队出了城,留下猛犸小队,将所剩不多的建筑全部推平,然后便扬长而去。恒轮城从此变为历史。
第四卷 圣域战争 【十】认错
由于铁隆对恒轮城的破坏进行得太彻底,使得夏维不得不带领部队为猛犸小队寻找食物来源。猛犸王的派头最大,不仅平时无人敢靠近它,而且对饲料极其挑剔,每日需要消耗上千斤的各类上等水果。若是水果稍微有点不熟,或者熟过了头,它晚上就会不停大吼,其他猛犸自然也跟着它一起吼,让人难以入睡。好在经过恒轮城一战,周边的藩夷部族纷纷前来表示臣服,恒轮城覆灭之时,许多部族首领都葬身在猛犸足下,尸首都找不到了,各部族只好重新推举出首领。新首领们都知道了莽族的手段,心中惧怕之情可想而知,送来了金银珠宝和军需物资,上等水果也不少,猛犸们总算吃好喝好,也就不再闹事了。
本来按照铁隆的想法,应该是要乘胜而起,继续扫平周边的藩夷部族。夏维对其晓之以理,耐心劝说许久,才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他们便在一块藩夷部族占据的绿洲中安顿下来,等待黎烈汗的大军到达,再商量以后的计划。
随后的几天夏维相当忙碌,每日都要回见藩夷族的部族首领们。由于很多都是新首领,原先相互之间的利益平衡被打破,时常在夏维面前就争吵起来,夏维还需要从中调停。当然夏维将铁隆推到了最前面,说自己虽然军职比铁隆高,但决定军事之外的事情,还需由铁隆拿主意。铁隆对这种会议极不耐烦,但夏维告诉他:“铁副将军,你是黎烈汗的爱子,将来一定会继承大汗王之位,最需要的是了解这些政务,学会把握各部族的心理。现在你通过藩夷族人来积累经验,对以后统辖莽族各部大有好处。”
铁隆也清楚莽族内部和藩夷族大同小异,明白夏维是在帮自己,心里也是感激,便在夏维的指导下,耐心解决藩夷族的问题。而夏维自己对处理政务也没兴趣,只是为了加固和铁隆的关系,才硬着头皮去做,时不时也会发几句牢骚,大骂几句脏话,每每此时铁隆也会大骂,二人的关系便更进一步。
这一日黄昏,送走了一批藩夷族部族首领,夏维和铁隆一起发了几句牢骚,铁隆便去找莽族战士吃喝玩乐,夏维留在帐篷里闭目小睡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看高威坐在他对面。
“高威啊,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看我睡觉?怎么我每次睡醒的时候你都在跟前?”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是你自己懒,我每次来找你,你都在睡觉。”
“这次有什么事?”
“我要走了。”
夏维感到有些意外,问:“怎么突然要走?”
高威说:“我出来也有些时日了,现在看起来你也不需要我保护了,我当然还是尽早回华朝的好。”
夏维听出高威有些言辞闪烁,而且语气有些冷冰冰的,便问:“高威,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有。”高威断然回答。
夏维笑着说:“是不是你觉得我帮莽族人建立了这么可怕的猛犸部,将来他们打华朝的时候,我们肯定抵挡不住?”
高威沉默,夏维叹了一声,说:“其实我也不想啊,但两年前华朝正在内战,若是当时莽族人趁虚而入,对华朝更为不利。我只好用猛犸部做交换,让他们暂缓进攻华朝的计划。虽然他们早晚还是会去攻打华朝,但我有把握在那之前将猛犸部毁掉。”
高威平静地说:“夏维你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怀疑过你,我相信你所做的事情都有道理。我真的是想回去了,虽然我在华朝的时候也是四处漂泊,但那是在自己的土地上。而在近东,我总觉得不太习惯。人嘛,离家久了,总是会想家的。”
夏维点点头说:“那好吧,祝你一路顺风,以后还拜托你把华朝的情况随时传给我。”
“放心,我会的。你歇着吧,不用送了。”高威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帐篷。
月朗星稀,近东的昼夜温差很大,晚风充满凉意。高威深呼吸了一下,略一犹豫,便向古丽思的帐篷走去。临走了当然应该道个别。走到帐篷跟前,一个大夫掀帘走了出来,抬头一看是高威,便行礼说:“大人,来看丽思小姐?”
高威点点头,看到大夫手里端着一个装满染血纱布的小盆,眉头皱了起来,问:“她怎么样?”
大夫露出为难的神色,说:“有几处感染化脓,生出了蛆虫,正在发高热,不过大人放心,生命不会有碍。”
高威默不作声地走进了帐篷,两个藩夷族的老女人正在用冰水擦拭古丽思没有烧伤的半边身体。她全身赤裸,美得像下凡的仙子——至少有一半身体是美丽的,但另一半已经被烈火烧得不成样子,好几处溃烂的地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蛆虫。但大夫却不能将蛆虫消灭,因为蛆虫可以蚕食腐肉,消除炎症。
“阿妈……”昏迷中的古丽思呻吟了一声,被烧得焦黑的手缓缓抬了起来。高威心里一颤,握住了她的手。这一夜,高威几次想走,但都没能走成。
在另一个帐篷里,夏维睡得并不香甜,他做了一夜乱梦,梦见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在烈火中向他哀求着什么,终于有一个人抱住他的腿时,他惊醒了。天色已经大亮,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卫兵便来通报,有一支行者舞团前来求见。
不一会儿,卫兵便将伊莎贝拉带了进来,夏维让所有卫兵都退出帐篷,然后笑着说:“你还活着啊,我以为恒轮城大屠杀的时候,你和舞团也遭到不幸了呢。”
伊莎贝拉面色冰冷,说:“你一定很希望我死吧?教会的六子,少一个就对你少一分威胁。”
夏维说:“这是什么话?怎么说大家都是接受过教会教育的人,你们要是死了,我也很痛心的。只不过当时比较匆忙,没办法请你先离开恒轮城,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有能力逃过那场大劫的。不过我很奇怪,你怎么还敢来见我?”
伊莎贝拉说:“我来和你谈合作的事情,教会已经同意与你合作了。”
夏维大笑起来,说:“别逗了,你们这个时候才说合作,是拿我当傻子吗?我当日已经提出合作的条件,但藩夷族人还是袭击了黎烈汗。你别告诉我教会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啊!”
伊莎贝拉忽然单膝跪倒在夏维跟前,垂着头说:“你建立的新猛犸部实在太可怕了,其战斗力远远高于以前的猛犸部,单是二十头猛犸便毁去了恒轮城,这是超越了时代的武器。夏维,之前我对形势估计失误,还请你原谅。但现在教会已经拿出诚意与你合作,还请你能够考虑一下。”
伊莎贝拉如此低声下气,夏维倒是感到有些意外,问:“你是在求我?”
伊莎贝拉头垂得更低,低声说:“是。猛犸部将对东西双洲的形势造成颠覆性的影响,每人能预料整个局势会如何发展……”
夏维扬起手,阻止了伊莎贝拉继续说下去。
“你错了,不是不能预料,而是预料到了却无法阻止。本来我有办法将局势控制住的,但你不信我,贸然袭击黎烈汗,造成了莽族和藩夷族的决裂。现在局势也超出我的控制了,我也不打算和教会合作了。我警告过你们,可你们不听,这是你们自己酿出的苦果,你们也会慢慢尝到它的滋味。”
“夏维……”
“不必说了!我不会和教会合作。等黎烈汗的军队一到,我们就会开始向圣域进攻。你快离开吧,回去享受享受,别留下什么遗憾。”
“你!”
“送客!”夏维将卫兵召了进来,命令说:“抽调五百人,将行者舞团送出近东。”
伊莎贝拉走到帐篷口,忽然冷冷地说:“夏维,你是在玩火!”
“我知道。” [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玩火之人必遭火焚!”
“可在那之前会有很多人先葬身火海,给我作陪葬。”
送走了伊莎贝拉,夏维对着帐篷壁上悬挂的地图愣了一会儿神,然后决定去看看古丽思的情况。
高威还留在古丽思的帐篷里,正在帮助大夫给古丽思换药,见夏维走进来,便将一盆用过的药布递过去,说:“扔到外面。”
夏维二话没说,依言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坏笑着说:“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没走?”
高威支支吾吾半天,最终也没回答,帮大夫换完药,便将夏维拉出了帐篷。二人站在帐外沉默了片刻,高威几次想要说什么,但只是动了动嘴唇,却始终没吐出半个字。夏维大感有趣,揶揄说:“高威,你怎么了?怎么也变成八棍子打不出个屁了?”
“滚蛋,老子一夜没睡,累了,不想多说话。”
夏维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说:“你守了古丽思一夜?真体贴啊——”
高威忽然悠悠地叹了一声,说:“是我把她带到近东来的,怎么说也不能丢下不管,对吧?”
“那倒也是。”
正说话间,铁隆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地说:“父汗来了,大军昨夜已到百里之外,父汗正率卫队先行赶来。”
夏维连忙召集人马前去迎接。
茫茫大漠之上,夏维的迎接队伍一字排开,遥遥看着天边卷起一片沙尘,黎烈汗的卫队如翻涌的云团一路飞驰而来。高威看得阵阵心惊,黎烈汗的这支卫队已经超过万人,金戈铁马,健勇彪悍,疾驰之时队形整齐,可见莽族骑兵确实有冠绝天下的风采。这样的军队,若是在华朝内战之时入侵,的确难以阻挡。但现在莽族有了猛犸部,如虎添翼,将来又如何阻挡?夏维真的有办法在那之前毁掉猛犸部吗?高威也隐隐有些担忧。
这时大军来到近处,黎烈汗带着几个随行的部族首领一马当先,来到夏维跟前。夏维和铁隆率领一众迎接的战士齐齐下马,躬身行礼。黎烈汗也翻身下马,先走上前来给夏维一个莽族人亲切的拥抱,大笑说:“好,夏维你一战毁掉恒轮城,为我莽族雄师在近东立威,我这一路所到之处,藩夷族人无不屈膝称臣,倒也省了我很多麻烦。”
夏维连忙谦虚地说:“大汗王过奖了,这一战的首功还是要归给铁副将军。”紧接着夏维又淘淘不绝地诉说了一番铁隆的功绩。刚才黎烈汗一下马便和夏维说话,铁隆略感不快,但听夏维夸奖自己,心情便略为平和。黎烈汗听夏维说完,又过来赞赏了他几句,在几个部族首领跟前夸他能干,他便也转怒为喜,向夏维点头表示谢意。
黎烈汗刚要上马随夏维回营地,忽然望向了站在夏维身后的高威,脸色一沉,问:“这位是谁?”
夏维毫不隐瞒,说:“他是华朝东王麾下翼杀营的高威,也是我的朋友,这次我请他来是给我当保镖的。”
黎烈汗打量了一下高威,但没再多问,跃上马背,一马当先返回营地。
到达营地帐内,铁隆开始详细陈述近日所处理的大小事务。但说到一半,黎烈汗便打断了他,说:“铁隆,爹赶了十几天路,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铁隆没能尽情展示自己的成绩,感觉有些不是滋味,只好讪讪地退出了帐篷。
铁隆刚一出去,黎烈汗便沉下脸,说:“夏维,恒轮城一战,你和铁隆搞得太过火了。”
夏维似乎早已料到黎烈汗会责问这件事,微笑说:“大汗王说的是,我也觉得有些过火。”
第四卷 圣域战争 【十一】新计划
夏维和黎烈汗也是老交情了,私下里夏维还是直呼其名——哲木炎,或者老哲。此时黎烈汗为近东的局势感到头疼,气不是很顺,劈头盖脸地臭骂起来。夏维也不含糊,针锋相对毫不退让,用词之刻薄难听,比黎烈汗有过之而无不及。守在外面的几个部族首领连忙布置卫兵扩大守备范围,不让更多人听到二人争吵。
“夏维你个狗东西!我是多么信任你,给了你一支猛犸小队,你倒好,愣是把恒轮城给毁了!”
“老哲,你他妈说话真不厚道,你什么时候信任过我?猛犸部建起来之后,你让我接触过吗?再说了,毁掉恒轮城可是你儿子铁隆亲手干的。”
“放屁!‘给我把恒轮城从地图上抹掉,’这句话是狗说的?”
“是他妈老子说的又怎么样?老子就是要把它毁了!你发什么脾气?毁都毁完了,藩夷族不是也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吗?”
“胡说八道!夏维我早就看出你小子来投靠我就没安好心,你这次把恒轮城毁了,把亚琉士和大祭司都抓起来,虽然藩夷族人表面上臣服我们,但心底里的仇恨已经激起来了,我的大军只要一去攻打圣域,藩夷族人立刻揭竿而起,在近东作乱,把我大军的补给线给切断!”
夏维冷笑着说:“老哲,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也不妨挑明了,我投奔你确实没安好心,但我也不屑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来对付你。藩夷族仇视莽族又能怎样?他们现在群龙无首,而且原先的部族首领都归西了,新首领忙着巩固自己的权力,内斗还忙不完呢,哪有时间对付莽族?只要我们握住亚琉士和大祭司,藩夷族人就会乖乖听我们的。”
黎烈汗刚刚把怒气都发泄掉了,冷静地想了想夏维的话之后,平静地说:“这事我自有分寸,你就不要再过操心了。这几天你什么也不用管,好好给我制定一个进攻圣域的计划。原先那套不能用了,我需要新的。”
“行啊,给我三天时间。”
第一套进攻圣域的计划也是夏维设计出主体,莽族人再加以完善的。但由于现在不能再和藩夷族合作,联合出兵,因此计划需要做出调整。首先是兵力的分配,虽然藩夷族各部族不会公开向莽族挑衅,但难保他们不会纵容民众,对莽军实施小规模的骚扰破坏,因此必须分出兵力在近东地区维持秩序。
其次是补给问题,莽军的作战方式一直是以战养战,打到哪里抢到哪里,但这个方案对圣域无效。圣域地区没有自给自足的体系,一切需要都是由西洲供给,莽军无法采取掠夺的战术,这也是当初要和藩夷族结盟的原因之一,想依靠近东作为战争资源的补给站。但现在这也成问题了,近东大部分地区都是沙漠,资源本来就不丰富,现在藩夷族人民对莽族又有仇恨情绪,很多地方的资源难以动用。夏维最需要解决的就是这个补给问题。
夏维在一个小帐篷里憋了整整一天,好办法没憋出来,屁倒是一个接一个的放。正愁眉不展,高威走进来,幸灾乐祸地说:“哟,难得难得,难得看你犯愁啊。我还以为没你办不到的事情呢。”
“滚蛋。”夏维没好气地说。
高威说:“本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的,看起来你也没什么心情听,算了,我走了。”
“等等!妈的什么好消息?”
“古丽思醒过来了。”
夏维大喜,跳起来就要往外跑,但到了帐篷口却又停住了,摇了摇头,慢慢坐回原地,继续面对眼前的地图和各种文献愣神。
高威好奇地问:“你不去看看她?”
“算了,我一看她,又要热血上涌,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唉,我现在需要冷静!冷静!妈的我真想一口气把近东扫平了,也省得我费神。”
高威坐到他旁边,看了看被夏维作满标注的地图,说:“为什么不直接扫平近东?瞧起来这很容易办到啊。”
“没错,有猛犸部在,直接将近东扫平是很容易,但到时候黎烈汗就要率领莽军回头去打华朝了。他对西洲本来就没太大兴趣。”
“这可就奇怪了,既然他对西洲没兴趣,为何要来攻打圣域?”
“当然是我怂恿的,不过我说的种种攻打圣域的好处,他恐怕也没放在眼里。现在他肯来打圣域,主要还是对猛犸部的战术不太熟悉,无法自如的掌握,所以他要听我的,带着猛犸部攻打圣域,通过实战从我这里学习战术。不然他空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却不懂得如何应用,打华朝的时候还是派不上用场。”
高威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尽心竭力为莽族效劳。不过话说回来,莽军早晚是要打华朝的,你带领猛犸部去打圣域,或者打下近东,他们一样会学到战术,为何你要想破头去打圣域?”
夏维解释说:“原因有两个,一是近东地区的城池都不太坚固,恒轮城算是规模最大城防最强的城了,但一支猛犸小队就能迅速推平。莽族人在这里根本学不到猛犸部的攻城方法,而这又是他们最欠缺的,所以必须去攻打圣域,圣域的圣城可是东西双洲最坚固的城池。”
“有道理,那第二个原因呢?”
“前一个是莽族人的意愿,而第二个则是我的意愿。我必须带领莽族人去打圣域。”
“是因为你和曙光教会的过节?”
夏维笑着说:“或许吧,不过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必须要带领猛犸部通过圣域,才能将猛犸部毁掉。”
高威又看了一眼地图,说:“你要在西洲境内将猛犸部毁掉?”
“正是。虽然只有我了解猛犸部的战术,但真正的指挥权还是在黎烈汗手里,我不可能凭空将其毁掉,所以一定要把猛犸部引到西洲境内,在那里,西洲人可以动用毁灭性的手段将猛犸部毁掉。”
“什么手段?”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嘿嘿,在我身边多留一段时间吧,也能目睹开天辟地以来,最宏大的一场战役。”夏维忽然想到了什么,说,“对了,没这些事情你也一定会留下,嘿嘿,古丽思暂时走不了嘛。”
高威霍然站了起来,低骂了一声,大步走出了帐篷。夏维自言自语说:“好家伙,这人也有害羞的时候。”言罢又低头研究起地图来。
这次莽军调来了十二万大军,其中包括两万重骑兵、五万轻骑兵、一万步兵,剩下的则是负责物资运输的部队,其中有一大半是猛犸部的专属运输队。虽然猛犸也能运送物资,但其食量太大,本身的负重能力无法承受自己的消耗。夏维也想过干脆把猛犸饿死,一了百了,但也只能想想罢了,一来黎烈汗不会看着猛犸饿死,二来万一把猛犸饿死了,他自己的小命也就保不住了。
思来想去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夏维只好算计手头能动用的物资,但这种演算太麻烦,包括近东各地的农作物产量、牧业产量、食物存储量、部队日需量、运输部队承载量等等大量数据,连实际运作中可能出现的意外损耗也要考虑进去。计算量之大超乎想象。
莽族人在算术方面十分落后,藩夷族的神职人员倒是精于此道,但叫他们来帮忙太不保险,他们只要作些手脚,使数据出现偏差,在战争中便会有成千上万的士兵饿肚子。因此夏维只好亲力亲为,找出了几种精妙的演算方法独自开始演算。这些算法都是惯于纸上谈兵的前人研究出来的,似乎还从来没有在实际中应用过,毕竟像现在莽军所面对的形势,也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夏维对这些算法也是一知半解,硬着头皮算了整整一夜,忽然发现过程中有一处算错了,于是一夜的辛劳付诸东流,夏维寻死的心都有了。
其实他从投奔莽族以来,处处受到黎烈汗的牵制,行事亦步亦趋小心翼翼,早就憋了一肚子鸟气,偶尔拿出混蛋劲头和黎烈汗对骂一阵,才没精神崩溃。今日又被作战计划勾起了火,再加上古丽思重伤等事,更让无名之火怒气翻腾起来。当清晨时分的第一道曙光刺破黑暗的时候,营地中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夏维痛不欲生的嚎叫。
夏维不仅大喊了一通,还跑去关押亚琉士和大祭司的牢笼中,痛打了二人一顿撒气。好在他现在的力量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差不多,倒也打不死这两个藩夷族的大人物。总算把一肚子闷气发泄干净,夏维立刻变得和善起来,叫人好好给亚琉士和大祭司疗伤,还非常恳切地向二人道了歉。目睹了这一切的莽族士兵心中啧啧称奇,反正是下定决心以后躲夏维远些。
从牢狱出来,夏维快乐地哼起了小曲,打算回去继续计算,这时经过了古丽思的帐篷,忽然想起古丽思精通星相,包括了许多复杂的演算方法,或许能帮自己忙,旋即又想起古丽思身有重伤,虽然命保住了,但烧伤给心里带来的摧残是难以平复的。夏维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应该进去看看,自从古丽思受伤,他还没来看过几次呢。
古丽思此时刚刚醒转不久,半靠在床上,正在奴隶的服侍下喝粥。她的半边身体被纱布遮住,另一半身体倒还是以前那么美。她见夏维走进来,愕然一愣,然后便咳嗽起来。夏维心里一阵紧缩,让奴隶退了下去,走上前给古丽思轻轻拍背,然后取来手巾擦拭掉她嘴角的粥渍。
夏维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看着古丽思变得这般地步,喉咙一阵哽咽,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古丽思先笑了笑,说:“维公子怎么不开心?这可不像你啊。”古丽思因吸进了太多烟雾,声音变得异常沙哑,难听到了极点,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空灵飘渺的美妙声音。夏维连忙背过身,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才回过头歉然说:“对不起。”
“没关系,维公子,你没有错……”古丽思垂下头,泪水涟涟而下,“是我自己不好,冒失失跑来,净给维公子添麻烦,落到现在这样也怨不得别人……我,我本该死了……维公子,求你,让我死吧!我求过高威大哥,但他不答应。维公子,我现在这样,活下去也只能拖累别人,你还是让我死吧,求你了……”
“住嘴!”夏维大声喊起来,“你不许死!全天下人谁想死我都不管,但你不许死!”
古丽思勉强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伸出手揪住夏维的袖子,痛哭着说:“维公子,求你了……”
夏维一把甩开她的手,恶狠狠地说:“我说了,你不许死!老子为你把恒轮城都毁了,你现在想死了?白日做梦!”言罢便跑了出去,片刻之后回来的时候,抱来了笔墨纸砚,还有一大堆地图和账目文献,全都摊在床上,说:“给我一项一项算!算不出来打屁股!别他妈哭了,算!”说着将笔硬塞进古丽思的手里。
此时高威刚好来到帐外,听到了夏维的吼声,刚想冲进去制止,却被人一把拉住,回头一看,竟然是黎烈汗。黎烈汗冲他摇摇头,将他拉到远处,说:“不要去打扰他们。”
“这……”
“在草原上,一头受了伤的马儿必须自己跑起来追上马群。只有跑起来,它才能活下去。”
第四卷 圣域战争 【十二】屯兵梵亚
在古丽思的帮助下,夏维终于将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按时交到了黎烈汗的手上。黎烈汗拿着总计三百张羊皮纸的计划书愣了片刻,愤怒地说:“夏维,你存心捣乱是吧?你难道让我一边打仗一边读你这番计划?”
夏维为了这份计划已经累得半死,没有心情和黎烈汗吵架,只是淡淡地说:“我把各支部队所要做的事情都分别写好了,主要是补给的分配,你叫人把这份计划裁剪成一条一条,分发下去执行就可以,若有临时需要变动的地方,到时候再来问我就好了。”
黎烈汗又粗略看了看计划,发现夏维确实分门别类的归纳整齐了,于是说:“好,交给我来处理吧。”
夏维知道他还要再检查一下,便没再多说,赶紧去休息了。之后的几天时间,夏维过得还算轻松。黎烈汗已经将他的计划付诸实施,莽军开始在近东各地筹集军需物资,由于亚琉士和大祭司二人在莽军手里,藩夷族各部只得乖乖满足莽军的要求,但莽军还是时常遭遇民间组织的袭击。比如一队前去搜刮骆驼的士兵,被一个藩夷族向导引进了沙漠腹地,再也没有回来。还有一队士兵在接受藩夷族女子的热情慰问之后,于次日清晨集体暴毙,死因是重要部位中毒。另外还有一些比较离奇的传言,据说有一队士兵正在一个小部落休整的时候,忽然天空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当空劈下,接下来所有人都倒地毙命了。当然这只是个传闻,但那队士兵确实再也没有回来。
一时间莽军被恐怖的阴云所笼罩,在他们眼里,所有的藩夷族人都显得神秘而危险,所有前去筹集物资的部队都不再集体接近藩夷族人,必需的时候只派一两个人去和藩夷族人接洽,这样一来物资的筹备工作便更显缓慢。
经过一个月磕磕绊绊的准备工作,莽军终于在近东西部的梵亚城集结完毕。
梵亚城是藩夷族在近东西部的最后一座城池,再向西便是圣域地区。从城内向西遥望,已经能够看到连绵起伏、白雪皑皑的神佑山脉了。多年以来,梵亚城一直是藩夷族进攻圣域的基点,西面五十里外就是西洲人建立的第一道防御屏障——威严之门。威严之门是一道长百里、高三丈、厚一丈五的高墙,西洲人凭借这道防御,将藩夷族拒之门外。黎烈汗去实地观察了威严之门,返回梵亚城后,心情极佳。原因很简单,威严之门与华朝的长城很相似,莽军可以将此战当作进攻华朝的预演。
夏维的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虽然他早已料到这种情况,也准备了许多弥补措施,但还是不禁感到担忧,万一他不能及时将猛犸部消灭,后果不堪设想。他想找些事情做,好排解心里的郁闷,但黎烈汗为了限制他,几乎不许他过问任何事情。反正战备方案已经详细的写在计划中了,只要识字就能看懂,而且执行起来也没太多问题,开战之前也就不需要夏维了。
夏维只好在梵亚城内无所事事的闲逛,最终走进了一家小酒馆。由于大战在即,黎烈汗下了严令,不许士兵碰酒,因此酒馆里没有一个莽族士兵,甚至没有士兵靠近酒馆。夏维自然不在乎什么命令,找了个位子,要了一大杯葡萄酒,自斟自饮起来。酒馆的二层是个旅店,有许多藩夷族的行脚商人留宿,这些都是没来得及离开梵亚城的倒霉蛋,莽军一来,就把他们都扣押了,并且没收了他们的所有货物。更令他们愤恨的,是莽军还不允许他们离开,要求他们给朋友家人送信拿钱物来换人。
这些藩夷族商人也比较郁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高声咒骂着,一边痛饮美酒,时而向夏维这边投来并不友善的眼光——在他们眼里,夏维这个华朝人和莽族人没太大区别。
忽然有三个商人站了起来,带着满身酒气围到了夏维跟前。其中一个大着舌头说:“你!莽族人,跟我们三个单挑!”
三个打一个还叫单挑?夏维顿时火起,但他没有发作,此时他功力全失,估计不是这三个商人的对手,只好强忍怒气,站起来往外走,只要走出去,他随便叫一队莽族士兵就能把这三个藩夷族人收拾了。
三个藩夷族人却不让路,一起挡在夏维身前,其中一个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噗的一下把酒全都喷在了夏维脸上。聚集在酒馆里的藩夷族人齐声叫好。
“钻过去!”一个藩夷族人岔开双腿,指了指自己胯下。
夏维感觉热血腾的冲到了脑门,但他只是脸上露出怒色,便挨了一记重拳。鼻血长流,夏维向后撞在墙上,摔倒在地。没想到在此时此地遭受如此屈辱,夏维也只能怨自己不该进这个酒馆喝酒。
“钻过去!钻过去!”藩夷族人高喊着。那个岔开双腿的藩夷族人居高临下,得意洋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夏维,目光中充满轻蔑。
夏维翻过身,慢慢向前爬了一点,藩夷族人的笑声更响亮了,但是惊变骤生,夏维忽然向前猛冲,用头顶重重撞在那个藩夷族人的下体上。只听一声哀嚎,那个藩夷族人双手捂着下体蹦了起来。紧接着夏维跳起来,抄起一个酒杯砸在了他的头上,跟进一个铁膝正中他的面门。其他藩夷族人回过神来,蜂拥而上,拳脚齐出,夏维勉强还了几拳,之后便被打翻在地。酒馆外面,有一队莽族士兵经过,听到酒馆里的喧闹,以为是藩夷族人喝多了自己打了起来,便没在意,直接离去了。
夏维倒地之后不久就昏了过去,其间恍恍惚惚醒了一次,听到藩夷族人正在讨论如何处置他。这些人差不多都醒了酒,知道闯了大祸,若是被莽族人发现,肯定死无葬身之地,既然如此,不如把夏维就地埋了,神不知鬼不觉,只要酒馆里的人不说出去,别人也就不会知道。
这些人说做就做,抬起无法动弹的夏维,钻进了酒馆的地下酒窖,一起动手挖了个大坑。夏维虽然恢复了意识,但全身剧痛,不能动也不能叫,只能任凭藩夷族人把自己放进坑里,将土一铲一铲盖在身上。
就这么玩完了?
夏维心有不甘,但现在他已经不能凭自己的力量改变命运了。
半个身子都被埋在土下面了,忽然有人跑进酒窖,喊了一声:“有莽族人来了!”
众人立刻停了下来,紧张得摒住了呼吸。夏维听到铁隆的声音从酒窖上面传来。
“看到这个人了吗?”
“没有,从来没见过。”
“这小子跑什么地方去了?这种时候居然没影了!”
铁隆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离开了酒馆。
出事了?夏维心想,去他大爷的吧,出什么事老子也管不了了。
铁隆走后,藩夷族人没有继续干活,这些人都累了,干不动了。有一个人说:“大伙儿都上去吧,我把他埋了。”
“还是萨伊德老兄人最好啊。”众人赞许一番,便一起离开了酒窖,只留下夏维和那个叫萨伊德的人。
“危难时刻的任何改变都可能是一线生机。”
夏维忽然想起了这句话,这是高威告诉他的,鬼参营七百律中的一条。夏维感到了一丝希望,但很快这个希望就破灭了。
凉森森的寒气逼近了他的眼睛,他知道那一定是匕首之类的利器。接近着眼眶一疼,匕首便在他的左眼上面割开了一道口子。
妈的,这人是虐待狂!夏维心里大恨,自己临死之际还要被折磨,也太命苦了!
但随着伤口流出了鲜血,夏维竟然睁开了左眼,他看到那个叫萨伊德的粗壮男人又用匕首在他右眼上割了一刀,放出了肿胀的眼皮下的淤血,右眼也睁开了。又是一刀,割在了夏维的脸颊上,嘴巴能动了。
“妈的,疼……”夏维呻吟了一声。
萨伊德笑了笑,收起匕首,说:“可怜的夏维,你身为教会七子之首,竟然落到这么惨的地步,真是令人遗憾。”
“人有失手……妈的,你是谁?曙光教会的人?”
“是的,我叫萨伊德,是圣域军副将军。先别说这些,我带你离开。”萨伊德将夏维从坑里拉出来,拎起铁铲将坑填满,然后背起夏维离开酒窖,趁人不注意,闪身进入了一个房间,将夏维放在椅子上,取来一盆水,清洗伤口之后麻利地涂上了伤药。
“你叫萨伊德?”夏维问。
“是的。”
“藩夷族人?”
“是的。”
“既然你是藩夷族人,为何去信曙光教会?”
“我刚出生不久就被教会收养了。”
“哦,原来如此。那你也是什么七子之一?”
“是。”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闲得难受没事喜欢找死啊,怎么总是孤身潜入敌人的领地?”
萨伊德苦笑着说:“我是来侦察猛犸部的,可惜运气不好,没想到莽军集结如此之快,我刚打算回西洲,就被当成行脚商人扣押在这里了。”
“废物。”
“彼此彼此,本人固然废物,但还不至于被几个行脚商人打得站不起来。夏维你果然是七子之首,开创了七子挨打的先河。”
面对萨伊德的挖苦,夏维倒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我喜欢你这家伙,比伊莎贝拉那女人要有意思。”
“伊莎贝拉也不大喜欢你,她已经返回圣域,组织人手准备实施刺杀。”
“杀我?”
“是的,刺杀的目标包括你、黎烈汗以及莽族的几个部族首领。”
“教王同意杀我?”
“是的,教王已经同意了。”
夏维沉思片刻,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要告诉我?”
“因为我要跟你做交易,我给你这些消息,你要帮我离开这里。”
“萨伊德,你们藩夷族人应该是最会做生意的,为何你却没有这种本事?你都已经把消息给我了,我何必要帮你?”
“夏维,你还在我手里,你不帮我也没关系,大不了你我一起死。能和你同归于尽,很值得。”
“好吧好吧,我投降。不过我帮忙恐怕对你更危险,现在凡是我过问的事情,黎烈汗都会留意。”
“这个好办,你只要找一个藩夷族人,从城外送两百枚金币来,莽族人就会放了我。”
“这个倒是不难,但据我所知,莽族人拿到赎金之后,要么是继续勒索,要么就干脆杀掉,反正是不会放人的。”
“那就是我的事了,只要他们把我带到城外,我自然可以离开。”
夏维想了想说:“可以。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好出去,你需要找个人来见我。”说着让萨伊德找酒馆老板借来纸笔,给高威写了一封便笺,由萨伊德托人送了出去。夏维和萨伊德又聊了几句,不大一会儿,高威便匆匆赶来,夏维解释了一下情况,高威便又匆匆离去,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办妥,取来了给萨伊德准备的通行文书。萨伊德也不耽搁,立刻背上早已准备好的简单行囊,对夏维说:“合作愉快,下次见面,大概就是在沙场之上了。”
“萨伊德,我觉得你人还不错,何必要跟着曙光教会一起送死?”
“夏维,莽军虽然有了猛犸部,但想攻下圣域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萨伊德再不多言,径直离去了。
夏维回味着萨伊德的话,满心疑惑,不知他为何会这般自信。虽然二人相处时间如此短暂,但夏维感觉萨伊德不是一个浮夸之人,他的自信必有根据,但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其中原因,这是伤处又疼了起来,紧接着一阵倦意遍及全身,昏沉沉的就要睡去。这时高威说了一句让夏维不得不振作精神的话:“夏维,黎烈汗正在到处找你。听说是猛犸部出大乱子了。”
第四卷 圣域战争 【十三】圣域军突袭
高威也不知道猛犸部究竟出了什么事,夏维便让他去把铁隆叫来,顺便带一队士兵教训一下酒馆里那些打了他的藩夷族人。不多时,莽族士兵包围了酒馆,铁隆带人进入,来到夏维的房间,见夏维遍体鳞伤,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夏维把自己挨打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谨慎地略去了萨伊德这一节。铁隆听后大怒,命士兵将酒馆里的所有藩夷族人通通拖到外面,一个不留,全部五马分尸。夏维也不阻拦,听到外面传来的惨叫声,还觉得颇为爽快。毕竟他是在西洲长大的,所受的一切熏陶都带有仇恨藩夷族的倾向,因此在他的下意识里,藩夷族自然而然被归入了下等人的行列。
由于外面的叫声太凄惨,直到所有人都被处决之后,铁隆才开口解释猛犸部的事情。
“夏维,我找了你半天时间了。猛犸部那边传来消息,有七头猛犸猝死,猛犸王失去控制,横冲乱撞,现在有一千骑兵试图抓住它,父汗也已赶过去了。”
莽军以梵亚城为中心集结的时候,猛犸部处于城南三十里外。因其特殊性,必须保持和其他部队的距离,而且整条补给线基本是围绕猛犸部建立的。若是这时候出事,对整支莽军的破坏是巨大的。夏维从始至终都没忘记要毁掉猛犸部,但不是现在,猛犸部还需存在下去,夏维只好忍住伤痛,让铁隆带自己去猛犸部的营地。
此时的梵亚城内一片混乱,刚才处决藩夷族的几十个人,激起了城内百姓的愤怒,他们纷纷拿着棍棒之类的武器涌上街头,像是要和莽族人拼命一般。夏维心系猛犸部,不愿和他们多做纠缠,派人去把亚琉士和大祭司揪来平复民愤,自己和铁隆一道出了城。
梵亚城南三十里外,黎烈汗正率领部队围追堵截发狂的猛犸王。但是一来猛犸王的力量惊人,二来黎烈汗不能伤它性命,只能派人在前方布置陷阱,让骑兵队伍控制猛犸王奔跑的路线,试图将其逼进陷阱。可是这个办法也不容易施行,每每骑兵靠近,猛犸王便会忽然转向,凶猛地冲向骑兵,如此一来二去,猛犸王没被控制,骑兵队伍却先折损了上百人,只好又调上新的骑兵补充,保持两侧合围的队形。
黎烈汗心急如焚,眼看着猛犸王竟要一路冲入大山之中,那里就是西洲人的控制范围了,而且山区地形复杂,骑兵的机动性大受影响,想要抓住猛犸王就更难了。此时的黎烈汗心里也有了一丝悔意,若是让夏维亲自指挥猛犸部,一定不会出这样的乱子吧。
“呜、呜呜——”号角声。
铁隆策马而来,夏维坐在他身后,有节奏地吹响号角。在黎烈汗眼里,此时的夏维异常顺眼。虽然他来得有些迟,但为时未晚。铁隆马不停蹄,载着夏维一路狂奔,追向猛犸王。黎烈汗扬起马鞭,大喝一声“驾”,纵马追到铁隆马侧,见夏维遍体鳞伤,略微一怔,但并未询问,此时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猛犸王控制住。他说道:“想办法让猛犸王调头往东南,那里已经布下陷阱。”
夏维却没理会这个提议,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刚才那几声号角并没有得到猛犸王的回应,其中定有蹊跷。
“七头猛犸猝死,我们还没来得及查明原因,猛犸王就发狂了。”黎烈汗说。
夏维立刻问:“晚上的饲料喂过没有?”
“这……确实是喂过饲料之后出的状况。”
夏维心说定是饲料出了问题,但一时也想不出其中关节,便对铁隆说:“再靠近一些。”
铁隆也是不怕死的主儿,二话不说便策马继续接近猛犸王,每接近一段,夏维便尝试着用号角声给猛犸王下达指令,直到与猛犸王相距大约五十步远的时候,猛犸王才第一次对号角声作出了回应,巨大头颅上的眼睛瞥向夏维这边,夏维立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从猛犸王的眼中看到了轻蔑与怒火。
“铁隆!快跑!”夏维大喊一声,却已经迟了。
猛犸王猛然转向,踏着隆隆大步,直向这边奔来,三两步就追上了铁隆,长鼻子横扫而出,纵是铁隆这样在马背上长大的骑手,也无法操马躲过这一记攻击。铁隆、夏维,以及他们共乘的战马一起撞在了猛犸的鼻子上,巨大的力量带着他们横向飞出,稻草一般飘上了天,重重摔落在地。
夏维全身剧痛,但还是勉强举起号角,再次吹响,这是他唯一能够控制猛犸王的方法了。但猛犸王仍然不予理会,冲到近前,鼻子探出,竟将夏维卷了起来,并且不断收紧。呜呼哀哉!夏维万念俱灰,只能等着自己被猛犸王的鼻子勒死。
这时铁隆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但情况危急,不能不去救夏维,便忍住剧痛一跃而起,用身体下落的势头带动长刀,刀身直刺入猛犸王的鼻子。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猛犸王突作人立,而后两条粗壮的前腿像山一样砸了下来,铁隆一个鱼跃抱起夏维,躲过了被踩成肉泥的危险。猛犸王因鼻子受伤正在原地打转的功夫,黎烈汗总算逮到空当,一面派人救出夏维和铁隆,一面派人放火。
寸草不生的戈壁之上想要放火也不容易,不过黎烈汗早有准备,一直跟在后面的部队备有大量粗麻绳,本来是打算束缚猛犸王用的。但由于之前猛犸王跑得太快,长绳未能派上用场,现在终于有机会了,骑兵们展开长绳,放火点燃,每两个骑兵拖住一根,分从猛犸王左右包抄,然后交错缠绕,将火绳围到猛犸王身上。
“住手!”夏维大声阻止。
黎烈汗说:“既然抓不住,就杀掉吧。”
但天不遂人愿,忽然间西面传来了隆隆马蹄声,然后便有一线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那些骑兵身着闪亮的金色铠甲,手持巨大的长矛和圆盾,从夜色中狂奔而来,扬起满天沙尘。由于莽军一直在专注地对付猛犸王,竟然完全没有留意到敌人正在逼近,立刻乱了阵脚。
夏维惊呼:“是圣域军。”一瞬间在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画面:刚刚在梵亚城的酒馆里被打,圣域军副将军萨伊德出手相救,紧接着就是七头猛犸猝死猛犸王发狂,现在又有圣域军突然出现,这些事情肯定有关联!
“准备应战!”黎烈汗高呼一声,抽出长刀,率先带领自己的亲卫骑兵向圣域军骑兵冲去。莽军见大汗王一马当先,精神为之一振,摆脱了突然遇敌的慌乱情绪,几个百夫长组织手下紧随其后前去迎战。
铁隆也不顾自己伤势,打算跟随父亲迎敌,但被夏维一把拉住,说:“别去,我们对付猛犸王。”
仍有百名骑兵试图用火绳控制猛犸王,起初的效果算是不错,但随着猛犸王的几次轻松挣扎,缠在身上的火绳便纷纷脱落,许多骑兵被甩上了天。火绳落地之后继续燃烧,形成了一个火圈,将猛犸王围在中间,铁隆再次上马,载着夏维冲到火圈边缘。夏维又举起了号角,连连吹响,虽然已经失败多次,但他还是固执地要再试一次。总算黄天不负有心人,这一次猛犸王竟然附和着号角咆哮起来,而且停留在原地,并不奔跑。
猛犸王的咆哮声势巨大,莽军听过无数次,但猛犸王每叫一声,他们还是不自禁地感到心池摇荡。而圣域军是首次遭遇猛犸王,自然更被咆哮声所震慑。在队形中央,一个圣域军骑兵将长枪高举起来,口中连连发出尖厉的呼喊,竟然不会被猛犸王低沉洪亮的咆哮声盖过。圣域军骑兵也仿佛受到激励,胯下战马奔跑更迅,冲击气势更加凶猛。一字形的长阵整齐地冲到了近前,眼看就要与莽军短兵相接。
蓦然间黎烈汗高举长刀,左右轻摇,莽军骑兵立刻分散开来,绕向圣域军两翼。圣域军扑了一个空,立刻调头,两翼向中间收拢,避免遭到莽军突破。
而猛犸王此时好像消了怒气,也可能是自己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顺便欣赏欣赏人类厮杀。它跪坐在地,任由夏维攀爬到了它背上,没再动弹,只是静静地观望着不远处的战况。铁隆也爬了上来,摊倒在夏维身旁,说:“那是圣域军?”
“是的。”夏维心不在焉的回答。
铁隆观察了几眼,便说:“很笨的打法。”
夏维笑着说:“性格问题。”
莽族骑兵虽然装备稍差,但胜在骑兵都是从马背上长大的,骑术高超,并且不拘泥阵法,他们的战术就是三四个人为一个作战单位,保持在敌人阵型外围用弓弩进行骚扰,很少冲到近处搏杀,更不会进行正面冲击。而圣域军的战术则极其古板,他们习惯了与敌人列开阵势,正面交锋,发挥重甲骑兵的冲击优势,此时面对莽军,虽然是突袭,但第一波攻势就没能打到敌人,后续的战术便也无法发挥出来,只能收拢阵型,试图突破莽军的包围。这一下更合莽军心意,当圣域军在包围圈上打开一个缺口,准备冲出来的时候,莽军立刻对其中部发动突击,硬生生将圣域军的阵型打散,分为两半。
如此又经过几次差不多的突围,圣域军终于发现自己踏入了莽军的作战节奏,整支部队被分割成了数个部分,每个部队都被莽军包围,若是再这样下去,己方兵力只能更为分散,最终被一个一个吃掉。
“差不多该结束了。”夏维自言自语了一句。
铁隆愣了一下,说:“结束?不会吧,看起来圣域军还能在挣扎一阵子。”
“大势已去,他们不会拼命的。”
果然像夏维所说,在一个包围圈中,圣域军突然而然就竖起了白旗,紧接着其他包围圈的白旗一面接一面地竖了起来,士兵也都纷纷扔下武器,下马跪倒在地。
“降了?!”铁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头脑里,投降是一个军人死也不能接受的。
“性格问题。”夏维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咱们快过去,别让你爹把他们都杀了。”
多亏夏维及时阻止,不然所有俘虏就要被黎烈汗就地处决了。圣域军士兵被缴了械,聚集到一起,黎烈汗对夏维说:“你来处理吧。”
夏维走到俘虏跟前,用西洲摩京语问:“谁是指挥官?”本来他也想自己把指挥官揪出来,但仔细一看,发觉自己认不出眼前这些圣域军士兵铠甲上的徽章,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离开西洲不久,西州各国改建军队,原来的军衔设置都变动了。
“是我!”一个圣域军战士喊道,同时摘下了自己的面甲。
“萨伊德!”夏维没想到他刚离开梵亚城,就指挥部队突袭,不禁低呼了一声。幸好是用摩京语说的,在场的莽族人倒也没听懂。不过黎烈汗还是察觉到有问题,便说:“你认识他?”
“不是。”夏维沉着地解释说,“我只是看这家伙长得像藩夷族人,感觉有些奇怪。”
黎烈汗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便也没有多想,命令士兵将萨伊德绑起来带回营地,其他的俘虏则就地斩首。
第四卷 圣域战争 【十四】大战前夕
莽军营地。
夏维非常礼貌地请萨伊德坐下,并且也让士兵非常礼貌地用铁链绳索将萨伊德牢牢绑住。毕竟萨伊德是曙光教会的七子,夏维为自己的安全着想,还是要小心起见。士兵们退了出去,只剩下了夏维和萨伊德二人,黎烈汗将审讯的工作交给了夏维,一来夏维精通西洲语言,二来他也意识到必须给予夏维更多的信任,不然进攻圣域怕是会有更多困难。
夏维在萨伊德对面坐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萨伊德冷笑说:“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刚刚是我救了你,现在却是你把我擒下了。”
夏维说:“救我?天啊,萨伊德老兄,你不要告诉我在酒馆里发生的事情不是你安排的!”
萨伊德反问:“我为何要搞那些无聊的事情?”
夏维确实想不出萨伊德是出于什么目的,便转移话题说:“算了,孰是孰非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较真也没有意义。不过你带领圣域军发动突袭却是事实,而且把握的时机相当好,猛犸部的乱子似乎早在你们的意料之中了,或者就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萨伊德说:“没错,这一点我可以承认。”
夏维继续说:“不过你们太不了解莽军的作战方法,竟然用骑兵和莽军打野战,而且准备又不充分,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搞得全军覆没,主将被擒。呵呵,你这是不是教会七子在战场上的首败啊?”
西洲人把生命放在第一位,其次是信仰,再次是荣誉。夏维本来是要激怒萨伊德,好从他口里套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却没想到萨伊德不为所动,面不改色地说:“你错了,我败过一次了,教会七子除了你意外,曾经在一场战争中一起败给了一个人。”
“战争?不是战役?”
“是的,一场只打了一个月的战争。”
夏维大为惊讶,虽然萨伊德刚刚败给了莽军,但那只是一次规模很小的战斗,连战役都算不上,可以说萨伊德的失败只能算是战术上的失败。如果以西洲人的战争水平来看,这次突袭也算是具有一定水准了,他们只是低估了莽军士兵的战斗技能。如果不是莽军,如果没有黎烈汗临危不乱身先士卒,恐怕萨伊德已经胜了。而且萨伊德说教会七子中的另外六人参加了一场战争,并且败给了一个人,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夏维也是接受了教会教育的人,自然晓得教会能培养出什么样的人,既然能和他齐名,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说一说,那场战争是怎么一回事?我居然没有听说呢。”夏维好奇地问。
萨伊德只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你离开西洲不久,教会国家与海神国家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海上战争。”
夏维立时醒悟。在西洲,绝对部分国家是信奉曙光教会的,只有北部沿海的一个小国信仰海神,虽然信仰不同,但双方倒是一直相安无事,毕竟教会国家的主要敌人是藩夷族人。但近几年随着海上贸易的发展,海神国家对海上航路的控制权威胁到了教会国家,双方已经走到了战争边缘。萨伊德解释说,夏维离开西洲之后,教会国家与海神国家在内海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摩擦,进而矛盾激化,双方同时宣战,只可惜战争只进行了一个月,教会国家就在海上战场全面溃败了。
“这也没什么,海神国家擅长海战,造船技术遥遥领先,你们败了也不算太丢人。”夏维倒是很好心地劝说道。实际上他也是在宽慰自己,毕竟自己也是教会培养出来的,七子中有六个人都败了,他去打的话也不见得能有好结果。
萨伊德苦笑说:“战争之事,败就是败,谁会理你有什么借口?”
“这倒也是。”夏维讪讪地说。忽然他想起了一事,连忙问:“教会与海神国家结盟了?”
萨伊德愣了一下,旋即笑着说:“果然是七子之首,这样都能让你猜到。”
夏维说:“这也并不难猜,海神国家只在海上拥有强大的实力,而教会又不能放弃海上航路,而且莽军即将进犯,西洲不宜内战,结盟是最好的手段。而且双方已经建立联军了吧?我刚刚看你们的铠甲还在纳闷,怎么认不出徽章了呢,原来是改样子了。”
萨伊德也不隐瞒,说:“我们与海神国家也是刚刚结盟不久,只有圣域军中加编了海神国家的部队。”
“陆军还是海军?”
“自然是海军。”
夏维陷入沉思,海神国家的加入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之前定下的种种计划是否还能实施便成了问题,不过一时间很多事情也不可能想清楚,夏维便疑惑地问:“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要告诉我?和海神国家结盟的事情也是保密的吧?”
萨伊德说:“因为教会始终没有放弃你。如果你能知难而退,教王会承诺不再强求你回归教会,你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先是召夏维回教会,与他合作,现在又承诺不再强求他回去,教会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了。但夏维可不会感恩戴德,他大笑着说:“老子是不是自由人,干教会屁事!”
“夏维,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你也该知道,如果莽军一意孤行进攻圣域,只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夏维笑眯眯地说,“不过我最想看到的就是西洲人和莽族人斗得两败俱伤。”
萨伊德眉头拧起,提高嗓门说:“夏维,你是在西洲长大的,你难道能忍心看到西洲生灵涂炭?!”
“有什么不忍心的?打仗不就是这么回事么,打到哪里都会死人,这边多死一些,那边就会少死一些。而且我一开始就提出与教会合作,但你们不信我,没办法啦,我也不想信你们了。咱们还是在战场上见真章吧。”
夏维再不多说,出去将找到黎烈汗。萨伊德说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夏维便原原本本转告给了黎烈汗。黎烈汗稍微思量片刻,问:“如何处置他?”
“大汗王拿主意吧。”
“杀?”
“可以。”
黎烈汗二话不说,叫来士兵,将萨伊德处决了。这是曙光教会七子中第一个丧命的,死得有些轻易,而且也颇不值得。但是,这就是战争。夏维看到萨伊德的头颅被砍下的时候,心里也叹息了一声,思忖道:“可惜,你是个藩夷族人,却入了曙光教会。”
* * *
黎烈汗坐在账内,瞧着西洲地图发愣。地图上已经由夏维做出了详细的标注。这时铁隆走了进来,见父亲愁眉不展,诧异地问:“父汗为何事忧心?”
黎烈汗心想:“这孩子说话怎么也有了华朝人文绉绉的腔调?”他笑了笑,将夏维审问出的事情简略讲给了儿子。
“父汗可是担心打下圣域之后,我们如何向西洲进攻?”
“正是。”
“可是,我们事先并未决定进攻西洲啊?”
“不打西洲,打圣域干什么?难道真是为了让夏维好好展示一下猛犸部的指挥方法?不是这样啊,铁隆,圣域是西洲的大门,我们既然能打开这道门,为什么不继续打下西洲呢?西洲之富庶,不亚于华朝啊。这次我领大军前来,自然是想要打下西洲的。”
“既然父汗已经有所准备,那就打好了,反正夏维也会帮我们的。”
黎烈汗笑着说:“没错,他当然是想引我们攻打西洲,这样华朝就安全了。不过他也绝对没安好心,我们还需谨慎提放。”
铁隆近来和夏维走得密切,怀疑地说:“父汗,孩儿以为夏维固然有自己的打算,但暂时不会威胁到我们。或许我们和他加强彼此之间的信任,还可将他拉拢过来。”
黎烈汗苦笑一下,再不多说这件事了,随口聊了一些父子之间的话题,便借口说要休息了,铁隆便退出帐篷。铁隆一走,黎烈汗就草拟书信一封,派亲信士兵送了出去。这封信是送回草原的,信中做出了种种布置,以防万一进攻圣域的部队出现状况无法妥善应对。而夏维虽然知道黎烈汗处处都在算计自己,自己也一直小心应对,但还是百密一疏,轻信了真有七头猛犸猝死。
其后三天,莽军将开战之前所要准备的一切解决完毕,猛犸部调到梵亚城前,准备开始进攻威严之门。这是圣域的第一道防线,夏维说,这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第四卷 圣域战争 【十五】圣城萨默
圣域军在威严之门有三万兵力,再加上城墙坚固,守城器具先进,将士作战经验丰富,多年来一直将藩夷族人挡在外面,但是在莽军面前,却败得异常迅速。莽军摆出强攻中路的架势,圣域军也将主力与所有的大型守城器械调至中部组织防御。但是莽军整整擂了一天战鼓,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圣域军虽然考虑到莽军有可能进攻其他地方,但看到猛犸部一直在城下发出震天咆哮,便也不能松懈中部防御。
而夏维和铁隆率领了十头猛犸和五万骑兵迂回到了威严之门北部,选择了一处城防稍显薄弱的地段,在夜间发动攻击。自从进入近东,猛犸部的装备也大有改善,尤其是用来撞击城墙的头甲撞角。藩夷族南部盛产棉花,这是草原所没有的资源。莽军在近东大肆搜刮棉花,制成厚实的棉垫,置于头甲内部,起到缓冲撞击力的作用。不然猛犸的脑袋再结实,直接套上金属头甲去撞击坚固的城墙,就算不撞死,撞得头晕了听不到号角,也是一件麻烦事。另外猛犸的体型巨大,虽然皮糙肉厚,但在强弩和投石机的攻击下还是会出现伤亡,若是用金属甲胄,一来造价昂贵,二来太沉重,对猛犸的机动力有影响。而藩夷族的藤甲工艺简单,造价低廉,而且轻便结实,猛犸部便给十头猛犸装备了全覆式藤甲,专门用于攻城战。
战斗一开始,夏维便指挥十头猛犸对城墙发动撞击攻势。十头猛犸首尾相接,排成一字长队,一头一头撞向城墙的同一个位置。防守该处的圣域军使用投石机强弩滚油等物防御,但猛犸移动速度太快,每一头只撞一下,撞完便走,决不拖泥带水,所有的防御器物便也失去了功效。猛犸部撞击七轮之后,终于在城墙上打开了一个缺口,虽然损失了一头猛犸,但如此高效率的攻城战也是史无前例的。铁隆立刻领兵从缺口杀入,西洲人引以为傲的威严之门便这样攻破了。
之后,铁隆在缺口处建立防御,黎烈汗率领大军转移到此处,源源进入圣域。
圣域位于神佑山脉中部的盆地中,是一个贯穿东西的狭长的城镇村落群,事实上只有威严之门这一道屏障,莽军一过威严之门,后面几乎再也没有抵抗,一马平川,直杀到了圣城萨默城下。本来莽军本可以绕过此城,继续西进,但夏维却劝说黎烈汗一定要拿下圣城。
莽军连战连捷,正是一鼓作气挥兵突进的好时机,黎烈汗实在不愿意停下来打一个孤零零的城池,便说:“圣城只是西洲人和藩夷族人看得很重,在我眼里并不比普通城池更有价值,况且圣域军全军兵力都已收缩保卫圣城,就算猛犸部强悍,真要拿下此城也不是易事,不如干脆不打,留下部分兵力围城,大军继续西进为上。孤城一座,早晚要降。”
夏维连忙阐述必须拿下圣城的理由:“首先,圣城军民决不会降。”
黎烈汗只听这一句便出言打断了夏维的话,说:“西洲人都是胆小鬼,那天我们遭到圣域军突袭,他们稍落下风,不是就降了?”
夏维说:“没错,西洲人确实不以战败投降为耻,但当日萨伊德之降实在太过轻易,大汗王不觉得有蹊跷?”
“什么蹊跷?”
“莽族人和西洲人彼此并不熟悉,或许那天突袭来的圣域军本就是被派来送死的,好让莽族人以为西洲人软弱,不会在战场上拼死力战,如此一来,莽军便会露出轻敌的破绽。”其实夏维说到这里,理由并不充分,但他也不能说下去了。从萨伊德败北开始,他就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头,这几日不停思索,终于发觉了其中缘由——萨伊德很可能不是曙光教会的七子。一来他展示出的能力并没有超常之处,二来,曙光教会不会将一个藩夷族人培养到那么出众的地步。夏维甚至开始怀疑伊莎贝莱或许也不是七子,或者教会根本没有什么七子。
黎烈汗不知道这么多内幕,还在想西洲人性格的问题,说:“若是西洲人故意示弱,我们就更不应强攻圣城了。”
夏维说:“这些还是次要,关键是圣城之重,我们必须拿下。虽然圣城的位置并不显著,但它在西洲人心中的地位却是不可撼动的。若是能拿下圣城,对西洲人的气势是沉重的打击。”
黎烈汗仍然不为所动,说:“但权衡利弊,强攻绝对不是上上之选,仍是围城为上。”
夏维说:“大汗王,如果圣城真的是孤城,圣域军会把全军兵力都收入城内吗?”
“此话怎讲?”
“据我所至,圣城应有密道之类的通路与城外相通,历史上在圣城进行的几次战役也能够证明这一点。围城恐怕不会有很好的效果,而且圣域军很可能会利用密道,将城内难以计数的财宝转移出去。圣城的价值,不仅仅是宗教上的,同时也是财富上的。”
“财富?能有多大的财富?那么多年了,为何不把财富转移出去,还留在这么一个小城里做什么?”
听黎烈汗这样问,夏维就知道他心动了,便说:“曙光教会的意图是在圣域建立直属于自己的孤立王国,因此财宝还留在圣城内。”
“有多少?”
“难以计算。真正的财富,算是算不清的。”
黎烈汗没有当即作出决定,让夏维下去之后,便将铁隆和各个部族首领叫来,商议是否值得攻打圣城。铁隆很自然地支持夏维的观点,其他部族首领也被财宝吸引,认为应该强攻。黎烈汗虽然有些顾虑,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大家的看法,决定强攻圣城萨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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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萨伊德的死确实写的不好,我会找时间修改。)
(晚上还有一章更新。)
第四卷 圣域战争 【十六】圣城攻防
圣城萨默,常驻守军只有两千余,圣域军五万主力进驻后,再加上全民皆兵,大概有接近十万的兵力。这样的兵力守一座城池,就算莽军不休不眠进攻,西洲人也能轮换防守。加之圣城建于一块高地之顶,共有外中内三道厚实高耸的城墙,圣域军凭借地势居高临下防御,进攻更加困难。
莽军用了三日时间部署部队围城,合围之势形成之后,黎烈汗立即下达了攻城命令。莽军的主攻方向摆在了南面,猛犸部对城墙发动轮番撞击,莽军落后的攻城器械也在猛犸部的掩护下不断向前推进,形成对猛犸部的支持。燃烧的巨石和箭矢铺天盖地,猛犸一次一次冲上高地,撞击城墙,用长鼻子上悬挂的石锤扫荡躲在墙垛后面的圣域军士兵。但是战斗从中午持续到天黑,圣城坚固的外城墙仍然没有被攻破。而猛犸连日征战,已经疲惫不堪,又一次一次由下向上冲进,体力消耗严重,奔跑速度直线下降,在圣域军的投石机和强弩的狂轰之下,猛犸部遭受了投入战斗以来最大的损失,十七头猛犸倒在了莽军阵地与圣城城墙之间,再也没有爬起来。黎烈汗不得不下令停止攻城。
在莽军的主帐内,莽族的几个部族首领的信心开始动摇,圣城内的财宝以及不能说服他们继续损兵折将,其中一人说:“圣城太坚固了,三道城墙,我们连最外面的一道都无法攻破,还是停止强攻,围城为上。”
黎烈汗开始沉思起来,他也开始动摇了,关键在于他对夏维始终存有疑虑,他甚至开始怀疑夏维极力主张攻打圣城完全是要消耗莽军的实力。这时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夏维和铁隆一起走进帐内,铁隆愤愤地说:“父汗,外城墙马上就要破了,为何这时候停止攻击?!”
黎烈汗用低沉的声音命令说:“铁隆,坐下!”
“爹!”
“坐下!”
铁隆摘下头盔,用力往地上一丢,站到一旁舀了一瓢水,咕噜咕噜一气喝干。
黎烈汗对儿子的态度很不满,但也没再斥责,对夏维说:“夏维,你觉得这样强攻真是好办法吗?”
夏维打了半天,也已精疲力尽,深呼吸了几下,使呼吸平稳下来,坚定地说:“攻城的基础就是拼人,关键在于坚持。虽有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之说,但对圣城这样的城池却只有强攻一条路可选,圣城在西洲人心里比生命更重要,拿下圣城,西洲人气势必受重挫,莽军平趟西洲轻而易举。拿不下圣城,你们就乖乖回草原放牧去吧,还谈什么称霸天下?!历来建立不世功勋之人,无不是内心坚定执着之辈,哪有你们这般婆婆妈妈瞻前顾后之徒?!”
几个部族首领大怒,待要和夏维争辩,却被黎烈汗阻止。
“今日我军疲惫,休养一夜,明早再攻。”黎烈汗说。
夏维也不多讲,径直走了出去,铁隆紧随其后。部族首领们你一言我一语表示对夏维的不满,黎烈汗却始终不发一言。
次日清晨,猛犸部继续狂攻圣城南侧,但佯攻其他方向的莽军却明显放慢了节奏,幸好圣域军并不知道莽军内部的分歧,因此不敢掉以轻心,不然他们调集更多兵力防守南面,必然使猛犸部的攻城更加艰难,甚至他们此时出城冲击莽军,也会取得重大成果。
一个上午,疲惫的猛犸部再次复出了二十头猛犸的代价,终于在圣城外城墙南侧打开了一个缺口,黎烈汗再也不能接受猛犸部的损失,将猛犸部撤了下来,调集骑兵步兵冲上,试图占领打开的缺口。
在那道宽仅两丈的缺口处,莽军与圣域军展开了血腥的肉搏。在这种胶着的近战中,莽军丧失了骑兵灵活的战术,再加上西洲人的铠甲武器更为精良,体质也和莽族人不相上下,而他们守卫圣城的决心万分坚定,因此莽军始终未能突破缺口,攻入城内。
莽族的部族首领们纷纷向黎烈汗进言,主张停止攻城,黎烈汗在众人的力劝之下,不得不下令吹响了撤兵回营的号角。但随之而来的,是在前线响起了继续冲锋的号角。铁隆在夏维的怂恿下违抗了黎烈汗的命令,继续指挥部队冲击缺口,任何人后退半步都会被铁隆的亲卫部队射杀。而夏维则从前线撤了下来,来到黎烈汗跟前,义愤填膺地指着部族首领们的鼻子大骂:“你们都他妈活够了?现在撤兵,圣域军立刻杀出城来,你们想跑都跑不了!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冲进去,圣城就拿到手了,冲不进去,大家一起洗脖子等死吧!”
黎烈汗自然知道夏维没有说谎,但他也不能再忍受夏维的傲慢,便要让士兵先把夏维关起来。但夏维却先发制人,手一挥,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高威倏然蹿出,刀子架在了黎烈汗的脖子上。众人还没作出发应,铁隆的亲卫士兵便冲了进来,将各部族首领全部制住。
黎烈汗冷笑着说:“夏维,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就是嫌你们废话太多,老子懒得跟你们浪费口舌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等我打下圣城,自然会放了你们。”夏维转身往外走,临走吩咐高威:“谁动就砍了谁!”
高威当然不会在乎杀几个莽族人,而铁隆的亲卫部队对铁隆绝对忠诚,他们也不会手软,他们大概很希望把这满屋子的人都杀干净,那么他们的主子铁隆无疑就变成了莽族新的大汗王。
夏维夺取了莽军的控制权,立刻作出部署,让攻击其他三个方向的莽军留少量兵力防止圣域军出城,而主力全部调往南面,用人海战术冲击缺口。
“向前!一个推一个,把人给我推进圣城!”
成千上万的莽军疯狂地发动冲击,他们攻下圣城的决心远远超过了被扣押在后方的部族首领。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通过外城墙的缺口,看到了宏伟绚丽的圣城建筑。圣城能让西洲人和藩夷族不惜一切代价相互争夺,绝非浪得虚名,这座城池的诱惑力,只有亲眼看到的时候才能体会得到。
莽军战士仿佛看到了城内的建筑全部是用金子打造,用宝石点缀的,连街道都是用金砖铺陈的,他们甚至在血腥的空气中嗅到了金子的味道,脑海里再没有半分杂念,只有一个字:“冲!”
而圣域军也顽强地战斗着,震天的喊杀声直冲云霄,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有一位英勇的战士出现在天空中,指引着他们抗击莽军。
双方被挤压在了缺口处那一亩三分地上,你推我我推你,甚至没有了挥舞兵器的空间,很多战士是被挤死的,还有很多是不幸摔倒之后,被敌人或同伴乱脚踩死的,真正死于刀剑之下的,也有很多是被自己人误杀。就这样,冲在前面的人想退也退不了,后面的人还没有接触敌人,正一个劲地推动前面的人。战斗演变成双方的角力。
铁隆看形势不容乐观,便要调集猛犸部冲锋,在从其他地方打一个缺口,但夏维立刻说:“不可,猛犸部的消耗太大了,再发动冲击只能是送死,不会有任何效果。”
“那就这样拼力气吗?”铁隆有些急,他帮夏维扣押了自己的父亲和所有部族首领,可以说是把自己的命也押进去了,若是拿不下圣城,后果不堪设想。
夏维说:“听我的,调集投石机,用燃烧石往缺口处狂轰!”
“那会击中我军的!”
“你的命重要还是士兵的命重要?!”
铁隆一愣,咬了咬牙,接受了夏维的主意。莽军的投石机射程短,精确度低,布置了许久才开始发射,熊熊燃烧的巨石不断袭向城墙缺口,一枚一枚砸入莽军或圣域军,大火一起,双方立时大乱,纷纷试图后撤。这时夏维调来了猛犸部,但不是冲击城墙,而是拦住莽军的退路,一步一步缓缓向前逼近,任何后撤的战士都会葬身猛犸的脚掌之下,莽军后有猛犸拦路,前有熊熊烈火和圣域军,根本不用权衡,便豁出性命继续冲击缺口。终于,莽军如潮冲过了燃烧的火焰,将圣域军节节逼退,终于攻进圣城。
外城墙失守,圣域军立刻收缩,试图防御中城墙,但由于莽军攻破外城墙的速度太快,眨眼的功夫就蜂拥入城,中城墙的防御刚一启动,城门便被攻破,莽军疯狂地冲进了圣城的大街小巷,无论老幼妇孺,见人便杀。而猛犸也调进了城,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将内城攻下,圣城终于全部沦陷。
夏维带兵冲进了位于圣城中央的曙光大神庙,在神庙大殿中,一个穿着华丽袍子的老人坐在宝座上,他身后是曙光教会主神的雕像,那座两丈高的栩栩如生的巨大雕像,竟然是用一块完整的红色宝石雕刻而成的,阳光从殿顶的天窗落下,照耀着雕像,散发出充满希望的光辉。但在莽军战士眼里,那光辉只让他们想到了财富。若不是夏维及时制止,他们必会冲过去将雕像砸碎,瓜分这笔难以计数的财富。
夏维让士兵站在原地,独自走了过去,来到老人的宝座面前,满脸惊讶神色,说:“教王殿下,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还留在这里。”
垂暮老矣的教王淡定地说:“夏维,你终于回来了,走近一些,让我好好看看你,我的孩子。”
夏维没有迟疑,大步走到教王面前。教王伸出了枯槁的老手,轻轻抚摸着夏维的头顶,忽然间竟老泪纵横,哽咽着说:“孩子,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夏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本以为自己没见过教王,但他走进这座大殿的时候,忽然发觉这个老人如此熟悉,这个人,就是当初把他从藩夷族人手里买过来的人,而且,当初夏维能逃出教会的孤儿院,也得到了这个老人的帮助!往事一幕一幕涌上脑海,夏维完全迷失了,他有太多的问题想不明白,最关键的是,这个老人既然是教王,为何当初要帮自己逃亡,又为何一再想让自己回到教会?
“出去,守住入口,不许任何人进来!”夏维命令说。
莽军战士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遵守命令,退了出去,把守在入口。
站在位于最高处的神庙外,俯视茫茫夜色中的圣城,满眼皆是令人心悸的屠杀场面。圣域军已经全线溃败,在城内的一些角落负隅顽抗,做最后的挣扎。而莽军则在疯狂地抢掠财宝,烧杀城内居民,甚至将人杀死之后仍不过瘾,还要将尸体肢解,或用马拖着尸体沿街道狂奔,将尸体拖成稀烂。鲜血顺着街边的排水通道一路往下流,将城边的污水池充满,最后溢了出来,一直没过人的膝盖。
铁隆只下了一项命令:不可自相残杀。这项命令还算及时,不然莽军战士很可能会因为争抢财物而发生内讧。但战士都兴奋过头了,有时也忘记了命令,铁隆只得在城内不停奔走,保障莽军有秩序地进行烧杀抢掠。
东方即白,圣城在一夜洗劫之后满目疮痍,黎烈汗和部族首领们也终于恢复自由,进入城内,黎烈汗看着眼前景象,耳听四处传来的惨叫,不禁感慨:“人生的乐趣莫过如此……夏维呢?”
一个士兵回话:“大将军在城中央的神庙。”
黎烈汗立刻带人赶到神庙前,只见一群士兵正抬着一座红色的雕像往外走,而神庙已经被烈火吞噬。夏维独自盘坐在不远处,愣愣地看着神庙在火中渐渐坍塌,脸上一片茫然。
“拿下!”黎烈汗指向夏维。
士兵冲上去,将夏维绑了起来。
第五卷 皇朝残阳 【一】叙话
华朝,关中,北星城。
此时已是1275年初秋,华朝内战结束快一年了,但北星城内仍是兵戎齐整,每日训练、加固城防毫不懈怠。关中曾是华朝最北部的防线,后来经过北王家几代人向外开疆拓土,才将关北归入华朝版图,而关中的御敌压力也有所减轻,但此地的重要性仍是无可取代的。大星关四省,关东抵御蛮族,关北关西抵御莽族,而关中则是后方的军需物资基地。虽然蛮族自从三年前狂攻星寒关未果之后元气大伤,一直龟缩在领地内未有异动,莽族主力忙于侵略西洲也无暇进犯华朝,但北王颜华仍不敢松懈,关中地区的战备工作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颜夕坐在北星城的议事厅内,正在听取几个内政官的汇报。内战结束之后她就来负责管理关中地区,起初尤金言留在她身边对政务加以指点,但只留了三个月,便被北王颜华召回关东去了,好在颜夕聪明剔透,又虚心好学不耻下问,总算硬着头皮把关中顺利接管,虽然难免有磕磕绊绊之处,但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不过她终究对繁琐的政务没什么兴趣,每每会被内政官搞得头疼。
北星城有三名内政官,总领管理关中一切政务。本来应该只有一名的,颜夕接管此地之后才增设了两名,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她自己对政务不熟悉,若是只设一名,恐怕忙不过来,而且若有不妥当的地方也不容易及时发现弥补,所以颜夕才增设两名,大小事务有三个内政官协商定夺,反正三个臭皮匠顶个某某某嘛。但是这样一来也有弊端,三个内政官若是有意见冲突的时候,还是要向颜夕请示,这时就该颜夕头疼了。
三个内政官为了几件无法统一决定的事情在颜夕面前吵了一个上午,唇枪舌战你来我往,搞得颜夕也没有插嘴的机会,甚至觉得他们是成心要来吵架的。幸好白穆从城外的兵械作坊赶回来了,颜夕总算等到了救星。白穆为人干练,平心而论,第十军能建立,起码有七分功劳在他,军队后勤与政务有许多相通之处,因此一般遇到解决不了的政事,颜夕都会退给白穆处理。
“炫公子跟我一起回城了。”白穆禀报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去应付那三个老家伙。”颜夕把白穆推进了议事厅,自己则溜之大吉,跑去见东晨炫了,谁知东晨炫正坐在院子里,趴在一张石桌上,竟然睡着了。颜夕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拔了一根草在东晨炫的鼻子上撩拨一阵,东晨炫打了个喷嚏,睁开惺忪睡眼,报怨说:“夕小姐,我两天两夜没睡了,好不容易闭会儿眼,你还要弄醒我。”
颜夕笑着说:“喂,白穆把你带回城里,一定是星羽弩造好了吧?”
东晨炫进入北王军后,一直管理着北星城外的兵械作坊,试图制造一批新的星羽弩。但北王军的工匠水平只能算中上等,与东王家难以相提并论,而且东晨炫希望能造出更具威力的星羽弩,使得这项工作进展缓慢。不过他倒是相当热忱,三个月前更是立下军令状,一日不造出星羽弩,便一日不离兵械作坊。今日回到北星城,看来是有进展了。
东晨炫揉了揉眼睛,疲惫地说:“两天两夜啊,我们一刻不停地赶工,总算把铁扣的韧性提高了两成,又重新设计了木械部分的结构,张力和承受力也都提高了……”
“停停停!”颜夕对星羽弩如何制造没有兴趣,连忙说,“告诉我,是不是早出更厉害的就行!”
东晨炫说:“你瞧你,还是急性子。这么说吧,射程和精确度不能再提高了,这你是知道的。”
颜夕扁着嘴说:“那就是失败了?”
东晨炫得意地说:“不能算失败,虽然射程和精确度都已经定死了,但在其他方面有所突破。”
“别卖关子了,快说!”
东晨炫刚要说话,却有士兵急匆匆跑来,禀报说:“小姐,有一个自称高威的人求见,他说他带来了维公子的消息。”北王军内知道高威的人并不多,但对夏维的名字却是人人皆知,这士兵来得如此匆忙,就是因为夏维的关系,不然高威想要让他通报可不容易。
“快请进来!”颜夕说。
不一会儿,高威便跟着士兵走进了院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人,身着黑色袍子,脸上蒙着面纱,瞧身形和走路姿态,应是一名女子。高威走过来先向颜夕和东晨炫行礼,东晨炫笑着说:“高威,我已离开东王家,你就不用对我行礼了。”
高威还未回话,却听颜夕惊讶地说:“丽思姐?”
站在高威身后的古丽思走上前来,盈盈施礼,说:“夕,别来无恙。”
“丽思姐,你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作甚?不热吗?”颜夕笑着伸手去掀古丽思的面纱。
古丽思慌忙向后一退,高威闪身挡在她身前,有些尴尬地说:“夕小姐,我们连日赶路,很是疲惫,就让请夕小姐先安排一下住处,给丽思小姐休息。”
“这个……没问题。”
颜夕满腹狐疑地派人准备了两间客房,古丽思告罪之后便入房休息去了。高威也想入房休息,但颜夕和东晨炫对他可不客气,硬把他拖到了一家饭庄,要了单间雅座,叫上饭菜,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古丽思是怎么了。
高威将古丽思在近东受到火刑的事情讲了一遍,虽然已经过去半年了,但当日情景仍然历历在目,高威说话的时候也难掩悲愤之情。颜夕和东晨炫沉默良久,连连苦叹,东晨炫感慨说:“我当我命不好,唉,没想到古丽思命更惨。”
高威说:“有些事情我们男人不太好说,夕小姐,我带她来见你,就是想让你劝慰她一下。”
颜夕说:“放心,我会的。”
高威不愿多说古丽思的事情,便转换话题,说:“另外,这次我带她来,也是夏维所托。炫公子,夏维当初请你重新制造星羽弩,不知进展如何,丽思小姐精通算学,或许能够帮上忙。让她有事可做,也不至于去胡思乱想。”
东晨炫勉强笑了笑说:“你回来的也真是时候,我今日才把星羽弩的改造工作告一段落,正巧有一些数字不易计算,可以请古丽思帮忙。对了,夏维那小子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颜夕也露出关切的神情,高威叹息一声说:“抱歉,夏维现在何处,是不是还活着,这些我也不知道。”
“怎么这样说?”颜夕急忙问。
高威拿起几根筷子,在桌上简略摆了一阵,说:“这是西洲的大致地形,今年春天,莽军攻下了圣域,进而一路西进,开始攻打西洲……”
“说这些干什么?我问你夏维怎么样了!”
“是啊,高威,咱们长话短说,拣重点讲。”
高威却不理会,继续讲述莽军攻打西洲的情况。
“攻打圣城的时候,莽族各部族首领出现动摇,夏维便擒下了他们,夺取兵权强攻圣城,虽然最后将圣城拿下,但黎烈汗却也不再信任夏维,将他抓了起来。夏维事先也料到这种局面,早已让我带着丽思小姐逃走,不然我们也会被抓。后来我几次潜入莽军营地,想将夏维救走,但他却不肯,他说他还有事要做,必须留下,让我和丽思小姐尽快回华朝。可丽思小姐也担心他的安危,始终不肯走,我们便留了下来,一路尾随莽军,希望能在危急时刻保护夏维。”
“他为何要执意留下?”东晨炫问。
“因为猛犸部。”高威将猛犸部的情况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东晨炫和颜夕连连惊叹,直到高威说完,仍是半晌说不出话了,过了许久颜夕才说:“猛犸部如此强大,若是莽族挥兵进犯华朝,我们的长城防线也难以抵御得住。”
东晨炫恍然说:“难道夏维让我制造新的星羽弩,就是要防止莽军用猛犸部来打华朝?”
高威点头说:“应是如此,不过夏维最希望的还是能将猛犸部全部毁在西洲,万一不能,就要靠星羽弩来对抗猛犸部了。”
颜夕苦笑着说:“他有什么办法毁掉那样的军队?”
高威用酒盅筷子等物在桌上摆了起来,说:“我问过他很多次,但他只说,只要能让莽军带着猛犸部侵略西洲,他就能毁掉猛犸部。当时莽军攻下圣城之后,也出现了两种意见,少数部族首领主张到此为止,毕竟莽族对西洲并不了解,应该见好就收,返回草原,准备妥当之后来进攻更为熟悉的华朝。而另一种意见是黎烈汗之子铁隆所主张的,他认为圣域被攻下,西洲仅在眼前,已是莽军唾手可得,应该借着连战连胜的士气,一举将西洲拿下。黎烈汗权衡之后,决定分兵两路,一半带着掠夺来的成果返回草原,另一半继续进攻西洲。”
颜夕惊问:“猛犸部也分为两部分了?”
高威笑了笑说:“万幸的是,黎烈汗希望能够在两个月内结束战争,以最快速度尽可能多的攻下西洲土地,逼迫西洲人俯首称臣,这必须借助猛犸部的力量,因此猛犸部整体还是留在攻打西洲的军队中。”
东晨炫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说:“这就好,要是回来一头,我们也受不了啊。”
高威继续说:“莽军留下了五万兵力,在猛犸部的配合下开赴西洲。他们的战术确实迅捷有效,骑兵分三路突进,遇到坚固城池便绕开,继续向前开拓,等猛犸部上来再攻城。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莽军便攻到了三大湖畔。”高威指了指用食具摆出的地图,说:“这里是西洲的三大湖,由两条大河连接,莽军本来打算渡河继续向前,但却遭到了西洲海军的拦截。在陆地上,莽军骑兵可说是无敌,但打水战,莽军却不是对手,在三大湖损失了上万人马。”
东晨炫说:“看来莽军应该回头了,士气一挫,再进攻可不是上策。”
颜夕却说:“不对,既然打水战不如西洲人,那就不打水战,绕过去便是了。”
高威怕二人争论,连忙继续往下说:“其实打到这里,莽军既想回头,也不想回头。莽军虽然是以战养战,但也必须有一条补给线,这条补给线已经拉得过长,再向前打恐怕会有危险。这是他们想回头的原因。而他们不愿回头,是因为西洲的富庶超乎想象,而且在陆上作战,莽军仍然有绝对优势。当时铁隆作为先锋,极力主战,黎烈汗为了加固和儿子的关系,便在此时给了儿子最大的支持,同时为了发挥猛犸部的威力,又将夏维放了出来,在他身边做幕僚,出谋划策。莽军便继续向前。”
东晨炫笑着说:“夏维等得就是这一刻吧?”
“没错,夏维似乎早已料到形势的发展,而且精准得让人觉得恐怖。”
“为何这样讲?”
“他甚至将莽军进攻的速度都算清楚了,当然这也有丽思小姐的功劳。在开始进攻之前,夏维就让丽思小姐帮忙制定作战计划,其中包括计算莽军物资补给。以莽军的战术,城池和防线不会影响他们的前进速度,而补给才对速度有决定影响。夏维在莽军的计划中作了手脚,使莽军按照他所设计的节奏前进。”
说到此处,高威难得地感慨说:“夏维之才,世间罕有。亲身指挥作战的将领,能做到他这般成绩,已是难得,更何况他在莽军之中,处处受到黎烈汗制约,仅在小处能发表意见。但就是无数细节的掌握,使莽军一步步走进了他的陷阱里,甚至连西洲人也在他的算计之中了。”
高威指向他摆出了简单地图,继续说:“这里,是西洲的内海,在内海最深处的东海岸,每到夏季便会风暴四起,海潮泛滥,西洲人便建造了一道绵延百里的防海大堤。”
颜夕听到这里,立刻问:“难道夏维打算用水淹之计?”
高威笑着说:“夕小姐聪明,一说便猜到了。”
东晨炫虽然承认这是好计,但他向来喜欢了颜夕斗嘴,便反驳说:“若是照高威所说,这海潮一放,恐怕西洲有三分之一都要陷入汪洋,就算夏维想用这个计,西洲人也不会做吧?”
高威说:“所以说夏维高明,虽然双方都不受他指挥,但都进入了他的设想。莽军确实在向防海大堤下方前进,而且确实是在海潮泛滥的季节进入此地。天时地利便都有了。另外莽军一路攻城略地,没克一地,必定屠城,绝不放过一条性命。再加上西洲人极其看重的圣城被莽军攻下,莽军在城内所作的暴行传遍了西洲,西洲人也有了玉石俱焚的决心。莽军的残暴和西洲人的信仰问题,都成了夏维算计内的人和。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有了。”
“西洲人真的毁了防海大堤?”东晨炫有些难以置信。
高威说:“没错。当时铁隆率领两万兵力和猛犸部到达了防海大堤下方的基涅堡,试图攻下该城,作为一个固定的落脚点,便于稳固补给线,继续向前进攻。基涅堡的城防相当坚固,因此黎烈汗便让夏维赶到铁隆身边,辅助攻城。但夏维却在半路被西洲人劫持了。”
“什么?”东晨炫和颜夕同时惊呼。
高威说:“我本打算出手营救,但再一次被夏维拒绝了。这小子竟然来自己会被劫持都算到了,他被带去见西洲联军元帅,不出所料,元帅是要请他帮忙毁掉防海大堤。那防海大堤坚固异常,不是轻易就能毁去的。西洲人必须赶在莽军攻下基涅堡之前做到这一点。”
东晨炫开玩笑说:“可惜西洲人没有猛犸部,不然用猛犸去撞大堤,很快就能撞毁。”
高威说:“是啊,猛犸部的建立,改变了攻城战的常识。但这还不是夏维最厉害的,谁也不会想到,他还有另外一套更简单的方法,能够将任何城墙在短时间内毁掉。那座防海大堤如何,恐怕与长城不相上下,但夏维只动用了五百工匠,便在半日之内毁掉了。”
“吹牛吧?”东晨炫和颜夕异口同声。
高威望着窗外,神情很是复杂,说:“任何建筑都有几个关键的承载重量的点,大概普通工匠也知道这些知识,但关键是这些点究竟在什么地方,并不是容易确定的。即便最好的工匠,确定这些点也会有偏差,但夏维却有一套算法,能够准确算出这些点。这套算法极其复杂,还是丽思小姐帮忙算出来的,一共在防海大堤上确定了两百多个点。算好之后夏维便让我带着丽思小姐连日离开,当时我也知道了水淹的计划,便强拉丽思小姐一路逃走了。”
“那夏维呢?”
“夏维走不了,他被西洲人盯死了。大概西洲人也知道不能放生路给他了。五百工匠建好开凿器具,同时施工,半日时间就打破了防海大堤上的所有承重点,一点破,海水便汹涌而入,正座大堤在顷刻间毁于一旦,海潮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东面的三大湖,南面的迪达河与海潮连成一片,三分之一的西洲土地被淹没。我和丽思小姐逃到半路,就看到洪水奔腾着追了上来,眨眼的工夫一个巨浪当头拍下,若不是我和丽思小姐都是习武之人,估计一下就被浪头拍死了。”
颜夕和东晨炫面面相觑,再次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他们通过高威的表情就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是多么恐怖,高威可是从不会说话发颤的。
高威轻叹了一声,说:“后来我和丽思小姐总算离开了西洲,逃入近东。近东各地都有西洲那边的传闻,众说纷纭,实在不易辨别真伪,但从中也可捕捉到一些确凿无疑的消息。比如猛犸部确实在洪水中瓦解了,黎烈汗带着莽军残部退回圣域,似乎是在等待他儿子铁隆的消息。”
“夏维呢?”颜夕再次问。
高威摇头说:“不知道。据说负责毁掉防海大堤的西洲联军全军覆没,各国都建立了英雄神庙,祭奠这些亡灵。”
东晨炫叹息说:“那我们是不是也给夏维建个祠堂什么的?”
“呸!”颜夕啐道,“他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我就出家当尼姑去!”
东晨炫苦笑说:“他死他的,你当尼姑做甚?”
颜夕一时语塞,站起来说:“算了,不跟你讲,我去看看丽思姐。”
“等一下!”高威出言阻拦。
“还有事?”
“是的,请夕小姐先坐下。”
颜夕见高威神色严峻,只好回到座位。
高威说:“我也相信夏维未死,丽思小姐曾算过他的命运,认为夏维应是长寿之人,虽然现在下落不明,但他肯定会再次出现的。我们只要等他就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莽族人。”
“莽族?他们在西洲遭受重创,猛犸部也全军覆没,还会来找我们麻烦?”东晨炫说。
“唉,猛犸部没有全军覆没,至少还有七头。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偶然遇到的,瞧架势,像是在集结兵力攻击西王家防守的长城西线。七头猛犸虽然不多,但只要攻开长城上的一点,莽军蜂拥而入,长城防线就算完了。”
东晨炫拍案而起,说:“我这就出城,回兵械作坊,把已经造好的三十架星羽弩调到长城西线。”
第五卷 皇朝残阳 【二】将变天
北星城外的兵械作坊占地百亩,大大小小的铁铸场和木工场鳞次栉比。虽然地处偏僻,但外沿仍有重兵守卫,进出需要层层批示的公文,保密措施极好。北王家在这个兵械作坊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除了东晨炫负责研制的星羽弩之外,还有诸多兵器的研制与制造项目。
颜夕、东晨炫和高威一起赶到此地,东晨炫去准备星羽弩的运输,颜夕趁这个机会便去查看了一下整个兵械作坊的运营情况。不多时,东晨炫折返回来,说:“走,趁这批星羽弩还没送走,让你瞧瞧成果如何。”
颜夕和高威随着东晨炫来到一块专门试用兵器的空地上,只见一架庞大的木制器械摆在空地中央,瞧结构和投石机差不多。东晨炫走到近前,伸出手,如同抚摸动人的女子一般摸了摸那器械,露出满足的神情,说:“这是我们刚刚研制出来的武器,我给它定名为‘星羽炮’。”
“炮?”颜夕和高威异口同声。
东晨炫神神秘秘地说:“没错,星羽炮。来人,取一枚铸铁弹试射一次。”
一队工匠走了上来,一部分围在星羽炮跟前进行调整,看起来手法也颇为生疏,料想是这武器刚刚造好,他们也不能熟练使用。另有四名工匠两前两后挑着一个挑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从挑子挂的篮里面取出了一枚黑乌乌的圆球,填入投石机的弹碗里。
“那球是铸铁的?”颜夕怀疑地说。
“没错。”东晨炫得意洋洋,“实心的铸铁弹,强度极高,能够反复使用,比以前用的巨石更结实,而且更重,寻常投石机根本无法使用,因此在实战中,敌人不能将这重弹用于己方。单是这种铸铁技术就用了我们一年多的时间才成功,而能够发射这种重弹的投石机也差不多造了一年时间。关键是昨天才搞出的一套精炼秘方提高了铁扣的韧性,不然再怎么改造木制部分的结构,也投不出重弹。对了,那套精炼秘方我已叫人送去刀剑和甲胄的研制部门,相信他们很快就能造出更优良的兵器铠甲。”
颜夕迫不及待想看看这星羽炮的威力,便说:“好了,快射一枚让我见识见识。”
东晨炫苦笑说:“再等等,这星羽炮刚造好,还有许多弊端,发射之前需要作出诸多调整,再等等,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一炷香的时间,颜夕不禁对星羽炮的印象大打折扣,若是每次发射都需要这么久,在实战中必然会大大影响效果。但东晨炫却满怀自信,认为准备发射的时间还有缩短的余地,而其威力之大,绝对能弥补准备时间过长的弊端。
东晨炫一声令下,工匠们一起发动了星羽炮。呼的一声,铸铁弹被抛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向着两百步外的靶子飞了过去。靶子是一块一丈后的墙垣,只见铸铁弹呼啸着砸了过去,砰的一声,飞沙走石,半面墙垣被铸铁弹毁去。高威赞叹说:“好!将星羽炮用在攻城战中,其威力和猛犸部不相上下了!”
东晨炫苦笑说:“星羽炮恐怕不会用在攻城战中了,只要夏维回来,把他那套计算城墙承重点的法子运用上,还用什么星羽炮啊?”
高威连忙说:“别灰心嘛,也是怪我没解释清楚,夏维那套计算承重点的方法好是好,但绝对用不到实战中。真打仗的时候,谁会让敌人的工匠在自己城墙上搭好脚手架,轻轻松松地干活呢?”
东晨炫笑着说:“有理有理,不过星羽炮也不止这一点威力,我们在另外一些设计上有重大突破。来人,再射一枚盘弹!”
“盘弹?”
“没错。”东晨炫让工匠们取了一枚盘弹来,交给颜夕和高威察看。盘弹是一个径长一尺厚两寸的石盘,似乎是空心的,因为有一面扣着木盖子,在盖子中央有一根引线。
“这是一个大爆竹?”颜夕好奇地问。
东晨炫说:“差不多吧,确实有仿照爆竹的做法,里面装的就是黑火药。”
高威疑惑地说:“黑火药的制作、保存、运输都存在安全问题,一个不小心就会爆炸起火,虽然爆炸的威力不大,但起火却太令人头疼。”
东晨炫说:“放心,这种黑火药的配制方法是花重金从一个老爆竹匠那里买来的,解决了易燃的问题。虽然这种黑火药的威力有限,但用在盘弹上,足够了。说也说不清楚,你们自己看吧。”
这时工匠们已经装弹完毕,东晨炫一声令下,工匠点燃了盘弹上的引线,新羽炮发动,盘弹飞了出去。盘弹比铸铁弹要轻,看弧线高度,应能飞出近千步,但在其飞到最高点的时候,引线燃尽,砰的一声爆炸了。盘弹在飞行过程中不会翻滚,木盖子始终朝下,此时一爆,木盖子被炸成粉碎,紧接着无数寒光从天空斜射而下,如同下了一场暴雨,方圆百步都笼罩其下。原来在盘弹内部填充了无数铁菱,黑火药爆炸将木盖炸开,铁菱借势凌空发射出来,其效果恐怕等同于让五百弓箭手飞到天上一起射箭制造的箭雨。
颜夕和高威大感震惊,东晨炫得意地说:“以前的星羽弩虽然强悍,但有一个大的弊端,就是必须发射精制箭矢,每打一战耗资巨大。而现在的星羽炮配上盘弹,完全解决了这个问题,铁菱都是制造刀剑铠甲用剩下的下脚料,便宜得很,装在盘弹里送出的距离也足够长,在野战中可以远距离对敌人造成大面积伤亡,我大致估算了一下,现有的三十架星羽炮同时发射盘弹,一轮攻击下来至少能杀伤万人,而我们总共的花费也就是二三十两银子。这样划算的战术是史无前例的吧,哈哈哈……”
颜夕感慨说:“东晨炫,幸好你被逐出东王家了……快准备吧,把这批星羽炮送往长城西线,帮西王家抗击莽军。嗯……让白穆派调集五万第十军负责运输,等仗一打完就把星羽炮运回来,可不能就这样送给西王家。”
* * *
关东,星寒关议事厅。
北王颜华正在听弥水清宣读近日来接到的一些消息。
“尤金言大人送来密函,七天前他和大公子与二公子会面,定下了北王家与南王家在河北省的势力划分,其中最关键的是河北省的几个铁矿场的归属问题,这次也都划分妥当了。”
颜华笑着问:“我那两个儿子见面有没有打架?”
弥水清也笑了笑说:“这个尤大人没在信函里提到。”
“还有什么事吗?”
“关北回报,本月三日,瞿远将军曾亲自率部队离开关北,进入莽族领地,查明莽族正在向长城西线运送物资。另外,关中来信,高威去见了夕小姐,说莽军在西洲遭到重创,黎烈汗正率残部返回草原,但高威在回华朝的路上偶遇莽军,他推断莽军要进犯长城西线。再有,阎达将军在关西外也发现到了莽军活动的迹象。”
颜华面色凝重地说:“莽军刚刚在西洲吃了大亏,怎么这么快就回头来打我们?”
弥水清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函,说:“这个,据高威所说,莽军在西洲虽然受到重创,但他们确实还有力量发动战事。夕小姐已经派白穆将军率领五万第十军,加三十架新造出的星羽炮前去支援西王家。”
“星羽炮?”
“是的,这是炫公子在星羽弩的基础上造出的武器,夕小姐在信函中对这种武器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说有了星羽炮,可以在野战中与莽族骑兵一较高下。”
颜华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先看了看长城西线,又将目光转回了关东,说:“蛮族有什么动向吗?”
弥水清放下信函,说:“前日派出的探子回报,蛮族表面上一切平静,但是……”
“但是什么?”
“探子通过探查到的迹象,推测蛮族大旗主乌齐鸠炽并不在白旗领地内,而其他八旗领地正在筹措物资,像是要搞什么祭典活动。”
“祭典?”颜华皱着眉头思索一阵,“让探子加紧探查,我担心蛮族也要有异动。若是蛮族和莽族同时进犯,我们就该痛疼了。”
“是。”弥水清取来纸笔作下记录,“王爷,还有一件事。”
“何事?”
“夕小姐来信说,她想把小真接到关中去住一阵子。”
小真是颜如云给夏维生下的那个孩子,一直住在关东,由阿秀照顾,现在已经两周岁了,很是讨人喜欢,颜华对其宠爱有加,因为夏维一直没回来,便也没起大名,颜华就给他起了个小真这个乳名。
颜华笑着说:“好吧,她也求了好几次了,这次就满足她。水清,你领一队人马护送小真去关中,就别带阿秀去了,我看阿秀近来身体不好,不宜外行,就让她留下来休养一阵吧。”
次日,弥水清带着小真上路了,她骑在马上,将小真放在身前护住。小真虽然年幼,但平日也常被北王军中的将士带上马去驰骋,不但不怕,反而还很兴奋。弥水清望着前路,喃喃地说:“既然高威回来了,怎么在信函中没提到三哥的情况,难道……”她低头看了看小真,小真也正仰起圆嘟嘟的小脸望过来。她微笑了一下,说:“放心放心,你爹可厉害了,不会有事的……”
小真仿佛听懂了,而且还张开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阿爹回来了。”
弥水清惊喜地说:“咦,会说这么多话啦,再说一次给姑姑听听。”
“姑姑,阿爹回来了。”这一次发音更为清楚。
弥水清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说:“三哥,你一定要回来,小真也在等你呢……”说话时,已是泪水涟涟。
与此同时,白穆率领五万第十军将士护送三十架星羽炮,正在前往长城西线的路上。由于星羽弩刚刚造好,还不算很结实,经受不住太快的行军速度,而且为了使用这些武器,还有大批工匠随行,因此行军缓慢。这一日总算到了西二省边境,却立刻接到了长城西线传来的战报:莽军已于七日前开始狂攻赤星要塞。
赤星要塞是长城西线上的军事要冲,其位置和关东的星寒关等同。白穆知道情势紧迫,便派一万骑兵轻骑赶路,先行向赤星要塞进发,希望能帮西王家挡住莽军,至少能拖到他把星羽炮运去。此时的白穆对形势的估计多少还是乐观为主,毕竟和莽军打了无数次了,他相信莽军像跨过长城防线并不是容易事。但这一次他失算了,甚至整个华朝也没人意识到,赤星要塞的战役很快就会结束,莽军将会长驱直入,华朝覆灭之日已经不远了。
同一天,北王颜华也接到了赤星要塞战报,他独自登上星寒关的城头,遥望西天,正是夕阳西下之时,天地一片暗红,那轮落日仿佛预兆着一个皇朝的衰落,缓缓沉入山岭背后。
第五卷 皇朝残阳 【三】赤星沦陷
莽军的行动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1275年10月12日,部族首领巴姆扎集结的二十七万大军抵达赤星要塞之下。巴姆扎是帮助黎烈汗统一草原的功臣,行事风格强硬,认为只有铁蹄和刀剑能帮助莽族走向强盛。此时巴姆扎遥遥望着赤星要塞,心潮翻涌,朗声大笑说:“终于,这一天终于来了。全天下人都会记住,这里是莽族称霸天下的开端。”
一名千夫长战战兢兢地提醒说:“大人,这次我军挥兵南下,可是倾尽草原所有兵力、物资,而且大人号召全族迁徙,很多牧民都跟在大军后面,若是我们不能尽快拿下赤星要塞,恐怕会出大乱子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手里有七头猛犸,拿下赤星要塞是手到擒来。”
“大人,没有了大将军……”
“你说什么?”巴姆扎瞪起眼来。
千夫长垂头说:“小的说错了,是夏维狗贼……猛犸部是夏维狗贼一手建立的,如今他人不在这里,我军对那七头猛犸的指挥并不熟练,还请大人谨慎行事。”
巴姆扎皱起眉头,他一直怀疑夏维投靠莽族的意图,进攻西洲的时候,也是他设计留下了七头猛犸送回草原,不然整支猛犸部都会在西洲被大水淹没了。莽军在西洲遭受重创,铁隆生死未卜,这些都是夏维一手造成的,巴姆扎恨得牙根痒痒的,直希望将夏维碎尸万段。只可惜夏维也在西洲大水中失踪,估计是凶多吉少,他总不能去西洲的汪洋泽国中把夏维找出来,只好把满腔怒气都暂时压下来,等待着,等待着攻入华朝的时候,用所有华朝人的生命来补偿夏维对莽族造成的伤害。但他也知道那个千夫长的话不错,现在莽族之中没人能够熟练操控七头猛犸,最多只能发出慢行和急冲等简单号令,不过,他认为这就足够了,只要打开长城防线,莽军进入华朝内部,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剩下的就是用无情的战火驯服华朝。
在赤星要塞城头,现任西王古开正在和手下将领观察莽军阵势,商议防御之策。自从前任西王死后,西王家内部变乱连连,加上后来的两年内战,使得西王军元气大伤,古开这个不择手段坐上王位的西王,这几年过得并不舒坦,早已不像当年在皇都当质子时的那个翩翩少年,额头生出了皱纹,鬓角也现银丝,脊梁也有些驼下去了。
西王军的将领们正在悄悄议论着,他们都已看见了莽军之中的猛犸。虽然颜夕事先已经送信过来,详细讲述了猛犸的事情,但亲眼见到那些庞然大物的时候,西王军上上下下还是感到了强烈的震撼。
“王爷……王爷?!”一名团将唤了几声。
“什么?”古开恍然回过神来。
“王爷,北王军送来消息,白穆将军正率五万第十军赶来支援,并且带来了新式武器星羽炮。”
古开心中稍宽,虽然他还不清楚星羽炮有多大威力,但毕竟是东晨炫搞出的玩意,料想不会太差。当年翼杀营用星羽弩击败南王军之后,他曾亲自去战场察看,对星羽弩的威力有所了解,现在搞出的星羽炮一定不会比星羽弩差吧。
忽然间,莽军中的七头猛犸一齐咆哮起来,声势震动四野,赤星要塞中的西王军将士一时都愣住了,有那么几个胆子小的竟然一下就尿了裤子。古开也全身剧颤,双目圆睁,心说:“这猛犸果然厉害,叫这一阵就把我军气势打压下去了,这可不行!”他凑到身边的团将耳畔,大声喊:“传令,全军擂鼓,所有人都到室外来,给我一起喊,一定要把那群扁毛畜牲的声音给压下去。”说完便率先跨出一步,挺直了腰背“啊”的大喊起来。
战鼓随后擂响,赤星要塞中的五万西王军战士都到了屋外,面向北方高声喊叫,一时间声势竟和猛犸的咆哮不相上下。
莽军之中,巴姆扎也催促手下,一定要让猛犸提高声音,继续咆哮下去。其实起初的时候,是莽军要把猛犸向前调动,但由于他们指挥不熟练,激怒了猛犸,猛犸才会集体咆哮,没想到现在竟演变成双方比声音大小来振奋士气的局面。
猛犸终究不是人,他们想叫就叫,叫累了自己就停下来了,开始吞食饲料。而西王军那边又叫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下,全军将士嗓子都哑了,不过总算在开战之前在气势上胜了莽军一筹。
古开见天色已晚,判断莽军至少要等明日天亮才会攻城,便和手下一起加紧布置城防,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府休息。
府中,一个优雅的少妇正在等待古开归来。她就是东王的女儿东晨雅,当年她和古开情投意合,本是要正式成亲了,但后来华朝局势巨变,她便违背父命,跟随古开跑来了西二省。
古开进门之后,解下战甲坐下,喝了两口东晨雅端上来的茶,愁容满面,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东晨雅坐到他身旁,柔声说:“形势不好吗?”
古开点点头,说:“这次想要挡住莽军,恐怕不容易了。”
“家兄不是在信中说,白穆将军正运送他造出的星羽炮来支援我们么?”
“阿炫造出的东西,我是有信心的。我怕的是星羽炮还没送来,赤星要塞就失守了。”
“阿开,不要这样想,若是你都没有信心,这一战就注定要败了。”
古开苦笑着连连摇头,东晨雅握住了他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阿开,你是华朝的西王,镇守西陲是你的责任。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
古开将东晨雅搂进怀里,喃喃地说:“是的,不为天下人,只为了保护你,我也要胜这一战。”说完在东晨雅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便站起身来披上战甲,又返回城头去了。
1275年10月13日,清晨,莽军巴姆扎部共计二十五万兵力开始从赤星要塞北面攻城。赤星要塞中的投石机,以及北面城墙上的所有强弩、弓箭同时发射,燃烧的巨石、箭矢遮天蔽日,在朝霞中飞向莽军。莽军骑兵排成一道道一字长阵,掩护着七头猛犸向前推进。巴姆扎亲自上阵,一马当先向城墙冲去。由于赤星要塞的远程武器攻势凶猛,莽军推进的过程中损失惨重,但猛犸一到了距城墙大约两百步远时,便开始了加速,如同七座会移动的山峦般先后向城门冲去。这时猛犸超过了骑兵阵形大约五十步,第一头猛犸率先来到城门前,眼看就要撞上的时候,城门却呼啦一下打开了,七头猛犸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一个接一个冲进了赤星要塞,莽军骑兵欲要随后跟入,但却被城内冲杀出的西王军骑兵阻挡。
巴姆扎没想到西王军会放猛犸进入赤星要塞,大惊之余又连骂自己失算,怪不得当初夏维指挥猛犸攻击的时候,总是不发挥猛犸的最大速度,始终要让猛犸和骑兵保持平行,而且从来不攻城门,原来就是怕猛犸与骑兵脱节,被敌人骗进了城,成了孤军,再也不能发挥攻城的作用了。
“传令,骑兵冲击城门,一定不能让他们把城门关上!”
莽军骑兵汹涌冲向城门,但从城内出来的西王军骑兵毫不退让,硬挡住了莽军的两波冲击,与此同时,城门关上了,在城外的西王军继续拼杀,战到了最后一人。
虽然猛犸被放进了赤星要塞之内,无法发挥攻城的作用,但却没有失去战斗力。西王军士兵试图将猛犸驱赶进城内挖出的大坑陷阱中,但始终没有成功,七头猛犸发起狂来,也不再理会背上莽军的指挥,分散开来,在城内横冲直撞。其中有两头误入西王军的陷阱,摔进了三丈深的大坑内,被坑中的钢刺刺伤,紧接着便是滚滚火油灌了进来,火势一起,立时将猛犸吞没。
剩下的五头猛犸仍在疯狂奔跑,最终被西王军逼进了死角,但西王军忌惮它们长鼻子上悬挂的巨锤,便也始终无法靠近,形成了僵持局面。城外的莽军失去了猛犸,只得采取常规的攻城战术,用他们落后的投石机、绳梯、攻城塔台发动攻势。
古开站在城墙上,组织将士继续战斗。莽军的既定计划已经被他破坏了,现在这种常规的攻防,对于西王军是驾轻就熟的活计,他们已经和莽族打过无数次这种战斗了,有信心能将敌人再一次击退。但就在古开对形势恢复乐观估计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嘹亮的莽军号角。
“王爷!有莽军骑兵在南面出现!”
古开大感震惊,思忖:“别处的长城破了?不可能啊!”立刻前往南城墙去看,只见果然有大量莽军骑兵拖着绳梯,后跟随一排排的步兵,正在摆开攻城阵势,阵中竖立的竟是黎烈汗的军旗!
这是黎烈汗从西洲带回来的莽军残部,他们并没有返回草原,这是莽族历史上最艰苦的一次长途奔袭,从西洲撤下来的七万莽军士气低落,但却在黎烈汗的铁腕之下穿过了被称为死亡之地的近东沙漠,绕过了长城防线,星夜兼程,快速穿越地广人稀的西北总省,出现在赤星要塞背后,在缺医少粮的情况下,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这次转移。
这是黎烈汗破釜沉舟的计划,莽军在西洲遭到的打击太大,若是不能尽快振奋士气,恐怕会永远失去称霸天下的机会。他成功了,虽然到达赤星要塞背后的莽军总数不过一万余,但奇袭的效果,却是难以估量的。
士兵虽然疲惫,但黎烈汗还是立刻下达了攻城命令。古开不得不从北面分出兵力来支援南面,这时攻击北面的巴姆扎察觉到了西王军防御的松动,立刻指挥部队发动更为凶猛的攻势。
正午时分,第一个莽军战士登上了赤星要塞北面城墙,很不幸,这名勇士被西王军战士乱刀砍死了。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才有第二个莽军战士登上城墙,而跟在后面的第三个竟是身先士卒的巴姆扎,随后,莽军源源不绝地登上城墙,与西王军将士展开激烈的近身搏杀。同时,被围困在城内的五头猛犸忽然发狠,冲开了西王军的包围,又开始了横冲直撞,有两头竟然误打误撞来到了北城门前,将拦路的西王军战士踩成肉泥,并且撞开了城门。
北城门破了,莽军骑兵发动猛烈冲击,经过一番奋战,终于冲入城内。半个时辰之后,南城门也告失守,黎烈汗亦率部攻入。
古开率领西王军退入城内,与莽军展开巷战。但在莽军的强大攻势下,西王军四分五裂,古开率领身边的二十几个战士且战且退,来到了城中央的府邸中,作最后的挣扎。
东晨雅见古开回府了,迎了出来,看了看二十几个伤痕累累的战士,问:“败了?”
古开长叹一声,说:“败了。”战士们也都叹息起来。
东晨雅却盈盈笑着说:“何必这么丧气?既然败局无法逆转,便需出最后一份力,尽最后一滴血,我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西王军上下只有断头死士,没有鼠胆孬种。”
古开错愕半晌,紧跟着便也笑了起来,吩咐说:“去,将我西王军第一面军旗取出来!”
片刻之后,府里的下人取来了那面收藏了上百年的军旗,青色旗帜上只有一个简单的隶属“西”字。古开取了一根长矛,将旗挑起,说:“当年我的祖先就是展着这面旗帜,追随太祖皇帝打下万里江山,祖先不在了,我断不能辱没了西王家的尊严!”
砰的一声,府门破了,莽军战士蜂拥而入,古开擎起大旗,率领二十几个战士狂吼着扑了上去,府内下人女仆也纷纷拿起武器,与敌作战。
黄昏时分,最后一个西王军战士倒在了血泊中。莽军战士团团将东晨雅围在前院中央,只有她一个人还活着,她跪在古开的尸首旁,虽然满面泪水,嘴角却还挂着微笑,她从古开怀里抽出了大旗,说:“阿开,你不在了,我来替你擎起这面旗!”说着将长矛高举,一阵风吹过,沾满鲜血的西王军旗猎猎招展。东晨雅抱紧长矛,拿出了早已收在身边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鲜血喷出,很快,她便气绝身亡了。但她却没有倒下,身子虽然斜了,却还支着长矛,挑在矛端的旗帜飘啊飘的,送走了满城英魂。
一个莽军战士要上来把东晨雅踹倒,却被赶来的黎烈汗拦住。
“旗既然已竖了起来,就不会倒下了……没想到华朝有这般烈性女子。”黎烈汗感慨说:“传令,不得掠夺这间府邸……放把火烧了吧。”
大火倏然燃起,黎烈汗站在府外,看到那面西王军旗在火焰中飞升,几次起落之后,终于落入火中,化为了灰烬。
第五卷 皇朝残阳 【四】瑞合之屠
赤星要塞破,西王古开殉国,西王军失去统一指挥。莽军长驱直入,连拔十一城,陇雍省全面沦陷。赤土省大半土地落入莽军手中,西王军残部扼守瑞合城,希望能够阻挡莽军继续东进。瑞合城依山而立,背后便是空旷平原。这是赤土省最后一座可守的城池,若是莽军夺下此城,不仅意味着赤土省将全面沦陷,也意味着莽军将进入平原地带,得以发挥他们最擅长的骑兵战术,河南、京畿两省势必告急,莽军将直指皇都。
白穆在瑞合城内指挥工匠们布置星羽炮。他没能及时赶到赤星要塞支援,只得率兵退入瑞合城,希望用星羽炮抵挡莽军一阵。
“白将军,这星羽炮真有那么大的威力?”旁边一人问道。此人名叫黄博,是瑞合城的城守。若是以品序而论,古开死后,西王家的最高统帅就是黄博了。但莽军势不可挡地攻下了赤星要塞,西王军被分割成数块,彼此失去联络,只能各自为战,黄博手下也只有瑞合城中的七万将士了。
白穆说:“黄大人放心,星羽炮的威力我是亲眼见过的,莽军若是敢来,必被打得落花流水。”
黄博使了个眼色,让身边人都退开,低声说:“白将军,我对星羽炮并不了解,你可不能瞒我。就算这星羽炮威力无穷,但弹药终是问题。这武器能撑多久,你可要给我透个底。”
白穆索紧了眉头,说:“黄大人,星羽炮的撞杆力道远远超过普通投石机,因此不能运用寻常投石机用的巨石作弹药,这也是这门刚造出的兵器的一大弊端。我们带来了三十架星羽炮,铸铁弹五百枚,盘弹两百枚,全力发射也只能打一个时辰左右。而且我们处于城内,也限定了星羽炮的威力。再加上星羽炮本身并不坚固,中途难免需要停下来修理,究竟能在战场上发挥多大威力,实在难以估计。”
黄博点头说:“白将军肯据实相告,黄某感激不尽。”
白穆一愣,连忙说:“瑞合城能否守住,关系到华朝存亡,黄大人切不可丧失信心!”
黄博苦笑说:“孤城一座,哪里还守得住?”
白穆说:“我已经向北王军求援了。”
黄博摇摇头,说:“不会有援兵了,不会有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到白穆手中,说:“这是从大星关送来的文书,我擅自打开看了,白将军勿怪。”
白穆猜出不会是好消息,便也不和黄博计较,将信展开。颜夕笔迹跃然纸上:“白穆,莽军突破赤星要塞,出乎所有人意料,现北王军上下正在全面备战,但暂时无力发兵支援西王军。陇雍省业已沦陷,西王军虽握有大半赤土省,但只有瑞合一城可守,瑞合破则赤土亡,华朝亦危矣,尔务与瑞合共存亡。”白穆苦笑了一下,他早已料到这种情况了。一直以来北王军的防御重心都放在长城沿线,莽军忽然攻入西二省,使北王军措手不及,一时间不可能抽调主力前来救援。现在北王军需要的是时间,瑞合城多守一日,便多一分希望。可是,瑞合城现在的情况,能守几日?
黄博伸手按在白穆肩头,笑着说:“白将军,看起来瑞合城就是你我二人的死地了。”
白穆报以微笑,说:“异族入侵,皇朝危亡,我等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义不容辞。”
黄博赞道:“好!白将军是条汉子。你我既有慷慨赴死之心,便也没什么可惧怕的,莽族小儿要来便来,想要拿下瑞合城,先要用血喂饱咱们华朝健儿的刀剑!”
赤土省的冬天已经悄然而至,凛冽的寒风送来了第一场雪,也将莽族大军送到了瑞合城下。雪势凶猛,一夜之间天地苍白。朝阳升起之时,莽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战斗初始,黎烈汗在后压阵,巴姆扎率仅存的三头猛犸试探性地开始攻打西城墙。城内的星羽炮准备完毕,当猛犸进入射程的时候,将三十枚铸铁弹一起抛了出去,其中二十三枚射偏,五枚同中一头猛犸,另两枚各中一头。身中五枚的那头猛犸当即倒地暴毙,另两头也在中弹之后暂时失去了控制。黎烈汗立刻下令撤退。
经过了短暂的商议后,莽军再次出动,骑兵率先发动攻击,步兵在后推动着攻城塔缓缓前进,这一次星羽炮射出了盘弹,三十枚盘弹在莽军头顶爆开,锋利的铁菱铺天盖地地激射下来,紧接着又是三十枚射出,杀伤莽军无数,尸骸遍野,血流成河。黎烈汗再次下令撤军,白穆率骑兵出城追击,将莽军赶出五里,斩敌三千,班师回城。
莽军营地,巴姆扎一进帐篷便将长刀丢在地上,欲要破口大骂,却忽然感到左肋剧痛,噗的喷出一口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随军郎中连忙前来救治,原来他在指挥猛犸攻城的时候,有一枚铸铁弹擦中了他的肋部,虽是轻轻擦过,但也断了两根肋骨。
“华朝人太卑鄙了!”巴姆扎一喘过气来,便骂开了,“孬种!孬种!有本事出来和我真刀真枪打,躲在城里扔铁球,算什么英雄好汉?!”
黎烈汗坐在帐内不发一言,他知道巴姆扎就是这种脾气,遇到不顺心的事就要骂几句,等他骂够了,还是会恢复冷静的。黎烈汗便也不去管他,端详着从战场上捡回拉的铸铁弹和盘弹的残骸,心中震惊之情难以言表。华朝人的技术真是天下无双啊,他心想,若是我军有这种武器,天下就是囊中之物了。
次日,莽军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分从南、北、西三个方向同时攻城。这一次莽军学乖了,步兵拉开间距,迅速向前推进,星羽炮发出的盘弹虽然杀伤了大量莽军,但效果却不如昨日。而且莽军兵力充足,轮番上阵,不间歇地连续攻城,从清晨打到正午,从正午打到黄昏,从黄昏打到深夜,日头从东升起向西落下,月亮攀上夜空,密密麻麻的火光在城下移动着。此时的盘弹和铸铁弹都打完了,星羽炮失去了作用,城内的投石机上阵,对莽军的打击立时减弱,莽军发动了更加疯狂的攻势。
“拿不下这座城,谁也别想休息!”巴姆扎不顾自己的伤势,亲自上阵督促士兵前进。
莽军战士虽然疲惫,却仍然一次一次试图冲上城头。城内守军的疲劳远远超过莽军,败势渐渐显露出来。白穆和黄博正在西侧城头督战,忽见南侧城头被莽军攻下,士气大振的莽军源源而上。白穆说:“黄大人,我领人去把南侧夺回来。”黄博说:“白将军小心。”二人互击一掌,白穆便领五百人冲向南侧城头,一阵砍杀,将莽军逼退,推到了架起的云梯。
莽军纷纷开始后退,眼看就要溃败,黎烈汗冲出本阵,一路来到城下,抽出长刀率先攀上云梯,莽军气势振奋,随后而上,终于将南侧城头夺下,士兵一路冲杀,将城门打开,莽族大军攻入,黄博阵亡。
接下来,莽军用了两天时间屠城。虽然守军已被全歼,但城内百姓仍不屈服,取了家中的趁手物件出来抗击莽军,但效果甚微,无一生还。妇女知道没有活路了,不愿受辱,大多在家门被莽军冲开前就自尽了,少数没来得及自尽的,只能忍受生不如死的凌辱折磨。城南的瑞合书院聚集了大量学子,瑞合书院是西二省赫赫有名的书院,每年为朝廷输送大量人才,而且院内藏书之丰富,堪称华朝三大书库之一。学子们手挽着手围在院外,要求莽军不要掠夺此地,但杀得兴起的巴姆扎却只说了两个字:“杀”和“烧”。学子尽诛,院内书籍付诸一炬。
城北有座寺庙,庙内和尚见生灵涂炭,却无力抵抗莽军,只得走出寺庙,来到街上清理尸体,将尸体火化。起初莽军默许了他们的行动,但后来当莽军试图入寺掠夺却遭和尚们抵抗的时候,莽军便将屠刀挥向了这些出家人。寺里的主持说:“佛门清静地,不容恶贼玷污。放火烧寺,不能让他们抢走半块砖!”大火一起,寺内和尚站于火中,高声诵经,与百年宝刹一同焚成灰烬。
城东,靠近城墙的一座宅子内,白穆和十几个战士在做最后的抵抗,虽然数次击退莽军,但大势已去,无力回天,黎烈汗赶到之后,率兵攻入宅内,白穆被生擒。黎烈汗见白穆英勇,首次起了劝降之心,他也知道,莽军再强,终究人少,就算把华朝都打下来,也没有人手去管理,必须要将华朝人收为己用。
黎烈汗走到白穆跟前,说:“这位勇士……”
话到一半,全身被绳索绑住的白穆却忽然跳了起来,用头撞倒了身边的莽族士兵,双脚夹住一口落地长刀的刀柄,身子弹起,脚夹长刀刺向黎烈汗。黎烈汗慌忙向后闪躲,堪堪躲过了这一刀,莽族士兵一拥而上,再次将白穆按倒在地。黎烈汗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后怕,但却更加想要驯服白穆,便又走上前去,说:“华朝气数已尽,何必逞匹夫之勇?”
“去你妈的!”白穆骂道,“我身为华朝军人,眼看家园落入异族之手,已是奇耻大辱,自当以身徇国。”说完闭紧嘴巴,用力咬断了舌头,噗的一声,将血肉模糊的舌头吐了出来,黎烈汗躲避不及,脸颊被白穆的舌头打中。
“哈哈哈哈……”白穆仰头大笑起来。
“把他皮剥下来,挂在我的大旗上!”黎烈汗恶狠狠地说。
刽子手取出工具,从头顶开始,硬生生将白穆的皮整片剥了下来。剥到一半的时候,白穆才因咬舌而死,但他忍着被活剥人皮的痛苦,咬紧牙关,哼也没哼一声。
莽军离开的时候,瑞合已变成死城,街道被鲜血染红,被尸体铺遍,万户人家无一幸存。
第五卷 皇朝残阳 【五】祸不单行
关东,北王颜华和北王军的部分将领聚在议事厅中,等待尤金言宣读幕僚会对战局的估计以及拟定的策略。尤金言手中拿着一叠公文,说:“目前莽军封锁了西二省的省界,我方的探子难以及时回报,从西二省传到关西的消息大约滞后三到五日,再转送到星寒关也需要时间,我们接到的最新消息也是半个月前的。”
幕僚会是在内战时期组建的,由尤金言管理,负责搜集军情,对战局做出预测。北王军的将领们并不看好这个机构,他们更习惯用自己的经验与兵法知识做出判断,而不喜欢听从一些幕僚聚在一起商量出的计策。在听了尤金言简短的开场白后,厅内的将领们交头接耳起来,显出了不满的情绪。颜华轻咳了一声,说:“各位,请容尤大人讲完,再做商议。”
众人安静下来,尤金言继续说:“军情滞后是暂时不能改善的,我们只能通过现有的情报对战局做出预测。其中有几点,是值得大家留意的。”尤金言也知道幕僚会存在很多问题,不敢把话说满。“首先,虽然西二省落入莽族之手,但莽军伤亡也不小。莽军此次入侵,兵力接近三十万,但部族首领巴姆扎号召全族迁居,大量莽族牧民跟在军队之后,也进入了华朝。现在具体兵力如何,我们不能做出准确估计。”
一名团将终于忍不住说:“尤大人,您能否长话短说?”
“尽量吧。”尤金言笑了笑说,“幕僚会的推测是,莽军现在的兵力应在七到九万,如果莽军从跟随迁居的牧民中征召新兵,将征召年龄调整,应该能得到两到三万的补充,总兵力约九到十二万。这是通过阎达将军从关西传回的消息推断出来的,应与事实相差不远。”
说到这里,有几个将领想要发言,尤金言知道推算的莽军兵力并不具有说服力,虽然他自己颇有信心,但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便不给别人提问的机会,连忙往下说:“以莽军的兵力,想要完全控制西二省并不容易,更不要说继续入侵了。但事实却非如此,目前西二省的消息几乎是被完全封锁,西王军各地残部无法互通声息,也在被莽军逐一围歼。”
“你的意思是,莽军得到了稳定的兵源?”颜华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尤金言摇头说:“目前来看并非如此。莽军唯一的兵源在草原,他们攻入西二省之后,草原上响应迁居号召的牧民增多,但尚且在路上,不会形成稳定兵源。另外,莽军以现在的兵力,是可以控制西二省的……”尤金言的话有些前后矛盾了,他也是迫不得已,谨慎地回避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暂时不能讲,需要等一会儿单独和颜华商量。幸好他在其他人提问之前开始解释说:“莽军现在的战术是固守西二省内的重要城池,尤其是靠近省界的几座大城。并在城池之间建立防御阵线,使得省内消息不易传出。”
立刻有人发问:“西二省省界长过千里,与关西、河南、江北、中南、西北共五省交界,想要控制这么长的省界,恐怕不是莽军兵力能做到的。”
尤金言一时语塞,颜华看出他有难言之处,便解围说:“但莽军确实做到了,其中必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因素,这些暂且放下。尤大人,幕僚会可有应对之策?”
尤金言连忙说:“回王爷,现在西二省的形势有很多地方尚不明了,我军大举进攻恐怕会平添伤亡,幕僚会觉得,应该派兵试探性进攻西二省省界,寻找莽军防御薄弱之处,打开一条通路,得到更多省内情况,再考虑下一步方案。”
厅内的将领们总算听到要发兵了,纷纷请命。尤金言说:“王爷,关西阎达部和关中颜夕部都已陈兵烬火河北岸,战备周密,随时可以渡河,应派其中一部作先锋,一部为后援。夕小姐的第十军应尚有残部在西二省内,夕小姐可以尝试与其恢复联络,因此夕小姐出兵作先锋,是为上策。”
颜华立刻下令:“着颜夕领兵十五万,渡河寻找莽军防御破绽,切不可深入省内。”其实这道命令已经传晚了,早在瑞合城失守、白穆阵亡的消息传来之后,颜夕已经秘密领兵渡河了。颜华是知道这些事情的,现在传这个命令,也就是一个补救措施,免得让自己女儿背上擅自用兵的罪名。
又作了一番布置之后,将领们纷纷退下,议事厅中只剩下了颜华和尤金言。颜华笑了笑说:“幕僚会有什么事情不能对大家讲吗?”
尤金言说:“王爷,幕僚会负责整理一切情报,尤其是西二省传来的,都要先经过我的手。有几份军情是刚刚送来的,我看过之后就扣下了,幕僚会里也无人知晓。”
“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没错,恐怕是最完美的坏消息。”
颜华勉强笑了笑说:“快说吧,就别卖关子了。”
尤金言从面前一叠文书的最底下抽出了几份,深呼吸了一下,说:“王爷,黎烈汗率领从西洲撤下来的莽军穿越近东沙漠,绕开长城防线,跨越西北省,这一路长途奔袭,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么?”
颜华愕然说:“金言,你有话就直说。”
“王爷,莽军攻入西二省也有快两个月了,周围各省都在加紧备战,与我方做出协调布置,却惟有西北省始终没有动静,西北总督只在上个月发来了几次消息,说西北军与莽军在省界发生了几次战斗。但事实是……”尤金言递了一张文书过来,一字一顿地说:“西北军一直按兵不动。”
文书是来自与中南省的,由南王军转发而来。由于西二省沦陷,西北省被挡在后面,军情通路受阻,一切消息都是从与其交界的中南省转发出来的。但就算这样,西北省传来的消息也不该如此之少,上个月来了几次,这个月一次没有。颜华固然有所怀疑,但西北总督庞青与他私交不错,他始终不原意进一步怀疑。
“金言,庞青大人是我当年在皇都大学堂的同窗。”
“王爷,我知道。”
“庞大人为人忠义,深怀报国之志,当年本有机会出任京畿省总督,但他毅然前往贫瘠的西北省,坐上了华朝十七个总督位子中最苦的一个,几十年来恪尽职守,将西北省治理得井井有条,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王爷,这些我也知道。但人是会变的。王爷还记得三年前蛮族大举进犯星寒关的时候吗?那一次我去西北省借兵,用作贿赂的银两不计其数,各层官员所表现出的贪婪,应该也说明了庞大人有问题。”
“可是……”颜华叹了一声,仿佛要尽力说服自己一般,“现在是莽族入侵,庞大人不会不顾华朝大局啊!”
尤金言点头说:“王爷说得是,或许是我多心了。但西北省多半是有问题,就算庞大人忠义,他手下的人也难保不会出一两个败类,我们还是要防的。”
颜华不置可否,沉思了一会儿,说:“还有什么事吗?”
尤金言见颜华有些沮丧,实在不愿继续往下说,但他又不得不说:“王爷,其实,有件事情,我瞒了您两年了。”
颜华诧异地说:“什么事?”
“两年前,王爷您开始重用大公子颜英吉,交予实权,委以重任,我始终觉得不妥。毕竟大公子和蛮族交往密切,虽然他发誓与蛮族断绝来往,但我还是私自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颜华苦笑说:“我早已知道了。”
“王爷知道?”
“是啊,阿瑞投入南王麾下,我不得不用英吉,但我对这个好儿子也不放心啊,本来也是想派人监视他的,但后来发觉你已经这样做了,我就没再多管。”
尤金言直言不讳地说:“王爷真高明啊,由我监视大公子,就算有朝一日暴露了,也不会破坏王爷和大公子的父子之情。”
“金言,我也是信任你,才会这样做的。”
尤金言苦笑说:“我明白。”
“那么……英吉还在和蛮族联系?”
尤金言点头说:“是的,从上个月开始,蛮族连续派人潜入星寒关内,与大公子接触。我本来是想,如今最棘手的是迎战莽军,蛮族那边可以放一放,但近日蛮族那边活动异常,我不能不知会王爷一声,以防莽军未退,蛮族又和我们这边的人里应外合,兴风作浪。”
“英吉有没有察觉到他和蛮族联系的事情暴露了?”
“应该还没有,而且今天一早又有蛮族密使潜入星寒关,应该很快就会和大公子接触。”
颜华满面怒色,冷笑说:“好儿子啊,真是好儿子。金言,你知道他们联系的方式吗?”
“每次都是在大公子的府内面谈。”
“现在蛮族密使入府了吗?”
“暂时没有,蛮族密使在客栈落脚,天黑之后才会去见大公子。”
“好!传令,派我的亲卫队在府外埋伏,一旦蛮族密使入府,就给我围严实了,不能放跑他们。”
尤金言连忙说:“王爷息怒,或许大公子和蛮族接触另有隐情,我们若是扣住密使,肯定会惊动蛮族,恐怕又会生出什么变数,不如王爷先去向大公子探探口风。”
颜华强忍怒气,长叹一声说:“金言说的有理,唉,你现在就和我一起去找他。若他真的里通外国……绝对不能姑息!”
第五卷 皇朝残阳 【六】败策
时至午后,亲卫队已经在大公子府外布下埋伏,颜华和尤金言赶到之后,将亲卫队长叫来问话。
“大公子在里面吗?”尤金言替颜华问。
“回大人,大公子正午回来的,之后并未离开。”亲卫队长回答。
“有什么可疑人物进出吗?”
“没有……从我们监视开始,除大公子外,没人进府,也没人出府。”
颜华和尤金言对视一眼,心下都开始怀疑起来。颜英吉在星寒关内掌管的事务并不少,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在府内处理各项事宜,半天时间无人进出实在有些蹊跷。颜华苦笑说:“看来我这儿子今天是有要事要处理咯。”
尤金言说:“王爷,无论如何,进去和大公子谈一谈吧。”
“旁敲侧击还是开门见山?”
“这个……还是要王爷自己斟酌,不过我以为,王爷一定要心平气和,毕竟我们还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大公子确实叛国了。”
“哼,私下和蛮族人接洽,还不是叛国吗?”颜华的语气露出了杀意,转头向亲卫队长吩咐说:“盯紧一些,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
“王爷,要不要属下跟您进去。”
“不用了,我和尤大人进去就好了。”
说完颜华便与尤金言一同入了府,府里的下人立刻去通报,不一会儿,颜英吉便迎了出来,行礼说:“爹、尤大人,我刚想去见你们二位,没想到你们先来了,真是太巧了。”
颜华和尤金言同时怔了一下,彼此看了一眼,却不说话。落座之后下人端上茶来,颜英吉便吩咐所有人都退下去,将门一关,说道:“爹,您为何事而来?”
尤金言见颜华面色阴沉,怕他发作,便抢先笑着说:“大公子,王爷去城西督察城墙扩建的工程,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便进来看看大公子。”语锋一转,便问:“大公子,你说正要去见我们,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颜英吉垂着头沉思起来,脸色忽轻忽暗。颜华不禁冷哼了一声,尤金言连忙冲他摇头,示意等颜英吉自己开口。忽然,颜英吉离座而起,扑通一下跪倒在颜华面前,说:“爹,孩儿瞒着您做了一些事情,还请爹不要怪罪!”
“什么事?”颜华冷冷地问。
“我瞒着爹,一直和蛮族保持联系。”
颜华和尤金言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们哪里料到连问还没问,颜英吉便自己承认了。颜华大力在桌上拍了一记,震得茶盏都翻了。尤金言连忙说:“王爷息怒,让大公子解释一下。”
颜华冷声说:“有什么话,讲!”
颜英吉仍跪在地上,仰起头来说:“爹,我知你对蛮族痛恨之极,我当初当初不听爹的话,鬼迷心窍和蛮族勾结,干了不少错事。阿瑞叛入南王麾下,责任完全在我。我已经知错了,蛮族的狼子野心我也看清楚了,可是爹,蛮族虽然在三年前兵败星寒关,但贼心不死,仍是祸患。爹这些年忙于内战,后又准备抗击莽族,无暇顾及蛮族,我便自作主张,与蛮族保持联系,我这不是为自己牟利,而是希望能够探查到蛮族虚实,毕竟蛮族仍很信任我。”
颜华拍案而起,喝道:“说得好听啊,蛮族仍很信任你!你也一定很仰仗蛮族吧?”
颜英吉声泪俱下说:“爹,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您不信我不要紧,但我确实是为北王家着想,是为华朝天下着想。这些年我对蛮族虚以委蛇,现在终于有所收获了。”
尤金言一听此话,连忙将颜华劝回座位,安慰颜英吉说:“大公子,王爷怎会不信你?现在阿瑞叛入南王麾下,王爷只有你这个儿子了,话说得重了点,也是怪你事先不知会一声啊。”
颜英吉说:“尤大人说得是。”抬头对颜华说:“爹,如果您想责罚孩儿,也请过了今天再说。今天有蛮族密使前来和孩儿商议要事,他们正在酝酿一个大阴谋,事关重大,等孩儿将详情套出禀报爹之后,爹再惩罚我也不迟。”
颜华冷哼一声说:“若你真能套出蛮族阴谋,我奖你都来不及,又怎会罚你?!”
尤金言和颜华一唱一和,适时打圆场说:“大公子,蛮族究竟有什么阴谋?”
颜英吉说:“自从莽军侵入西二省,蛮族便也蠢蠢欲动,不断与我联系,探听北王军内情,我估计他们是想趁北王军抵抗莽军的时候,趁虚而入进犯关东,其中详情还不清楚。这次前来的蛮族密使名叫梁函健,是蛮族大旗主帐下重臣,他亲自前来,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和我商量。”
尤金言问:“那梁函健什么时候来见大公子?”
“日落之前。”颜英吉答道,“爹、尤大人,待会儿梁函健到了,我要在这里见他,请你们躲进密室,里面有可供窥视的小孔,我和梁函健说什么做什么,你们都能一览无余。”话音甫毕,便有下人前来通报说有人求见。颜英吉连忙将颜华和尤金言让进密室,然后匆忙出去迎接。
密室狭小,四壁空无一物,勉强能容两个人站立。墙上有两个小孔,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颜华叹息说:“金言,你觉得英吉的话可信吗?”
尤金言说:“暂时还不能判断,大公子或许真的是假装与蛮族合作,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我们突然前来,大公子或许察觉到异常,便先声夺人,坦白一些情况。”
颜华点头说:“嗯,看他待会儿怎么应付那梁函健吧。”
尤金言说:“那梁函健本是华朝人,学识丰富,精于诡道,深得上代蛮族大旗主器重,乌齐鸠炽继承大旗主之位后,更加仰仗此人能力,使蛮族在三年之间便重整旗鼓,一消当年兵败星寒关下的颓势。大公子想要应付此人,恐怕也不容易。”
“看英吉如何行事吧……”颜华淡淡地说,“嘘,来了。”
颜英吉和梁函健谈笑着走进屋来,那梁函健一身朴素青袍,长髯及胸,颇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两道小眯缝眼精光四射,来回转个不停,显得极其狡诈。二人落座之后,梁函健品了一口下人奉上来的茶,赞道:“好茶,还是咱们华朝的茶香,送到关外之后,味道就都变了。”
颜英吉略略回应了几句,便转入正题,说:“梁先生这次来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梁函健将茶盏放下,说:“大旗主想支持大公子坐上北王之位。”
颜英吉笑道:“大旗主一定是在说笑了,家父尚且没打算传位给我呢。”
梁函健眯起眼,奸笑着说:“大公子不会不明白吧?大旗主的意思是帮你除掉北王颜华!”
颜英吉勃然大怒,喝道:“住口!梁先生这是在怂恿我弑父篡位!”
梁函健不动声色,说:“大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屁!弑父能是小节?”
“跟华朝天下比起来,确是小节。”梁函健不等颜英吉反驳,站起来侃侃说道,“大公子,如今莽军已经突破长城防线,若是我蛮族九旗箭军此时攻打星寒关,与莽军东西合击,华朝还能有多少时日?”
颜英吉冷笑说:“那又怎样?莽军兵力不足,又无兵源,狂攻西二省的几座大城已经把自己拖垮了,还能坚持几天?蛮族若想趁此机会入关,恐怕要失望了!”
梁函健说:“看来有些事情大公子还不知道。”
“何事?”
“莽族黎烈汗已与华朝西北省总督庞青达成协议,庞青开放西北省北部官道给莽族,莽族从近东调取藩夷族人作援军,此时正在穿过西北省,不日将抵达西二省,补充莽军兵力。”
密室中的颜华和尤金言大惊,他们已经察觉西北省有异常,也猜测庞青有可能变节,但没有真凭实据,便也没有断定,此时梁函健虽也是一面之词,却也不能不信。另外,这样的消息没有传入华朝,却由蛮族先行得知,保不住蛮族和莽族已经勾结,情况对华朝越发不利了。二人正在心中打鼓,便听颜英吉问道:“蛮族如何得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