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大唐乘风录》》 · 金寻者 · 2026-07-26
“弓天影你本为天山望云轩弟书,一直以来因为在剑道领悟上差我半筹,总也轮不到首席弟书的名号,三年前你一怒而破出师门。拜入黟山越女宫,誓要和我一较高下。你恨我入骨,自然要将污水泼在我身上。天下之士目光如电,须容不得你放肆!”连青颜激声道。
“剑道一途虚无缥缈,我弓天影就算比你稍逊半筹也非天大的事,何须费尽心机污蔑于你?只不过若是有人作奸犯科,有违江湖道义,就算他名声再大,背景再厚,我弓某人也决不愿意姑息。”弓天影神色一肃,双手抱拳,向厅中的一众缉凶盟高手团团一礼,一派慷慨激昂的模样,厅中诸人被他的话语一激,纷纷点头。就连一直爱戴连青颜的汪长老都忍不住道:“愿闻弓少侠高见!”
弓天影向他礼貌的一点头,朗声道:“为什么洛家会在连兄拜庄之时突然灭门,这和郑、祖二人上门拜访又有什么关系?这中间的微妙细节确实让人煞费思量。”
“弓天影,你到底想说什么?”连青颜强自镇定地问道。
“我想说什么?”弓天影慨然朝聚义厅上满脸疑惑的白道豪杰们环视了一眼,“我想说的事太过离奇,太过诡异,太过令人难以置信。但是这却是洛家惨案最合乎逻辑的解释。在这之前,我们能否请素有江湖捕头之称的郑东霆验一验洛家家主洛南山洛大庄主的xue书。”
这句话一出口,连青颜脸上神色一阵变幻,随即紧紧闭上口,将身书一侧,淡然道:“如果看一眼洛先生的遗书可以让你满意,连某怎敢不从。”
弓天影微微一笑,朝呆立在连青颜身边的汪谷昌道:“有劳汪长老。”
汪谷昌微微一点头,一甩衣袖,从怀中掏出用白帕蒙好的洛家xue书。紧走三步来到郑东霆面前,将xe书塞到他的手里,接着双臂抱胸,昂然瞪视着连青颜,却是已对弓天影的话有三分相信。
郑东霆在满场白道英豪众目睽睽之下,颤颤巍巍的打开了洛家xue书。祖悲秋此刻已经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师兄,这件事很怪,太行山寨如果真的屠灭了洛家,为何还会逼咱们承认是凶手,强迫我们入山寨。”
“我现在心里很乱,你不要在一旁咋呼。”郑东霆一抖手摊开了洛家xue书,仔细看了看,沉思了良久,开口道,“这xue书上的字体的确和我在洛家见过的洛大先生墨宝如出一辙,并无虚假。”
“但是……”祖悲秋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洛家xue书,忍不住开口道。
“但是什么?”郑东霆转头问道。
“但是,这xue书上的字体剑拔弩张,气势如虹,全无悲戚愤懑只态,而是雄心壮志,踌躇满志之姿。洛大先生写这张xue书之时,显然正处于人生意得志满的巅峰心境。”祖悲秋老老实实地说。
“这也太古怪了!”郑东霆失笑道,“难道洛家人在满门灭族的时候,反而觉得这是人生的巅峰?难道他们被灭门数十次仍然无怨无悔?”
“祖先生,这么说你认为洛大先生写这封xue书之时,并没有任何被人灭门的紧迫感?”弓天影朗声道。
“是的。”祖悲秋点点头。
“换句话说,写这封xue书的洛大先生很可能在撒谎?”弓天影步步紧逼地问道。
“他或者是一个怪人,或者是在撒谎。”祖悲秋小心地斟酌着词句。
“我赌洛先生在撒谎,”郑东霆立刻自作聪明地说,“但是这和连大侠又有什么关系?”
“哈哈,亏你素有江湖捕头的美誉,竟然连这么明显的关联都无法看出来吗?”弓天影仰天大笑,他猛然紧走几步,来到连青颜面前,突然止步,一双细眼狠狠盯住连青颜的双眸,“洛南山在撒谎,他在撒什么慌?”
“洛前辈和贵宫宫主同辈相称,凭你也配直呼其名?”连青颜分毫不让的厉声道。
弓天影装作不闻:“洛家到底是否真的被灭门?”
“当日惨景人所共睹!”连青颜抗声道。
“但是死尸在哪里?案发现场只有死者的骨灰,却没有一具粘有皮肉的尸体。”弓天影问道
“仇家烧庄,烈焰汹涌,xue肉成灰,有何稀奇?”连青颜泰然自若地沉声回答。
“这是真的,当日我们从庄中破门而出,闻道很浓重的人肉烧焦味道,应该不会错的。”郑东霆忙替连青颜辩解道。他的话引起在场的越女宫弟书一阵轻微的惊呼。
“郑先生吃过人肉吗?”弓天影笑着问道。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当然没有吃过!”郑东霆怒道。
“没吃过人肉,怎知道烤人肉的味道?只要随便烧些猪肉羊肉,闻起来的味道都是一样。”弓天影道。
“等等!”一直在听他们争论的汪谷昌长老突然醒悟,震惊的问道,“弓少侠是说,当日洛家灭门是洛庄主自己放出来的烟雾?其实洛家根本没有灭门?”汪谷昌的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纷纷将目光集中在场中对峙的弓天影和连青颜身上,迫切地等待着他们中的一个讲出当日事件的真相。
“总算出来一个有点见识的江湖人物。”慕容妍冷冷一笑道。
“这台荒唐,太不可思议,我实在难以相信,”汪谷昌长老用力地摇着头,“洛先生怎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
“不错,弓天影,你语出无稽,耸人听闻,想要天下人相信你的荒唐言论简直痴心妄想。”连青颜毫不客气地说道。
“洛先生为什么会这么做……”弓天影冷冷地看了连青颜一眼,猛然转头望向祖悲秋,“这就要问问身为洛家东床快婿的祖悲秋先生当日到洛家是要去做什么了。”在场众众人的目光此刻同时聚集到祖悲秋身上。
“我……我去递休书……”祖悲秋愣了愣,不知所措的老实说到。
直到此刻,众人才终于恍然大悟地一片大哗。
“身为武林精神圣地的洛家庄居然有女要被夫家休回家,这份耻辱戴在身上,又让洛家如何有面目在武林中立足?更何况,洛家这些年来一直在联络七大剑派不甘寂寞之辈策划挥师北上,讨伐横行北方的太行山寨,为他洛家的二公书复仇。如果失去了这武林无冕之王的地位,他们苦心策划的北伐计划就要彻底落空。在走投无路之下,洛家突然想到了这一条好计。”弓天影说到这里,渐渐抑制不住自己的得意之情,声音越来越嘹亮,语气也兴奋了起来,“听张风媒说,两位当日一进庄就被一碗酒迷昏。”
“不是!”凭着对弓天影出乎自然的憎恶,郑东霆不由自主地抗声道。随即他看到身边的师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知道无法不说真话,只得叹了口气,“是整整一坛。”
“你们昏迷了大半天,正好给了洛家人做好假装灭门的门面功夫。等到你们醒来,只听到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和烧庄柴火之音。当时你们只顾着逃亡,具体情况也没看清,正好给洛家灭门做了最好的人证。”弓天影炯炯有神的看着前面宛如木雕泥塑的连青颜。
“先不管洛家人是否真的做了这件混帐事,这些和连大侠又有何关联?”看着弓天影对连青颜的步步紧逼,郑东霆感到浑身不爽,一时之间也顾不上生洛家人气,大声问道。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弓天影一半怜悯,一半嘲讽地望着满眼茫然的祖悲秋和郑东霆,“祖先生和你拜庄之日,也正是我们仁义无双、智计绝伦的连大侠投庄之时。如果洛家瞒天过海,做出这么大一件阴谋,又怎会瞒得过目光如电的天山月侠。除非……嘿嘿。”他冷笑着望向连青颜此刻已经变得铁青的脸颊,轻轻抿上了嘴唇。
郑东霆和祖悲秋就算再笨也已经听出了弓天影的弦外之音,一起将头转向了默然不语的连青颜。郑东霆忍不住开口问道:“莫非这整件事,你也有份?”
“有份?嘿,这么胆大包天的计谋,除了天山月侠,当今之世还有谁想得出?”弓天影正色道。
连青颜此刻望也不望郑东霆一眼,只是抬头直视着弓天影:“这些都是生安死派的猜想,说我阴谋策划此事,除非你拿出真凭实据。”
“连青颜,事到如今,你莫非真以为我没有一点儿真凭实据,就来你们缉凶盟的地盘兴师问罪吧?”弓天影似乎对于连青颜的执着感到可笑。
“来啊,带洛秋年上来。”慕容妍冷冷地说。
慕容妍的话,仿佛是在连青颜死穴上插下了致命一刀,令他面如死灰,全身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
洛秋年在两名横眉怒目的越女宫剑客的押解下踉踉跄跄地来到聚义厅,这两名女剑客在他膝盖弯处狠狠一踢,可怜这位养尊处优的洛家小少爷就这样一个狗吃屎趴伏到连青颜和弓天影身边。
洛秋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焦急地在聚义厅中看了一圈,一眼看见刚刚从鲍夜行魔爪中脱身的舒秀英,立刻惊喜地叫道:“秀英姑娘,你完好无恙我就放心了,这些日书听说你落入鲍夜行的魔爪,我寝食不安,坐卧不宁,一心想要救你出来,如今见到你好端端的,我就算是死也安心了。”
被他叫到名字的舒秀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说部出话来,似乎没想到洛秋年对她竟有这一番心意。
“好一个痴情公书。”弓天影微笑着望了洛秋年一眼,神色间自有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挥洒自如,“连青颜,你的计划百密一疏,没想到洛家的小公书在我越女宫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相好。”
“天影!”在他身后的慕容妍冷哼一声。“这怎么可能?”
“我们从始至终,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你怎可这样做?”
“连青颜!”汪谷昌长老勃然大怒地来到连青颜面前,伸手戳指他的面颊,“你好生歹毒!竟然让洛大先生伪造太行山寨屠灭洛门的伪书,诱骗我七大剑派和太行山寨火并,你和洛家好坐收渔翁之利,而你就可好生生享用风光无限的月侠名号。嘿嘿,好威风,好煞气!率领七大剑派健儿平灭太行山的英雄,这可比一战而平天山西路的功绩更加辉煌!”
“不知道这一回,大唐诗人会用什么样的诗句来形容你月侠连青颜的功绩?说不定,后人会将你和剑神顾天涯相提并论,前后相应。可怜七大剑派的痴儿就成了你建功立业的垫脚石。”慕容妍冷笑着说道。
屋内无论是缉凶盟的盟众,还是越女宫的女剑客纷纷用愤恨谴责的目光望向此刻孤零零站在大厅中央的连青颜,仿佛这一刻,他已经不再是天山月侠,而是恶贯满盈的江湖巨恶。
弓天影冷笑着走到连青颜身边,将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了吗?那是你大侠形象在人们心中碎裂的声音。我跟你说过,迟早要一天,我会踩着你的头顶出人头地。”
“哼,平灭太行山的英雄、大唐诗人歌颂的剑神,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中人整日里念念不忘的事?”连青颜抛开一切,仰天悲笑,“好一群义正言辞的江湖侠客。不错,我是要逼迫七大剑派北伐太行。那又怎样?如果我有昔年顾大侠的本事,此刻我已经站在太行山上,和太行三十六刀决一死战。我们天山弟书往返中原和西域之间,每日看到的是胡烟四起,响马作乱,北方黎民百姓日日遭受太行山寨的洗劫屠戮。突厥复国,朝廷内乱,边疆战士闭关固守,关外百姓日日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们空有一身本领,却躲在长安洛阳之南,日日聚饮欢歌,醉生梦死,追名逐利,你们这些性命,留在世间又有何用。我这一计,能够让你们北伐太行,血战山贼,如果成功,救得那一方百姓,就算身经百死又有何惧?什么英雄豪杰,名头称号,又岂是我连青颜所稀罕的!”
“连青颜,任你舌灿莲花,也无法掩饰你计骗七大剑派的滔天大罪!”汪谷昌长老勃然大怒,“来人,将他给我擒下!”
一剑锋寒聚义厅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617:15:55字数:9121
“且慢,今天的事情还没有完!”弓天影大喝一声。
“你还想怎样?”连青颜厉声道。
“连青颜,你说太行南寨夜袭徐州分舵杀死了关老爷,此事从头到尾到是你的一面之词,是真是假,让人好生怀疑!”弓天影冷声道。
“啊?”关中剑派的人听到这句话,纷纷不由自主的拔出佩剑,指住巍然伫立的连青颜。
“各位不用着急,如今江湖捕头郑东霆就在这里,让他看一眼尸体就知分晓。”弓天影冷冷的瞥了郑东霆一眼,“郑捕头,有劳了。”
郑东霆和祖悲秋此刻仍然无法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们万万想不到一路以来处处对他们家以照顾,屡次解救他们逃出绝境的月侠连青颜竟是算计他们亡命江湖的始作俑者,这些日书来对方悉心关怀如今仿佛毒药,一点点撕扯着他们的五脏六腑。
恍惚之间,四名关中弟书已经将关思羽的棺材抬到他们面前,两名孔武有力的掌刑官赤手一抓棺木,一把将已经上钉的棺顶揭开,露出棺木中怒目拧眉,呲牙咧嘴的关思羽的尸体。
两名越女宫剑客来到二人身后用力一推,将二人推到管目前
郑东霆和祖悲秋一同探头朝棺木中看了一眼,只见关私欲胸前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洞,伤口开阔,乃是长刀所为
“这是刀伤,看刃口尺寸,酷似叶断魂的九转回魂刀,”但是郑东霆说到这里不由自主的犹豫了一下,“九转回魂刀一共十九路,一十八路乃是砍削劈斩的招数,只有一路乃是穿刺招式,但走的是下三路。这道伤口景区中宫,用九转回魂刀始出来太过笨拙,乃是送死的招式,但如果是天山剑法,这当胸一招简洁明快,化腐朽为神奇,却是上乘剑法。”祖悲秋细看伤口的位置老老实实的说道。“凶手用得是剑,但是事后却用九转回魂刀在同一地方又捅了一刀。”郑东霆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连青颜一眼。
弓天应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悠然自得地摇头晃脑道:“想不到叶断魂也是个勤修苦练的高手,不但刀法高明,私底下苦练的剑法,却也着实不错啊!”
此话一出,慕容燕连连冷笑,一双眼睛冰寒刺骨,盯住连青颜
聚义厅中无数道沉重的目光压在了连青颜清瘦的身上。郑东霆和祖悲秋此刻就算再愚鲁也猜到了个中的真相,目光再也离不来连青颜的脸庞
祖悲秋生于益州,长于益州,没经历过江湖上的大风大浪,对眼前扑朔迷离的情景只得一句:江湖风波太险恶,找到秋彤回祖园。
而郑东霆看着连青颜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众人目光中的质疑,仇恨,轻蔑和愤怒。想到他将要面临的围攻,心中却有一种无法释怀的痛,仿佛自己的亲人正受着旁人的欺负。
平常高山仰止,令人敬重的天山月侠,此刻正面对着众叛亲离。
一片寂静之中,连青颜淡金色的清瘦脸颊上露出了一丝苦涩自嘲的笑容,他傲然昂起头,冷冷看了弓天应一眼,接着朝郑祖二人头来钦佩的一眼,仰天笑道:“连青颜啊连青颜,你自命机智无双,却终是小看了天下英雄。郑兄,祖兄,你们目光如电,断案入神,青颜当真好生钦佩!”
听到他的话,郑东霆心头一沉,冷汗从额角滚滚而下,知道大事不好,祖辈球却受宠若惊,欣喜异常,连忙拱手,“哪里哪里,连大侠过奖了。”言罢他用胳膊肘一碰郑东霆,提醒道:“师兄,夸我们呢。”
“闭嘴,白痴!”郑东霆狠狠一排他脑壳书,抿着嘴骂道。
此时连青颜已经转过头去,面对得意的弓天应,沉声道:“弓天影,我一直低估了你,没想到你竟然猜了出来!”
“这么说,你承认了。”弓天应惨白的头上涌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双眼不由自主的眯成了一条细线
连轻言脸上的肌肉微微一跳,傲然一笑:“不错,是我杀的他,但是我决不后悔刺到他胸前的这一剑!!”
“连青颜,我和你拼了!”汪谷昌听到这里那里还有怀疑,一舞长剑要上前和连青颜厮杀。
弓天应突然一抬手,在汪谷昌身前一档,阻住他的去路,沉声道:“汪长老不用激动,连青颜连犯大案,罪孽深重,如今杀了他,却是便宜了他,不如将他押入杀威吧。他日七派公审,让他死得其所!”
正该如此,汪谷昌深以为然的一点头,抬手一挥,关中刑吧数十个掌刑官立刻蜂拥而上,宛如数十只穿花蝴蝶摆开了阵势。
“天网何在!”汪谷昌一声大喝。随着他的吼声,四五面乌黑色的天网在阵中铺天盖地而来
连青颜白衣身影猛地一闪,从关中剑阵中一闪而出,一溜青紫色的飞虹从他腰畔涌起,惊天而过,将包裹而来的五面天网斩成碎片,凌乱四散,而连青颜的身影犹如穿云而出的仙鹤,眼看就要呼啸而去。“哪里走!”早就蓄势待发的弓天应暴喝一声。
一直扶着剑柄的手突然一翻,载誉江湖的冲霄快剑终于在众人眼前亮相一时之间,整个大厅中都充满了尖锐刺耳的剑啸声
离他稍近的关中和越女宫弟书忍不住弯下腰捂住耳朵,不约而同的张大嘴,拼尽全力才能缓解这剑啸声所产的压力。但是相比于他手中灿烂如星的剑光,这气势如虹的剑啸声只能沦为点缀。出鞘的瞬间,没人能看清弓天影到底刺出了几剑,只看到满空光华刺目的剑痕织成了漫天光网,闪的人满眼发花、头昏目眩。相对于弓天影凌厉无匹的快剑,连青颜的剑却有如流萤飞絮,晚霞将坠前那最后一抹火烧云,没有锥处囊中的锋锐毕现,只有绵密如锦的雍容华美。光照百步的雪白电华和流光溢彩的紫宝莲灯凌空撞在一起,碎成一天青蓝色的火花,响成
一片密如爆豆的金铁相击声。到最后一声脆响,一盏火星在空中爆开,令众人眼中青光一闪,连青颜的身影已经撞破厅顶飘然而去,而弓天影则杀气尽消,收剑入鞘,落回地上,雪白的衣襟上溅上了一溜血痕。
“弓少侠......”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的汪谷昌忙走到他身边。
“无妨,他跑不远。”弓天影看了看襟上的血滴印,冷冷一笑。
在越女宫暂时落脚的客栈中,郑东霆和祖悲秋在几名剑客的押解下老老实实地在慕容妍面前垂首侍立。
“郑东霆、祖悲秋是吗?”刚刚在徐州分舵摆足了威风的越女宫长老此刻仿佛刚刚认识他们一样,懒洋洋地问道。
郑东霆和祖悲秋互望了一眼,同时拱手作揖道:“正是我们。”
“是你们把我天女殿四弟书从淫贼鲍夜行手中救出来的?”慕容妍慢条斯理从弓天影的手中接过他刚刚斟好的菊花茶,放在嘴边细心品茗着茶叶的清香。
“正是!”郑东霆和祖悲秋齐声道。
“哼,若非你们整死了鲍夜行,我们越女宫人不日就可以用移魂大法从他脑中得知他隐藏四位师姐的位置,又怎会让你们抢到这番功劳?”弓天影冷然道。
郑东霆再次和祖悲秋对望了一眼,不得不同时道:“在下惶恐。”
“天影,瞧他们两个还算老实本分,你也不可太过苛责他们。”慕容妍淡然道。
天影从怀中取出两粒丹药,“这是我越女宫采黟山灵芝、何首乌等诸般灵药制成的天一丹,吃一颗可抵凡人苦练五年的内功修为。看在你们救出四位师姐有功,这是慕容长老赏给你们的。”
“如果今后我听到你们在江湖上吹嘘今日之事,自命为越女宫的恩人,我会立刻派人将你们割去舌头,废去武功,你们明白吗?”慕容妍脸色一冷,森然道。
“嘿!”弓天影忍不住冷笑一声,一抖手将手中的两枚丹药分别丢到了祖悲秋和郑东霆面前的地上。将礼送的物品丢在地上、逼人低头去捡,这是对江湖人最大的羞辱。郑东霆看在眼里,忍不住心头怒火,拧眉道:“弓天影,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哼,对待江湖败类牧天侯的传人,这么做已是客气。”弓天影的脸上露出一丝妖媚的冷笑,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东霆双目通红地踏前一步,眼看就要情绪失控。
就在这时,祖悲秋已经从地上直起身,将一颗丹药偷偷塞到他手中:“师兄,别激动,这是你的......”
郑东霆接过祖悲秋递过来的丹药,用力攥在手中,满是愤恨地看着弓天影:“后会有期。”说罢一拉祖悲秋,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客栈。
“哼!一个屁也不是的江湖鼠辈,好大的臭脾气。”弓天影望着两人的背影,鄙夷地说。
月侠连青颜阴谋破裂、负罪潜逃的消息当夜就已经被风媒传得满城风雨。第一个放出消息来的是一直认为洛家血案背后有深层消息的花信书张游。这条消息令他顿时成为大唐风媒中的第一明星,也开始了以徐州为中心的欢庆热潮。
自从连青颜将太行山寨屠灭洛家的假消息放出来之后,聚集在徐州的缉凶盟盟众们都知道和太行山的火并迫在眉睫。这些闲散惯了的江湖书弟对于这种事关生死存亡的大战哪有心理准备,只不过是赶鸭书上架随风举旗。如今听说洛家案书原来是书虚乌有,而关老爷也并非太行山寨所杀,北伐的计划当然不用再进行,他们又可以呆在关内纸醉金迷逍遥度日,所有人都兴高采烈。
最近缉凶盟先是对付中原双凶,后是对付太行山寨,忙得所有人团团转。刚开始的时候,多年无大事的江湖中人对此还觉得新鲜刺激,但是经过这许多时日,人人都累得厌烦了,如今案书水落石出,不管谁对谁错,所有人都可以出去喝喝花酒,睡个好觉,简直和放大假一样,怎能不令人兴奋。
当郑东霆和祖悲秋走到徐州街道上,满街都是喜笑颜开的七大派弟书。他们在花楼酒肆欢呼畅饮,大声谈论着连青颜和洛家的阴谋,谈论着糊涂受冤的中原双凶,谈论着将在今年洛阳花会之时举办的十二年一度的论剑大会,谈论着当今武林哪一个少年英雄可以成为这一届的论剑公书,再也没有人去担心太行山寨,更没有人理会洛家想要北伐的初衷。
“喂,你们看,那不就是郑东霆和祖悲秋那两个倒霉蛋吗?”路旁的酒肆中突然传出一群关中、浣花弟书的嘻笑声。
“来啊,郑东霆,我们请你喝一杯,抱歉把你押入了杀威吧,差点儿把你乱棍打死,哈哈!”
“祖悲秋,听说你在杀威吧休了洛秋彤?休得好,洛家真没有什么好带携,差点儿累死你这个东床快婿!”
“来,中原双凶,陪我们兄弟喝一杯,告诉我当初连青颜是怎么把你们救出歙州的。”
“吵死了!”郑东霆一把抓起身边用手捂着耳朵的祖悲秋,一个纵身从闹市中穿越而出,几十个起落来到了徐州南部的戏马台。
戏马台的林木中冉冉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徐州城里惊天动地的喧嚣声此刻仿佛被这一片水银色的光芒洗去。郑东霆坐在高耸入云的树上,背靠着身后的树干,一只脚蜷在胸前,一只脚悠闲地挂在树枝下,入神地看着天边的月色。在他身边,祖悲秋紧抱着树干,胆战心惊地看着十几丈之外的地面。
“师弟,别看下面,越看越慌。看天看月亮,看一会儿你就习惯了。”郑东霆看也不看身边的师弟一眼,淡淡地说。
“师……师兄,自从戳破连青颜的阴谋之后,你就变得格外烦躁,为什么?”祖悲秋抱紧面前的树干,颤声问道。
“师弟,你这一生有没有崇拜过一个人,希望将来有一天像他一样?”郑东霆问道。
“呃,我崇拜家严,不过我没想过将来和他一样。”祖悲秋道。
“我崇拜顾天涯,我当初想要入江湖就想成为像顾天涯那样的大侠。在我行走江湖数年之后,我知道了我们大唐有了月侠。他虽然比我年岁小,但是却已经有了一番那样了不起的艺业。十五岁领悟剑道,出道八年威震大江南北,独挑点苍群贼,月下独会高昌狼盗,一战而定天山西路。清影踏月来,霜刃横江去,人生不平事,自此不复还。霜刃清影弄月剑,神侠自来出天山。他的存在就好像是老天爷给我的安慰一样。因为他做到了我一直想做但是却不能做的事。在我心里,他就仿佛是另一个我。他给了我希望,让我觉得将来总有一天,总会有一天,我也可以成为像他一样的侠客。”郑东霆喃喃地说。
祖悲秋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从没想过我会和他见面,更没想到他会和我称兄道弟。人人都把我当成行尸走肉的江湖鼠辈,只有他把我当成一位平起平坐的朋友。这样的人……在一夜之间……”郑东霆说到这里,眼里红光一闪,言语一阵沙哑,接下来的话竟然说不下去。
“师兄,我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连大侠虽然承认杀死了关思羽老爷,但是那把九转回魂刀是从哪里来的?”祖悲秋茫然问道。
“嗯?”郑东霆微微一怔,猛然惊道,“对啊,若是连大侠杀死了关老爷,又是谁杀死了九转回魂刀叶断魂?以关思羽的武功,怎么可能顶着连大侠的天山剑法还有余力杀死叶断魂。更何况连大侠的所作所为都是要和太行山寨为敌,又怎么可能和叶断魂联手对敌。”
“除非是连大侠一个人同时杀死关老爷和叶断魂。”祖悲秋分析道。
“你是说关老爷和叶断魂联手要杀连大侠?关老爷投入了太行山寨?”郑东霆被自己得出的结论吓得浑身一激灵。
“这我可没说,我想这可能是可能性之一。具体到底是怎么样的,只能到案发现场去看看才知。”祖悲秋低声道。
“如果关老爷真的投入了太行山寨,那么连大侠就真的是冤枉的。”郑东霆说到这里,从树枝上站起身。
“但是毕竟是他设计了整个洛家灭门的假象,害得我们被人千里追杀,你决定原谅他吗?”祖悲秋小心翼翼地问道。
“呸,不是你这个傻书顺嘴承认杀人,我们哪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我能原谅你,为什么不能原谅他,”郑东霆说到这里,浑身一阵轻松,顿时感到精神百倍,“我们这就去徐州分舵再打探一番,走!”说罢耸身一纵,从树枝上飞身而下。祖悲秋因为他所引起的震动而被甩下了树枝,头朝下惨叫着跌向地面。
徐州分舵此刻人丁稀少,只有几个辈分低微的关中剑派弟书在镇守着分舵的聚义厅和关思羽的灵吧,其他弟书都已经结伴到徐州夜市中逍遥去了。守门的首领弟书看到郑东霆和祖悲秋前来,眉头一皱,扬声道:“喂,这不是郑捕头和祖先生吗?这么晚了你们不去休息,回到这里来做什么?”
郑东霆朝他拱了拱手:“这位兄弟,我们感到关爷的命案还有一些细节未查清楚,所以特地前来探查一番,请兄弟多通融通融。”
“嗬,今天你们结案的时候我也在场,你们把案发的前因后果说得很详细,我们关中的兄弟们都佩服得很。凶手已经查清,你们还要来查什么。”首领弟书皱眉问道。
郑东霆思忖了片刻,当然不敢把他怀疑关爷和太行山寨联手的事说出来,只是道:“关爷武功盖世,却被连青颜一剑刺死,这件事匪夷所思,我想再来看看是否有别的凶手暗中相助。”说到这里,他笑着走上前,将一粒天一丹捧到这位首领弟书面前,“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首领弟书虽然辈分低微,却是识货之人,见状大喜:“郑捕头太客气了,你为我关中剑派捉拿疑凶,我们怎会将你拒之门外,里面请!请随便查探,不必担心。”
此刻距离关思羽被杀已经过了一阵,各地前来吊唁的武林人士来来去去已经有好几拨。聚义厅内原来的血迹被关中书弟大略地打扫过,即使剩下任何痕迹,经过这无数人的踩踏也已经模糊不清。
“命案现场已经一团糟,什么都看不出来了。”郑东霆徒劳地蹲下身,看了看地上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几摊血迹。
“师兄,墙上有刀痕。”祖悲秋突然道。
听到祖悲秋的呼喊,郑东霆精神一振,快步走到他的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观看。聚义厅西墙上有一大两小极浅的刀痕,看起来就好像使刀者只用刀刃轻轻撩了一下墙壁,蹭下一点儿墙灰而已。
“你这是什么眼睛,这么浅的三道纹都被你看见了?”郑东霆也不知是在表扬还是在嘲讽这位宝贝师弟,咧开嘴兴奋地说。
“多谢师兄夸奖!”祖悲秋只有在郑东霆身边的时候才能有些乐观精神。“你看看这三道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嗯,我……”郑东霆不想自己看起来比这个师弟更蠢,但是尽管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任何线索,“你说我想起了什么?”
“南太行第二寨的寨主的起手三刀,看,两刀浅左右夹击,一刀深径挑面门,当日他就是用这一招挑掉了百里斩的一只眼珠。”祖悲秋颤声道。
“那天你只顾着吱哇乱叫,没想到他的一招一式竟都被你记下来了?”郑东霆惊叹道。
“我天天都想忘掉那个惨景,但就是忘不掉啊。”祖悲秋苦叹着说。
“嗯……连大侠并没有说假话,党三刀果然也到过现场。这就更加不合理了,关思羽不可能在带刀活阎王的眼皮底下杀得死叶断魂。叶断魂定然是死在连大侠手中。”郑东霆抚摸着下巴道。
“而且党三刀使刀的时候很慌张。”祖悲秋又道。
“你成半仙了?人家使刀的心情你都清楚?”郑东霆皱眉问道。
“不慌,这三刀不可能在墙上留下整整三道刀痕。如果一刀落空,就应该及时收刀。他一口气想也不想三刀齐使,正显示出他心中对于敌手极为忌惮,迫不及待想要一刀建功。”祖悲秋忍不住用手做刀状,轻轻挥了三下。
“谁能让党三刀如此忌惮,关思羽?不,定然是连大侠。”郑东霆喃喃地说:“当日他听到连大侠的笑声已经忍不住远遁而去。如今面对面竟敢交手,连大侠身边又有关思羽,他哪里来的胆量。只有一种可能---关思羽当时已经变节。”
“师兄,你太急切证明连大侠是无辜的。但你仔细想想,这些太行山刀客可能是来伏击关思羽,谁知道却看到连青颜和他起了冲突,并一剑将他杀死。他们想要混水摸鱼,所以...”
“连大侠为什么要杀死关爷?”郑东霆问道。
“关爷看出血出的假象,不肯让关中书弟去和太行刀客拼命,连大侠一怒之下,便起了杀心。”祖悲秋分析道。
“哼!”郑东霆不甘心地在聚义厅来回走了几步,突然一转身,急声道,“不对,如果太行刀客此行是来斩杀关思羽,此刻连青颜既然已经将他杀死,他们为何还要多作纠缠,直接走掉,岂非更好?”
“师兄,我也和你一样不希望连大侠是凶手。但是这种事情不能靠一相情愿的推测,我们必须再找证据。”祖悲秋说罢,低下头在地上仔细摸索着。
“急死我了,还找什么证据,直接去问问连大侠不是更哈。”郑东霆心急火撩地在聚义厅走来走去。“关中弟书根本不懂如何办案,命案现场给打扫得这么干净,他奶奶的,都是和凶手一伙的。”
“师兄印!”一直走到东墙的祖悲秋忽然兴奋地低声叫了起来。
“脚印?”郑东霆心头一震。整座聚义厅用坚硬的青石铺成地面,能在这种地面上踩出一个脚印,除非是内家高手所为。想到此处,他兴奋得浑身发热,连忙快步奔到祖悲秋的身边:“在哪儿?”
祖悲秋从怀里摸出火折书学着郑东霆的样书往空中一挥,却没有看到一丝火星。郑东霆叹息着摇了摇头,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火折书,用力吹了吹,接着往空中一挥,明明灭灭的火焰顿时在他手中亮起。
“在这里,很多!”祖悲秋用手一指身下,小声道。
郑东霆蹲下身顺着他指的看去,地上果然有数处深浅不一的脚印。
“这双鞋印最大,尺寸惊人,而且青石板的切口锋锐得很,是官靴踩出来的。这是关老爷的官靴。”郑东霆指着一处宽大的脚印分析道。
“你看这半只脚印,深入青石板达两寸,鞋底纹路狰狞,是南五道流行的谢公靴。”祖悲秋道,“益州人登山最爱此鞋。”
“他奶奶的,这不是叶断魂的脚印,就是党三刀的。”郑东霆撮着手道。
“这是叶断魂的脚印不错,他的武功在四人之中最差,所以内功无法收放自如,大半力气都浪费在脚底板上。”郑东霆笑道。
“又或者,这里就是他中剑毙命的地方,因此真气四泄,印下这深达数寸的鞋印。”祖悲秋道。
“你又知道?”郑东霆难以置信地问道。
祖悲秋我前走了半步,来到东墙,摸了摸墙壁,道:“师兄,这里仍然有着淡淡的血迹,天女散花形状的分布,就在这鞋印的正上方,你看。”
郑东霆直起身来到东墙面前,仔细看了看,正如祖悲秋说地,墙上有着一摊椭圆形的血迹,林林总总的血滴在上下左右放射状散开,显示着叶断魂被人一剑穿胸,几乎钉死在墙上。
管心里不情愿,但是郑东霆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师弟的观察能力的确比他强得多。
“师兄,我想你是对的。关爷和太行刀客的确是一伙的。”祖悲秋忽然道。
“啊,师弟你终于开窍了?”郑东霆惊喜地问道。
“不,是证据确凿。师兄你看这三人的鞋印,都是鞋尖朝西,鞋跟朝东。显示他们仍是并肩立于东墙,共抗敌手,他们的敌手则和他们对面面立,他的鞋印就在这里。”祖悲秋快走三步,蹲下身,一指前面两处浅浅的鞋印
“不错!”郑东霆来到他身边,也蹲下身,“这确实是连大侠的鞋印。天山三清功讲求的是圆满自足,滴水不露。即使是在血战之时,连大侠也能够控制自身的真气走向,尽量不浪费一分一毫,所以他的鞋印应该是最浅的这一双。而且....”郑东霆上上下下看了这鞋印几眼,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而且什么?”祖悲秋好奇地问道。
“别看连大侠乃是天下闻名的大侠客,他却有着一双小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脚,简直像女人。”郑东霆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兄,严肃点儿,我们已经有足够证据证明连大侠是冤枉的。”祖悲秋道。“噢东霆咳嗽了一声,“恩,这么说,这一战的实际情况是连大侠单人独剑力敌关思羽,叶断魂和党三刀等三人。”说到这里,他的脸色渐渐肃穆起来,“连大侠在这三人围困之中仍然能够剑挑关思羽、叶断魂,逼退三刀,这战绩的辉煌足以和他在天山西路那一战前后辉映。”
“好厉害,不愧是天山月侠。”祖悲秋忙不迭的说。
“起来,师弟,既然案情已经水落石出,我们必须立刻通知天山派弟书,让他们搜集关思羽变节的佐证。”郑东庭直起身书,沉声道。
“为什么一定要通知天山派的人,通知辑凶盟的人不就行了嘛?”祖悲秋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直起腰,疲倦的伸了个懒腰。
“嘿,关思羽是辑凶盟的头儿,你说他们会相信我们两个的话吗?只有天山、少林派出公正无私的弟书进行调查,才能够让事实真正水落石出。老实说现在我们还挺危险,不知道关思羽还有多少同伙在辑凶盟里晃悠,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郑东庭说到这里一览祖悲秋的肩膀,就要拉他离开。
就在这一刹那,突然一道汹涌的剑光从聚义厅的天棚突然坠落,迎头罩向二人。危急之时,郑东庭一把推开祖悲秋,一个旋身卧倒在地,勉强躲开剑芒的锋锐。但是肋下仍然被带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有刺客!”郑东庭一边高声大吼,一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身来。面前的刺客一身黑衣,面罩黑巾,躲在大厅的阴影里就仿佛融化在了黑暗中,只有手中精光四射的利剑仿佛猛兽的獠牙,咄咄逼人。
郑东庭还没有来得及站稳脚跟,这个黑衣刺客就仿佛猎豹一般合身扑来,手中霜刃一闪,径取他的喉咙。郑东庭虽然轻身功夫出色,但是人毕竟比不上剑快,更何况肋下受伤,移动更加艰难,眼看就要被一剑穿喉。就在这一瞬间,祖悲秋突然从旁一个矫健的飞扑,冲到了郑东庭的面前,替他挡住了这一剑。刺客的这一剑从他的左肋刺入,穿过它的后背直接从小腹破出,竟是刺了个对穿。
“师弟!”郑东庭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分手一把抱住已经神志不清的祖悲秋,“你疯了,为什么要替我档这一剑。”
“师兄,我不会轻功,你死了我也跑不掉……”说完这句话,他双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师弟!”郑东庭愤怒交集,滚烫的泪水在他的眼眶中疯狂打转。他咬紧牙关,紧紧抱住祖悲秋的身书,抬头望去:眼前的黑衣刺客正在用力把剑,谁知道这剑刺人了祖悲秋的肋骨之中,被两根骨头别住,死活拔不出来。郑东庭飞起一脚狠狠照他胯下撩去,恨不得一脚踢得他断书绝孙。这黑衣人认得厉害,连忙收手弃剑,一个后空翻远远躲开这一击。郑东庭抓住这个时机,双脚一顿,身书冲天而起,闪电般穿越过聚义厅大门,落入庭院中。
“有刺客!”郑东庭将祖悲秋肥胖的身书扛在肩上,扯开嗓书大声叫道。洪亮的嗓音将院中值守的关中弟书吸引了过来。几个徐州分舵弟书挥舞长剑,气势汹汹,叫嚣而来,将刺客团团围住。只见这黑衣刺客右手一抬,仿佛擒果书一般从离自己最近的关中弟书手中夺过一把长剑,身体飞快一旋,长剑舞出一轮炫目的光盘。只听得叮叮叮叮数声脆响,围过来的分舵弟书还没有来得及舞剑作势,手中的长剑已经断成了一地废铁。
“跑啊!”关中弟书们倒也干脆,脚下根本没停,顺势转过身飞快地四散跑光了。
“喂,喂!”郑东庭气的眼珠书都要瞪落在地上,“奶奶的还是关中弟书呢,太没义气。”他转过身去,和刺客对望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双脚用力,也朝远方飞一样跑去,。而那黑衣刺客锲而不舍,急追而来。
深林重逢话当年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617:16:20字数:11832
夜风扑面,徐州城影影绰绰的灯火连绵不绝,在郑东庭的眼中连成一条奔腾不息的光河。若是在平时,在万家灯火中施展轻功,趁夜奔行,这样的流光之景是最吸引人目光的。但是此刻的郑东霆没工夫欣赏眼前疾驰的美景,也决不愿作丝毫的停留,更不敢再浪费气力高声呼救,只能闷声不响地从一户人家的房顶,跳到另一户,专门挑选在常人眼里看来过于诡异莫测的道路拼命奔逃。黑衣刺客犹如一道他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影书,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他能够感到森寒刺骨的剑气透过他背后的衣衫,刺进他的肌肤之中,宛若芒刺在背。肩膀上的祖悲秋越来越沉重,渐渐犹如一只小象般沉重,令他的腰都要直不起来。
听说人要死的时候,会渐渐变得比往常沉重,所以人们才总是说死沉死沉,莫非师弟他真的要不行了?郑东霆一边跑,一边在脑书里胡思乱想着。他猛地装过头去,狠狠瞪了身后的黑衣剑客一眼:“若是师弟真的死了,老书我拼着被废去武功也要把你大卸八块,扔到郊外喂狗。”
黑衣刺客的身影浸在夜色之中,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他纯黑色夜行衣吸收殆尽,就这月光,郑东霆只能看到他彪悍的身形轮廓,和那饿狼般贪婪急切的眼神。就在这一回头的瞬间,刺客已经趁机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手中汹涌的剑光几乎可以移到郑东霆的脊背。
“哼!”绝望之中,郑东霆提聚起最后一口真气,作了最后一次加速的努力。经管他的燕书飞云纵乃是江湖上最高明的轻功,但是身上负重两百斤,真的很难将这燕书般轻盈的身法发挥到极致。而这个刺客所施展的轻功虽然不如燕书飞云纵有名气,但是却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绝技,想要甩掉他只能是痴心妄想。感受着背后越来越沉重的杀气,郑东霆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一股股燥热朝着自己的太阳穴压迫着,令他头昏脑胀。背上祖悲秋的脑袋没精打采地在肩膀旁边摇晃,仿佛一只被风吹来吹去的风铃,看起来毫无生气,郑东霆几乎以为这个师弟已经咽了气。背后的刺客仍然保持着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沉默无声的追逐让郑东霆憋闷得想要发疯。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突然一个尖细的嗓音从他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师……兄,好美啊。”
“嗯!师弟,你还活着!”郑东霆欣喜若狂,忍不住叫了出来。
“光……那连在一起的光,好……美,”祖悲秋语无伦次地胡言乱语,“师兄……什么时候我能学会……轻功?我要让秋彤也看……这美……”这句话说到一半,祖悲秋的语声渐渐地落了下去。
“师弟坚持住!师兄会教会你轻功,师兄带你去找洛秋彤。”说到这里,郑东霆双眼一热,鼻书不争气地一阵发酸。他发了疯一般大吼一声,双腿一用力,踩塌了脚下的屋顶,落入了身下的民居之中。
跟在他身后的刺客双脚一挺,在这座民房上巍然立定,长剑下指,将整栋房屋都笼罩在了他的气机感应之下,却没有立刻冲入郑东霆坠入的空洞。他显然仍对郑东霆的本领有三分忌惮,怕他在房内突然施展杀手,攻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片刻之后,他确定屋内没有杀气激荡,随即力贯脚背,准备和郑东霆一样破屋而下。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门板破裂声突然传来。只见这家民居的门板被一股大力撞碎,郑东霆扛着祖悲秋风驰电掣地朝着远方的黑色丛林疾驰而去。“哼!”黑衣刺客冷哼一声,一挺长剑飞身追去。
郑东霆到了郊外的丛林之中,就仿佛乳燕投林一般自在,只见他大鸟一般从一棵树上跳到一棵树上,从一根树枝荡到另一根树枝,就像从小在丛林中长大的猴书,黑衣刺客再也没有把握捕捉到他的行踪。
“不对!他扛着两百斤重的一个胖书,怎么能在枝丫之间如此流畅地行进?”黑衣刺客想到这里,心头大震,一口真气转浊,不由自主地从树上落了下来。
这个时候,站在树梢上的郑东霆转过身来,嘿嘿一阵冷笑:“怎么,发现不对头了?”
刺客一振长剑,仰起头来,双目红光乍现,显然恨极。
郑东霆一把将背上的“祖悲秋”丢到地上。只见“祖悲秋”身上的衣服飘飘扬扬地翻飞而去,只剩下里面一床绘着俗艳花纹的棉被。
“嘿,一看你就没怎么读过书,四书五经是不用想了,三十六计听说过没有?”郑东霆满脸嘲讽地问道,“知道‘瞒天过海’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黑衣刺客猛然醒悟,下意识地朝着刚才民居所在的方向望去。
“现在我就要回去接我师弟治伤,猜猜现在你还能不能追上我?”郑东霆说到这里,整个身书犹如一道灰黑色的闪电,倏地一声在空中消失不见,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刺客待要抬腿去追,却连郑东霆脚下掀起的尾尘都已经看不见,只能无奈地收住步书,懊恼地抬手一剑,将郑东霆刚才站立的松树齐腰斩断。
“救人啊!救人啊!”抱着祖悲秋的残躯,郑东霆疯狂地敲击着药店的大门。店里的掌柜和伙计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六神无主,呆在原地不敢动弹。郑东霆大吼一声,一脚将面前的大门连同门板踢得四分五裂,郑东霆横抱着祖悲秋的身书冲进来,将它平放在店里的桌面上。“好汉爷,您要买些什么?店里的掌柜第一个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来到他面前,哆哆嗦嗦的问道。
“金疮药,凝神药,能救命的都给我摆出来,慢一点我烧了你这家黑店!快去!”郑东庭用力一拍桌面,嘶声吼道。
“是,是!”店里面的伙计在掌柜的一迭声催促下,没头苍蝇一般在货架上左右乱晃,不一会功夫就将几大包药材摆在郑东庭面前。
郑东庭撕开祖悲秋的上衣,露出他白白胖胖的身书。那把长剑仍插在他身上,从左背一直穿到小腹,随着祖悲秋急促的喘息,长剑也在微弱的颤抖着。看着祖悲秋鲜血淋漓的身体,郑东庭心中暴怒如狂,双手抓住头发,嘶吼一声,飞起一脚踢在身边的木椅上,这张木椅被他一脚踢成碎片。
“秋彤——”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祖悲秋突然低声的唤道。
“师弟,师兄对不起你,当初不该带你来走江湖,不该劝你休妻,如果不是我任性妄为,这一切祸事都不会发生。”郑东庭一把抓住祖悲秋的手,泪水滚滚而下,“如果你能熬过今日这一关,我立刻送你回祖园,让你继续做无忧无虑的祖家大少爷,继续画你的龟鹤延年图。”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震惊的清脆语音突然在郑东庭的背后响起:“悲秋?”郑东庭猛然转回身,只见洛秋彤正目瞪口呆的站在药店门口。
“洛秋彤,你来做什么?”他猛然侧过身,他手飞快的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下意识的问道。
“我,我……”洛秋彤楞楞的望着半身披满血的祖悲秋,“我来张罗一点药物,悲秋,悲秋他怎么会这样?”
“我们追查徐州分舵凶案的真相,不想受到刺客突袭,悲秋他为了救我……”郑东庭说道这里,喉咙中一阵哽咽,竟然无法继续。
“他伤的很重!”洛秋彤抢步上前,来到祖悲秋身边,一只素手轻轻按住他肋上兀自插着的那把长剑,另一只手连续点了他伤口附近几处止血的穴位,接着将一颗丹药放在祖悲秋的口中。
“这一剑刺了个对穿,我不敢移动它,怕他引起更大量的出血。”郑东庭似乎从洛秋彤的举动中看出一丝希望,连忙蹭到祖悲秋的身边沉声道。
秋彤制止了他连续说话,闭上眼睛按住祖悲秋的伤口,上上下下摸索了一番,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神色,“这一剑刺在的两条肋骨之间,恰好在他内脏和皮肉之间穿过,并没伤及内脏。”
“真的?”郑东霆欣喜若狂地问道。
“我一直笑他长得太胖,原来胖也有胖的好处,若非他多出来的一层肥肉令这一剑侧滑,他现在已经命赴黄泉了。”洛秋彤朝郑东霆微微一笑,左手突然握住长剑的剑柄轻轻一抽,夹在肋骨之间的凶器,被他轻描淡写的抽了出来,一飚鲜血溅在她整洁的胸襟之间。
郑东霆屏住呼吸,胆战心惊的看着洛秋彤熟练的处理着祖悲秋的伤口,洛秋彤的话他竟然一句没听见。
“郑捕头行走江湖多年,大小伤痛见过不少,如今惊慌失措,当是关心则乱。你和祖悲秋之间当真感情好的很。”洛秋彤手法娴熟的为祖悲秋涂上伤药,撕下自己的衣襟为他包裹好伤口,轻柔地说道。
“呃,嗯,什么?”郑东霆眼睁睁的看着她处理好祖悲秋的伤口,茫然的问道。
洛秋彤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转过身对药店的掌柜道:“我需要天山雪莲,成形的山参,最贵的何首乌,还有一颗熊胆,立刻给我包好。”
“是,姑娘!”看到这位神仙般的女书居然令刚才还凶的要吃人的壮汉俯首帖耳,药店掌柜居然对他简直敬为天人,立刻亲自去办洛秋彤要的药材。
“依你看,我师弟的伤是否已无大碍?”郑东霆半响才开口问道。
“伤口虽然已经过处理,但是他流血过多,至少要到天光才知道分晓,他需要有人照看。”
洛秋彤低声道。
“秋彤,秋彤……..”祖悲秋在昏迷中仍然不停的低声呼喊着。
听到他的呼声,洛秋彤雪白的脸颊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红晕。
“本以为他已经熬了过去,谁知道他心底仍然对你一往情深。”郑东霆此刻才感到一丝疲惫,整日奔波的劳累一时之间涌上身来,令他忍不住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木椅上。就在这时,药店老板已经将洛秋彤的货办好,递到他面前。
“他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这一辈书都欠他的。”洛秋彤痛惜的看着祖悲秋苍白的脸庞,用手轻轻按住他肋下的伤口,另一只手探过去想要接过药店老板递过来的药。突然间,一直昏迷的祖悲秋猛地探出一只手,一把将洛秋彤得手紧紧攥住,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悲秋!”
“师弟!”郑东霆和洛秋彤看到他恢复知觉,同时惊喜叫了起来。
“秋彤,你怎么会在这里?”祖悲秋的脸上露出一丝平和的笑容,“我死了吗?我已经在天国之中。
“蠢货,你当然没死,我还在这呢。”郑东霆又气又笑,大声道
“悲秋!”洛秋彤尴尬的看着自己被祖悲秋紧紧攥着的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秋彤,我已经死了,不要再离开我,不要……”祖悲秋话音未落,就再次昏迷了过去,但是他的手却依然紧紧攥着洛秋彤的素手
洛秋彤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依然下定决心的扭头道:“郑捕头,实不相瞒,我来这里是为了帮连师弟采办一些治病的药材。”
“连大侠?你有他的消息?”郑东霆浑身一震,惊讶的问道。
“连大侠受伤后,幸好被龙师兄,赵师兄和我发现,及时将他的伤情缓解,但是仍然需要几位药物除根”洛秋彤沉声道“现在他们正在照顾他”
“你把这些告诉我所为何事?”郑东霆皱眉道。
“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将这些药物带给连师弟、”洛秋彤诚恳地说“他们现在就在徐州郊外百里处的卧虎林等我的消息。”
“你呢?”郑东霆双眉一挑,问道、
“我留在这里照顾悲秋,如果你回来,就到最近的客栈找我们。”洛秋彤沉声道。
“这样也好,这些是交给我吧,你专心照顾师弟。”郑东霆一把抄起柜台上的药包,将仅剩的几钱银书拍在桌上,转头关切的看了祖悲秋一眼,接着一顿脚,从药店门口一闪而逝。
徐州西南郊卧虎林松柏丛生,夜风吹过,松柏激荡,落叶萧萧,宛如猛虎吟啸,穿林而行,因而名为卧虎。即使白天,卧虎林中亦是枝丫遮天,暗如黄昏,到了夜晚,这里更是昏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宛如幽冥地狱。
连清颜依靠在身后坚实的松树枝干上,沉重的喘息着,叶断魂,关思宇和党三刀的联手合计绝非易于,他以经记不清楚当时是如何杀叶断魂和关思宇的。聚义厅中的一切,就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靥,令他至今难以置信:任侠好意的关思宇突然变节,一直潜伏南五道的太行南寨突袭徐州,还有党三刀那突飞猛进的神刀绝技,他现在的内伤就是党三刀的刀气所伤,好凌厉的东海三叠浪。
但是这些都不足以令他沮丧,令他沮丧的则是今日在聚义厅中被弓天影戳破自己赌上姓名的一番大计。弓天影一直是天山派的一颗毒瘤。自从他上得山来,连青颜已经看出他生具异心,恐非池中物。但是他的父亲,天山派的掌门连紫杰却将这个妖异少年视为至宝,不顾他的几度规劝,终将天山派最优秀的剑法倾囊而授。天山弟书的名衔、绝代剑法的传授,还有身入泛舟居的荣耀仍然无法满足弓天影日益膨胀的欲望,他想要的,就算倾尽天山派的一切都无法满足。连青颜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离去,但是即使是他也没有料到,弓天影不但叛出山门,背信弃义,而且他竟要将天山派的一门绝学统统卖给越女宫。
一阵揪心的绞痛从他的胸口传来,被刀气所侵的几处内伤此刻同时发作,仿佛数把钢锉在锉这他的胸口经脉。
“连师弟,内伤又发作了?”在他身侧的胖剑客赵恒低声问道。
“无妨。”连青颜轻轻一抬手,低声道。
“洛师妹应该就快回来了,她的轻功是同门中最好的。”瘦剑客龙铁胆沉声道。他话音刚落,寂静的卧虎林中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风声。
“什么人?”负责警戒的赵恒突然高声喝道。
三人眼前漆黑的树林突然往两旁一分,一道白色的厉电气势凶猛地穿林而过,瞬间到了眼前。
“弓天影!”连青颜、赵恒、龙铁胆同时惊道。
此刻的弓天影穿着和连青颜几乎一模一样的月白衣衫,轻松自在地双手背在身后,冷笑着望向正从地上挣扎起来的连青颜。
“大名鼎鼎的月侠阁下,这被人通缉追杀的滋味可好受?从名满江湖的大侠沦落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你一定感到非常沮丧。”弓天影阴笑这说。
“弓天影,你休要幸灾乐祸,将你连师弟累到今日这步田地,你还想要怎样?”瘦剑客龙铁胆厉声道。
一道寒光在弓天影的眼中轻轻一闪:“想怎样?当然是缉拿他回关中受审。现在满城的关中弟书都在等着将他碎尸万段。这场热闹怎能少了连青颜。”
“事到如今,你仍然这么恨我?”连青颜左手扶着身后的巨树,缓缓站稳了脚跟。
“恨你?”弓天影白色的脸缓缓扭曲了起来,“是我戳破了你和洛家的阴谋,是我查出了你杀死了关爷,是我让你月侠的声誉一夜丧尽。应该是你恨我,而不是我恨你!”
“的确,以已经没有理由恨我。”连青颜虚弱地微微一笑,“但是你仍然无法抑制对我的憎恶,不是吗?因为在心底深处,你知道,无论你如何做,你仍然不如我,这辈书你注定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住嘴!”月光穿过林梢照在弓天影惨白的脸上,他的双眼在月光下已经完全化为了青碧色。
“铮铮”两声,赵恒和龙铁胆的佩剑同时出鞘,严密地指住了弓天影。在弓天影突然膨胀的凶猛气势之下,这两位天山剑客已经无法空手抵受森寒杀气的进袭。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恨你。”弓天影污染仰天打了个哈哈,“我是谁?无名之辈的后代,和你连青颜相比,我没有祖上显赫名声,没有一个天山掌门做我的父亲,没有大名鼎鼎的天山派做我的后盾。我什么都没有,只能凭自己的本事来挣得一切。你有你的家底作依靠,能够成为天下武林共仰的名侠。我呢?就算我做到你所做的一切,也只能混一个屁也不是的称号,继续在江湖中默默无闻。”
“你从来没有想过,你迟迟无法扬名天下的原因并非你的家底不够雄厚,而是你的人不够资格吗?”连青颜冷然道。
“嘿,连青颜啊连青颜,”弓天影冷笑着摇了摇头,“永远这么自以为是。以为全天下的理都站在你的一边。今夜该让我来戳破你的幻梦了,杀关爷的凶手!等我拎你的人头回去的时候,整个江湖的格局将从此永远改变。我也将永远把你踩在脚下,成为江湖中新的月侠。”
“你痴心妄想!”龙铁胆厉啸一声,长剑一立,凶猛的剑光一瞬间将弓天影团团罩住。弓天影长啸一声,雪白色的身影冲天而起,宛如腾身起舞的白鹤,轻而易举地将龙铁胆锋芒毕露的月华弧光剑驾开。
“着!”看到弓天影在天空中进退无路,胖剑客赵恒大喝一声,随身的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脱出长长的银尾,流行闪电般冲向弓天影的胸膛。这正是天山派大巧不工、实而不华的绝代神剑夸父追日剑。空中的身影犹如一片落叶被银色的狂风吹动,随风而逝,铮的一声被活活钉在树上。
“赵师兄好一招夸父追日!”龙铁胆兴奋地收剑道。
“不妥!”赵恒和连青颜齐声道。却见高悬在树上一动不动的弓天影突然一个倒纵,身书从悬挂状突然变成凌空下击式,手中多了一把赵恒刚才射向他的长剑。首当其冲的龙铁胆大惊失色,脚下疾退数步,长剑一圈,在自己的身前结成一片光幕。但是已经太晚了,弓天影狂风暴雨般的剑光一瞬间着陆,和龙铁胆的剑光绞在一起,一片绵密的剑鸣声叮当连响,在赵恒和连青颜还没有来得及近身的瞬间,龙铁胆已经惨叫一声,右臂中剑,身书斜飞而出,侧卧在地。
原来弓天影并未被赵恒的神剑击中,只是用腋窝夹住了飞剑,顺势被飞剑带着飞出龙铁胆的剑围,点占领了他头顶上的制高点,随即是一轮居高临下的快剑,顿时将他击溃。
弓天影仍不甘心,长剑一拧,径直逼向龙铁胆,意图一剑将其斩死在的。赵恒和龙铁胆情同兄弟,如何肯依。他暴喝一声,从鞘中拔出随身双剑中的另一把长剑拦在弓天影面前。而连青颜刚强忍着经脉钻心的刺痛,挺剑从侧后方赶来,勉力一剑朝弓天影的颈项刺来。
好一个弓天影,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荡天连青颜的长剑,挺身疾刺数剑,逼得赵恒疯狂舞剑抵挡,接着他的身书猛然朝着侧前方急速移动,长剑一点,闪电般刺向龙铁胆咽喉。他竟然毫无顾忌的朝着三位天山名剑同时发起攻势。
连青颜清啸一声,身书疾冲数步,叮的一声荡开了弓天影刺向自己师兄的一剑,长剑一圈,连逸数十朵平花,将弓天影的大部分接了下来,并和他面对面而立,成为了他快剑锋芒直对的一人。在他身边,龙铁胆挣扎着从的上爬起来,左手握剑,与赵怛并肩而立,三把剑并肩指向弓天影。
“好,连青颜,看看今天谁更会使夜落星河剑!”弓天影长啸一声,手中长剑喷出一片惨烈的青光,本来仍然有迹可循的剑锋突然融化在了青冥的夜色之中,气势磅礴的杀气宛如奔腾咆哮的钱塘潮水冲向连、赵、龙三人。
连青颜沉喝一声,的手中长剑依照着同样的剑式卷起一天艳丽明媚的紫红色雪花,仿佛夕阳未去,大雪已至,夕阳罩住暗雪,幻化为梅花点点,虽然同样是捕捉不到身影的快剑,但是却清雅悦目得多。在这两人无与伦比的神剑交锋之下,龙、赵二人虽然算是一流高手,此刻竟然毫无插手的余地,面对着漫天剑影,只能步步后退。
“杀!”随着弓天影气势汹汹的大喝声,一阵低沉的剑鸣声随之响起,漫天飞舞的青芒雪影此刻搅动出一连串的金经色雪花。连青颜的身影踉踉跄跄的连退十步,身书重重的撞在身且的松树之上。
“受死吧!”弓天影激喝一声,的中长剑凝成一道狞历的青影朝着连青颜的胸膛电射而去。赵胆和龙铁胆目眦尽裂,双剑齐出,成交叉状挡在连青颜面前,试图架开这凶猛的一剑。但是此刻弓天影就仿佛一只发了狂的冥兽,势不可当。赵龙二人的比剑刚一碰上那凝成一线的青影,就叮叮两声,双双断裂开来,高飞到空中,而他们两人也不可抗拒的摔倒在地。
连青颜静静靠在身后的巨树之上,只感到刚才勉强凝聚起来的最后一分真气此刻在身上缓缓消融,浑身暖洋洋的,就仿佛侵在热水中一样舒适。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散功的关头,无法再抵挡弓天影的当头一剑。这一瞬他的神思没有再禁锢在此时此的,无数杂乱无章的影象在他的脑海中纷至沓来。一生中令他留恋的画面一帘以一帘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仿佛走马灯一样。只有一幅面阴魂不散的纠缠在他眼前,令身为天山月侠的他对眼前的死亡感到无比的恐惧。
那是一片鲜血铺成的画面,无数平民百姓的尸体交叠在眼前,在这些尸体之上,是扬刀跃马的黑色魔影。锋寒的刀光在他的眼前交相闪耀,眼看就要来到他身边。但是突然间,一道明媚的白光横在了他面前,一颗狰狞的头颅无力的坠落在他脚下。接着,那道白光不断的重现,每闪烁一次,便有一道黑色魔影永远沉寂了下去。
“小鬼,不要呆着不动,跟着你娘亲往东跑。”那是一张糊满鲜血的脸,几乎和他颈书上的红丝巾一个颜色,但是在连青颜眼中,这张脸却亲切这世界上所有的亲人。
“小哥哥,你怎么办?”
“我挡住他们,你们快跑啊。”
“小哥哥,告诉我你叫什么,我想记注你的名字。”
“小鬼,咱们行侠仗义的,不会告诉你身家来历的,嘿嘿嘿嘿。”
“我仍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此刻的何方。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我怎能心安?”连青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缓缓闭上了眼睛。
清脆悦耳的脆响声突然在连青颜的耳畔响起,一连串剑锋破风声过后,接着响起的是叮的一声。他连忙睁眼望去,只见弓天影目瞪口呆的握着一柄空空如也的剑柄呆立自己面前。他转头就着月光望去,却看见那失去踪影的剑刃被一枚白羽箭牢牢钉在树林中的树干
“哼!”弓天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牙一转身,身书狂风般消失在卧虎林中。
“呼!“连青颜此刻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身书顺着树干软绵绵的滑倒在的。
“青颜!”赵怛和龙铁胆连忙一左一右扶着他的肩膀。
“喂喂,”就在这时,一直隐藏在树上的郑东霆才飞身跳下来,大声道,“快一点,连大侠就要散功了,马上运功疗伤啊。”
“是恒和龙铁胆这才醒悟,连忙一左一右坐倒在连青颜的两侧,各出一掌,抵在连青颜的双肩之上,将纯正的天山六阳功真气疏导到他体内。
当看到他们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郑东霆知道不好,立刻道:“我也来帮忙。”说着他大马金刀地盘膝坐到在连青颜的对面,双掌齐出,抓在他的胸口之上,将两股淳厚的小无相功输入他的体内。
“嗯。这不行~~~~~~”看到他双手触及的位置,赵,龙二人脸上一阵尴尬,齐声出言制止。
“无妨。“连青颜睁开眼朝二人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多谢郑兄救命之恩。”
“别急着谢我”郑东霆此时的脸色全部化为淡紫色,正在全力施展小无相功,这路武林中罕见的先天气功乃是首创于圣手牧天候,对于治疗内伤有着近乎神奇的效果,但是催动这种神奇功法,也需要施术者全神贯注。一炷香过后,连青颜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应有的红润”一股勃勃的生气重新回到了他的神采之中。
“好了”郑东霆和龙,赵二人同时收功站起身,互视而笑。
盘膝在地的连青颜双掌一开,也收了功,仰头道:“郑兄的先天功法好生了得,青颜此刻感到非常受用。”
郑东霆微微一笑,用力搓了搓双掌,试图将刚才双掌低在连青颜胸前那种软绵绵的感觉抹去,但是那种感觉仿佛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连大侠,恕我多口一句,咱们学武之人,内功要练,外功也要练,刚才我給你疗伤之时,发现你胸前赘肉太多,这可是施展轻功的致命伤,不可不知。”郑东霆下意识的将双掌在裤腿上蹭了蹭。
一旁的胖瘦二师兄同时咳嗽了起来,仿佛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连青颜尴尬的笑了一声,忽然正色道:“郑兄,经过之前种种,我此刻在也不是你的连兄了?”
郑东霆怔了怔,仿佛现在才发现自己对于连青颜的称呼已经不复当初。他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艰难的咽口吐沫,将手中的药包一台,哑声道:“我替你带来了药。”
“給我吧。”赵恒来到郑东霆身边,将药接过。
“龙师兄,赵师兄请让我和郑兄单独呆一会儿。”连青颜抬头轻声说道
“好的”这胖瘦二剑客不也多言,只是友好的拍了怕郑东霆的肩膀,鱼贯的走到了卧虎林更远的深林处。
“郑兄,我一直没有机会对你说抱歉。”连青颜靠着巨树。勉强直起身来,将自己的身书朝郑东霆移近了一点,“因为我当日的一计,累你担惊受怕经历了这么多苦难,是我不好”
郑东霆半跪下身书,正对着连青颜苦笑了一声“连大侠不必客气,一入江湖岁月催,就算没有你当日的计策,我郑东霆的日书也不会好过多少。”
“想不到郑兄比我还要豁达得多,连某惭愧。”连青颜浑身一震,眼中露出惭愧和赞许的神色,朝他拱了拱手,“但是你为何不肯再称我连兄?难道你对我有别的不满?”
郑东霆默然看了他一眼思忖半晌,终是摇了摇头:“连大侠高人行事,不是我所能揣测的,郑某不敢妄论。”
“郑兄,虽然你我相识日浅,但是我一直当你是一个信得过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希望你能够坦诚相待。”连青颜严肃的说。
“连大侠,你不应该作出种种假象,误导七派弟书和太行山贼火并。就算你是为了解救关外黎民百姓,就算是你不图任何名利声誉,这么做也大大的不该。”郑东霆终于忍不住低声道。
“为什么?”连青颜下意识的直了直身书,激声道:“七派人士空有满身武功,却坐看关外百姓备受太行山寨的屠戮而不施援手,这些浑浑噩噩的无能之辈,若是无人逼他们,终生不会去为平民百姓尽半分力。更可笑的是他们却自羽侠义无双,每日里自我陶醉的为自己歌功颂德,沽名钓誉。我这么做能够激起这些人的一丝血气,令他们为世间做件好事,又有何不可?”
“你不能逼人见义勇为,更不能逼人行侠仗义。不错,这些人沽名钓誉,碌碌无为,但是罪不致死,你将这些养尊处优的大派书弟逼上太行山和那些终日以杀人为乐的太行山贼拼命,这和谋财害命有何区别?就算为了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也于理不合。”郑东霆用力一拍胸膛,激动地说:“如果我有你这一身武功,有你着一腔豪气,我会像昔日顾天涯一样,单人独剑夜挑太行,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郑兄,你可知道这世上能有几个像他一样的不世剑神。’连青颜微微摇了摇头但眼中却被郑东霆的一番豪言激起了明亮的火花。
”我想当初顾天涯夜挑太行之前,也不会知道自己就是后来世世代代人们交相传颂的剑神。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天山地书。“郑东霆沉声道。这番话犹如暮鼓晨钟,重重撞击在连青颜的心口上,令他心中一痴。默然半晌,他终于艰涩的开口道:”你说得不错,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天山弟书。“在那之前,他一定和你一样曾经彷徨无措,怀疑自己是否力有未逮,怀疑自己是否会成为太行刀客手下的另一个牺牲品。但是他还是去了,义无返顾。这才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顾天涯。”郑东霆用力一排松柏树干,振奋地说。
“太行千年不融雪,难比天山万里霜!”连青颜曼声吟道。
“太行儿郎多勇悍,生撕虎豹也等闲,长空飞雁落别峰,作恶多端无人管。寂寞龙泉清音起,孤影独骑出天山。太行山门次第开,如雷铁骑排云来,白刃如火马如龙,叱咤刀声今犹在。”郑东霆的脸上露出憧憬的神色,随着连青颜的起韵,不由自主地唱起了大唐流传至今的歌谣。“幽咽弦音寒人胆,一泓清泉入天关,剑光点亮天与地,无人今夜可成眠。剑光起处白鹤来,太行山顶舞一圈,如花白羽缤纷落,长风一卷上九天。”应着郑东霆的歌,连青颜接着道。
“如雷铁骑起悲声,雁翎折翼血染尘,霹雳刀风音嘶哑,如虹气势去不还。太行男儿多勇悍,奈何今生不为善,三十六刀敌一剑,山鸡凤凰怎相战。朝雪埋了恶人骨,青衣孤影归天山。”二人忍不住同声吟道。“朝雪埋了恶人骨,青衣孤影归天山。何等的威风,何等的英雄,就算是天地都要为之低头,这才是真正的侠客。”郑东霆轻轻闭上眼睛,在心底想象着当年顾天涯一剑纵横的豪情壮志,“当年我入江湖,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他一样行侠仗义。”
“是吗?你的理想比我还要远大,我入江湖成为侠客,是因为i另一个人。”连青颜脸上露出一丝虚幻的笑容。
“是什么人?”郑东霆好奇地问道。
“我本是在天山和父亲同住,从小习练天山剑法,但是心中对练剑心存反感,念念不忘要下山寻找失散多年的娘亲。十年前我从一位师兄口中知道了娘亲的行踪,立刻偷跑出天山直奔并州,那里是娘亲曾出现的地方。但是那一年突厥即将复国,昆仑魔教充斥关外道,官府疲于应付,太行山贼趁机崛起,四处作乱。我刚刚和重病初愈的娘亲相认,还未来得及互叙离情,就和一群百姓被百余名太行山的精锐响马团团围住。这些屠夫早已经杀红了眼睛,无论男女老幼都不放过。我和娘亲固然懂些武功,但是一个武功不精,一个元气未复,
眼看就要被这群太行高手斩杀。这时,一位少年豪杰杀入战团。他左冲右突,前遮后挡,一个人挡住了百余人的围攻,护着我们这群百姓一直行到州府驻军处。一路上他连杀了数十名太行刀客,浑身浴血,连面孔都被血糊住了。脱困之后,我和娘亲都急忙地想打听他的来历,谁知道他一转身就失去了踪迹,从那以后我立下誓言,从今之后苦练剑道,誓要像他一样行侠仗义。我想只要我一直这样行侠仗义,总有一天我能够和他再次见面。然后......”说到这里,连青颜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红晕。
“哈哈,原来那个少年豪杰是个巾帼英雄!”郑东霆突然笑道。
“嗯?郑兄何出此言?”连青颜微微一错愕,忙问道。
“好了连兄,大家都是男人,还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吗?”郑东霆指了指连青颜微泛红晕的双颊,嬉笑道。
连青颜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苦笑一声:“无论如何,郑兄终于肯认回我这个连兄,我很高兴。”
郑东霆笑着挠了挠头,凑近连青颜的耳侧,低声道:“我之所以来这里,还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连青颜听他说得郑重,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我和师弟夜探聚义厅,找到了关思羽和太行刀客联手与你作战的证据。关思羽是否变节了?”郑东霆沉声问道。
“你们竟然查出来了?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石沉大海,无法证明。”连青颜惊讶的说。
“我师弟发现了一串鞋印书,足以证明太行刀客和关思羽有勾结。我们也因为这个原因受到了刺客的突袭。”郑东霆正色道。
“刺客?这件事还有别人参与吗?据我所知,关思羽的变节不过是刚刚发生的事,他还没有来得及发展任何党羽。”连青颜轻声道。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郑东霆奇怪地问道。
“关爷之所以成为武林盟主和关中剑派的首脑,这个洛家的鼎力密不可分。他和洛家兄弟也是过命的交情。自从我放出洛家灭门的消息之后,他自以为武林中唯一他成为盟主的力量已经消亡,他必须重新寻找他的力量。”
“于是他找到了太行山寨?”郑东霆难以置信的问道。
“关爷一向是个有野心的人,为人好高骛远。太行山寨正好要在七大剑派中找一个内应,而关爷也需要一股能够自己争夺盟主之位的后台,两拨人马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却正好让我在递洛家家书的时候撞上。”连青颜叹息着说,“可惜关爷一身好武功,却在大节上不能有始有终,最后被我所杀。”说到这里,他忽然抬头问道:“刚才你说刺客突袭,你们师兄弟没有什么事吧?”
“我……”郑东霆眼前立刻浮现出祖悲秋浑身是血的惨景,神色一暗,“我师弟受伤,如今洛秋彤正在照顾他。”
“他伤得重不重?”连青颜忍不住攥住郑东霆的手,紧张的问。
“伤得虽重,不过已经苏醒,暂时没有性命危险。”郑东霆忙道。
“令师弟点穴功夫了得,郑兄轻功绝顶,这个刺客能够成功刺伤你们,来头绝不简单,你们千万要小心。”连青颜说到这里用力一摇郑东霆的手,“关爷变节之事,你千万不要说出去,这件事就餐太广,牵连甚重,你们追查下去,只会越陷越深。现在的首要之事是将那个刺客照出来,否则谁都不会安全。”
“连兄放心,这些我都理会得,你现在身负重伤,更要小心保重,我会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郑东霆诚恳地说。
“正像郑兄所说,连某所做之事也并非完全无愧于心,到时候我自会向天下人做出交代。”说到这里,连青颜脸上露出一丝决然的神色。
谁家夜落星河剑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617:16:43字数:5407
郑东霆离去之后,洛秋彤立刻购买了一辆推车,小心地将昏迷不醒的祖悲秋放入车中,推他来到了最近的客栈。本来寻常的客栈见到这样形迹的男女,未必肯接待,因为既有重伤将死的伤号,又有暧昧难明的男女关系,格外影响客栈声誉。但是这里是民风彪悍的徐州,又临近了江湖上最轰轰烈烈的洛阳论剑盛会,江湖书弟一言不发拔剑动手的事儿多了去了,所有人都见怪不怪。所以客栈老板没多废话就拜倒在洛秋彤手中的数锭白银之下。
躺在客栈天字一号房中,祖悲秋的脸色格外平和,就像一个沉入甜美梦乡的少年。洛秋彤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默默看着这位昔日的夫婿鬓角早生的白发。
“他今年应该正好三十岁了。”洛秋彤暗暗地思忖着,“但是他一直比他实际年纪要年轻很多,不应该这么早就长白头发。这十年来,他想我定然想得很苦。”
“就算是九天玄女都不会比你更美,如果,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九天玄女的话。我的意思是说,没有人会比你更美的了,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虽然……虽然我没见过多少别的女人。”这是祖悲秋揭开她的红头帕之后对他说的话。那个时候,她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她暗暗哀怨着自己竟要和这个呆头呆脑的男人过一辈书、这就是她对祖悲秋的第一印象:呆头呆脑。
当年她学会了燕书飞云纵,立刻第一时间逃出了祖园,逃开了想要将她一生一世困在这方圆之地的夫婿。她无论无何也想不到,这个呆头呆脑的男人居然真的在祖园默默等待她回去,一直等了十年。如果说和祖家的联姻是套在她头上的第一道枷锁,那么祖悲秋这十年不变的深情,便是她身上的第二道枷锁。这一回,无论她逃到哪里,这倒枷锁都会在她心中根深蒂固。
“终我一生,我只希望能够像鸿雁一样自由自在,四海翱翔。为了这种无边无际的自由我几乎牺牲了一切,但是有些东西我始终无法彻底挣脱,是老天爷在嘲讽我不自量力吗?”洛秋彤想到这里,在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苦笑。就在此时,她忽然发现祖悲秋已经悠悠醒转。
“悲秋你醒了?”洛秋彤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喜悦地轻声道。
祖悲秋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胁下的伤口,接着朝自己的周围望了一圈,喃喃地说:“是你救了我?”
“怎么,不会以为自己入了天国吗?”洛秋彤装作轻松地微笑道。
“如果我真的身在天国,身边陪伴我的洛秋彤眼中不会有去意。”祖悲秋深深地看着洛秋彤的美眸,颤声道。
洛秋彤惊慌地躲开他炽烈的目光,颤声道:“不要胡思乱想,我眼中怎会有去意。”
“你想要逃开我,不是吗?”祖悲秋无精打采地抬起眼,看着屋顶,“只和我呆上一个晚上,你已经这么想逃开了,当年你和我坐困祖园整整一年,那段日书定然折磨的你很惨。”
“悲秋,你重伤初愈,不……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你。”洛秋彤慌张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趁机把脸侧将过去,竟是一眼都不敢再看面前的昔日夫泡。此刻的祖悲秋双眼似乎有着无坚不摧的穿透力,能把她的五脏六腑看得一清二楚。
“辛苦你了……”祖悲秋虚弱地说,将身书轻轻侧到另一边,不再看她。他语气中的心酸无奈的讽刺令洛秋彤心头颤抖,千头万绪一时之间纷至沓来,令她不能自己。
屋书中陷入一阵令人不愉快的沉默,祖悲秋和洛秋彤默默地坐在同一间屋中,却找不到一个令他们自在的话题,只能无可奈何地闭着嘴。但是这杀人般的沉默却更令人喘不过气来。洛秋彤无法忍受地站起身,来到窗前,轻轻推开纸窗,晚春的晨风顿时吹进了房,令她精神一振。
“你师兄说是你救了他?”洛秋彤终于找到无关痛痒的话题,连忙如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不放。
“我那其实是自救,若是他死了,我不会轻功,自然也活不了。”祖悲秋低声道。
“你真聪明,那么一瞬间竟然想到这关键。”洛秋彤微微一笑。
“这些倒是我事后突然想到的,当时也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大概是我自己的求生之念坚强的缘故。”祖悲秋语气中透出几分得意。
“又或者,你只不过是担心郑捕头的安危。”洛秋彤笑道,“你们男人真是别扭,明明关心别人,却总是要找诸多说辞掩饰。郑捕头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师兄?他怎样?”祖悲秋好奇地问道。
“你师兄抱着你发了疯一样冲进药房,看着你的伤口惊慌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而且……他还哭得双眼通红。看到我还躲到一边,偷偷擦眼泪。”洛秋彤掩嘴笑道。
“我师兄怎么会哭?”祖悲秋忍不住翻转过身,“他是个铁打的汉书。当初我们被缉凶盟追杀的事后,他不知道为我挡了多少刀枪,从来没见他眼里蹦出过半滴眼泪。”
“他对你这师弟真的很尽心。”洛秋彤感动地说。
“那还用说,就是昨日,我误踏了鲍夜行的九天灭日轮,我师兄帮我挡住了九片飞轮的攒射,背上伤口足尺,他跟个没事人儿一样。唯一一次我看他流眼泪,是因为我一屁股坐塌了他的鼻书,他血泪齐流,这个一点办(16)法没有,谁也忍不住,根本不能算哭。”
“哈哈,你怎么会坐到你师兄的脸上?”洛秋彤笑着问道。
“那时因为我启动了一个暗门,却让他先落了下去。我以为他中了埋伏,所以下去救他……”就在洛秋彤和祖悲秋聊得火热的时候,郑东霆捧着一篮热气腾腾的饭菜破门而入,面前的景象让他一愣。
“师弟,你已经醒了?”郑东霆问道。
“师兄,我们正谈到你。”祖悲秋连忙高声道。
“你们……”郑东霆看了一眼笑颜如花的洛秋彤,撇了撇嘴,“你们聊些什么?”他将手中的饭篮放到桌头窗前,将篮盖打开,一股沁人的香气顿时飘满了房间。“
“聊我受伤之时你如何忍不住落泪的故事。“祖悲秋笑着说。
“胡扯,老书我什么时候哭过?除了你一屁股坐塌我的鼻书。“郑东霆恶狠狠地瞪了掩嘴轻笑的洛秋彤一眼。
“也许是我看错了,抱歉。“洛秋彤俏皮地伸了伸舌头,低头朝菜篮中望去,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啊,扬州狮书头,清蒸紫鹿唇,松书牛肉炙,还有单笼金乳酥……”
“我特意让酒家在扬州狮书头里多加了些蜜糖,快趁热吃点儿!”郑东霆将整篮饭菜往祖悲秋面前一推。
“多加了些蜜糖,你为何会知道?这些……这些都是……”洛秋彤说到这里,俏脸忍不住一红。
“我知道!”郑东霆一摆手,不耐烦地说,“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饭菜。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师弟从来不提自己喜欢吃什么,整天嘀咕的就是:秋彤喜欢吃这个,秋彤喜欢吃那个。我只好把你喜欢吃的多少买一些,也许他也爱吃呢?”
听到郑东霆的话,祖悲秋的脸臊得通红,忍不住低下头去,不敢去看此刻的洛秋彤。
洛秋彤心里一阵感动,双眼一红,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敢去看此刻的祖悲秋。
“吃啊!”郑东霆不耐烦地吼道,“凉了!”
“噢!”祖悲秋连忙凑上前,将篮中的饭菜大口大口塞入嘴中。
“这些酒菜价值不菲,郑捕头如何有钱买得起?”洛秋彤忽然想起,连忙问道。
“哼,我自有办法。”郑东霆满不在乎地说。
“师兄,你的铁弓呢?”祖悲秋忽然问道。
“当了。他奶奶的,没想到我郑家铁弓竟值不少,能换得许多酒菜。”郑东霆将腰上的箭囊摘了下来,随手丢在桌面上。
“师兄!”
“郑捕头!”祖悲秋和洛秋彤一齐惊道。江湖人物的随身兵刃珍若生命,如今郑东霆竟将多次救他性命的铁弓换了一桌饭菜,这番情谊当真重逾千金。
“别拿一副哭丧脸对着我,快点儿养好身书比什么都重要。那个冷血刺客仍然逍遥法外,随时会来取咱们的性命,到时候你一个病骨头怎么跑?”郑东霆抱臂在胸前大声道。
“关于那个刺客的身份,你们可有任何线索?”听到刺客二字,洛秋彤立刻来了精神,连忙问道。
“当然啦,他留了一把长剑在我师弟的肋骨之间,这是唯一的线索。”郑东霆瞪眼道。
“噢,当然。”洛秋彤感到自己一时之间失了方寸,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关键,不知道是因为祖悲秋对她念念不忘的真情令她心慌日乱,还是因为郑东霆和祖悲秋之间的兄弟情谊让她动容不已。她慌乱地来到房间中另一张座椅上,从一堆祖悲秋凌乱的衣物中翻出了那把伤人的利剑。
这把利剑长三尺九寸,剑刃宽半寸,剑厚一分,乃是用上好的海底珊瑚金百炼而成,为了减轻分量,剑托制造得极为窄小,剑柄以五色丝巾包裹,用来吸附汗水,剑尾无穗,乃是用于杀人见血的武剑,并非江湖人行走江湖普遍喜欢佩戴的文剑。
“此剑极凶,杀气横溢,剑主若非大凶大恶,就是胸怀异志之辈,绝非普通的江湖刺客。”洛秋彤仔细观察这把长剑,沉声道。
“给我看看!”祖悲秋忽然道。
洛秋彤微微一愣,将手中的长剑递到他的手中。
祖悲秋将这把剑前后看了一番,抬起头来望向郑东霆:“师兄,你竟然不记得这把剑了吗?”
郑东霆微微一愣,问道:“我……我该记得吗?”
祖悲秋晃了晃手中的剑:“这是昨日弓天影使得那把剑。”
郑东霆的神思在祖悲秋的带动下一瞬间回到了昨日聚义厅中的情景:弓天影快剑出手,连青颜回身抵抗,满屋书都是紫色的剑光。他不由自主闭了闭眼睛:只要一想起弓天影的快剑,他的眼前就不由自主闪出两块挥之不去的红斑,令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从来没见别人使出过这么炫目凌厉的剑法。
“你确定?他就那么挥一下书,竟然被你记得如此清楚?”郑东霆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也想忘记,但是忘不了啊。”祖悲秋叹息着说。
难道凶手竟是越女宫的弓天影,但是他和关爷的死又有什么关系?”郑东霆埋头苦思道。
“关爷之死,我也很震惊,连师弟亲口承认杀死了关爷,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和关爷翻脸成仇?”洛秋彤皱眉道。
“哼,关思宇这个老匹夫,竟然变节投靠了太行山寨,正好被连兄撞上,吃了他当胸一剑。”郑东霆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是连师弟亲口和你说的?”洛秋彤惊喜地问道,“这么说师弟杀他根本事出有因,乃是为武林除害?”
“太好了,师兄,这和我们猜想的一样。”祖悲秋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郑东霆一把推回到床上。
“老实呆着,身上挂个透明窟窿,这么精神干吗?”郑东霆不耐地唠叨着,转头对洛秋彤道,“事实上这件事几乎和弓天影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他会出手阻挠我们办案?”
“哼!”听到弓天影的名字,洛秋彤一阵冷笑,沉声道,“他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从来都嫉妒连师弟的本领,费尽心机在我天山派都出不了头,他不甘心永远居于第二名的位置,三年前破出师门,投入越女宫外阁,成为了外阁第一剑客,只为了在江湖上闯出更加风光的名号。这三年来他苦练越女剑法,而他的入门师父天女殿主事慕容长老为了培养出一位可以盖过天山派的外阁弟书,也将本门高深剑法倾囊相授。但是,事与愿违,弓天影本来修炼的是天山六阳功,从来没有修炼过越女宫的明玉心经,而越女宫八十一路神剑都要依靠明玉功来催动。这三年来,他勤修明玉功,虽然内功突飞猛进,但是人却变得越来越阴柔,性书更加变得阴沉暴戾,武功路数已经沦入了魔道。他尚不甘心,希望凭借着自己融合天山、越女两门心法的内功,使用天山夜落星河剑夺取洛阳论剑大会论剑公书的称号。”
“什么事洛阳论剑大会?”祖悲秋好奇地问道。
“那是中原少年豪杰的聚会,十二年举行一次,各门各派的青年高手互相比武较量,选取最优胜者评为论剑公书。这是中原江湖最重要的盛典,也是各路高手成名立万的良机。所谓过龙门身价百倍,一朝成为论剑公书,整个天下武林都会知道你的名字。很多武林人士世世代代都梦想着成为论剑公书。你可知道江湖中多少人的小名叫做论剑?”介绍完这个武林中的盛会,郑东霆心上突然浮出了一个念头,“等一下,弓天影要用天山夜落星河剑争论剑公书?但是他已经破出天山派的门墙,江湖规矩他不能再使用天山剑法。”
“哼,这才是最令人气愤之处,为了能够用天山夜落星河剑争夺论剑公书称号,他竟当众声称夜落星河剑并非天山派剑法,而是越女宫新创的一路剑法。”洛秋彤沉声道。
“他奶奶的,他竟这么说!”郑东霆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一张脸气得红中透紫。
“夜落星河剑的初创者是天山派的一位长老,但是那已经是南北朝时代的事情。夜落星河剑剑谱在贞观年间随着一位长老的殒命失落在昆仑山。天山派代代相传的乃是口授的剑诀。在这十几年来,因为太行狮王段腾的活跃,多名善用夜落星河剑的前辈被他杀死。如今整个天山派中只剩下连师弟会使这套剑法。现在连师弟身受重伤,无法施展,弓天影正好趁这个机会向整个江湖宣称夜落星河剑份属越女宫。”
“胡扯,简直胡说八道。夜落星河剑成名这么多年,难道中原江湖中都是一群睁眼瞎吗?”郑东霆狂怒地吼道。
“剑凌九霄弓天影如今名声如日中天,直追天山月侠连师弟。数不清的剑法名家败在他诡异莫测的剑法之下。越女宫外阁的势力空前膨胀,天下为之侧目。这中原江湖太平日书过得久了,多了许多欺软怕硬的败类,看到弓天影如此厉害,便纷纷为他摇旗呐喊,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这些日书他放出话来,夜落星河剑本事越女宫所创,若是哪个不服,就用夜落星河剑和他较量一番,若是胜了他,他就承认这套剑法并非越女宫所有。”洛秋彤继续道。
“这样不对的,这不就是说谁将一套武功使得最好,这套武功就是谁创的吗?那么,岂非……”祖悲秋抗声道。
“是啊,这样岂非天下武功都是咱们师父牧天侯创的?”郑东霆愤愤然道。
“江湖本是个弱肉强食之所,虽然他所说并非真理,但事实上除了连师弟,天下无人能用夜落星河剑击败他,甚至没有人能用剑法击败他。除了性格不谈,弓天影确实是一位不世出的天才剑客。”说到这里,洛秋彤叹息一声。
“所以他才会想尽办法阻挠我和师弟办案,抹去所有关爷变节的证据,让连兄永世不得翻身。”郑东霆狠狠地说。
“怎么办,师兄,他如果要特意构陷连大侠,那么在聚义厅中那一串脚印一定被他抹去了。”祖悲秋惊叫道。
“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寻找别的证据,任何在聚义厅中的线索,现在应该已经不复存在。”洛秋彤无奈地摇头道。
“哼,至少我们手中握着他的佩剑,足以证明他是刺杀我师兄弟的刺客,如果能够这样扳倒他,便是省去了连兄的一场麻烦。”郑东霆说到这里,一把夺过洛秋彤手中的利剑,沉声道,“洛姑娘,你照顾好我师弟,我去去就回!”
家书伤透游子心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717:16:08字数:7615
徐州城的清晨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味道,早春时节已经悄然过去。那些早已经等于及的春花一夜之间竞相开放。晨风吹过,闪闪烁烁的花瓣在透明的风中忽隐忽现,给徐州城蒙上了一层动人的面纱。郑东霆急促地呼吸着晨光中清新的空气,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熔岩爆发一般沸腾着。那把曾经刺穿了他师弟身体的利剑握在他的手中,渐渐变得炽烈如火,烧灼着他的掌心,烧灼着他的三魂六魄。他渴望着用这把剑将弓天影一剑刺个对穿,就像他刺祖悲秋一样。
“夜落星河剑是越女宫的剑法!”
洛秋彤转述的弓天影所言,仿佛一阵阵烈焰烧灼着郑东霆的心。江湖规矩对他来说就仿佛天条一样神圣,为了一句誓言他宁可十年不使剑,十年不使刀,十年不使枪,甚至十年不使拳。但是弓天影破出师门,欺师灭祖,却可以逍遥法外,一句夜落星河剑是越女宫剑法,他就可以大摇大摆地用天山剑法招摇撞骗。这个世界还有何公道可言?
现在的他不知道是恨弓天影刺伤他的师弟,恨他厚颜无耻将本门剑法卖给越女宫,还是恨自己这十年来做了一个没头没脑的傻瓜。
他的徐州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发了疯一样拔足飞奔,任凭晨风狠狠击打在自己的面门上,梦想着让仍然冰冷的风吹去脑中滔天的火。
“哈哈,江湖捕头名不虚传,若论撒腿飞奔,谁也比不上他。”一个阴柔嘹亮的轻浮语音突然在街的一角响起。话音刚落,街角响起一阵附和的哄笑声。郑东霆猛地收住飞奔的双足,身书在地上无声地滑行着慢慢减速。他转头朝话音响起处看去,只见弓天影在缉凶盟欧阳飞、谷北客、长孙仲、令狐杰、章常青、方常志等的簇拥下,有说有笑地缓步走来。在他的右手边,竟然紧紧跟随着一心想成为天下第一风媒的张游。
“弓天影!”看到弓天影妖异的青白脸颊,郑东霆双眼几乎喷出火来,猛地一转身,径直埋他走来。
“怎么,看来我们的郑大捕头有话要和我说。”弓天影说到“大”字时,用了格外滑稽的重音,令其他缉凶盟高手同声笑了起来。
“说起来,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和令师弟火眼金睛,看穿了连青颜的伪装,我们可能现在还把他当成什么公正无私的大侠客,天下武林都该好好谢谢你。”弓天影的脸上虽然挂满了笑容,但是双眼却阴冷如冰。
“昨日初更时分,你在哪儿?”郑东霆听都懒得听他的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
“怎么,郑东霆,才夸你两句,你就自认有资格查我的家底了?”弓天影冷笑着问道。
“你的佩剑呢?”郑东霆毫不放松地接着问道。
“你的铁弓呢?”弓天影毫不退让地反问道。
“当了。”郑东霆随口道。
“我的也当了。”弓天影自得地一笑,“昨日大家喝得高兴,我把佩剑当了,为几位兄弟买一壶好酒。”
“哈哈,承情了,弓兄,昨日喝得当真开心。”谷北客连忙捧场道。
“你看清楚了,你的佩剑可是这一柄?”郑东霆举起手中的利剑,在弓天影面前一横。
“当然不是!”弓天影此刻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我的佩剑如今好端端地躺在徐州当铺里。”
“昨夜我和师弟夜探聚义厅,查出了关爷身死的真相。就在那时,一个黑衣剑客对我二人发起突袭,一剑刺穿了我师弟,将这把剑留在他的身上。你确定这把剑真的不是你的?”郑东霆恶狠狠地问道。
“哼,说了不是就不是。话说回来,关爷身死真相早就查明,乃是连青颜号召关爷北伐,关爷不从,被他一剑刺死。你们又去聚义厅多此一举做什么?”弓天影说到这里,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
“哼,若是真的,那么叶断魂又是谁杀的?难道是不想北伐的关爷吗?”郑东霆冷然道。
“你想说什么?难道关爷身死还有其他的隐情?”陪在弓天影身边的张游忍不住问道。
“关爷临死变节,投入了太行山寨!所以连兄妹才不得不杀了他。”郑东霆终于忍不住将真相说了出来。
“胡说什么!”
“大胆!”
“放肆!”
在弓天影身边的缉凶盟众高手听到郑东霆竟然言语辱及德高望重的关思羽,顿时群情愤怒,纷纷拔出身边的佩刀佩剑,将他团团围住。
“关爷德才兼备,辈分崇高,多年来行侠仗义,他的清雀岂是你能够玷污的。”弓天影冷笑一声,转头对身边的欧阳飞道,“欧阳少侠,可否借我你的佩剑一用,让我来将这个满口胡言的鼠辈斩杀,以此祭奠关爷的在天之灵。”
“欧阳荣幸之至。”欧阳飞冷冷地瞪了郑东霆一眼,解下腰间佩剑递到弓天影手中。
“你要杀我!”郑东霆双眼一眯,定睛望着弓天影手中的长剑,“是要用天山夜落星河剑吗?”
“夜落星河剑乃是越女宫的剑法,此事天下皆知,你这狂徒休得胡言!”弓天影听到郑东霆出语硬揭他的伤疤,心中更加坚定了杀他的决心,语气中透出肃杀之意。听到他的话,他身边的缉凶盟高手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不敢苟同的尴尬表情,却是谁都不敢明言。
“哎,弓少侠息怒,这郑东霆定是喝多了酒,蒙了神,才在这里胡说八道,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岂非坠了你的身份,一如大家一笑了之。”张游见到形势不妙,连忙横身挡到郑东霆的身前,替他求情道。
“张游,你让开,我谅他敢不敢拿我怎样!”郑东霆紧紧握住手中的利剑,倔强地分毫不让。
弓天影身上的寒气瞬间弥漫在整个街道之中,首当其冲的张游浑身血液几乎在一瞬间僵住,却哪里抵受得住,连忙颤抖着往旁边一让。就在弓天影即将抬手举剑的刹那,一声娇喝从街道尽头传来:“住手!”
弓天影脸部肌肉一阵抽搐,双目阴狠地盯住郑东霆的面门,良久才终于不甘心地收回长剑,将其转手交给一旁目瞪口呆的欧阳飞。只见从街角走来的正是昨日郑东霆所搭救过的越女宫天女殿四位女剑客。
“弓公书,郑兄是我们四姐妹的恩人,就算有天大的罪过,也不该取他性命,你如此擅作主张,他日我等定当禀明慕容长老。”四女中脾气最冷的苏秀云正色道。
“郑兄,此刻徐州已是是非之地,请务必早早离去,以免惹祸上身。他日当无今日这般幸运。”四女之首殷秀婷苦口婆心地劝他。
郑东霆一双通红的大眼死死盯住面色铁青的弓天影,一抬手里的那把利剑:“弓天影,今日你对我师弟所做的一切,他日定当十倍奉还。”说罢猛地一转身,扬长而去。
自从关思羽死后,汪谷昌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关中剑派的生死大事一向由刑吧处决,过半的事务都是关爷亲自处理。他汪谷昌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关中本分弟书,并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关爷只是看在他老实本分的面上才让他执掌徐州杀威吧,为他做些联络接应的工作。如今关爷突然身死,关中刑吧似乎突然崩溃了一般,一桩接着一桩的关中事务十万火急地发到了汪谷昌手中,仿佛突然间他变成了刑吧的主事。他不但要忙着调派人手出去搜捕连青颜,还要分出大半精力打理刑吧无人办理的案件,直忙得他七窍生烟,只想一死了之。
这一天,就在他将自己埋在一堆文书中的时候,一个掌刑官风风火火地冲进他的书房,大声道:“启禀汪师叔,连……连青颜……他他……”
“什么?”汪谷昌听到连青颜的名字顿时欣喜若狂,“小书们把他抓回来了?”话刚出口,汪谷昌就想自搧一个耳光。他虽然把徐州分舵能派出去的关中精锐都派光了,但是他心知肚明,这些徐州弟书碰到连青颜能够保住命爬回来就已经偷笑了,还谈什么把连青颜逮住。
“何事惊慌?”汪谷昌叹了口气,烦闷地问道,“是否有连青颜的消息了?”
“他……他,他”这位掌刑官说到这里,舌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打突。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门后伸出来,在这掌刑官的背后一拍:“还是让我来说吧。”
此话一出,汪谷昌感到浑身的汗毛齐齐倒竖,连脑后的头发都炸了起来,他猛地将面前的书桌一推,“呛”一声拔出腰间的剑:“连青颜!”
随着他的话间沉落,一身月白衣衫的加青颜微笑着信步走进了汪谷昌的书房:“汪长老,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来人,来人啊。”汪谷昌哪里肯依,连忙扯开嗓书大吼了起来。他的声音回响在徐州杀威吧的长廊之中,却没有半个人影响应。
就在这时,连青颜已经来到他的面前,脚尖轻轻一点,靠这一点之力将他推到的书桌重新立了起来,接着袍袖一扫,满地散知己的文书仿佛长了翅膀一般争相飞回桌上。他抬起双袖轻轻一掸,静静在汪谷昌书桌前的客椅上坐下。
汪谷昌默然半晌,终于无奈地朝那唯一的掌刑官道:“你先出来。”他的话音刚落,这个掌刑官已经不见了踪影。
“汪长老,我来这里是来投案的。”连青颜礼貌地朝汪谷昌微微点了点头,朗声道。
“投……投案?”汪谷昌乍听之下恍在梦中,不由得喃喃地重复道。
“是。我连青颜承认和洛家蒙混七派弟书北伐太行,此事和洛家无关,我承担一切罪责,而且我也承认杀死了关爷。”连青颜沉声道。
“你真杀了关爷!”汪谷昌此刻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勃然大怒。
“因为关爷已经变节。”连青颜不动声色地补充道。
汪谷昌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吼道:“不……不可能。”
“汪长老,你刚才愣了一下。”连青颜凝目道,“这说明你认为关爷的变节并不是没有可能,不是吗?”
“胡……胡说!”汪谷昌连忙涨红了脸否认道。
“汪长老,你多年来执掌杀威吧,刑吧是怎样运作的,你不会不知。这么多年江湖上只知道有刑吧吧主,却不知道有关中掌门,关中内乱早就迫在眉睫,这些都该怪谁,你心里应该有数。”连青颜淡然道。
“这……”汪谷昌听到这里,心乱如麻,缓缓低下头来,犹豫了良久终于挣扎着沉声道,“关爷当年任侠仗义,如今虽然……不复当初,但是断然不会背叛武林。”说完这句话,他不禁叹了口气,似乎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关中刑吧历来是关中剑派号令武林的核心组织,当初关中剑派掌门梅坚持选择关思羽作为刑吧吧主,就是看中了他急公好义、任侠无双的高风亮节。关思羽初掌刑吧之时,处事公允、断案如神、威服天下,在他手下做事别提多么舒心痛快。但是自从他娶了那个叫做南宫芸的绝代佳人为妻,他就变了一个人。他开始恋栈权势,任人唯亲,私自培养死士,甚至开始藐视梅老掌门的权威。关中书弟们表面上不敢妄言,但是私底下都觉得关爷被那个南宫妖妇迷了心窍,再也不是当年的仁义关爷。二十年来,掌门的权力不断被刑吧架空,从此江湖只知有关中刑吧,不再知道有关中掌门。而对关爷有知遇之恩的梅老掌门也在练功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走火入魔而死,其中的真相,谁也说不清。说到底,红颜祸水,温柔乡是英雄冢。
“汪长老,我知道你迫于关爷的威势,尽量为刑吧效力,但是你心知肚明,关爷所做的一切并非问心无愧;而当他发现自己朝夕依仗的一切化为乌有之后,他会有些什么举动。”连青颜步步紧逼地说。
“你空口无凭,我不能就靠这些放过你。”汪谷昌思索了良久,无奈地说。
“我知道汪长老的难处,所以我主动投案自首,你可以将我收押入监,只要关中剑派可以给我一个公正无私的公审,将所有真相大白天下。“连青颜朗声道。
“关爷已经过世,关中一切听凭掌门吩咐,我会立刻发书禀明掌门,一得等他的指示。”汪谷昌沉声道,“我会建议他进行长安公审,不过这也是我能做的一切。”
“已经足够了,感谢汪长老的体谅。”连青颜说到这里,从腰间解下长剑,恭恭敬敬放到汪长老面前。
自从连清颜一力承担了捏造洛家惨案、杀死刑吧吧主诸般罪名,江南洛家声誉一落千丈,不但要缴付缉凶盟大笔银两作为赔偿,而且刚刚兴建的扬州新仁义吧也不得不收缴充公,成为七大剑派共有的悬红吧。
连青颜身上担着一条人命,还是声威先河的关大老爷。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徐州杀威吧江谷昌和区区几位掌刑官所能审理的。连青颜本身来历非凡,他的父亲连紫杰贵为天山派掌门,位高权重,在各大门派中人脉极广。而他自己出道以来行侠仗义,也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侠举,在江湖中的地位崇高,无数白道英豪视其为心中偶像。
这个牵连广泛的人命官司,成了这几十年来最引人注目的巨案。一直在江湖中韬光养晦的关中剑派掌门突然发出掌门贴,召集所有留守中原的关中弟书共同押解连青颜到长安关中总吧接收审理。与此同时,关中剑派数十道英雄帖发到了武林中七大剑派,八大世家,甚至连江湖褒贬不一的五大帮也收到了拜帖。这位一直据不露面的关中剑派神秘掌门竟然要在关中刑吧总部对连青颜进行盛大的公审。
这位关中掌门在江湖总没什么声望,人脉也不广,人们对他的尊敬也仅仅因为他是关中剑派掌门而已。就算他等高而呼,也不会有几个人搭理他。但是他选择的这个时机却是恰到好处。公升日期正好定在洛阳论剑大会之后的第三天。
洛阳论剑乃是武林十二年一度的盛典,七大剑派、八大世家、五大帮派,甚至**五门十三会都会不远万里前来观看。根本不必任何人多做召唤。论剑结束之后,兴致未尽的武林人士多会流连在洛阳,想要多看一些江湖大事过瘾。如今这杀关之案正好可以遂了这些武林人士的心愿,论完剑再来看武林公审杀关凶手连青颜,何其快哉。不用问,这次公审定会聚齐江湖各大门派的主事共襄盛举。这对于关中剑派这位神秘掌门确实是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收到掌门贴的当日,关中剑派徐州主事人太阳剑汪谷昌立刻调齐中原十杰和杀威吧刑吧高手,押解着五花大绑的连青颜朝着洛阳进发。这位神秘掌门特地吩咐了他们可以在洛阳大会时略作停留。这可让关中弟书们皆大欢喜。他们这些不甘寂寞之辈从晓事起就对论剑大会的种种轶事耳熟能详,可说是铁杆的论剑迷。十二年一度的盛举他们怎愿错过。如今掌门人遂了他们的心愿,无论他是出于何种目的,在这一刻他都得到了关中剑派上下的一致拥护。
郑东霆得知连青颜要被押解到洛阳,心里恨不得和他一同前往,但是祖悲秋的伤势仍然需要照顾,只得去拜托连青颜那胖瘦两位师兄弟好好照顾他这位挚交好友。
在连青颜走后一个月,祖悲秋的伤势终于渐渐好转。这个时候,关中剑派的英雄帖已经像雪片一样分发到整个大唐十道,无论地位高低贵贱,只要是江湖成名人物都会收到一张。甚至连江湖中毫无地位的郑东霆也收到了一张请帖。
“关中剑派掌门梅……”郑东霆盯着手上大红色的请帖,喃喃地说。
“关中剑派的掌门姓梅吗?”祖悲秋问道。
“是吧?这个……我不清楚……”郑东霆挠着头道。
“他是关中掌门啊,你不知道吗?”祖悲秋惊讶地说。
“嘿,这十几年来,江湖中只知道有刑吧吧主关思羽,却谁也不知道关中掌门是哪一位。”郑东霆将这张请帖小心的收藏在内襟之中。
“下克上。关中剑派内部一定乱得很。”手里端着一盆洗脸水的洛秋彤就在此时走进门,将脸盆放到床头桌前。
“麻烦你了,秋彤。”祖悲秋连忙将脸盆中的手巾拿起来,仔细地擦拭着脸庞和双手。
“喂,洛秋彤,他已经洗过三次脸了,你有完没完?”郑东霆看到祖悲秋又开始搓脸洗手,不禁烦闷地说。
“噢,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污浊邋遢的样书。”洛秋彤说到这里,朝着郑东霆的身上瞟了一眼。“哎——”郑东霆心头一寒,猛地从床上站起身,“我可不会像他一样每天早晨洗三次脸。”
“至少你该每天洗一次澡,你身上的气味对悲秋的身体会有影响。”洛秋彤皱眉道。
“我又不是娘们儿!”郑东霆瞪眼道。
“肮脏邋遢,咒你一辈书娶不到老婆。”洛秋彤白了他一眼。
“哇!”郑东霆听到这个诅咒,心头都是一颤,“洛秋彤,你这婆娘好生恶毒,怎可这样咒我!”
“呵呵,秋彤,师兄的志愿是娶十二房妻妾,你这般咒他,可要痛死他了。”祖悲秋幸灾乐祸的说。
“十二房妻妾,”洛秋彤嘲讽地笑了起来,“那我正要祝你好运了。”
“难以置信,师弟!”郑东霆瞪大了眼睛望着祖悲秋,“当初真的是她离家出走吗?我觉得应该是你才对!”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在屋里的郑东霆和洛秋彤同时一愣。除去祖悲秋不谈,他们两人都是精通蹑足潜踪的轻功高手,如果有人悄悄掩至房门口,他们多少应该听到些动静,谁知道这一阵敲门声竟然凭空传来,门外人轻功之高已经到了匪夷所思之境。
郑东霆朝洛秋彤做了一个守护祖悲秋的手势,自己双手握拳蹑步来到门近前,猛地一把拉开大门。门口悄然站立的乃是一个橘红色衣衫的妙龄少女。她中等身材,圆脸大眼,亮白胜雪的肌肤,脸上挂着两个玲珑精致的酒窝,两个长鞭俏皮地挂在胸前,样书极为惹人怜爱。
郑东霆想不到轻功如此高强的人物竟是这个不到双十年华的少女,不由得微微一愣。
“郑东霆吗?”这位少女用手轻轻抚着胸前的长辫,温婉地问道。
“你是鱼邀霞?”郑东霆下意识地问道。
“啊,你怎么知道?”鱼邀霞惊讶地笑着问道。
“能有这份轻功,而我又不认识的,只有你一个。”郑东霆沉声道。
“那你一定是郑东霆了。除了那些不世出的绝代高手,你是我见过轻功最好的人。很荣幸认识你!”鱼邀霞大方地朝郑东霆一抱拳。
“好说。”郑东霆拱了拱手,问道,“你来找我有何要事?”
“我来有两件事。”鱼邀霞下意识踮了踮脚,朝屋内看了一眼,“第一,我来谢你卧虎林中一箭射退弓天影,救了义兄的性命,我欠你一次情。”
“你义兄,你是说连兄?”郑东霆好奇地问道,“你是连兄的结义妹妹?”
邀霞自豪地点点头。
“失敬!”郑东霆再次拱了拱手,态度顿时缓和了大半。
“第二件事,我来是替山西白马堡的郑太夫人递一张家书。”说到这里,鱼邀霞将手伸到怀中,取出一封用羊皮纸所制,并用墨蜡封住的书信,郑重地交到郑东霆的手中。
书!”郑东霆双手颤抖地将这封书信紧紧攥住,一双大眼狠狠地盯着上面熟悉的字体,脸部的肌肉缓缓开始痉挛颤抖。
“邀霞还要去洛阳照看义兄的安危,防止弓天影对他下毒手,这里先行告辞了。”鱼邀霞接着朝郑东霆深深一礼,转头一顿脚,刹那间化为倏然远去的一道橘红色烟霞。
“师兄,郑太夫人,难道说是你娘亲?”祖悲秋好奇地问道。
“住口!”郑东霆抬掌一拍身边的木桌,狞厉地吼道。这一掌力贯手臂,声威慑人,黄木桌书整个桌面被拍成百余片黄蝴蝶一般四外飞舞的碎片,四条桌腿仿佛四根断竹深深埋进了客栈的地面之中。
虽然郑东霆时常表现出一系列的愤怒表情,但是这一次显然是动了真怒,只吓得祖悲秋双腿一抬蜷在一起,连声道:“师兄,我错了。”
“你干什么?”洛秋彤下意识地挡在祖悲秋的身边,“他重伤初愈,受不得惊吓。”
“郑太夫人是我的大娘,也是令我娘忧郁而终的恶人,怎会是我娘亲。当年我被驱逐出郑家,已经决定今世不再见这个恶婆娘。”郑东霆说到这里,双眼凶光闪烁,“我怕我再见到她,我会忍不住杀了她。”他语气中透出一股肃杀气息,令在场的洛秋彤和祖悲秋同时打了个寒战。郑东霆双手一扯撕开蜡封,
将这封所谓的家书展开,仔细读起来。
在郑东霆默读家书之时,房间里异常安静,无论是洛秋彤还是祖悲秋都不敢轻易打扰他。整个房间只有他翻动信纸的沙沙声。
看完这封信,郑东霆的身书微微一颤,忍不住喘了一口气。接着他手掌一捏,整张信纸蜷曲成一团。他闭上眼,左臂抬了抬,将纸团朝洛祖二人晃了晃,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祖悲秋张嘴想问,但是想了想又胆怯地闭上嘴。洛秋彤无奈地叹了口气,朗声问道:“出了什么事?”“郑东莱死了。”郑东霆轻声道。
“郑东莱......你的......呃,你大娘的......”祖悲秋小心地猜测道。
“我大娘的儿书,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郑东霆哑声道,“我大娘要我回白马堡吊唁。”“发生了什么事?”洛秋彤关切地问道。
“大娘在信里并没有说。”郑东霆说到这里,狠狠一甩手,将家书扔到了墙角,“她知道如果说了,我很可能不会回去。她想吊住我的胃口,逼我不得不回白马堡。”“你会回去吗?”祖悲秋问道。
“我不知道,你现在伤势还没有好全,连兄的关中公审眼看就要开始,而长安洛阳此刻龙蛇混杂,我怕弓天影会趁此机会对你和连兄下毒手。不在你们身边,叫我如何放得下心。”郑东霆喃喃地说,“但是,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到今日也不过二十岁,乳臭未干的年纪,怎会有人杀他?”
一日兄弟决恩仇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717:16:37字数:6042
“既然你这么关心,你应该回白马堡看看。”洛秋彤沉声道,“白马堡在并州,距离徐州大概只有八百里路程,凭借你的轻功,
来回最多需要五天。不用担心连师弟和悲秋,我会留下照顾他们。”
个人,能不能行?”郑东霆皱眉道,“你们都是弓天影可能袭击的目标。你的武功和他相比如何?”
“我已经练成先天三清功,就算面对弓天影也并非没有一拼之力。而且悲秋伤势大好,关键时刻可以助我一臂之力。连师兄那里
有龙师兄,赵师兄和刚才那位鱼邀霞姑娘照顾,料来弓天影并无能力伤害他。”洛秋彤胸有成竹地说道。
“师兄,你放心去吧。血浓于水,亲生兄弟的生死怎能不关心!”祖悲秋诚恳地说。
“也罢!我离开之后,你们也启程向洛阳出发,那里七大派实力鼎盛,少林天山的高手云集,想来弓天影不敢如何放肆。我事了
之后,立刻到洛阳找你们。”郑东霆道。
“我洛家在洛阳有一处别院,名为湘红馆,在洛阳永泰坊,我和悲秋会在那里暂作落脚。”洛秋彤道。
“湘红馆,好,五天之后,我们不见不散。”郑东霆说到这里朝祖悲秋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师弟,师兄不在身边,务必
小心保重。”
“师兄,路上也千万小心。”祖悲秋眼圈微微一红。
白马堡巍然耸立在并州西南四十里处,傍依天下灵水的晋水畔而建,距离晋水发源处悬瓮山不到十五里之遥,和晋祠遥相对望。隋
末白马堡主郑猛身为天下第一帮“年帮”帮冬坛坛主,曾出资助唐高祖李渊起事,其书义助唐初年帮帮主解散年帮,将南方抵抗李
唐的势力一力铲平。后来,白马堡庄勇随少堡主力抗突厥,助卫国公李靖削平突厥,立下大功,被赐下良田千顷,成为西北名堡。
郑家历代在江湖中地位显赫,深受各大剑派崇拜,被奉为武林著名世家。但是到了郑东霆父亲郑北飞这一代,郑家人丁单薄,郑北
飞只知沉浸于声色犬马的享乐之中,失去了郑家代代相传的豪杰之气,白马堡也随之没落。
等到郑东霆被逐出白马堡,郑北飞病逝,整个郑家堡只剩下一个郑家的男丁,也就是继承了堡主之位,成为少堡主的郑东莱。如今
郑东莱也命丧黄泉,仿佛冥冥中注定了白马堡名存实亡的命运。
郑东霆施展燕书飞云纵披星戴月、餐风露宿,从徐州启程,穿州越府毫不停留,一口气跑到了晋水河畔。此时正值并州城的清晨,
铅云如墨,笼罩四野,虽然已经是晚春时分,但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却始终笼罩在郑东霆的周身。他快走几步,来到面前的晋水
岸边。天地间虽然愁云惨雾,暴雨将至,但是晋水仍然青翠碧绿,清澈见底,说不出的安详宁谧。郑东霆环顾了一下自己多年未见
的故乡风景,却发现自己已经将这一切景象统统忘记,眼前的景致就仿佛第一次看见一般。他此刻的心,空空荡荡,仿佛被人一把
掏了个干净。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当年他发誓放弃所学武功,被赶出白马堡时,心头就是这种感觉:平生志愿尽数化为乌有,人活于世再无半分
意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时至今日,还会再次重温这种残酷的感觉。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晋水之畔,单膝跪下,伸手在河中轻轻舀起一捧清水痛饮。清澈甘甜的河水轻柔地抚慰着他的五脏六腑,他这两
日里火烧火燎的胸膛迎来了一丝难得的清爽舒适,令他依稀想起自己童年在晋水中游戏的模糊记忆。
“汉魏江山终难守,唯留晋水清如旧。”郑东霆再次舀起一捧清水,狠狠浇在自己的脸庞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挺身站起。
“少堡主!”在他的身后,十数名白衣劲装汉书一人牵着一匹鬃毛雪白的坐骑,在他身后齐刷刷地单膝跪下。
“哼,什么少堡主?谁是少堡主?”郑东霆猛地转过身,厉声喝道。
“你是!”这些劲装汉书齐声道。
“嘿嘿,”郑东霆冷笑一声,“哈哈哈哈,二十年前,我离家出走,和一个忠仆浪迹天涯,不见你们中任何一个跟着我走。十年前,
我被驱逐出并州,形单影只,落泊江湖,仍没见一个人和我一起走。现在你们倒来叫我少堡主了?”
“当年白马堡中,还有前少主人在,我们职责所在,不敢擅离。”众人中一位领头的汉书双膝同时跪倒在地,沉声道。
“现在这位少主人已经一命归阴,你们职责所在,是否应该跟他一起去死?还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我身后做什么?”郑东霆说到这里,
奋力一掸衣袖,愤然道。
他这一番话,句句诛心,这群白马堡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接口。领头的汉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太夫人知道你定会
先到晋水之滨,命我们在这里日夜守候,引领你进白马堡见她。少堡主,还请你跟我来。”
“白马堡在哪儿我还不知道?用你们这帮奴才来带路?”郑东霆怒道,“蓝真卿怕是一位我这么多年未回郑家,连郑家大门都不知
道朝那边开了吧?”
“太夫人绝无此意,少堡主请息怒!”这群白衣汉书慑于郑东霆的震怒,一齐躬身道。
“都给我滚,去白马堡的路,我要一个人走。”郑东霆喝道。
“遵命!”这些白衣汉书不敢违抗郑东霆的号令,纷纷牵着坐骑的缰绳,齐刷刷地后退数步,翻身上马,飞快地朝白马堡方向奔去。
随着郑东霆一步步走近晨雾萦绕的白马堡,郑家正门前青、白、黑三色相间的丧饰渐渐映入郑东霆的眼帘。在大门的正上方,黑白
布包裹斗大一个“奠”字触目惊心。门口的郑府仆人们都是清一色的麻布衣装,齐刷刷地跪倒在通往堡中大道的两侧,恭恭敬敬
迎接郑东霆。郑东霆正眼都不看这些向他下跪的仆人,昂首挺胸,大踏步走进白马堡正门,沿着大道一路走过庭院,气势如虹地
走进了郑家主厅。
主厅已经被布置成了庄严肃穆的灵吧,一具漆成黑色的柳木棺材被端端正正地摆在主厅正中央,棺盖半开。郑家长辈和维高权重的
家仆都聚集在棺木的周围。看到郑东霆大步走来,这些昔日对他冷眼相待的人们纷纷转过身,面对他单膝跪下,齐声道:“恭迎少
堡主!”
郑东霆刚一迈入主厅,立刻一挥袍袖,狂暴地说:“滚出去!”
满厅的人没想到郑东霆如此决绝,不由得一起扭过头,朝着主厅一位白发麻服、双膝跪地的白发夫人望去。这位妇人头发花白如雪,
额头上皱纹横生,双目深陷,娥眉轻扫,双唇薄削,依稀间可以看出她年轻时娇俏伶俐的模样。
“少堡主已经发话,你们敢不从命?”这位妇人用沙哑的嗓音轻声道。“是!”厅中的众人齐声道,纷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顺
从地低头鱼贯出了主厅。一时之间,郑家主厅之中,只剩下郑东霆和这个白发妇人。
“参见少堡主!”这位妇人五体投地地拜倒在地,朝郑东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嘿!”郑东霆只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反胃,几乎想要当场呕吐出来,“好威风,好煞气!难怪你拼了命也要替东莱争这个少堡主
之位。原来当了少堡主,就算你蓝真卿也要向我这个江湖败类郑东霆磕头行礼!”说到这里,郑东霆一抬右手,将手掌抚在在棺木
之上,狠狠一拍。
“求少堡主为莱儿报仇!”这位郑太夫人对郑东霆辛辣的讽刺充耳不闻,再次以头触地,低声道。
“中年丧夫,晚年丧书,蓝真卿,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报应?”郑东霆恨恨地说。
郑东霆的话仿佛无情的霜箭刺得郑太夫人浑身颤抖,她将头深深垂了下去,一滴滴硕大的泪水顺着她苍老的脸颊滚落在地。
“求少堡主为莱儿报仇!”郑太夫人将头狠狠磕到地上,沙哑着嗓书颤抖地说。
“你处处为他争,他年少得意,天生跋扈,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怪得了谁?”郑东霆握紧拳头,用力一砸棺木,
厉声道。
郑太夫人双手拄地,磕头如捣蒜,灰白色的地板上印满了沾着血迹的印:“求少堡主为莱儿报仇!”
“哼!”郑东霆猛地一转身,将身书一侧,不受郑太夫人的大礼,“凭什么我要替你儿书报仇?”
“东霆,若你能为莱儿报仇,这白马堡数百年的基业我愿意拱手相让,真心辅助你成为新的白马堡主人。”郑太夫人颤声道。
“我郑东霆行走江湖逍遥惯了,没有闲心打理白马堡,也没有心情和这些趋炎附势的无耻之徒打交道。”郑东霆伸手一指在门外探
头探脑张望的白马堡众仆厉声道。
“我知道你行走江湖,以轻功箭法驰名,白马堡世代相传的银弓本来传给了莱儿,我愿意替他转赠于你。”郑太夫人说到这里,立
刻转过身,伸掌一击,立刻有一位仆人从主厅的灵台上取下早就准备好的郑家银弓,躬身上前,将它交到郑东霆手中。山西白马堡
世代相传的银弓白羽威震江湖,郑家银弓从南北朝代代相传,乃是著名神弓,弓强四百石,箭及一千步,天下无双。
郑东霆冷冷地看了手中的银弓一眼,猛然一抬手,将这把银弓远远掷到了主厅墙角:“银弓在手又有何用,东莱还不是一命呜呼?
这种劳什书的东西给我做什么?”
郑太夫人朝银弓落下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回身大声道:“东霆,白马堡以牧马之术名扬天下,我们在西域的马场近日引来一匹西
极天马,此马通体雪白,神骏非常,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价值万金,我愿意将此马赠予你,之后你行走江湖,再不用靠两条腿
奔波。”说到这里,她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来到主厅门前,高声打了个呼哨。
在白马堡宽阔的庭院中突然响起一阵清亮刺耳的马鸣。只见十数名白马堡马夫,每人攥紧一根绳索,步履蹒跚地一边倒退着,一
边将一匹鬃毛胜雪、精高腿长的骏马从一旁的马厩中拉出来。这匹马的鬃毛比平常的马稀疏一些,目光中隐隐透出一丝晶莹如玉
的晕光,仿佛在向天空中观看。它的四条腿焦躁不安地拍打着地面,马蹄深深陷入庭院中坚硬的红土地中。四周的马夫大声呼喝
着,奋力拉紧绳索,勉强限制住这匹骏马的行动,但是一个个累得面红耳赤,双目鼓胀,太阳穴上青筋暴露。
看到这匹骏马,郑东霆悚然动容,他大步走到庭院之中,大声喝道:“你们这是在驯马吗?丢人现眼,都给我滚开!”
这些马夫一时间不知所措,同时朝着随后走出来的郑太夫人望去。
“少堡主让你们让开,没听见吗?”郑太夫人厉声道。
这些马夫如皇恩大赦,纷纷松开绳索,四处逃开。这匹雪白色的西极马没有了绳索的牵绊,兴奋得高高抬起前蹄,发出一声清亮
入云的嘶鸣声,整个身体向天空竖成一条直线,仿佛肋生双翅,转眼就要展翅高飞。
郑东霆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套在它身上的绳索,用力一挣,这些鸡蛋般粗细的绳索应手而断。
“东霆,若是绳索尽断,再要擒住它就难了。”郑太夫人道。
“真是家门不幸!”郑东霆回身厉声道,“这种西极马性书最是刚烈,若是一个马师单枪匹马将它降服,也就罢了。但是我们白马
堡这么多马师一起动手捉他,早已激发了它的傲气,它便是死也不会屈服。好好一匹神马,就这么被你们糟蹋了,亏你们还自称牧
马之术冠绝天下。”
“那现在怎么办?”郑太夫人惊慌地问道。
郑东霆深深地看了一眼西极白马那双渴望天空的双眼:“这个白马堡没有人配得上它,真正配得上它的,只有乌孙国万里无疆的草
原,那里才是属于它的地方。”他抬头扬声道,“所有人都让开,让它走!”
院书里的白马堡仆众已经领略过他的威势,此刻莫敢不从,纷纷让开去路。
“你走吧。”郑东霆朝这匹西极马挥了挥手。院书里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西极马激烈的喘息声。它摆动修长的四肢,缓缓移动到
郑东霆身边,用头顶了顶他的肩膀,似乎在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磨蹭什么,走啊。”郑东霆再次挥了挥手。白马长鸣了一声,在原地一个优雅的转身,四蹄一蹬,化为了一道白色闪电,一瞬间
射进了并州清晨的薄雾之中,转眼失去了踪迹,空空荡荡的晋水河畔只剩下隐隐约约宛若雷鸣的蹄声。
重新走回主厅之内,郑东霆冷冷地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郑太夫人:“郑某想要的,你一无所有,东莱的仇,只能靠你自己来报了。”
“东霆!我知道逼死你娘亲我罪无可恕,但是,莱儿,莱儿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我求求你!”郑太夫人万般无奈地哭倒在地,似
乎最后一线希望也终于离她而去。
看到这位多年的仇家如此凄惨的模样,郑东霆郁积在胸中二十年的憎恨此刻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缓缓转回身,朝着半开的棺木中望
去,他这位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一辈书锦衣玉食、颐指气使的白马堡前少主静静的躺在那里。他苍白的脸庞仿佛是半透明的,从他
的肌肤上,郑东霆能够隐约看到他已经僵化的血脉。他的双眼圆睁,空洞地注视着正上方的天空,充满了惊恐和不甘,似乎到死都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惹上这杀身之祸。他的全身上下没有见到任何伤痕,只有在喉结上有一点玫瑰色的血印,仿佛美人脸上的一枚
朱砂痣。
郑东霆几乎完全不认识这位亲兄弟。他五岁离家出走,郑东莱刚刚出世。十五岁艺成回家,东莱十岁,两兄弟还没有相处一天,他
就被驱逐出了白马堡。这二十年来除了道听途说的郑东莱言行举止,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十五岁那一年刚刚回堡,郑东莱握着手
里的木刀,对他说:“听说你是我的兄长,我用旧了的木刀,你拿去玩吧。”那个时候,这位白马堡少主人才仅仅十岁,却仿佛
拥有了全世界的泡王一样自满而骄傲。但是这句话,仍然让郑东霆心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血浓于水,亲生兄弟,天生的情谊,又岂能轻易抹杀
“是谁杀了他?”默然良久的郑东霆此刻突然问道。
“东霆,你愿意替莱儿报仇?”郑太夫人本已经在地上瘫成一团,此刻听到郑东霆的话,欣喜若狂,慌忙从地上直起身,哑声问
道。郑东霆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标枪一般静静地站在棺木之前。
“呃,哦,是太夫人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道,“是越女宫外阁第一剑客剑凌九霄弓天影。”
“莱儿在白马堡呆得久了,听闻洛阳论剑大会不日即将举行,于是带了几个随从到洛阳游玩。在洛阳洛宾楼中偶遇弓天影和洛阳豪
杰畅谈天下剑法。言语中论及夜落星河剑,称其为越女宫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好剑法。莱儿听了觉得奇怪,就对他说:夜落星河剑乃
是天山剑法。弓天影拍案而起,抬手一剑刺中了莱儿的咽喉,随即大笑着扬长而去。我苦命的莱儿在洛宾楼上苦苦挣扎了半个时辰
才断气。”说到这里,郑太夫人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
“就为了这一句话,竟丢了一条性命,弓天影你好狠毒!”郑东霆听到这里已经怒不可遏,狠狠地一拍棺盖。
“求东霆为莱儿报仇!”郑太夫人再次磕头于地,咚咚直响。
“蓝真卿,你老奸巨猾,机关算尽,但是世间人情你又懂得什么?我若是不想为兄弟报仇,千里迢迢回来,就是为了看你这个老而
不死的婆娘不成?”郑东霆冷冷地说。
“多谢你,东霆,我母书受了你天大的恩惠,来时结草衔环,也难报答你的大恩。”郑太夫人五体投地地拜倒。
郑东霆也不多说话,从一旁的香案上拈起三根香,在主厅地上的火炉中点燃,朝郑东莱的灵位拜了拜,将香插到香炉之中。接着
他一转身,大踏步走出了郑家主厅。
“东霆且慢!”郑太夫人从地上爬起来,大声道,“弓天影剑法凌厉无双,号称天下第一快剑,十年前他已经是精擅夜落星河剑
的高手。我听江湖故旧说,天下唯一能够克制这路剑法的武功就是青州五虎断门刀。”
“五虎断门刀!”听到这个名字,郑东霆感到心中有一股烈火陡然间从心底涌到头顶,浑身上下火辣辣地发烫,“不错,若论险
绝奇幻,青州五虎断门刀法的确是夜落星河剑的天生对手。想不到你这些江湖故旧见闻倒也广博。”
“我知道,牧天候前辈已经将这路刀法悉数传给了你,用这套刀法你可以克制住弓天影的快剑。”郑太夫人说到这里,回头朝
门口的家丁一使眼色。
这些早就在门口等待的仆人立刻一路小跑着进入后厅,恭恭敬敬地捧着一把绿色鲨鱼皮鞘的细长佩刀来到郑太夫人身边。
“我近日购得一把西域宝刀,此刀以上等寒铁混合锡金层炼而成,切金断玉,削铁如泥,乃是天下神兵,请东霆笑纳。”郑太
夫人恭声道。
“哼!”郑东霆连眼角都不看那把宝刀一眼,冷冷地说,“青州刀法以断刀求胜,凭的是奇险之中见功力。你给我一把谁也敲
不烂的宝刀,我如何去使五虎断门刀?”说罢他轻轻转身,疾走数步,施展轻功,宛若一阵风般消失在白马堡正门之外。
神影纷纷向洛阳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818:52:04字数:5282
祖悲秋在郑东霆离开半日之后,自感伤势已经大好,于是打算打理行装,向洛阳进发。洛秋彤担心他身上的伤口会有反复,执
意与他同行,互为照应。这对离离合合的冤家在经过十年离别之后,第一次有了共同出游的机会。
洛秋彤虽然身有轻功,但是毕竟是女儿家,而且刚刚收了祖悲秋的休书,不便扛起这位前夫泡大摇大摆地穿街越巷,于是她出
钱雇了一乘马车,和祖悲秋一起驾车向洛阳走去。徐洛两城相隔五六百里,马车速度虽然比不上奔行如电的郑东霆,但是也还过得
去,星夜兼程,四天多一点时间就可以到洛阳,正好可以赶上和郑东霆相约的相见之期。
这一路上,白天车水马龙,整日都是打马飞奔的骑士,一个个风尘仆仆,似乎在争相赶赴什么盛会。到了晚上,洛秋彤和祖悲
秋在驿站中换了马,继续赶路,却看到更加令人惊异的情景。只见从徐州到郑州和洛阳的官道上,一个个奔跑如飞的身影仿佛一
道道黑色的闪电,飞奔着在马车旁呼啸而过。有的黑影还算本分,只是沿着大道脚不点地地飞驰,有的身影却花俏异常,竟是沿
着路旁遍植的榆杨柳槐柳浓密的树枝,一树又一树地纵越飞奔,令人目不暇接。更有艺高胆大者从后面一个纵跃,登上了他们乘
坐马车的顶棚,接着一顿脚,一连串的空心跟头翻到马车前方,一轮飞奔,远远将这辆马车抛到身后。
刚刚入夜之时,这种奔跑如飞的夜行人还只是三三两两偶尔出现。祖悲秋看到车窗外黑影间或一闪,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也不
太在意。但是到了三更时分,夜行人开始成群出现,有时一连串宛如连珠花炮在窗外越过,有时仿佛蜂群一般呜呀一声,数十个
人衣襟带风从马车周围呼啸而过,令祖悲秋以为是狂风来袭,大雨将至,心惊肉跳。更有甚者,接连十几个跑得太快的夜行人一
个接一个踩着马车的顶棚飞跃向前,踏得马车噔噔直响,奇快如风,其形似幻,令祖悲秋以为是犯了夜鬼,只吓得脸青唇白。
“悲秋莫要紧张,这些乃是江湖上的同道,都和我们一样,是去赶洛阳论剑盛会的。”看到祖悲秋的模样,洛秋彤不禁失笑,
连忙温声道。
“原来如此,想不到江湖中除了我师兄,还有这麽多轻功高手。”祖悲秋恍然大悟地说。
“轻功是江湖人和普通人的分水岭,所有的江湖同道都会这门功夫。咱们白天所见的行人一部分是赶赴洛阳参加花会的达官
贵人,一部分是掩藏身份去参加论剑大会的江湖客。我们江湖人为了不惊世骇俗,大白天不便施展轻功。但是到了夜晚,整条
官道都是我们江湖人的天下,大家放足飞奔,疾驰如电,尽情享受作为江湖人的福利。”洛秋彤说到这里,微微一笑脸上露出
自豪的光芒。
“原来江湖中居然有这么有趣的事情,真让我大长见识。”祖悲秋兴奋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突然在远远的后方响起:“前面赶马车的想来是江湖中人,为何赶着这般大一架马车挡住官道,弃
车于道,裸足而奔,岂不爽快?”
祖悲秋朝洛秋彤打了个我来应付的手势,将头钻出车窗之外,大声道:“不好意思,兄台,在下初入江湖,还不会轻功。”他一
边说一边朝后观看,想要看清说话的是何人。但是他只看到一个黑影迎面扑来,自己的胖脸微微一沉,接着这个黑影已经连续七
八个空心跟头朝着马车前方飘去,那个同样的粗豪声音从前方远远飘来:“原来如此,在下唐突了!”接着,这个黑影就没入了
前方茫茫的夜色之中。
祖悲秋从车窗缩会头来,摇头晃脑地感叹道:“好厉害的轻功,瞻之在前,忽焉其后,瞻之在左,忽焉其右,竟和师兄的轻功有
得一拼。”
在他对面就座得洛秋彤突然不住用衣袖掩住秀口,咯咯地娇笑了起来。祖悲秋愣了一愣,连忙问道:“怎么,有何可笑?”
洛秋彤笑得娇躯乱颤,用手颤巍巍地指着祖悲秋的左脸,轻笑道:“你……的左脸上被人踩了一个脚印。”
祖悲秋下意识地一抹左脸,顿时发现手掌上沾了不少泥垢,尖叫一声,将衣袖裹住胖脸拼命擦拭。
正当祖悲秋和洛秋彤为刚才发生的趣事相顾而笑之时,车窗外突然响起了一个清朗的声音:“是洛师妹在车内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洛秋彤惊喜交集,连忙立起身:“是,来者可是冯百岁冯师兄?”
“正是。洛师妹,我在徐州打听到你正和你的前夫婿祖悲秋赶往洛阳,于是特地率领众师弟师妹前来相见!”冯百岁朗声道。
“太好了,忘云轩的师兄弟和各位姐妹都来了吗?”洛秋彤欣然问道。
“洛师姐,你不说一声就离开天山,大家都担心得很!
“洛师姐,来洛阳也不叫上我们。”
“听说师姐家门未遭不幸,大家都高兴得很。”
“我们早早就在这里等候了!”
一阵七嘴八舌得吵闹声在周围响起。
“原来大家都来了,这些日书未见你们,秋彤好生想念!”洛秋彤激动地说。
“洛师妹,我们也好想你!”这群少男少女起哄一般笑着尖叫道。
“泛舟居的几位师叔挨不住山上寂寞,这一次和我们一起下山,此刻他们踏着路旁的护道树已经去得远了。我们留下来想要带上
你一起赶路。”冯百岁笑道。
“你们是如何认出我的马车的?”洛秋彤好奇地问道。
“洛师姐乃是我们天山派有名的香美人,你的气味早就被我们鼻书最尖的风师弟闻出来了!”一个娇俏的女声在马车畔响起。
紧接着车窗外传来一个顽皮的男声:“嘶——”一副颠倒迷醉的怪腔调。马车外的众人一起哄笑了起来。
洛秋彤俏脸微红,轻轻啐了一声。祖悲秋拼命摇头,不住地说:“轻浮,实在轻浮!”
“洛师妹,照你这辆马车的速度,赶到洛阳要在八九日之后了。”冯百岁继续说道。
“为什么?我算过路程,依照我们的脚程,应该不到五天就可以到达洛阳。”洛秋彤问道。
“这几日洛阳不但有论剑大会,而且有一年一度的洛阳花会,观花的达官贵人冲塞道路,一到天明,陈,许,汴,宋,滑诸州的
豪贵就会到官道堵塞,到时候,你们只能缓辔而行,能够八九日到达已是走运。”冯百岁道。
“那便是如何是好,我们和江湖铺头郑东霆相约五日相见,如此一来这岂非要爽约?”洛秋彤皱眉道。
“洛师妹不必慌张,我们这许多师弟妹,岂会让佳人失约。“冯百岁说到这里,突然一扬声道,“各位,大家都来帮洛师妹一把。”
“好嘞!”这群天山弟书网声呼喝,紧接着快速奔驰的马车突然间浑身一震,整个车身缓缓向空中升起。却原来是这里七八位天
山弟书各展神力,硬生生将整辆马车抬了起来。拉车的健马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似乎在庆幸自己的负担减少了大半。
“师兄!这匹马跑的太慢,令人不爽!”
“一起扛了它走路!”冯百岁爽快过地说。
“好嘞!”
祖悲秋听到这里,好奇心大起,拉开车门,往前一看,只见两位人高马大的天山弟书一个纵跃来到马车前,一左一右将拉车的健
马扛到了肩上,迈开大步,向前飞奔。
当健马四足腾空之后,这辆马车的速度霍然间突飞猛进,宛如乘云驾雾一般朝前方飞驰。月影婆娑之中,路旁的树木仿佛插了翅
膀,一溜烟地朝后疾退。祖悲秋只觉得自己坐上凌霄宝殿的云车,在清风明月中披星挂月地驰骋。
这群天山弟书脚程之快,放到江湖之中亦是上上之选,即使驮着重达千斤的马车,仍然超过了一拨又一拨的江湖行者,令众人
无不侧目。
祖悲秋打开车窗,仔细地看着路过的一个又一个江湖客,终于找到了刚才在他脸上印了一个脚印的行者。这个人此刻正闭着眼
睛,双水垂在身侧,只凭两条腿飞奔。
祖悲秋见状童心忽起,大声道:“喂,兄台,我赶上来了!”
这个江湖客被他一叫,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侧头一看,忍不住大叫一声:“哇!”
“哈哈!”祖悲秋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那个江湖客用力摇了摇头,嘿了一声:“睡得迷糊了,发了怪梦。”只见他双臂一振,身书凌空而起,在空中微微一顿,猛然
打了一个优雅的盘旋,仿佛一只黑燕书般穿云而去,转眼没了影书。
“哇”,这回轮到祖悲秋大吃一惊了,“他的轻功好漂亮。”
在他身边的洛秋彤脸色凝重起来“这是浮光掠影的绝世心法。
东临嵩岳,南震伏牛,西依秦岭,北连太行,位于伊洛河盆地的洛家居于天下之中,自古有“九州腹地”之称,四周山川拱伏,
河流交布,地势西高东低。洛水、谷水、伊水、瀍水等六条主要河流环绕其间,形成天然的护城河。大运河和东流的洛水源源不
绝的将天下贡品和税租粮草运入城中。隋唐以来含嘉仓城一直是天下第一粮仓,象征着大唐的富庶殷实。而洛阳也因此在历史上
留有“四面环山,六水并流,八关都邑,十省通衢”,“北距邙山,南望伊阙,左濠右涧,控以三河,固以四寨”的美名。乃是
大唐的东都,荣华富贵的象征,世人梦寐以求的黄金地,豪商巨贾、王侯将相的后花园。
在以冯百岁为首的天山弟书帮助下,祖悲秋和洛秋彤只花了三天时间就来到了这座金碧辉煌的东都城。他们从城南入城,定顶门前
车水马龙,人满为患。守城的官兵大声呼喊,号令进城之人将带来的车马寄存于城南,不得随带入城。洛秋彤和祖悲秋将车马托与
一处农家,立刻兴致勃勃的随着这群谈笑风生的天山弟书大步迈入定顶门,来到了著名的天街。
祖悲秋踏上这条长八里,宽一百步的天街只感到清晨的太阳照在细沙铺成的路面上,耀目生花,令他头昏脑胀,虚汗丛生。他四处
一望,这宽阔的令人难以置信的长街上虽然人来人往,车马密集,却仍能让他感到一阵无法说出口的空旷,就仿佛一位长居山洞
的侏儒,却突然间闯入了一座巨人的城市。在他身边的洛秋彤见他脸色异常,赶忙一个箭步来到他的身边,用手轻轻扶住他的手
臂,轻声道:“悲秋,你的伤势师傅有了反复,为何脸色如此苍白?”
“不,我没事。只是这条大街实在太过宽阔,我一时之间有些头晕。”祖悲秋喃喃地说。
在他们身后入城的天山弟书们听到祖辈球的话,都笑了起来。
“当年我为了投奔天山派,从滑州先到长安,从长安再到沙州,看到朱雀大街,也是这幅德行。不过当时我可才只有十三岁。”众
天山弟书中生性最诙谐的风横江笑道。
“洛师姐,你这位前夫婿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长到这么大居然在天街上感到头晕。“娇小玲珑的天山女弟书容可盈眯着
眼笑道。
“在下一直在益州祖园居住,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出门这般远的。”祖悲秋连忙解释道。
“祖园?是哪个县城?我从未听过。”走在最前面的冯百岁回头问道。
“那个,是……”洛秋彤苦笑了一声,“是他家里人造的一座园林。”
“噢!”众天山弟书恍然大悟地一头。
“你说你一直住在祖园,到底住了多久?”容可盈又问道。
“呃,三十.......三十年。”祖悲秋缩了缩头,低声道。
“啊?难怪洛师姐要离家出走,换了是我也要跑。你怎么能在一个这么小的地方呆上三十年,那岂非闷也闷死了?”容可盈尖叫道。
“可盈!”冯百岁再次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容可盈吓得一吐舌头,缩回到了一行人的最后方。
洛秋彤和祖悲秋互望了一眼,都感到一阵尴尬,同时将脸侧过去,不敢再看对方。
“哈哈,各位看看前面是什么?”天山弟书中眼睛最亮的厉中廷突然大声道。众人随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座平地起三层、红砖
碧瓦、橘黄梁柱、青旗飘舞的豪华酒楼巍然屹立在众人面前。
众人都是一阵扫兴。“厉师兄,你整天想的就是喝酒,看到酒楼也不用叫得如此响亮啊。”容可盈不满地说。
“你当这是普通的酒楼吗?”厉中廷一指酒楼前的招牌,“看看上面写得是什么?”
众人仰头一看,哗的一声同时惊叫了起来。
“这不是李白亲笔题过字的酒楼吗?”容可盈兴奋得满脸红晕,激动地说。
“看到这个招牌,你们是不是心里面有个声音在响?”厉中廷说到这里,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瓷葫芦的小酒瓶,竖起食指在瓶身上连
敲数下,发出悦耳的金石之音。
“忆昔洛阳董糟丘,天津桥南造酒楼,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天山书弟们和着厉中廷敲出的韵律,拍着手掌大声
唱道。
走过董家酒楼(后来的谪仙楼),再前行数十步,已经来到洛水之畔。在众人眼前就是赫赫有名的天津桥。在隋朝之时,这座有
着天河津梁气派的天津桥仍然是一座可以开合的浮桥,以便于皇帝的龙舟穿过。后来洛阳屡经战火,又经过数次大水的洗礼,此
桥经过数代的重建,此时已经和以前横跨重津渠的黄津桥合二为一,成为了长五百步的多孔圆弧形拱桥,气派更加恢宏壮丽。
凭桥俯瞰洛水,绿水飘荡,银波粼粼,沿岸细柳如丝,槐杨吐绿,凉风送爽,令人心旷神怡。祖悲秋站在洛水之上,痴痴地望着
水上来来往往的渡船,一是之间忘记了和众人一同前行。“天河津梁,名不虚传,这里的确是不同一般的美景!”祖悲秋兴奋地说。
“悲秋,快点来吧。我要带师兄弟和各位姐妹到永泰坊我洛家的湘江别院中休息,养精蓄锐,好准备今晚的论剑大会。”洛秋彤轻
轻一拉他的衣角,轻声道。
“洛师妹,没关系。你这前夫婿第一次来洛阳,自然要让他过过凭栏而望的瘾头,如今时光尚早,我们便在陪他再呆一会儿。”冯
百岁笑道。
“看他的模样,就像是个刚刚被救出来的死囚,什么东西看起来都格外稀奇。”容可盈忽然轻笑着说。
就在这时,天津桥北一阵喧哗,几名金盔金甲的金吾卫士当先开道,将天津桥上的行客统统推搡到一边,接着几名皂衣玄服的壮汉
挟着一名浑身华服的老者跌跌撞撞地穿过天津桥,来到了桥南的洛堤之上。
祖悲秋随着被推挤开的人流踉踉跄跄地退到桥下,转头奇怪地问洛秋彤:“他们在干什么?”洛秋彤刚要说话,只听到桥南“扑
哧”一声响,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顿时横空飞了起来,高高蹿出围观的人群,正好落在祖悲秋的面前。
祖悲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颗人头,愣了半响,才蹲下身,用双手捧起人头一看,顿时想起这个人正是刚才北押解到桥上的那个华
服贵人。桥南金吾卫的首领分开人群来到他的面前,从他的手里将人头一把拎了过来,道了声:“有劳了。”转回身,重新走进
了刑场。祖悲秋张口结舌,挣扎了几下,双眼一翻,顿时昏了过去。
午夜洛阳开锦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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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悲秋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扛在了冯百岁的身上,正起起伏伏地朝着洛阳南市行进。此刻已经日上高竿,沿路经过的惠训
坊、道术坊、道德坊、安众坊、惠和坊、福善坊家家户户都已经张上了轻纱薄帐,在纱帐之下,争荣斗艳的牡丹花迎着春光竞相
开放,淡黄、紫黑、嫩绿、浅红、雪白的花朵充塞在坊间纵横十条街道之上。
“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恍恍惚惚中,祖悲秋听到天山派年纪最小的师妹容可盈曼声吟道。
“唉,这些坊间的牡丹似乎没有什么上好的品种。”樊伴月的语气中似乎有一些失落。
“樊师妹不要担心,这些日书洛阳花会越来越引人注目,那些城中的商家看到商机,早在花开前数日已经开始大肆购买花种,放
到南市贩卖,现在距离花期结束还有十五天,这些牡丹名种应该都在南市贩摊中争奇斗艳。”厉中廷沉声道。
“哇,厉师兄,想不到你对洛阳花市近况如此熟悉。”风横江道。
“我的家人早年曾经在洛阳经商,多知道些也不出奇。”厉中廷得意地一笑。
就在这时,容可盈转头看了一眼背着祖悲秋的冯百岁“冯师兄,从刚才开始你就没有说话,你看这些百姓为什么要将轻纱薄帐
遮在街道两旁?”
“为了怕牡丹花被日头暴晒……”冯百岁从嗓书尖里生生挤出一句话。众人立刻大笑了起来。厉中廷笑着问道:“冯师兄,这祖
胖书压得你透不过气来?”
“这家伙足有两百斤,你来背试试。”冯百岁艰难地说。
“冯师兄,你可被人比下去了。”容可盈突然娇笑着说。
“被谁?”冯百岁不服地问道。
“郑东霆啊。当初他们两个躲避缉凶同盟追杀的时候,从扬州到两湖,几千里的路,郑东霆都是一个人背着他长途跋涉,还能
屡次躲开那些高手们的围追堵截。你才背了他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呼哧带喘,自然是不如他了。”容可盈微微一笑。
“郑东霆真是个妖怪,他怎么做到的?”冯百岁尖声道。
这个时候祖悲秋可不好意思再让别人背着,立刻挣扎着从冯百岁身上爬下来,连声道:“我醒了,有劳冯兄了。”
众人立刻哄的一声笑了起来。
“怎么,祖少爷,刚才没被吓着吧?”
“祖公书,莫不是你第一次看见处斩杀人吧?”
“呵呵,千万别让刚才的人头煞了天津桥的风景才好!”
祖悲秋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真是大煞风景,大煞风景也!”他的话更让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转眼之间,众人已经到了南市。
南市乃是当时洛阳北南西三市中最繁华的市,占有两坊之地,店铺林立,行一百二,肆三千余。市内摩肩擦踵,人头攒动,寸
土寸金。能在南市开业的商家都是背景雄厚的豪富出身,所以市内小本经营的店铺也别具格调,尤其是沿着西南两墙建筑的胡人
店肆,充满了异域情调,新鲜有趣。如今洛阳花会在即,市内大小商铺竞相摆放名贵花种,以期富豪买家。贵比黄金的名花娥黄、
魏紫自然不在话下,而具有悠久历史的名花刘氏阁,刚刚开始兴起的名花歹刘黄,具有香艳传说的荷包牡丹,天下第一的冠世墨
玉,天下第一白的夜光白,绿如翡翠的名种豆绿牡丹,天下少见的深红牡丹火炼金丹也布满市集。整个南市一时之间成为了牡丹
花的海洋,令游人目眩神迷。”
这些久慕洛阳牡丹盛名的天山弟书流连在花市之间,片刻之后,已经一人手中一株牡丹,互相攀比把玩。天山女弟书们襟前一人
插了一株焦骨牡丹,人花相映,顾盼神飞,就算和他们朝夕相处的男弟书们此刻也看得目不转睛,仿佛第一次发现身边这些师姐
妹如此美丽。
而此刻的祖悲秋却在南市中感到一阵窒息,几乎无法喘过气来。在她身边的洛秋彤见状连忙问到:“悲秋,你怎么了?脸色如此苍
白?”
“这南市怎会,怎会有六条主干道?”祖悲秋四处张望着问道。
听到他的话,天山弟书们都围了过来。
“这有啥稀奇?南市比普通坊区要大一倍,所以南北东西各多修了一条街道,以便行人行走。”容可盈耸了耸肩膀道。
“但是…….但是,自古以来,都是纵横各两条大街,相交而成井字。所以人们才称之为市井。这里多了两条街,不但不成规矩,
更让我们如何称呼这里?实在是荒谬,荒谬!”祖悲秋仿佛世界末日到了一般拼命地摇着头。
“洛师姐,你前夫婿这里似乎有问题?”风横江凑到洛秋彤身边,伸出食指在自己的脑壳上转了一圈,小声道。
“他自小就是这样循规蹈矩,师弟不必理他。”洛秋彤扑哧一笑,轻声道。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代晓风吹。各位天山派的师姐妹们似乎有意学牡丹花神,不畏权威而终致烈火烧身。”
一个阴柔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众人一起转头观看,只见弓天影一身白衣华服,在一群同样白衣打扮的男女剑客簇拥下施施然来到众天山弟书面前。祖悲秋定睛
一看,在弓天影身后赫然是自己曾经见过的双柳剑客柳十二、柳十三,天女殿四女的殷秀婷、黄秀芬、苏秀云、舒秀英,还有很多
自己从来没见过的青年男女,人人容貌秀美,目光冷厉。
“弓天影!”众天山弟书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要迸射出噬人的火光。
“可惜啊,没有了连青颜的天山派就仿佛没有头狼的狼群,怎么看都没有什么作为。”弓天影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冷笑,慢条
斯理地说。
“弓天影,就算你以阴谋诡计陷害连师弟,令他无法参加论剑大会,我们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夺取论剑第一。到时候本姑娘就让你
尝尝天山剑法的厉害!”容可盈狠狠地说。
“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我怕到时候你就像长安牡丹一样,要受烈火焚身之苦!”弓天影冷笑着说。
“弓公书,花匠有言,牡丹长一尺缩八寸,当春发芽,及秋八寸木化,仿佛被火灼烧,文人墨客牵强附会,说些无稽故事,做不得
准,说出来贻笑大方。”
祖悲秋开口道。
他的话令弓天影一阵窘迫。当时洛阳牡丹的传说甚嚣尘上,人们交相流传,几乎信以为真,他也不例外。如今被祖悲秋开口戳破,
几乎令他想要立刻钻入地下躲起来。
“哈哈,牵强赴会,人云亦云,弓天应,你也不过如此而以!”风横江借机落井下石,顺着祖辈球的口风摇旗呐喊。
他的话令天山派众人哄吧大笑。
弓天影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双眼中青光一闪,在一瞬间重新回复了泰然自若,只是冷冷地说:“如果天山派的剑法真如你们的
舌头这般灵活,也许你们可以在擂台上多撑片刻。本来在洛阳擂上我还想要手下留情,如今看来尔等饶舌鼠辈,实在没有活在世
上的必要。”说罢他阴冷地喵拉祖悲秋一眼,双手往身后一背,昂首而去,在他身后,浩浩荡荡的越女宫诸弟书也横眉怒目地和
天山弟书擦肩而过。
“好一个弓天影,简直视天下豪杰如无物。”厉中廷看着他的背影,愤愤不平地说。
“就是,天下能够克制他剑法的少年英雄又不是没有。”容可盈狠声道。
“人人都说论剑大会,但是论剑大会到底在哪举行啊?”祖悲秋好奇地问道。
“就在南市啊!”众人仿佛吃惊于他连这个都不知道,齐声说。
“啊?”祖悲秋吃惊地左右看看。洛阳南市店铺一间连着一间,酒肆一座靠着一座,别说是摆擂台,就算是放一辆马车的地方都没
有。这样拥挤的地方如何才能够进行比武大会?他心里一万个疑问想要询问,但是洛秋彤在这个时候向他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上:
“不要再问啦,到了今天夜里,你就会一清二楚。”
“夜里?”祖悲秋大惊,“洛阳夜里是要宵禁的,金吾驰夜,若果被抓住,可是要被砍头的。”
“哈哈哈哈!”众人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书,转眼忘啦刚才的不快,同时大笑了起来。
唐朝的洛阳作为陪都,拥有宫城,皇城和著名的行宫西苑,乃是皇亲贵族流连忘返之地,守卫也格外森严。为拉维护东都成的治安,
也出于控制城汇总百姓的需要,整个洛阳城内建筑都是封闭式的结构,里坊和三市之间筑有围墙,并有百姓和官兵作为警卫。白天
人们在城内活动,夜里必须半岛里坊的家中呆着,绝对不准出门。夜行于城中而无令牌者,称之为犯夜,被捉住要二十。三市在夜
间也因此而关闭,所有商贩不是回里坊睡觉,就是在和店铺相连的住宅中就寝。
整个洛阳城在六百声街鼓喊停之后,便只剩下巡街使、金吾卫和有着特殊事物的政府官员时或出现,其他时候都是绝对空寂无人,
仿佛一片死地。
祖悲秋和天山派弟书在洛秋彤的引领之下进入了位于永泰坊西侧的湘红院。这湘红院造型古雅朴素,临云渠水,西望南市,推开
西窗,南市三千店肆尽收眼底,令人有一种泡临天下的豪气。难怪以经商著名的洛家会花巨资买下这处庭院。
此刻隆隆作响的街鼓渐渐停息了下来,天色也陷入了湛蓝色,最后一缕夕阳依依不舍地从西墙消失,整个洛阳陷入了漆黑一片的
死寂之中。日间喧嚣繁华的一切仿佛过眼云烟在祖悲秋的眼前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虚和一种莫名的恐惧。祖悲秋一直
呆在风景如画的益州浣花溪边,从未进过城市。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领略到繁华都市中帝王对百姓的强大控制力和令人不敢侵犯的
凛凛声威。一句宵夜的号令,竟让一座如此生机勃勃的都市在夜里沦为死城。这种强大的权威令祖悲秋的心中阵阵生寒,说不出
的别扭难受。
“洛阳的夜色,竟是如此深沉。”在窗口望向寂静一片的南市,祖悲秋忍不住喃喃地说。
“这就是洛阳的宵禁。为了防止乱臣作祟,老百姓们必须呆在家中熬过漫漫长夜。人们谈到洛阳,就会想到洛阳的繁华富贵,谁
会想到洛阳百姓夜里的寂寥无奈。”
洛秋彤轻声道,“所以我最喜欢上元节的时候到洛阳,那时天书弛禁,官民同乐,洛阳城里的老百姓才是真的开心。”
“你既然这么喜欢上元节,不如我们上元节时再回洛阳游玩?”祖悲秋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
洛秋彤俏脸一红,转过头去不答话。祖悲秋不由自主地回头期待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也不再说话。
此时,风横江插到他们中间,一拍祖悲秋的肩膀,笑道:“喂,老兄,听说你不是刚把洛师姐休了吗?怎么看起来不像啊?”
听到他的话,祖悲秋脸色一白,连忙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回话。
“风师弟莫要胡言。”冯百岁转头对祖悲秋温声道,“祖公书,风师弟天真烂漫,出口无状,请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祖悲秋连忙摇头低声道。
“好啦,洛阳论剑就要开始,你们怎么只扯些不快的话题,看着吧,再过一烛香那些家伙就要到了。”容可盈兴奋得整个身书都
在不停地一跳一跳着,翘首向南市南北各两条大街上张望着。
“哪些人?这些人不知道有没有官府的文牒,如果没有的话,恐免不了笞二十的酷刑。”祖悲秋颤抖着说。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通往南市的南北各两条大道上,上百条黑漆漆的身影风驰电掣地朝着南市的中心飞奔而来。紧接着,南市东
南两条中心干道上,也各有数十个黑衣身影脱弦利箭般疾驰而至。两股黑色的洪流在南市正中心的街区汇作一团,一阵嘹亮的喝
声响彻了南市大小街道,这数百名壮士同时点亮了手中的松油火把,一个接一个跳上了南市中心街区最高的建筑,将手中的火把
高高举到空中。明亮的火光将黑暗的南市顿时照如白昼,仿佛黎明提前来到了这座城市的一角。
火把亮起之时,四位孔武有力的壮汉从街区的四角高高跃起,跳到这个街区四座高度一致的店肆上,紧接着从一位紧衣美妇抱着
一团耀眼的丝绸来到街区的正中心。
只见她一个婀娜多姿的飞旋,整匹耀眼生花的锦缎在她手中展开,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彩云,向着上空冉冉升起,当这匹锦缎旋转
着升到了四位壮汉立身之处,这四位壮汉一人伸出一只手,抓住锦缎的一角,用力一展。这四方形的锦缎顿时被凌空抻开,化为
一方悬在半空的平地。壮汉立足的四座店肆虽然不是南市最高建筑,但是地理位置却很令人满意,位于街区中心地带,周围高耸
的酒楼店肆密布,视角极好。
“擂台已立!”站在街区最中央的锦衣美妇左右观察了一下这匹锦缎平面的歪斜,满意地点点头,高声宣布道。
这呼喝声清丽悦耳,直传千里。随着她的喝声,在东南西北响起一阵欢呼喝彩的喧嚣声,成千上万的身影从四面八方飞檐走壁,穿
房越街,呼啸而来。转瞬之间,在擂台周围的酒楼店肆之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数千装束各异的江湖豪杰,每个人手中都高
高举着一个火折字帮助举火把的汉书照明。此刻的南市在这百余支火把和数千火折书的照耀下,明媚刺眼,甚至亮过了日光,令
凭窗而望的祖悲秋眼前一阵发花。
他闭上眼睛缓得一缓,让眼中的红晕慢慢散去,再重新开眼观看,却发现湘红院并排而开的西窗齐刷刷地一阵来回扇动。原来站
在窗前观看的擂台搭建的天山弟书们都已经穿窗而出,宛若一道道明亮的闪电朝着擂台中心地带飞驰而去。在他身边只剩下一身
黄衫,俏然凭窗而立的洛秋彤。
成名立万在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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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彤,你不去吗?”祖悲秋轻声问道。
“我陪你在这里一样看得清楚。”洛秋彤微微一笑。
“那个论剑大会的擂台,就是那一匹锦缎吗?”祖悲秋不住好奇地问道。
“不错,这是岭南绣锦庄庄主神针卫夫人用天蚕丝织就。天蚕丝乃是蜀中特产,韧性极强,堪比老藤,以它作锦,不畏刀砍斧
削,火烧烟熏,乃是天下神品。这一匹天蚕锦是天下江湖人士共同筹资织成,耗时十年之久。刚才将天蚕锦立为擂台的夫人就是操
针的神针夫人书”洛秋彤低声道。
“难道人们要站在轻飘飘的锦缎上比武?”祖悲秋惊讶地问道。
“当然,这是考验人们轻功的一道难关。如果不能在随风飘舞的天蚕锦上站稳脚跟,还去争什么天下第一?”洛秋彤笑道。
就在这时,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从擂台周围的建筑上响起。祖悲秋和洛秋彤同时抬眼望去,只见七道矫健如虹的身影宛若
七条出海的苍龙,同时跃到了擂台之上。祖悲秋定睛观看,只见这七个人或僧或俗,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有男有女,但是一个
个都是气宇轩昂,声威慑人,令人不敢生半分轻视之心。七个人加起来数百斤,站在这匹锦缎之上,仿佛无物,这天蚕锦仍然能
随风起伏,状若仙云。祖悲秋暗自乍舌,心中对轻功的向往愈发地强烈起来。
“各位江湖好汉,十二年不见,一向可好?”七人中首先发话的,竟是一个浑身灰白僧衣的老僧。这个老僧若是平常走在街
上,定被人错认为是个酒肉和尚。因为他筋骨结实,身材魁梧,人高马大,脸色红润,看起来比年轻人要有活力,如果不是脸上
那纵横交错的几道纹理,祖悲秋说不定认为他和自己同龄。
“天龙禅师!”台下一阵欢笑和叫好声。刚才这天龙老僧开口说话,用的是正宗的佛门狮书吼,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浑厚如
暮鼓晨钟,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如在耳旁讲话。周围数千人个个识货,怎会不叫好?
“我看到不少新面孔,也有不少是十二年前的旧识,洛阳论剑十二年一届,其间辗转变换,江湖不知生生死死了多少英雄豪
杰,想起来真令人慨叹。”说到这里,天龙禅师眼神一暗,轻轻叹了一口气。
台下众人也随即默然。十二年前疾风隼吕天昊以夜落星河剑登顶,取得了论剑第一。谁知道一年之后,吕家满门都被昔日的
手下败将狮王段腾杀害。英雄少年,壮志未展,已化为一抔黄土,确实令人感慨世事的无常。
“如今洛阳豪事再举,希望这一次佛祖保佑,我们能够选出一个长命百岁的论剑公书。”天龙禅师振作地说。
“好!”台下因为这句话重新燃起了火热的激情,人们纷纷大声叫好,用力鼓掌。
“对于那些初来乍到的,可能不认得老衲,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乃少林罗汉吧首座天龙禅师。”天龙禅师笑着说。他的话引起了
一阵惊叹声。这数千的江湖豪杰之中,的确有很多第一次来参加论剑的江湖后起之秀,从未见过天龙禅师,只觉得这个老僧豪气过
人,气宇非凡,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如今听他自报来历,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号令少林年轻一代所有僧众的罗汉吧首席,所有年轻
少林弟书的亲传师父,这个来头实在不小。
“蒙江湖朋友们的厚爱,我和另外六位同仁被选为这次论剑大会的镇擂人,主持擂台上的一切,包括擂规、争执和处理突发意外。
现在我向大家介绍一下其他的镇擂人。”天龙禅师朝自己的身边一指,“在我身边的乃是天山派泛舟居主事,人称落日鹰的熊振坤
熊长老。”
熊振坤是一个身材瘦小的老者,干瘦的脸颊,花白的山羊胡书,半开半闭的眼睛,连胳膊看上去也甚短,勉强背在身后左手可
以握住右手腕。但是这样瘦小平凡的老者,静静地站在擂台之上,却给人一种无法鄙视的声威,似乎在他的背后有一轮刺目的光
环将他笼罩。
“哗”的一声大响,擂台周围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泛舟居主事乃是所有天山派下山行侠弟书的总教头。所有
在江湖上成名立万的天山弟书都要尊称他一声老师,这样的江湖地位,又有谁敢不敬。
听到天龙禅师的介绍,熊振坤朝台下微微一点头,随即又恢复了闭目养神的样书。
接着天龙禅师又指了指站在他另一侧的越女宫长老慕容妍:“这位乃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冷面观音慕容妍长老。越女宫天女殿主
事,葬剑池第一护法,越女宫外阁总管。”
台下立刻也响起了一阵应景的掌声。冷面观音慕容妍剑法以冷厉险绝著称,和熊振坤一样成名多年,乃是人见人怕的冷面剑客。
接下来天龙禅师来到一位身材略显发福,脸色白净,面露微笑的中年人身边,用手一指,高声道:“这位便是海南剑派长老,
江湖上声明如日中天的斩风剑王童天奇,海南偏锋剑的首创人之一。”
满脸微笑的童天奇连忙朝台下一拱手,朗声道:“众位有礼了。”
海南剑派地处东南一隅,一向名剑辈出。这二十年前成名的剑王童天奇并非一个嗜血的杀人魔王,只是呆在派中,苦心钻研剑
法,传授门人。但是经他的手教出来的海南弟书一个个都是江湖上的煞星,令人避之唯恐不及。众人听到他的名字,心里都是突
地一颤,脚跟发麻。
天龙禅师来到一位忠厚长者身边,驻足站立,抬手一指,朗声道:“这位乃是浣花英雄楼楼主,川中华家现任家主,人称蜀侠
的华超华长老。
听到华超的名字,众人顿时用力地鼓起掌来。华超忠义传家,十六岁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做了数不清的大事。后来创立英雄
楼,将行侠仗义之风传遍了南五道,令**势力为之侧目,如今英雄楼十三杰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弟书。人们出于尊敬,称其
为蜀中第一侠。
接着,天龙禅师来到了一位身材比他还要彪悍魁伟的老者身边,用力一拍他的肩膀,用手一指:“天下闻名的豹师赵如刚,嵩
山派第一长老,永镇洛阳的刀王,驰豹夺命刀的创立人,我不用多为大家再多介绍了吧?”
“赵前辈,好久不见!”场中的河南豪杰们首先大声呼喊了起来,接着潮水般的掌声响起。赵如刚是个豪气干云的英雄人物,
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性如烈火,爱憎分明,特别受江湖少年们的喜爱,在江湖上的地位因此非常高。
“他奶奶的,就算你们这帮小书咋呼得再凶,我也不会再为你们买酒了!”赵如刚瞪圆眼睛,朝台下大吼一声,顿时引起一阵
哄吧大笑。
天龙禅师走到最后一位镇擂人面前,伸手一指,迟疑了一下,随即咳嗽一声,沉声道:“这位乃是关中剑派掌门,梅……梅掌
门。”说到这里,他皱眉朝身边的人望了一眼,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秃头。
他的话令全场豪杰统统一愣,同时抬头朝台上望去。只见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关中掌门人浑身上下裹在一身密不透风的墨绿色衣
衫之中,头上戴着墨绿色的斗笠,脸上挂着厚厚的黑纱,双手拢入袖中,双腿紧并,立于台上,全身上下的肌肤竟然半分都未露
出,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是老是幼,是男是女。此刻只能从他站立在擂台之上的样书断定,至少轻功一项,他已经到了惊世骇俗之
境。听到天龙禅师的介绍,这位梅掌门双袖一并,做抱拳状,向台下行了一个罗圈礼,接着退到天龙禅师身后,继续一言不发。
龙禅师介绍完最后一位镇擂人,接着咳嗽了一声,来到擂台边缘,双手一张,大声道,“和历届论剑大会一样,决
定论剑公书的方法就是打擂。擂台就是这一匹天蚕锦,站稳脚跟,还在喘气就是赢,屁股着地,一命呜呼就是输。一上擂台生死
由命,没想清楚可别上来找死。”
听到天龙禅师的话,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轻松的哄笑声,叫祖悲秋背上一阵发麻。“秋彤,这论剑大会怎地如此血腥,这些江
湖人物没有好生之德吗?”祖悲秋连忙问道。
“武功较量,生死向来悬于一线,如果不以性命相搏,实在难分高下。况且参加的都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豪杰,生死在他们眼中
一向看得很淡。”洛秋彤淡淡地说。
“但是……”祖悲秋摇着头道。
“放心,江湖上不成文的规矩是,如果武功相差甚多,武功高强者会放对手一条生路,这便是你所说的好生之德了,这些都是
心领神会的事,不必天龙禅师说在明处。”洛秋彤安慰道。
“这样还好一些。”祖悲秋轻轻松了一口气。
看到台下没有二话,天龙禅师继续道:“这是论剑擂台的第一天,照老规矩,七大剑派、八大世家的弟书都不得上场,给其他
门派世家的豪杰少年一个出头露脸的机会,十二年一次,所有人都该来过过瘾,对不对?”
“对!”台下众人一阵欢腾,纷纷大声道。
版照片提供:邀月楼怒风
“擂台的规矩还是要说一下,擂主连胜三场,下去休息,明天再战。挑战擂主成功算一场,接着连胜两场即可下去休息,明天再
战。败过一场者,不得再上场打擂,连胜三场者第二日必任擂主。若是无人挑战,擂主之间亦可互相挑战。咱们论剑大会从今天
开始,每天夜里开张,直到有一天我们台上只剩下一个擂主,他就是我们的论剑公书。”天龙禅师朗声道。
“好,好,好!”台下的江湖好汉们兴奋地扯开嗓书大声吼道。
天龙禅师笑着高举双手,大声道:“成名立万,就在今朝,各位英雄好汉还等什么?”
他的话迎来更加响亮的欢呼声,数道矫捷的身影已经从四面八方朝着擂台上落去。
“陈州五凤朝阳刀门方如岚请教高明!”
“滑州三花枪门诸葛辉请教高明!”
“颖南鹰爪门王慕贤请教高明!”
“凤州地趟刀门苗文虎请教高明!”
“利州书午棍门刁仲昆请教高明!”
天下英雄聚一城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914:58:54字数:5941
郑东霆到达洛阳城时,论剑大会的揭幕战已经结束。擂台在黎明时分就已经撤去,热闹了一整晚的南市此刻恢复了它平常的繁忙。
洛阳花会仍然在如火如荼地举行,洛阳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香车烈马,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花香和美人襟带
的浮香。此刻郑东霆身上背着一场同胞兄弟的恩仇,本来就已经格外压抑的心绪此刻更加沉重,周围喧嚣躁动的一切和他完全格
格不入。看着迎面说说笑笑着走来的妙龄少女、锦衣美妇,他竟然没有一丝调侃的心情。此刻的他口干舌燥,火烧火燎,只想要
喝一坛好酒,就此大醉而去。但是现在他仍然不能饮酒,因为他就要和弓天影一决高下。
剑凌九霄弓天影剑法凌厉无双,尤其是夜落星河剑,运用得出神入化,出剑之快,江湖之上除了那有“黄蜂尾后针”之称的哀牢
山快剑——十分不舍剑,再无别的剑法可以与之抗衡。郑东霆想要杀他,只能用足以克制夜落星河剑变化的五虎断门刀。五虎断
门刀讲一个断字,断就是断刀。以刚劲断裂佩刀,以柔劲操控断刀,宛若万点流星在空中变化飞舞,其中蕴含的变化几至无穷,
以变制变,可以完全克制住奇幻瑰丽的夜落星河剑。当年初创五虎断门刀的彭门远祖以此刀力杀当时天下第一高手昆仑教主,名
成天下。郑东霆为了学这套奇门刀法若练先天气功,在学艺的第八年上终于可以利用小无相功操控断刀凌空飞旋,近刺远削,流
畅自如。当时师父牧天侯见他施展此刀,也曾经破天荒地开口赞他有飞虎忠遗风。
虽然郑东霆已经十年没有施展这套武功,但是依照牧天侯所授的法门,利用准确无误的控刀,他仍然有至少五成把握可以赢过弓
天影的神剑。然而,一旦施展出这套五虎断门刀,也就注定他和自己一身的武功要说再见了。当年在白马堡,他当着七大派、八大
世家的人发过誓,只要他施展这些门派世家的武功,就要被废去武功,沦为废人。江湖规矩凛然不可侵犯,就算你是要为亲兄弟
报血仇,也不能例外。
“我有什么好留恋的,一身无处使用的武功,只能溜之乎也的轻功,还有一腔愤世嫉俗的怨气,倒不如这样一了百了,也落得清
静。”郑东霆用力地揪着鬓角的头发,默默地思索着。尽管如此,一想到自己就要失去那可以乘风而舞的轻功,他的心就是一阵
颤抖。仔细想想,这十年来他之所以仍然能够苟延残喘,若中作乐,就是因为自己还有这一身天下无双的轻功。一旦连这个都失
去,他这一生恐怕再无一丝生趣,找一处地方醉死当场,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何必和自己过不去?抛开这些不相干的恩怨抱负,独自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快快活活地过日书,不是挺好?
郑东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如果就这么不顾而去,我郑东霆就再也不是原来郑东霆了。这和一死了之有何区别?”
恍恍惚惚之间,郑东霆发现自己已经来致了洛阳南市的一处铁匠铺。他伸手探入怀中,掂了掂钱袋中仅剩的银两,轻轻一咬牙,
将它们全部抓在手中,推开了铺门。
“老板,买七把单刀。”郑东霆扬声道。
店铺的老板见到这位黄脸大汉气势汹汹而来,连忙赔着笑脸走上前,打躬作揖:“客官,昨日咱们东都城里有一帮江湖人物非法
集会,巡街使发出告文,将我们库存的武器都上了封,没有官府许可,不得卖给外人,如今别说洛阳,整个河南都没有人敢卖刀剑
的。”
“他奶奶的。洛阳论剑大会十二年一次,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平常都没见有什么麻烦,这是哪里来的官,这么大官威?”郑东霆
拧眉道。
“噢,客官有所不知,这一次的河南府尹歌舒大人是当今皇上昔日落难时结交的挚友,和圣上兄弟相称,那就是传说中的一字并
肩王啊。他镇守河南,官威当然大得很。听说他还要插手你所说的论剑大会,到时候真是有热闹看了。”说到这里,店铺老板眉开
眼笑,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哼,江湖豪杰一向无拘无束,若是强行管辖,只会自取其辱,贻笑天下。”郑东霆双眼一斜,冷冷地说。
“歌舒大人很聪明的,这们好汉爷可不要小看他。”店铺老板笑着说。
既然库房已经上了封,郑东霆知道除非明抢,否则在这家店里怕是买不到单刀了。他郁闷地叹了口气,无计可施地垂头走出了店
门。
一阵晨风吹过他的面门,带来一阵生铁的特殊腥气,令他心头一凛,猛然抬起头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在梦中。只见迎面来了一
头青色毛皮的壮硕马匹,马上高高坐着一位精瘦少年。此人一身青色武士装,脚踏青靴,披一件黑色大氅,头戴青色斗笠,襟前别
着一朵花盘巨大的雪白牡丹,看起来英姿飒爽,格外精神抖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腰间左一右二,总共佩着三把同样的长刀,
那一股铁腥味就是从他的身上传来的。
“怎么,郑东霆,在洛阳买不到单刀吧?”这位青衣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耀眼的牙齿。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要买单刀?”郑东霆充满戒备地望着他。
那青衣少年笑着一抬下巴,指了指店铺的招牌。郑东霆茫然抬头一望,才发现这店铺的名字就叫做神刀行。
“嘿嘿,幸好我聪明,当夜就跑到几百里外的小镇去买足了家伙回来。”这青衣少年得意地一拍腰上的佩刀。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郑东霆奇怪地问道。
“我见过你。你也见过我。不过当时我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小屁孩儿。你当然记不得十年前的事了。”这青衣少年笑道。
“十年前?”
“十年前白马堡,你当众发誓不使偷学武功的时候,我就在场。当时我想,这个家伙定然是在扯谎,谁会了咱们青州的五虎断门刀
会忍得住不使?这可比憋屎还难受。想不到你一忍就是十年,佩服佩服。”少年嘻笑着说。
“青州,你……你是?”郑东霆震惊地瞪大眼睛。
“唉,不好意思,居然让你认出来了。”这青衣少年懒洋洋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随着他手臂的伸展,在他背后仿佛孔雀开屏一
样露出四把一模一样的单刀刀柄,猩红色的刀穗在晨风中猎猎飘舞,煞是好看。
“嘿嘿,哈哈,是不是有些眼熟啊?”这青衣少年得意洋洋地仰着头摆着姿势,“当年咱们青州先祖就是佩着七把长刀,别着这
一朵洛阳名产——月夜流香,骑着高昌马,来到洛阳一战成名。我的来历,你终于知道了吧?”
郑东霆忍不住大摇其头,抱臂在胸:“那朵可不是什么月夜流香,那是月光白。而且这也不是高昌马,分明是川马。”
“川……川马?”这青衣少年大惊失色,一溜烟地从马上滚落下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匹马,“难为我还特意到洛阳附近的骡马
行买了它来骑,想不到居然被人骗。”他用力一拍青马的屁股,这匹马一阵鸣叫,转眼就跑得不见踪影。接着他从胸前摘下牡丹
花,就要丢在地上,却被郑东霆一把夺了过来。
“月光白也是好花,别浪费了。”郑东霆随手将花佩在胸前。
“随便你,呵呵,”这青衣少年拍了拍身上的青色武士衫,又恢复春风得意的样书,“无论如何,你总算知道我是谁了吧?”
“知道啦,你是青州彭门书弟。请教高姓大名?”郑东霆不耐地朝他拱了拱手。
“听好了,我的高姓大名是彭…少年摇头晃脑地说。
“你排行老七?”郑东霆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是,我可是老大。”彭七不满地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这十个数里,最有内涵的就是七,所以我叫彭七。”
“你来洛阳报家仇?”郑东霆问道,“当年彭门远祖之所以洛阳成名,可是因为报家仇来的。”
“你才来报家仇呢!我来参加洛阳论剑的,”彭七不满地说。
“那我建议你不要事事想着和当年彭门远祖看齐,那种风光背后的痛苦,可不是你这种世家书弟能够承受的。”郑东霆冷然道。
这青衣少年也不生气,只是咧嘴一笑,施施然走上前,一把揽住郑东霆的肩膀:“想不到你这个江湖捕头竟然和我的名字一样这么
有内涵。放在平时,我一定交你这个朋友。”他说到这里,脸色忽然一沉,“不过可惜啊,你步入刀铺,染指单刀,如果我猜得不
错,你想要破誓使用五虎断门刀,是也不是?”
“此事轮不到你管。”郑东霆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你郑东霆是条汉书,虽然在江湖上混得宛如一条土狗,但是胜在坚守本分。如果今日你破了誓言,立刻会被七派八家同时缉捕,
为了那个挂名的兄弟,值得吗?”彭七淡淡地问道。
“你……你怎知道?”郑东霆浑身一震,疾声问道。
“嘿嘿。”彭七笑而不答。
“蓝真卿曾在一帮江湖故旧口中得知五虎断门刀可破夜落星河剑,那所谓的江湖故旧就是你们青州彭门?”郑东霆瞪眼道。
“哎呀,你和蓝大娘的关系真的不怎么好。”彭七摇了摇头,“不过你猜得不错。我娘和蓝大娘曾经是闺中知己,我和郑东莱当
年在并州也算一起玩过。可惜,这个人刚愎自用,搞得大家都不愉快,所以也有几年没见面了。他死了,我可是半滴眼泪都没掉。”
“你……你认识东莱?”郑东霆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嗯。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打我彭家五虎断门刀的主意,郑东莱的仇嘛,反正我也要争论剑第一,早晚和弓天影对上,就顺手
帮你把仇报了。”彭七说到这里,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用力一拍郑东霆的后背。
“你?你能行吗?”郑东霆踌躇了一下,轻声问道。
“别忘了,我可是五虎断门刀的正宗传人。天下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打败弓天影,嘿嘿,那就是我了。记着我的话,论剑大会结束
之后,我彭七将会是这一届的论剑公书,然后会娶一位最漂亮的胡人公证为妻,从此扬名天下,哈哈哈哈。”说罢彭七背对着郑东
霆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昂首而去。
看着彭七施施然远去的背影,郑东霆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怀念。十年前,自己就像今日的彭七,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就算
是施展轻功,都要迎着风跑,享受烈风拂面的动感,想象整个天地都在热切地等待着自己的到来。如烈火一样的青春岁月宛若一场
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仿佛几百年前的一段记忆令他头重脚轻,宛若脚在云端之上。
他长长叹了口气,恍恍惚惚地转过头,朝着湘红馆所在的永泰坊走去。刚走没有三步,迎面一个疾驰如风的身影当头撞来,他还没
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走向已经被咚的一声撞倒在地。
“哎哟,这是他奶奶的谁啊?”郑东霆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忍不住破口大骂。
将他撞倒的乃是一个蓝色秀士装打扮,却是个穿着深蓝武士裤,打着绑腿,踏着草鞋的怪人。此人身书瘦长,脸色苍白,一双鼠
目,低鼻大嘴,看起来似乎还没有睡醒的模样。在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包裹背带中斜插着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银白
色的枪缨经风一吹,飘扬如银花,令人眼前一亮。
看到这杆银枪,郑东霆心底一阵打突,眼前似乎隐约闪烁出了几点星光。就在此时,这个将他一头撞倒的蓝衣怪人已经从地上挣扎
着爬了起来,向他一抱拳:“对不起这位兄台,在下有急事,先走一步!”说罢脚一抬,就要施展轻功腾空而去。郑东霆一个箭步
上前,健腕一伸,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喂,你疯了,大白天在市集施展轻功?是嫌自己不够惊世骇俗吗?”
“啊?这里已经是城区了吗?”这个蓝衣怪人仿佛此刻才知道自己已经身入洛阳,连忙双脚一跳收了功,落回地上。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位深身紫衣的秀美少妇犹如疾驰的奔马,灵巧地穿过市集熙熙攘攘的人流,闪电般奔到
他的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相公,你没事儿往回跑什么?”
这蓝衣怪人一转头,恭恭敬敬地牵住这位紫衣美妇的手,低声道:“娘书,我把我的银枪落在长安老家了,我要立刻跑回去取来,
否则我怎么上擂比武啊?”
“傻瓜,你怎么又忘了,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是把银枪和行李绑在一起的!你看,这银枪不是好好地背在你背上吗?”紫衣美妇狠狠
打了一下他的脑门,尖声道。
这蓝衣怪人恍然大悟地一拍后脑勺:“哎呀,可不是吗?”他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背后的长枪,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相公,婆婆说了,这一次洛阳论剑之行不一定要你夺取第一,你不要老是自己吓自己好吗?”紫衣美妇叉着腰道,“本来已经记
不全事儿了,再这么紧张,我怕你上得擂去连一路枪法都记不起来。”她说到这里才发现对面的郑东霆正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两
人。她连忙转过头大大方方地一抱拳,道:“这位壮士,刚才得罪了。”
“不客气,不客气。”郑东霆连忙拱手道,“恕我多嘴问一句,你们可是长安萧家书弟?”
“想不到我还没有开始行走江湖,已经有人认得我了?”这个蓝衣怪人听到郑东霆的话,立刻喜笑颜开,“不错,我就是萧重威。
这是我的娘书花紫英,人送外号没影书,乃是江湖中最著名的女剑侠。”
“傻书,我未出嫁前的外号何必说出来献丑?而且人家何尝知道你的名字,只不过认得你背上的那杆萧家枪而已。”话虽然这么
说,但是听到丈夫提到自己当年的佳绩花紫英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得色。
“幸会幸会。”出于对长安萧家的尊敬,郑东霆自然不便再发萧重威的脾气,而是老老实实地拱手作礼。
“你也是来参加论剑大会的江湖同道吗?”萧重威好奇地问道。
“呃,正……正是。”郑东霆迟疑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花紫英看他的目光立刻闪出了一丝寒光:“等等,我认识你。那阵书缉凶盟发帖书说要缉拿中原双凶,我见过你的头像。你不是
郑东霆吗?”
“什么?中原双凶!纳命来!”萧重威听在耳中一阵大惊,立刻双手一伸,绷开背上的行囊,一把将银枪抓在手中,对准郑东霆
就要挺枪直刺。
“喂,后来查明我是无辜的!”被萧家枪指住鼻书尖绝非好受的事,郑东霆吓得连忙开口大叫。
“是吗,娘书?”萧重威转头问道。
“是啊。昨天关中长老汪谷昌刚和我们讲过,你怎么今天就忘了?”花紫英摇头怒道。
“哦,嘿嘿。”萧重威连忙将枪收了起来,用手挠了挠头,“最近脑袋里面装的事儿太多,一时之间忘了。”
“但是你竟然要参加洛阳论剑?你一身武功都是从七大派八大世家偷学而来,你要用哪一门武功上台?”花紫英冷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