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警官,借个胆爱你》》 · 香小陌 · 2026-07-26
罗战心底是强烈的快感与男人的抵触抗拒心理两相混合的诡谲状态,那滋味儿仿佛是就要被身后之人挥刀大卸八块砍成肉糜可是全身每一块肌肉和筋脉在四分五裂之前都涤荡着畅快与欢乐!
程宇的冲撞不停磨蹭着他臀下柔软隐秘的地方,爽得他发抖,下身随之往复晃动,在床单上蹭来蹭去,壮阳药酒沿着血脉冲入胯下,坚硬地勃发,忍不住抓住程宇的手握住他自己……
罗战事后琢磨,程宇但非是有一丁点儿做爱的经验,那晚一定得手了。
他自己在意识里都已经缴械投降了……
可是程宇看来是真不会做,关键时刻有点儿害羞,愣没整明白怎么捅进去……
程宇最后的冲刺动作极其细微,却像要把自己碾进罗战的身体里似的,像要彻底吞噬和融合。黏润的汗水把两个人的身体密密实实地粘在一起,全身的力道专注于一点,那种只属于男人的强烈占有欲极其陌生却又让他胆战心惊!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罗战的胸膛,骨节咯咯作响,把肺部最后一丝稀薄的空气和思维意识挤压成碎片……
罗战浑圆渍汗的臀部被他推挤着轻颤。
罗战侧着头,承受着后方的冲撞,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迷乱,沉沦,那一瞬间让程宇有股子冲动,想要插进罗战的身体!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意识清晰,明白自个儿想要什么。
就想要罗战,想要狠狠地霸占这个人,想要罗战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床铺上一阵闹耗子似的窸窣颤动,潮水一举跃过临界点之后溃堤般四散退去。异响声戛然而止,隆起的被子逐渐瘫软,喘息声在被窝里此起彼伏……
身子里荡漾的波纹逐渐退散,喘息渐微,罗战这才回过头小声骂道:“你大爷的,你敢这么搞我!”
他以前还真当程宇性冷淡,没想到那活儿也挺强。
程宇喘着气,毫不示弱:“怎么搞你不行啊?”
罗战眯着眼:“下回你等着的!你等着我搞你一回,一定让你舒服地叫哥!”
程宇没说话,深深地看着人。生理上的极致快乐令人无从抗拒,他觉着自己真是脑子抽了,甚至隐隐开始期待罗战在他身上实践,想知道“舒服地叫哥”,到底能有多舒服……
罗战低头看俩人慢慢瘫软下去的部位,拿手指头量了量:“那小子说得还真是,从虎口到食指尖儿,差不多就这么大!”
罗战又不甘心地问:“张奶奶那大孙子,以前跟你特好?”
程宇说:“还成吧,那小子痞了吧唧的,嘴贱,但是人不坏,不忘本。”
罗战眯着眼:“走特近啊?有多近啊?”
程宇踹他:“想什么呢你?你以为我跟你似的,谁都沾!”
罗战死皮赖脸地说:“咱就问问嘛,我是你男朋友,我有权利排查你的前男友!”
程宇笑骂:“滚,我没前男友!……你掂掂你自己一摊烂事儿,还好意思说我呢你!”
俩人抱在一起睡过去,罗战半梦半醒之间跟程宇说:“程宇,我有个事……清明的时候,我想去瞧瞧我爸他老人家,我想带你一块儿去,程宇,你陪哥去成不成?”
程宇的脸颊浮出淡淡的颜色:“让我去啊?”
罗战把脸埋进程宇颈窝里:“嗯,就让你去,我不跟别人去,就你陪我去,你不陪我去谁陪我啊?你就应该去么……”
程宇没说话。
罗战耍着赖威胁:“你去不去?去不去?……你不去不成,那是咱爸爸!!!”
酒意让人思维迟钝,警惕性松弛,而且身体慵懒,困乏不堪。
俩人吃了春药似的过度兴奋,也不知道闹出了多大动静儿,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竟然还没醒。
上了岁数的人都醒得早,莲花婶在屋里刷完牙,满嘴泡沫,端着搪瓷缸到院里接水,习惯性地伸脖子往程家大屋里视察,瞧了一眼就忍不住瞧第二眼。
李莲花:“呦,屋里睡得这是……俩人啊?谁啊?”
话音刚落,程大妈着急着慌地就从小屋里蹿出来,赶忙解释:“小罗昨晚上待太晚了,就没走,没事儿,孩子就睡一晚……”
李莲花浑然不觉地嘟囔:“昨晚我在隔壁听着,这都啥动静啊?叽叽喳喳闹闹哄哄的,床都要摇晃塌了似的?”
程大妈急着替俩孩子遮掩:“没有,一群秃小子喝高了,净瞎闹呢!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啊?……”
程宇快到中午才醒,赶紧把罗战从被窝里揪出来。
程大妈做的早饭都凉了,再重新热好。大屋的柜子上摆着程爸爸的遗像,程大妈敬上两束香,自言自语似的:“程建国,咱家又过一年了,你还好吧?
“程宇这孩子,还是那样子,整天忙工作,坚决不找对象。我说他他也不听,以后你管管他吧。”
程宇和罗战在一旁,不约而同保持沉默,心虚耳热,装没听见。
早饭桌上,程大妈嚼着烙饼,像是反复踌躇了很久,小心地问:“小罗,你现在,一直一个人啊?”
罗战点头:“嗯。”
程大妈纳闷儿地问:“我们家程宇没对象,你也没对象?你不结婚吗?”
罗战心里其实七上八下,维持得很镇定:“大妈,我其实,心里有对象了,感情特好!就是,人家父母不太同意,所以拖着呢。”
程大妈着急地问:“人家女孩家长为什么不同意呢?干嘛拖着啊?”
罗战挠头笑道:“我是坐过牢放出来的,怕我不是个好人,怕跟了我将来靠不住。”
程大妈摇摇头,挺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
罗战回去以后憋了两天,忍不住问:“程宇,要是有一天咱妈知道了,不同意,抄擀面杖笤帚疙瘩削人了,你……怎么办?”
“别这么快让她知道,先缓缓。”程宇不假思索,像是已经为这事儿想了好久。
“万一过几天就知道了呢?”
“我会跟她解释,争取她同意。”
罗战不死心,其实他想问的是,如果老佛爷死活就是不能同意,你会不会就不跟我好了,你以后会甩我吗?还会跟女人结婚吗?
咱俩都好成这样儿了,还能分得开吗?
也不能怪罗战没安全感。在他看来,俩人之间最大一道坎就是程大妈了。这道关坎还跟别的人别的事儿不一样。
若是旁的随便哪个人跟罗战说,你不许跟程警官在一起,你个劳改犯出身的你不配!罗战一准儿给丫喷回去,你二大爷的,我就跟程宇好,我们俩真心相爱,你丫管得着吗你?
可是只有在一个人面前,罗战不敢这么造次嚣张。他自个儿心里也对不住程大妈,人家中年丧夫含辛茹苦拉扯大一宝贝儿子,为了救自己这么个大祸害,已经残了一条胳膊,现在俩人又成两口子了,说出去“伤风败俗”的,更炸窝了。
罗战但非少爱程宇一点儿,都没脸去招惹这家人。
可是他太稀罕程宇了,而且他觉着自己就是天底下唯一一个最适合程宇、最爱程宇、能让小程警官一辈子幸福的人。
程宇其实也反复斟酌这事儿,怎么能让老妈少受点儿惊吓,又能接受罗战。
想来想去,还是一个字,拖。
拖到自个儿四十岁,拖到不能再拖,眼瞧着一辈子娶媳妇无望,就要孤独终老了,老妈一着急,[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再把罗战这家伙给端出来,老妈说不定也就认了,让罗战做媳妇,也总比一辈子单着强些吧?
俩人在一起,真的很快乐,互相扶持着照顾着,一定不会分开,程宇那时是这么想的。
59、夫夫扫墓
《九九寒梅图》让程大妈用红笔填完了最后一片花瓣,严酷的冬天过去了,后海冰面逐渐解冻,柳树抽芽,春暖花开。
经过了惨淡冬季的酒吧街,纷纷把桌椅凉亭重新摆出来,迎接红红火火的春夏。
春分之后十五日就是清明,气清景明,万物皆显。
大清早,罗战先开车到大杂院儿来接程大妈和程宇。他自告奋勇地非要陪着去给程爸爸扫墓,腆着厚皮大脸,以“干儿子”的身份。
程宇和罗战都是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白衬衫,黑色墨镜,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太太。
身后不远处还跟着栾小武、赖饽饽等等好几个陪同前来尽孝心的小弟,拎着白酒和点心匣子,威风凛凛的保镖团似的。
一伙人甩开大步走在墓园子里,引得周围过往的祭奠客人纷纷侧目,真以为哪个剧组来拍电视剧的,那场景甭提多拉风了!
程大妈在程大爷的墓碑前,拿小手绢一边儿抹泪一边儿说悄悄话。
程宇和罗战站在不远处,支着耳朵偷听,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早春料峭的寒风里夹带着玉兰花的清香,程大妈跟她老伴儿说:“程建国,咱儿子最近挺好的,年底督察又发优异奖了,每年他考核都排前几名,领导特喜欢他。年后肯定升衔儿,升一级警司。也许过一阵,就能让他当刑侦队的正队长……
“程宇本来有个挺好的对象儿,吹了,也闹不清楚是那姑娘把他甩了呢,还是咱儿子把人家给甩了,反正孙子又没抱成,程建国你就再等两年吧……可是这事儿,还不是我要跟你唠的大事儿!
“咱院儿里过年时候,可热闹了,有人给我们做饭。老程,我给你认了个干儿子,这儿子其实挺好,贴心,孝顺,干活儿手脚麻利,还陪我遛弯儿打麻将,比亲儿子还强呢,跟程宇关系也特磁。可是就是……俩人关系忒好了,那感觉怎么就越来越不对劲呢?……
“有些话我没法儿问小罗,我也不好意思问程宇,你老程家往上数三代都算知识分子吧,都是老老实实正派做人的吧?你说咱儿子万一整出个乱七八糟招人议论的事儿,万一让人带坏了、给带沟里去了,全大院儿老邻居们瞧着,单位里领导看着,程宇将来怎么办啊?
“他俩可亲近了,你说我挑明了问,如果不是,我净往歪处瞎想了弄得挺尴尬,万一真是那个呢?程宇会不会觉着没面子、自尊心受不了呢?我要是不许他俩那样儿‘好’,程宇真跟人跑了不回家怎么办?侯大爷那儿子就是,娶个漂亮媳妇就不要亲爸爸了,程宇我觉着应该不会的,我真怕,我要是跟他违拗着,他以后不认我这妈,我一人儿怎么活啊呜呜呜……
“就刚才在你跟前鞠了三个躬、献了一大把百合花白菊花的小伙子,就是他,程建国你说句话吧,要是你你怎么办啊?!……”
程大妈哭得眼睛发肿,回去一路无话。
程宇小心地问:“妈,您怎么跟我爸聊着聊着,就说哭了?”
程大妈抹了把泪,小声嘟囔道:“我埋怨你爸呢!两口子里边儿,早走的那个,最不负责任了他,程建国他怎么能给我扔这么一烂摊子啊……”
程宇:“……”
把程大妈送回家,安抚好了,罗战拉着程宇出来:“程宇,跟哥走,去看咱爸爸!”
罗大爷的墓安在郊区一个更加高档漂亮的墓园子。
罗战带着程宇赶到,他大哥和嫂子已经在等着。
一行人一起,在罗爸爸的汉白玉墓碑前鞠躬,献花。
程宇瞧见罗战“噗通”给他爸爸跪下了,在石头台阶上梆梆梆磕了三个带响的头,眼睛红红的。他大哥把他扶起来,凑近了低声劝说几句,罗战用力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罗家老大罗涌与罗战十分的不一样,程宇出于职业习惯暗暗观摩了好几眼。亲哥儿俩眉眼相似,都是浓眉大眼的粗犷风格,气质却完全不同。
罗涌也穿着一身西装,衬衣皮带鞋子各处小细节却分明透出郊区农户出身的某种憨厚朴实。罗大哥一路忙前忙后,搬东西是他,找墓园管理员商量事儿也是他,鞠躬磕头却藏在后边儿,把那露脸出风头的事儿都留给罗小三儿了。
罗战自个儿也检讨过,他大哥最老实本份的一个人儿。可是家里孩子多了就是这样儿,会哭的那个才有奶喝,罗战最能得瑟,能闹,所以罗爸爸最疼小儿子。
罗涌在树荫儿下站着,给程宇递上一颗烟,哈腰点了点头,神色间竟还透着小老百姓见着官家和警察大爷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卑微感与小心翼翼。
程宇想起自个儿当年躺在医院里病危,还输了罗涌的两大管子血呢,对方也算雪中送炭了,于是客客气气地寒暄几句。
罗涌挺感激地说:“程警官,我们三儿现在改好了,做好人了,麻烦您多照应着他,多帮帮他!”
程宇点头:“那肯定的。”
罗涌垂下眼笑了下,有些尴尬:“程警官,我们家三儿刚出来那会儿,还差点儿跟我打一架,跟我闹。”
程宇皱眉:“怎么了?罗战他跟你闹什么?”
罗涌说:“我把他让我帮他存着的东西给扔了,他跟我急了。”
程宇:“什么东西?”
罗涌垂眼笑笑:“当年你们出事儿那天晚上,他跑回家,交给我一纸包东西,我打开看,里边儿是糖卷果和咯吱盒……都沾了血的,没法儿吃也没法儿看了。后来,实在是,再搁着就长绿毛了都,我没辙就给他扔了!我以为,不就是两包小吃么,我都会做,他自个儿也会做的啊……”
程宇嘴巴微张,愣愣地听着。
罗涌说:“我心想,三儿你要坐八年牢,这玩意儿我还能给你存八年啊,还不都长成炭煤球子了。我没想到那小子这么认真,这叫一个急眼啊,不乐意啊,跟我大吵了一通。他说,现在都找不见程警官了,都不知道你在哪儿,就剩下这包东西,我竟然还给他扔了,我把‘程警官’给他扔了!……”
“罗战这人,有时候特犯浑,你甭搭理他……”程宇哭笑不得地。
罗涌望了一眼远处坐着的罗战,摇摇头叹口气,笑意里浮出深切的无奈与宽容。
程宇也挺不好意思,脸颊发烫,耳廓微红,心里那股子酸的甜的苦涩的滋味儿就甭提了。
他的视线缓缓地移向浓绿浓绿的柏树林,密实的针叶在阳光里婆娑,光影中晃动的都是浓浓的回忆……
记忆里那一片远山涂满了鲜血的颜色,那都是他的血,他的心!生死一线间泪眼相望刻骨铭心的怀抱,那是他跟罗战两个人这辈子永远解不开扯不断的纠缠……
罗家老大一句废话也没说,甚至都没问过,嗳,程警官你怎么来给我爸扫墓啊?你谁啊,你算干嘛的啊?
彼此之间,似乎啥话都不用问,也不必解释,站在一处,就像是做一家人已经做了很久很久,已经五年了……
罗战坐在白玉石碑跟前,春日一缕温和的阳光在这人脸上描摹出半明半暗的浮影,神情肃穆。
罗爸爸碑前搁着一瓶二锅头,一碟糖耳朵,一碟芸豆糕。黑白色的小肖像在白菊花丛里微笑,眉眼间慈祥和气。
罗战正在跟他爸爸唠嗑,这会儿瞧见程宇来了,眸子一亮,赶紧拉着程宇也坐下来。
“爸,我今儿给您带个人来,程警官,程宇,您瞧瞧,喜欢不?”罗战说话间还不忘了耍贫嘴,“喜欢吧?小程警官人见人爱的,您老能不喜欢吗!”
程宇默默地坐着不说话,又听见罗战说:“爸,我现在改好了,重新做人了,再不犯浑瞎闹了,真的,程警官可以给我作证!
“而且吧,三儿现在有家了,有了一个妈,可疼我了!我还有了个好媳妇,对我特好,程警官就是我媳妇,您没想到吧呵呵,您看我这辈子就这么过了,成吗?”
程宇下意识瞪了罗战一眼。可是有罗大爷在面前盯着呢,这么庄重严肃的时刻,他也不能薅起罗战的衣服领子摇晃说,明明你才是我媳妇!
罗战恬不知耻地迎上程宇的白眼儿,眸子里透出得了逞的快意,笑呵呵地说:“爸,我也不像以前招猫逗狗招三惹四的了,我可不敢,程宇管着我呢!媳妇最疼我了,是吧媳妇?”
罗战说着捏程宇的手,程宇不理他。
罗战又指给程宇说:“我爸以前常做糖耳朵和芸豆糕吃,他做的可地道了。你尝尝?”
罗战捏了一小块芸豆糕喂给程宇。
程宇摇摇头,不吃。
罗战说:“尝尝呗,今儿这几盘点心是我做的,我没我爸做的好吃,也能凑合了。”
程宇慢慢地咀嚼,默默地品味:“嗯,你做的确实没你爸做的好吃。”
罗战哼道:“你又没尝过我们家老爷子做的!”
程宇眼底的浮光盈动成异样美妙的颜色,深深地望着罗战,像是要把罗战的影子卷进瞳仁的漩涡,刻在心里。
程宇那时忽然轻声说:“罗战,我想,跟你们家老爷子说个事儿。”
罗战:“啥事儿啊?”
程宇从随身提的袋子里掏出个方盒子,郑重其事地摆在罗爸爸墓碑前。
牛皮纸一层一层打开,里边儿是一个破旧到不行的象棋盒子,破到只要轻轻提一下,那盒盖儿恨不得就要被小风儿吹成碎片。
程宇轻手轻脚极为小心地打开折叠的纸棋盘,铺展开来,压好四角。原本鲜红色的楚河汉界历经时光的催磨,颜色细微斑驳,线条仍然依稀可辨。
程宇瞟了罗战一眼,眼眶发红。他早想跟罗战说这事儿,一直没找着机会开口。他又不像罗战那么大大咧咧地喜欢穷咋唬,他有事儿只喜欢搁在心里头。
“罗战,我爸爸活着的时候,每天傍晚出门儿下棋,拎个小马扎,还有这个象棋盒子,每晚都去前海的花鸟市,找他那个老棋友,下上五六盘,天擦黑了才回家……
“那时候,他们图书馆里每年都举办职工比赛,我爸不是拿第一就是第二,所以平时也特爱找人下棋,显摆他水平高呗……他老能赢别人,每回不是赢一袋子脆枣,就是赢一盘糖耳朵,好东西自个儿舍不得都吃完,就端回来给我和我妈吃。”
罗战都听得呆了,傻了。
他怔怔地看着程宇,那一瞬间恍如隔世,仿佛置身云里雾里。
“还有芸豆糕,他老棋友做的芸豆糕最好吃了,每回我爸都先偷着吃两块,觉得忒好吃,然后赶紧拿回来给我吃。我也爱吃,就吵着还要……我爸第二天就去跟人家说,今儿再杀五盘,五盘三胜,不准悔棋,谁输了谁做芸豆糕去!
程宇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流淌出来,在那一瞬间让整个墓园方圆八百米之内,树静风止,鸟寐花眠,万物陷入无声,花丛中就只看见两枚静谧不动的身影,笼罩在暖金色的阳光里。
“程宇,程宇……”罗战的声音都哽咽了,说不出话。
“罗战,我,我其实欠你爸爸一个解释吧。”
程宇望着罗爸爸的小相片,说:“那年春天,我爸得了肺病,到医院一瞧,已经耽误了,转成癌了。他住院住了小半年,就再没去过护城河边儿。所以那时候,就把您老人家晾那儿了,挺过意不去的……
“我爸其实没忘了您,躺病床上还跟我说呢,程宇你得过去一趟,你去瞧瞧我那棋友是不是还在等我呢,上回他又输了,这人输棋以后不死心,肯定又给我做吃的去了,又要回来重新杀五盘,你快去告诉他,别让人家再等了……”
程宇红着眼睛说:“可是我那时候犯懒了,脑子里就想着我爸的病怎么还不好呢,小孩儿也不懂事儿么,就没听话去瞧一趟……
“今天我在这儿给您道个歉吧,棋盘子我都给您带来了,我爸跟你没下完的那盘棋,我替他跟您下一盘……”
老式象棋的实木棋子儿,沉甸甸的,摸在手心儿里,是让人流连不已的温润触感。程宇规规矩矩地摆好棋子儿,执红先行,兵七进一,还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下得不好,棋特臭,咱爸可别笑话我。”
罗战抬起袖口狠狠抹了两把眼角,眼睛里还湿漉漉的呢,嘴角忽然迸发出笑容,咬着嘴唇深深地看了一眼程宇,替他爸爸拿起黑棋子儿,不假思索,炮8平4。
程宇马二进三!
罗战马8进7!
程宇再上车!
罗战再进炮!
俩人下棋的水平皆是半瓶子醋。罗战打扑克打麻将特牛掰,程宇拿手机打游戏手指也很利索,可是下象棋都上不了台面,毫无章法,漏洞百出!
程宇忍不住捂着脸笑起来,罗战嘿嘿嘿地挠头,车马炮很快互相吃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了几枚小卒子和孤零零的老帅,一群小卒满棋盘地追杀!
罗战指挥两只小卒跃过楚河汉界,嗷嗷地追着咬程宇的帅,咬上就不撒嘴。
俩人一边咬一边躲,隔岸对峙的将帅之间最后一颗棋子儿都给抽没了。
程宇一把推开罗战,叫道:“你犯规,犯规!我‘对脸将’将死你了!”
罗战嗷嗷得:“什么啊,什么叫‘对脸将’啊?老子不懂那套规则!”
程宇拿棋子儿砸他:“你输了,你丫又输了!……给我做芸豆糕去!”
红彤彤的棋盘纸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微响,像是心灵悸动的回响曲。
罗战抛掉棋子儿,一把抱住程宇,把脸埋在程宇怀里。
湿漉漉的东西涌了出来,洇透了程宇的衬衫,沾湿了胸膛。
罗战哇哇哇地哭起来,咬着程宇的衣服,拼命压抑着哭声。
“程宇我觉着特对不起我爸爸,我爸要是活着多好啊……
“程宇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你,程宇,程宇……”
程宇没有矜持,手臂缓缓圈上罗战的脊背,摩挲罗战的头和脖颈,抱得紧紧的……
那晚后来,罗战一直抱着程宇不撒手,简直像个耍赖要吃奶的小孩儿,啃程宇的脖子,啃程宇的胸膛,把一腔悔恨的鼻涕眼泪抹了程宇一身。
“行了,你都闹一天了,别闹了……”程宇忍无可忍地推开这人。
“我就闹,就闹怎么着吧!”罗战用满脑袋硬硬的头发挠程宇的脖颈。
他跟程宇在一起,和以前跟那些傍家儿在一起,感觉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是老大,他是“金主儿”,人五人六的,端着架子,大把大把甩着钞票。
现在他什么也不是了,就是个最普通的男人,程宇是他的宝贝媳妇。在媳妇面前,可以随便撒娇打滚,犯浑耍赖。反正他知道程宇是宠着他的,不会跟他急。
罗战不依不饶地:“程宇,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干嘛耗到今天才说!”
程宇哼道:“早告诉你你能怎么样啊?”
罗战一脸怒容,指天画地得:“你当初为什么不找我爸爸,为什么不来我家找我,咱俩怎么就没早点儿认识?!早认识了,我从小就跟你在一块儿,就不出去胡混了!”
程宇白他一眼:“你胡混赖我啊?”
罗战蛮不讲理地:“就赖你!谁让你那时候不管我啊,让我出去瞎混啊?我就是一没妈管的孩子,没人疼我!”
罗战在被窝里翻过来滚过去,像一条大懒虫子,固呦固呦赖了吧唧的样儿。
程宇扯着罗战的头发,捏了捏鼻子,又扯了扯脸,笑起来。
罗战哼唧着:“你还扯我的脸!哎呦喂你说,咱俩从小在一块儿多好啊,也能混个竹马呢!你十四,我十七,多清纯一对儿啊……”
程宇的眼黑黑的,忽然吻上罗战的脑门儿,神思有些恍惚,低声咕哝:“你想,做那个吗……”
罗战特委屈地往枕头里一趴:“做什么啊?不做!我爸现在正在天花板上看着我,埋怨我呢,啥也不做了,哼!”
罗战那天晚上二了,二到褃节儿上了。
他没听明白程宇跟他说的这句“你想做那个吗”,暗含着他饥渴压抑忍耐了许多年没料想到的邀约,这邀约会让他心花怒放心潮澎湃一步登天掉进极乐世界……
60、遇到贵人
罗战自从上回生意上遭受打击,心里也想开了,不再像刚出狱那会儿整天没日没夜起早贪黑,自己跟自己较劲,急于求成,恨不得三年就再混回去,混成全北京城数一数二的餐饮界大鳄。
有了程宇在身边儿,小日子过得很美,罗战每天腾出很多工夫照顾媳妇,作息时间都跟以前判若两人。早饭每天做最新鲜的,午饭给程宇装两荤一素的饭盒,晚上还要准备烧饼馄饨的夜宵。
生活从来没像现在这般舒坦,以前再好的房子、再贵的跑车、再多的票子,也买不来这么恩爱幸福的日子。
罗战在战略目标上瞄准了德胜门新开发的阳光公寓广场,以后在那高档公寓楼里买一套朝南的房子,从阳台上能眺望到后海和派出所小院儿,把老佛爷接进门,一家三口过日子。
当然,罗战没想到,他事业上的转机和好运气,还在后头等着他。
这天晚上程宇夜班——是真的值夜班儿,罗战闲得没事儿,陪程宇一起扫街。
找了个警察,可不就是这样儿,别的情侣约会是吃饭逛店看电影,罗战跟程警官约会就是查岗扫街抓坏蛋。
京城夏天的夜晚是透心儿的凉爽,荷花池子吹来一阵略带腥鲜气的小风儿,三三两两的爷们儿坐在胡同口小酒吧的台阶上,啃着红瓤大西瓜,纸灯和烛火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罗战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大王派我来巡山——小妖儿我转山抓唐僧——”
程宇笑坏了:“唱什么呢你?你好人坏人啊?”
罗战抖着嗓子大笑,果然咱爷们儿黑得快要洗不白了。
走到一处街道把角,遇见几个人围着一辆车纠缠撕扯,吵吵嚷嚷。
罗战还在东张西望呢,眼很毒的程宇已经发现了情况,粗着嗓子大喝一声:“嗳,干什么呐?!”
几名歹徒挥拳把个外国男人打倒,老外寡不敌众趴在地上,额头被碎玻璃扎破见了血。程宇这一声吼,歹徒拼命拽下坐在驾驶位的长发女子的手包,几个人掉头就跑。
程宇噌得就追上去,制服包裹着蓄势待发的肌肉在风中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程宇的反应确实比一般人快很多,这么多年蹚这一条道儿,胡同口抓贼轻车熟路。他从抢包歹徒侧后方飞身而上,一脚蹬墙借力,另一脚飞踹出去!
抢包的小贼这回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掏出,就被踹中肩膀,身子依哩歪斜地飞向路边儿,一头扎进填满瓜皮的垃圾筐!
小贼再从筐里抬起头时,脑袋上扣着半只流着红汤儿的西瓜皮。
另一名团伙被罗战堵上,没处跑没处逃。罗战一步一步逼近,那宽厚的身形和嚣张的气焰特能唬人,吓得对方噗通就跪下了:“大哥我错了,大哥,您别,您别打我啊呜呜呜呜……”
程宇拿两只手铐把俩小贼手腕套着手腕锁在一起。
罗战威武地手臂抱在胸前,伪装便衣警察,享受围观群众的掌声。
程宇把手包交还给被抢的女子。
女的正给男伴捂着带血的伤口,很是感激:“谢谢你啊。”
程宇发觉对方的声音说不出来的别扭,这姑娘八成烟抽太多了,嗓子粗。
他很细致地打开包查看证件,核实对方的身份。身份证上明明是个眉目俊秀的小伙子,可眼前人却是个波浪卷发的艳丽女人!
“朱妍?”程宇皱眉说,“这是你身份证吗?”
女的点点头,一双丹凤眼描着十分妩媚的眼线,手指挺做作地拨拢一下长发,声音低沉:“警官同志,就是我的证件。”
程宇用精明的视线飞速扫过对方比一般女性明显粗壮些的手指和小腿,顿时明白过来,喉部略微有些不适,但还是挺有职业范儿地把东西还给对方,问:“你朋友伤厉害吗?需要帮忙送医院吗?”
女的赶忙摇头:“不用不用,谢谢警官同志了。”
这女的临走时透过玻璃窗,使劲儿看了好几眼罗战的侧影。
罗战没想到,过了几天,在自家砂锅居里又碰见这位波浪卷发的女子。
女的往雅座里一坐,点了一杯酒,抿了抿红嘴唇,招手叫柜台里的罗老板。
罗战过来打招呼:“呦,这位大姐,您不是前两天被人抢包的那位……”
女的微微一笑,瞪了罗战一眼:“老板,你是姓罗吧?我可认识你,你不记着我了?”
罗战睁大眼睛仔细瞄了半晌,从头瞄到脚再瞄到头,吃惊道:“不是吧你?!……几年前我见着您的时候,您可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爷们儿!!!”
女的噗哧一乐,咬着嘴唇狠狠瞪了罗战一眼:“瞎咋唬什么啊,大惊小怪劲儿的!几年前我见着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流氓呢,你什么时候混成便衣警察的?”
罗战拍桌乐了,遇上故人,心里高兴,连忙叫了两扎啤酒,几碟特色小菜,边吃边聊。
这个叫朱妍的,以前跟罗家两兄弟有过一面之缘。小朱若干年前在一家歌舞厅里不慎惹了地头蛇,被一群人逼到墙角要打,要欺负,当时势单力孤的那样儿特可怜,罗强看不惯一伙人以多欺少,砸碎了两只酒瓶子,拎着碎瓶子上去,跟人打起来。
罗强那气势,那身手,正经是可以以一敌八打遍西四胡同找不着对手的大混子,而且还最喜欢以寡战众,出手极狠,几瓶子下去就见血,对方就怂了。
朱妍因为这事儿,挺感激罗家兄弟帮忙解围,救了一命。
俩人这回再次相遇,罗战无意间又帮对方抓了贼,也算是缘分。聊起罗老二如今深陷牢狱的凄惨境地,又说起罗战现在苦心经营饭馆改头换面安分守己小家小业的现状,朱妍亦是十分唏嘘满是同情。
罗战干咳了两声儿,憋不住实在好奇,问:“小朱啊,你,你,你现在这是,怎么把自己捯饬成这副模样儿啦?”
朱妍翻了翻卷翘的电烫睫毛:“我这样儿不好看么?”
罗战:“呵,也好看,盘儿挺靓,条儿挺顺的!”
他说话间忍不住瞄对方被真丝长裙包裹的丰满胸部,特想知道那里边儿是用海绵垫的还是真注射了硅胶,摸起来是不是跟原装姑娘的胸一样软嫩!
朱妍妩媚地一笑:“怎么着,喜欢看啊?”
罗战绷不住想乐,赶紧跟对方干酒。他还是喜欢全套原装的爷们儿,不太能接受这种半道儿上转型把自己全身零件打散了再重新组装出来的,跟原来又像却又不太像的,有点儿膈应……
朱妍一张脸描画得极有成熟风韵,手指摩挲着卷发发梢,从桌子底下伸脚,挑逗似的抹一把罗战的小腿肚儿。
罗战嘴上跟对方闲扯着,顺势就把腿撤回来,不动声色地躲开对方的勾引。
朱妍口气幽幽地问:“呦,身边儿有傍家儿了?”
罗战舔了舔唇上的啤酒泡沫,挺正经地回答:“没傍家儿。我已经娶媳妇了!”
“是吗?”朱妍笑着问,“媳妇管你管特严吧?”
罗战可怜巴巴地点头:“可不是吗,犯错误了媳妇能拿小棍子抽烂了我!”
他说的是程宇腰上挂的警用甩棍,这玩意儿战斗力可强了,他可见识过。
罗战现在碰上个什么磨不开面儿的社交场合,尤其生意场上男人经常三五搭伙去逛一逛嫖一嫖熟络爷们儿之间感情的那种地方,都会把媳妇搬出来当挡箭牌,坚决不去,不瞎搞,闹得不知道底细的朋友都以为罗战家里养了个泼妇呢!
朱妍让罗战那怂样儿逗得,哈哈哈笑了,嗓音多少还透着男人的豪爽,一听就不是女声。模样可以化妆可以整容,声音却一辈子变不了。
小朱抛着媚眼儿说:“可别给你吓着,我还看不上你这样儿呢,我喜欢欧洲来的男人,生活上讲究,懂红酒,有气质,有品位!”
罗战心说哎呦喂,我可谢谢您了,您千万别看上我这号儿的!
朱妍认识了罗战的店,难得碰见故人也挺有话聊,闲暇时又来坐过两三次。
罗战这人对朋友一向大方豪爽,舍得掏钱,不抠唆不小家子气。每次小朱来了,都是好几种颜色牌子的啤酒红酒招呼上,店内特色砂锅焖菜端上桌,兴致来了还戴上围裙亲自下厨,做几味罗氏私房小菜,任大伙品评。
朱妍也把她那浑身金毛的法国男友带到店里吃饭,与罗战的兄弟都混熟了,相谈甚欢,来过还想来,彻底成了回头客。
罗战一开始还不太了解朱妍这些年的状况,纯粹只是招呼朋友,没想着有一天能有回报。
朱妍对罗战,一是感激这两回的扶危解难,也是欣赏罗家老三直来直去爽利大方的脾气。双方性格合得来,说话不用掖着藏着,那感觉就好比是,彼此之间都是人群里的异类,身上多多少少都具有些易遭旁人冷眼侧目的“污点”,凑到一处,很容易就惺惺相惜起来。
窗外薄薄的夕阳打进木棱小窗,朱妍妆容细致的眼角被时光筛出一层密织的网纹。这人酒入愁肠心思惆怅的时候,跟罗战往外倒心里话:“小罗,你现在多好,踏踏实实的,也成家有媳妇了,不像我,我这样儿算是彻底活崴了……”
罗战笑说:“你也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呗!”
朱妍惨笑道:“甭逗了,交个男朋友浪漫浪漫罢了,谁真心娶我这样儿的啊?我告儿你吧,天底下男人无论中国人法国人,其实都一个臭德性!”
罗战哑然失笑,心想废话么这不是,你其实跟我一样了解男人。
罗战后来慢慢了解了,也挺同情的。
朱妍以前名字叫朱言,身份证上名字改了,照片和性别却还改不过来,不允许她改。公安局里手续繁杂,说她这种情况要调查清楚,需要开具各种介绍信证明信,还有医院的鉴别诊断证明书,变性整容手术详细资料等等,甭提多麻烦了!
罗战问:“那你算是……都做完手术了?”
朱妍点头:“做过了,一次做不完,还在慢慢儿做。可是再怎么做,即使做出个人造子宫来,我也不能来例假,生不出孩子。”
朱妍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哀伤:“我其实特喜欢小孩儿,特想自己生一个……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我喜欢的男人吧,这种心情你不懂。”
罗战心想,其实我也挺懂的。我媳妇也生不出孩子,老子就算再喜欢小孩也没法儿强迫媳妇生,强迫也没用啊。
像朱妍这样的人,日子过得比罗战和程宇还要辛苦,走在人群里,甚至连那一层掩饰和伪装都没有。
不理解的老人儿们对他们嗤之以鼻,避之如见瘟疫,觉着这些人不是正经人,是彻头彻尾的大变态,意识不良,教坏小孩子,给父母和家人丢脸!现在很多能理解她们的年轻人,又多多少少具有某种猎奇和窥隐心理,有跟踪的,有偷拍的,有在微博上爆料挖掘隐私的,有在天涯上刷贴围观狂欢叫好的,甚至还有记者专门跑去采访朱妍的法国男友,问你们法国男人到底怎么想的啊!
朱妍穿着丝袜的脚轻踹罗战,习惯性的发骚。她眼神儿黯淡,瞳膜上交织出一层忧伤,都是这些年饱尝的冷遇、歧视、嘲弄与不包容。
“小罗,我还是羡慕你,你有改过自新、浪子回头的机会,成了家,以后你的路会越走越宽,不像我这种……我的路是越走越窄,越是硬着头皮往前蹚,同路的人就越少……”
罗战赶忙劝慰:“现在时代早都不一样了,别悲观!没准儿再过几年,俩货真价实老爷们儿都允许结婚了,更何况是你!”
罗战回家也跟程宇聊朱妍的事儿。
他躺在被窝里瞎胡侃,耐不住男人的劣根性,开始八卦。
罗战说:“程宇,你说小朱她把身上那一套器官都换了,是不是里边儿那一套也换了?”
程宇哼道:“谁知道。”
罗战面露一丝邪邪的笑:“嗳,你说,做起来啥感觉?跟原装的女人做起来能一样吗?”
程宇白了这厮一眼:“要不然你试试?你样本大,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罗战蹭上来抱住程宇:“哎呦喂,我可没那重口味儿!咱可清纯了!”
程宇甩开罗战:“你清纯?别恶心我……”
罗战无辜地眨眼,心想程宇你是不知道老子现在活得有多单纯,多正派!就咱爷们儿这张帅脸,这古铜性感猛男肤色,这一米八的健美匀称身材,开店做生意,三天两头有各年龄段的小姑娘与风韵失婚少妇跑来跟咱闲扯讨好献媚——当然,各类攻受兼备的少男熟男也有——咱一概都不搭理!有哥们儿拽我去那种酒吧娱乐城洗脚城,我都从来不去!
自打认识你程宇以后,老子就成了你们老程家这座庙里打坐撞钟的小和尚,为你守身如玉!
罗战跟程宇说:“像朱妍那样儿的人,挺让人同情的。她跟我说,她在公共场所都没法儿上厕所,进了女厕所大妈大婶喊抓流氓啊把她打出去,要是进了男厕所,里边儿男的就都变成流氓了,都想看她脱裤子是啥样儿!
“做她们这种人真挺难的,比咱俩还难。咱俩至少走在大街上都是个顶个儿的老爷们儿,谁也不能说因为咱俩在一起,咱就不男人不够爷们儿了……”
程宇垂下眼,默不吭声。
罗战估摸着程宇不待见朱妍,对他交往这类朋友难免会有微词。程宇这人虽说工作上接触各类幺蛾子,其实内心固执保守,做人特别循规蹈矩。
罗战却没想到,程宇嘴上啥也没说,过几天就抽空打电话给以前的同事,市公安局里办理户籍身份档案的科长,还为这事儿专门请人家吃了顿饭,送了条烟。
科长给了答复,办理这种身份的改换确实手续麻烦,咱国家法律界定也不够严谨,存在各种与时代脱节的不合理规定与漏洞,完全跟不上潮流,可是并非不能办理,以前也有先例,下次把材料备齐了,就帮她办了吧!
什么事儿都是,有熟人后门儿就容易多了。
朱妍就因为有程宇的帮忙,原来折腾了一年也没换过来的身份,俩星期搞定了,从公安局领到崭新崭新的身份证,终于有了法律认可的女人身份。
朱妍特高兴地跑来跟罗战说:“小罗,这回真谢谢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
罗战摆摆手,满不在乎地:“举手之劳吗!”
朱妍眼里特别正经:“我说真的,罗战,你这是帮我‘再造为人’了,我现在是女人了,是国家法律机构正式认证的女人,下回别人再说我是怪物我是变态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拍身份证了!……这是多大一个忙,罗战你不是我,你完全体会不到,我欠你三回人情……”
罗战瞧得出来,朱妍整个人容光焕发,丰满的胸部骄傲地挺耸着,确实跟前些日子萎靡忧伤的状态判若两人。
罗战说那你别谢我,你好好谢谢程警官。
朱妍说我是想感谢程警官,想请他吃饭,打了好几趟电话,程警官推说工作忙,就是不来。
“那我代为转达了……”罗战咧嘴笑,小声说,“小朱,咱也熟了我实话告你,我以前跟你说我成家了,程警官就是我媳妇。”
朱妍蓦地一愣,转瞬就明了了,笑出来:“你小子,你怎么这么有福啊你?你这什么运气啊?你上辈子积什么阴德了,狗屎运了你!”
罗战哈哈一笑:“那是,我就是运气好,天上掉下来的好媳妇,好得没治了,可疼我了!”
朱妍由衷地说:“程警官心眼儿好,对你朋友也好那才是真心为你好,知道疼爷们儿!罗三儿你就珍惜吧,媳妇好好搁家里宠着!”
朱妍后来再来砂锅居,就不是来跟罗战闲扯逗闷子。
她特别欣赏罗战两口子,想找罗战合伙做生意,也是还个恩情。
61、堵上门的旧情人
罗战后来在几家高档会所里,在时尚杂志上,瞧见小朱的照片和工作室介绍,才大致了解,这人是京城演艺圈子里口碑相当不错的造型师和设计师,跟明星名人打交道,只不过是做幕后的,平时不爱在电视上抛头露面,所以罗战土了,不认识对方。
小朱跟罗战差不多大,三十好几的人,有自己的工作室和团队,事业成功,钱赚了不少。
她想投资做时尚酒吧餐饮,但是没经验,不懂路数,隔行如隔山。
于是她想到了罗战。
罗战问:“你圈子里那么多朋友,干嘛找我做?”
朱妍说:“我朋友是有几个,但是干餐饮这行的没有。懂这行的其他人,我不熟,我还信不过外边儿乱七八糟的人呢。”
罗战眯眼说:“那你就信得过我啊?”
朱妍认真地点头:“我会看人,我觉着我信得过你。咱俩合伙呗,我出钱,你出力,赚到的对半分!要是赔了呢,我就亏钱了,你也就白干了,其实你一点儿都没吃亏。
“罗三儿,我知道你现在没钱,但是你做这行有经验,有手艺;我呢,我就衬钱,但是有钱没处花。我也不方便自己抛头露面打理酒吧餐厅,所以咱俩合伙倍儿合适!”
罗战大手在桌上一拍:“成,你信得过老子,咱就干!”
他确实没钱,有人乐意给他出钱,这就跟从天上掉下一大笔贷款一样。
朱妍眼角斜飞,抿嘴笑说:“当然还有最后一个原因,你是个挺耐看的爷们儿……我喜欢男人,当然要跟好看的男人合伙做生意,我看着养眼,舒服。”
罗战蓦然没了笑模样。
罗战做贼似的,压低声音道:“我说,咱可是合伙开饭馆,咱俩不用合伙干别的吧?……别的我可不干,我们家那口子不许我乱来!”
朱妍哈哈哈笑了,涂着艳红指甲的手顺势捏了捏罗战的胳膊:“程警官对我有大恩,我哪能跟他抢男人啊?天底下耐看的老爷们儿都死绝了就剩你一个了?!”
朱妍不是说着玩儿的,办事儿利索又爽快,当下就拍出钱来。
俩人在砂锅居里密谈三天三夜。罗战聊得俩眼都透出绿光,当年在生意场上呼风蹈雨发家致富的那股子豪情野心,一夜之间仿佛又都回来了。
罗战也看出来,小朱这人既然有勇气顶着家庭亲人社会的各层压力做那种手术,脾气性格就不是一般人,出手豪气,要做就正经做几间大的。
那几个月罗战忙疯了,谈资金的细致规划,踩选店址,租赁店面,申请执照,确定风格价位和菜单,培训厨师店员……
这些事儿他以前熟门熟路,最内行。
品牌的包装设计装修方面由朱妍的工作室负责。店铺也不再局限在后海沿儿,而是扩展到东单西单国贸几处最繁华的商业据点。
皇城根儿的夏天,这群人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罗战每天白天在新店址张罗布置,晚上再回几家老店看场子,忙得没工夫接送程宇上下班儿。
有好几回,早上闹铃响了,程宇都听见了,罗战还在被窝里呼呼地大睡,早饭都旷工了。晚上有些时候,罗战也不死命拖着程宇来家里过夜,一个电话过来说熬夜忙着呢,就不过夜了。
程宇倒一贯不是喜欢黏人的,又不是小姑娘谈恋爱,哪有整天黏一块儿不干正经事儿的?各自忙各自一摊工作呗。可是时间久了,程宇觉着不对味儿,不习惯——他不习惯的是从某一天起,罗战突然开始不再黏他了!
却原来被人黏着,纠缠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惦记着,最是热恋中人的小幸福,程宇开始明白过来。
罗战不是不惦记程宇,恰恰是很惦记。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想早点儿把生意做起来,混出个人样儿,撑得起一个家,让小警帽儿以后不用再自带饭票赚钱养家,将来在程大妈面前也能理直气壮地喊一声儿亲妈。
他没想到在砂锅居里又碰见老熟人。
这回不是旁人,可不就是那小奶酪儿。
馆子里中午刚忙完一对新人的婚宴,二十桌酒席,罗老板亲自在厨房盯着伙计们上那几道乳猪龙虾鳜鱼的主菜。厨房里忙得汗流浃背,热火朝天。
晚上人都散了,清净了,罗战闲下来,在厨房里做夜宵,包小烧卖。
这时候洛杰来了。
洛杰那张俊脸,那身高,走进大堂时帅得整间屋熠熠生辉,谁认不出来他啊?以前跟在罗战身旁的兄弟,都认识小奶酪儿。杨油饼在柜台里一阵狂咳嗽,一班小弟瞪大了眼珠子。
洛杰自从上回不期而遇,打过好几趟电话,想约罗战见面,罗战没理他这茬儿。
罗战越是不理,这人越上赶着,人都是这种性子。
洛杰坐个小桌,罗战探出脸跟他点了点头:“吃饭啊?吃饭我让他们招呼你。”
洛杰赶忙叫住人,柔声地:“战哥,我找你说话。”
罗战还系着围裙呢,坐下,掏颗烟出来:“找我啥事儿?”
洛杰殷勤地递上火,罗战没用他的,自己拿自己打火机点上。
眼前这人比当初更加漂亮帅气,一身潮装,手肘撑在桌上,故意露出腕上的钻石名表。洛杰脸上却讪讪的,话音里透着怨夫腔儿:“战哥,你是生我气呢吧?气这么多天了?还故意躲着不见我?”
罗战无辜地问:“我生你什么气啊?”
洛杰说:“我那天,跟刘公子一块儿,让你瞧见……你不高兴吧?战哥其实我……”
罗战摆手:“没那回事儿,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个,解释不着。”
“我就是想解释!”
洛杰伸手去抚摸罗战的手背:“哥你当初,干嘛要跟我说你判了八年?我要是知道你三年就放出来了,那我说什么也等你啊是不是?!……战哥,我根本就没真心跟刘晓坤在一块儿,可我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你能理解我吗?”
洛杰比五年前褪去些青涩,看起来更成熟优雅,肤色白里透红,十指修长,点烟的表情动作像是对着镜子练过几百遍,完美的额头鼻梁线条被淡淡的青烟笼罩着令人目眩,神色间还透着对罗战十分钟情留恋的意思。
罗战抽回手,抬眉瞅了洛杰两眼,打断对方:“你等会儿,你先打住哈!小洛,我当初跟你分了,没亏着你什么吧?分了就是分了,别想那有的没的,你现在这日子过得多滋润啊!”
“我滋润什么啊我……”洛杰低声嘟囔着,眼底浮出哀怨。
他现在是有钱,倚靠好几任金主儿的关照,已经是一家体育经济公司的总经理,给几个外国运动品牌做代理营销。
他比罗战有钱,可是平时回到高档公寓,就一人儿住,下了班独自坐在黑暗的屋子里,喝洋酒,等电话。
刘晓坤或是哪家公子一个电话,他不管乐意不乐意都得过去陪。那帮人玩儿得特别过火,三五个一起上,在床上不拿人当人,乱来,敢不从就抽他耳光,陪得不满意也抽耳光,手腕上留下许多绳索勒过的血痕,腿上给踹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陪一晚三天起不来床……
有电话找是遭罪死,没电话找就是寂寞死,这日子他过够了。
他心里还是惦记罗战,新人旧人就怕拿出来对比着,他已然开始后悔没有忍几年孤单清贫,等罗战出狱。
“战哥,你不就是嫌弃我这几年跟过别人吗?
“那我也得过日子啊,我那时候也没着没落儿的,生活一团乱,不知道怎么办……”
洛杰低声恳求着:“哥,你只要说一句,我就能回来……”
罗战愣神儿,突然噗哧乐了,冷笑道:“你甭介,你弄岔了。小洛,你瞧瞧我现在这家小店,看看老子身上这行头?我早不是以前你认识那人了。我现在可养不起傍家儿,养得起我也没那个心了!”
洛杰脸色发红,急得说:“我不用你养呢?我不是为那个,我能帮你开店,我乐意跟着你。”
罗战说:“别介,有人帮我开店了。而且,老子成家了,我家里还有两口人要养。”
罗战忍不住还是说:“小洛,看在咱以前朋友一场,我还是多一句嘴,姓刘那犊子就是不咋地,人品不地道,你跟谁也不该跟那种人混!不如找个能踏踏实实跟你处下半辈子的!”
罗战这会儿的心态就好像做家长的提着个笤帚疙瘩教育自家孩子,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瞧瞧你交得什么狐朋狗友,怎么这么不自重呢你?!
可是洛杰一听那话,顿时生出希望,觉着罗战心里定然还念及旧情,只是这男人面子上肯定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罗战没多费口舌,好不容易闲一个晚上,忙着做夜宵、接媳妇去呢!
罗战让杨油饼招呼这人吃饭,自己回厨房捏小烧卖。
洛杰不死心地跟进厨房,径自赖在桌案边不肯挪窝。他人高马大的,进了厨房碍手碍脚。
罗战细致地擀鸡蛋皮,亲自剁肉剁菜,用鲜虾和蔬菜汁儿打出馅茸。
洛杰声音温柔地讨好道:“战哥,我特想吃你做的小烧卖,好久没吃了,买的没你做的好……给我捏几个。”
罗战眼皮都没抬,吆喝身旁的伙计:“小马,客人点烧卖。”
洛杰:“……”
几个伙计偷偷地使眼色,小马连忙应道:“……哦,哦,我马上做好!”
罗战擀皮和捏烧卖褶儿的技术快速熟练,每一只烧卖上还点缀一小勺鲜鱼籽,再上笼屉里蒸熟。
洛杰知道罗战不是谁来都亲自下厨的,也拽着呢,只招待看得上眼的人。哪个能吃到这么用心的一笼小烧卖,断然不是罗战一般的朋友。
中午那桌办婚宴的,罗战都没掌勺,让店里雇的厨子做,他负责督工。
烧卖出笼,罗战把一只只晶莹剔透的小烧卖码在饭盒里,用保温包装好,临走招呼着:“油饼儿,给小洛打个九折!”
杨油饼憨厚地接口:“知道了您呐,战哥您慢走哈!”
洛杰被晾在厨房门口,脸色遽然阴暗了下去,从钱包里拣出一张百元大钞,甩给杨油饼,拔脚就走,身后是小马坏笑似的喊声:“嗳?我的烧卖得了啊,客人您不想吃啦?”
62、得瑟的罗老板
待到新店开张的前一晚,罗战开着车去接程宇,手指一敲,一行肉麻至极的短信。
【小警帽儿,老地方,亲哥哥想死你啦!】
程宇已经一个星期没见着罗战人影儿,都急了,想这人了。
他又觉着自己一爷们儿不应该老缠着人家,妨碍对方干正事。罗战以前缠他的时候他嫌对方烦人,现在哪好意思猛贴上去啊!
更何况,程宇是惯常以打滚撒娇耍赖一系列手段争取注意力的那种人吗?
程宇穿着短袖的夏装制服,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后心洇得湿漉漉的,兴冲冲一路小跑着,从小胡同抄近路钻出来,蹿上罗战的车。
他上了车却没发现夜宵爱心饭盒,心里蓦地涌出一团失望。
现在罗战来接他的次数越来越少,早点夜宵都断炊了?程宇嘴巴撅起来了。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谁他妈都受不了被冷落!
罗战没在附近停留,一拐弯儿往东二环方向开去。
“去哪儿啊?”程宇纳闷儿。
“到了就知道!”车厢里放着音乐,罗战得意地随着音乐节拍肩膀振颤。
傍晚的世贸天阶行人如织如流,装束精致贵丽的潮男潮女在天幕下穿梭,整条商业街空气中都仿佛飘浮着浪漫又时尚的粉红粉蓝色气泡……
程宇穿着一身警服,戴着警帽儿,与四周的商业气息格格不入,顿时不自在了。
程宇说:“你早说来这儿,我换身儿衣服啊。”
罗战乐道:“换什么啊?旁边儿人都看你呢!”
帅气的制服衬得程宇腿型愈发修长挺拔,端正的警帽儿下露出一双明亮温存的眼,程宇站在梦幻天幕下,头上像笼罩着耀目的光环。
周围的小姑娘频频侧目,看得程宇更加不自在,脸都红了,匆匆落荒而逃……
罗战带着程宇踏进一家造型新奇门脸儿精巧的餐厅,店左手边儿是个意大利名牌男装店,右手边儿是贵妇们光临的SPA,位置绝佳。
橙红色的夕阳把程宇那一张吃惊的脸镀成极英俊又极好笑的一副表情!
他面前是黄木雕刻的门楣和门槛,富于古朴韵味儿的小桌与长条凳,旋转小吃吧台在视线里缓满地转动……
墙上挂着雕版式的菜单,四周柜橱上摆满搜集来的各种民国旧俗旧物,就连桌上的碗碟和调料罐都是精心订制的独一无二的式样。朱妍工作室做的设计,眼光品味都没得说。
程宇喃喃地:“罗战……这是你的店?”
罗战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摸摸程宇的软腰,得意着:“你老公的新店,明天开张——咋样?”
程宇:“你这些天就忙这事儿?”
罗战:“不好意思哈,忙得都顾不上你了!等生意做起来就闲了,以后早饭还是鸡汤面排骨面葫塌子,一概照常!”
程宇在店里转了一圈儿,东摸摸西看看,暗暗惊叹和得意,佩服罗战。他心口蓦然变得软软的,像填了糖豆沙的糯米团子……
罗战有本事,能整能造,男人真不在乎有多少钱、能不能发大财,一个做爷们儿的关键是有自己的事业心,有成家立业的那份儿责任和志气,程宇觉着自己没看走眼,没认错人。
程宇忍不住又开始琢磨和盘问:“我说罗战,国贸CBD这块地儿的租金是天价,你这店能赚得回来?你干嘛不开到老地方?”
罗战咂嘴:“土了吧你,还是那点儿老眼光,守着后海那一亩三分地儿舍不得撒手!”
程宇瞪他:“这附近都是高档商户和白领金领,人家吃你做的京味儿小吃?”
罗战挑眉:“你觉得这些人就不吃?”
程宇不信:“国贸这些白领都能跟我一胡同串子的口味儿,都那么喜欢吃你做的咯吱盒、芸豆糕?”
“小样儿的,他们肯定没你爱吃我的……”
罗战坏笑着,伸手捏程宇傻乎乎满脸问号儿的俊脸。
罗战振振有词:“程宇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个店可不是护国寺、牛街那些个小吃店,那些店都太乡土,对现在的年轻人缺乏那种致命的吸引力和诱惑力,你明白吗?”
程宇冷眼儿瞧着他,扯吧,你还能把小吃做出法式鹅肝酱的诱惑力啊?
罗战往椅子里一坐,摆出老板的派头:“程宇我告儿你吧,这年头做东西,关键就是定位和包装!一碗普普通通的炒肝,搁在赖饽饽开的护国寺小吃店,卖两块钱。但是,你把碗做小点儿,肝儿切细乎些,再配两只袖珍水晶小包子和甜酸黄瓜条儿,最后点缀几颗草莓樱桃,这就是一白领午间套餐,卖三十块,明白吗?
“一小碟白水羊头切极细极细的刀工,几张豆腐皮一卷,炸三角配小酱瓜,艾窝窝做甜点,这又是一套餐,卖四十块!”
程宇听得一愣一愣的,笑着骂:“我操,有他妈像你这么卖的吗?物价局的不管你们吗?!”
罗战这一套其实也是跟朱妍学来的。
他一开始定的菜单,小朱瞅了一眼就给扔回来,你这个不成,重新搞!
罗战不忿儿:“怎么不成啊,炒肝包子驴打滚,面茶火烧豌豆黄,我爷爷那辈儿就做的是这一套,我爸也是怎么做的,都做五十年了,经得起时代考验的!”
朱妍说:“罗战,你知道现在为什么吃京味儿小吃的人越来越少了?就是因为你们不懂得创新,跟不上时尚潮流,无法满足年轻人的需要!你那一套菜单只能糊弄老城区上几代的胡同贫民,可是说句不好听的,上一代人都已经快要不存在了,都快死光了!”
罗战哼哼着:“……快死光了?”
朱妍戳着罗战的脑瓜子说:“你还是老一套,你就等着被时代滚滚的车轮淘汰吧你!”
于是重新商议制定菜单,确定目标顾客人群和价位档次。
朱妍问:“一碟芸豆糕你以前卖多少钱?一屉蟹粉水晶小笼呢?”
罗战说:“芸豆糕八块,蟹粉小笼十五。”
朱妍樱桃红的嘴唇上下一开一阖,干脆地说:“成,那咱们的芸豆糕定四十五,蟹粉小笼六十!”
罗战一口茶水沫子喷出来。
他捧着这份装帧精美像美式婚礼请柬似的硬纸纱丝带菜单,双手在颤抖。
我操他四舅姥姥的!老子亲爹做的芸豆糕当年才卖八分钱,他要是知道他家三儿做的芸豆糕腆着脸敢卖四十五,肯定得从棺材板子里蹦出来,敲断我的腿!
这个夏天,后海池畔柳绿蝉鸣,碧色的浮萍之间漂出一朵朵静谧盛开的莲花。
明媚的阳光照得人心肠都是暖暖的。
傍晚下了班儿,吃完饭,天仍然亮堂着,胡同里出来遛弯儿的人群聚集在湖畔,荷花池里现出浮浮沉沉的人影,在池水中畅游。
程宇和罗战俩人相视一乐,翻过围栏,剥掉上衣和裤子,露出游泳裤,纵身一齐跃入水中,姿势甭提多么舒展与潇洒!
冬天在那北海公园儿的太液池冰面上,推着小冰车溜冰。
夏天再到这后海荷花池里,脱光衣服游泳。
老胡同里这一代的孩子,一年又一年,就是这么快乐地长大。
程宇一开始还有点儿磨不开面子,老大不小的人了,哪能还跟小屁孩似的疯闹,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游泳啊?
后来看罗战跳下去游了一回,心也痒了。
罗战混不吝那些个,还觉着后海里游得不过瘾,哪有当年老子七八岁时候在皇城根儿脚下的护城河里光屁股游得痛快啊!这水忒么的太浅了,一个猛子扎下去,再露头时,嘴里能叼出一只藕!
俩人在水里比着,较着劲,从南岸一口气游到北岸。
程宇的脊背如浪里白条,用一只手臂侧着身儿划水。罗战两腿在身后拍打出一道开锅似的浪花,热闹极了……
夕阳给两副沾水的脸颊镀上一层美妙的光影,下巴上的水滴盈盈欲坠。
畅快的笑声浮现在嘴角,流荡在彼此心间。
程宇觉着跟罗战在一起,最快乐的时刻就是像这样,做自个儿之前从没想过要做的事儿,活出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恣意与欢畅,仿佛彻底年轻了十岁,眼前的荷花池和银锭桥在经历了风雨摧折之后都仿佛绽放出熠熠的光辉……
也是这个夏天,罗战做总经理的“老宅门京味小吃吧”连锁店在繁华的商业街正式开张。
趁着暑假的东风,罗战的店在世贸天阶、东方新天地、百盛、崇光的店铺同时开业,一下子就成为那个夏天火爆京城的餐饮新贵。
用朱妍在时尚杂志上狂打广告的说法,这家小店是把老北平旧风民俗地道的胡同风味儿与现代餐饮服务时尚新潮流完美结合的典范,旧酒换新瓶,瓶子精美耐看,酒味儿醇厚宜人!
小吃吧也有了宣传网站,网站弄的古色古香却又闪着潮范儿,浏览时可以用鼠标把blingbling跳动闪烁着的各种小吃拖动到一起,搭配成自己想要的一份儿套餐。
情侣们喜欢选靠窗的二人小桌,坐在小木凳上,用脚丫在桌下互相摩挲,透过窗子欣赏梦幻天幕。
单身结伴吃工作餐的白领们,一般喜欢围着吧台坐。戴高帽的厨师现场制作各种面点小吃,做好的一碟碟从旋转吧台上缓缓地转出来,供食客取用。每一碟的摆盘都新颖别致,让人每一样儿都想吃。一转眼,不当心,面前就吃了一大摞碟子。
新店第一个月的流水就相当可观,繁华的商业地段虽说租金奇贵,那客流量和购买力也不是盖的。再加上小店风格设计别致,罗战带的一班徒弟手艺没得挑,饭点儿都排起大长队,不得已增设了外卖窗口。
街对面的麦当劳和肯德基,被挤兑得门可罗雀。
同是快餐,同样方便省事儿,罗战的店重新勾起了这一代年轻人对童年生活的回忆,食物又热量低少油炸,尤其满足都市白领的健康需要。
朱妍高兴地拍桌说:“小罗,可以啊你!照这么做下去,咱们的店一年内就能收回全部成本,从明年开始就呼噜呼噜大把往回赚钱了,好好干吧你!”
罗老板心情特别好的时候,会在世贸天阶总店里亲自出场掌厨,在旋转吧台里捏小包子,轧咯吱盒,削面疙瘩,给在座的食客耍几手绝活,特别潇洒。
一群姑娘把吧台围得水泄不通,撑着胳膊肘坐着,目不转睛地看,一双双眼冒着心型的粉红泡泡,这年头谁家要是豢养个会做饭又能挣钱的男人,小日子简直太美了。
“老板,你真的是这家店老板啊?这么年轻啊?”
“老板,给来一屉鲜虾鱼籽烧卖!要你亲手捏的啊,伙计捏的我不吃!”
“老板,你们店有送餐服务么,我们公司就在对面那商务楼楼顶,我们全公司的人都爱吃你做的饭,下回你到公司来,找我们玩儿呗!”
“老板,帅啊,我就喜欢你这种长得特man特有男人味儿的,你这才叫男人呢,我可讨厌电视里那些病弱花样儿美男了,身条长得跟板鸭似的!……”
勾搭罗战的各年龄段未婚单身女青年不老少的,有人直接往罗战沾满面粉的案板上递名片或者写了电话号码的人民币。
程宇工作不忙的时候,下班也来过几趟罗战的店。
他的眼角淡淡地扫过街边,似乎总能看见罗战店面附近停着一辆特显眼的红色SUV,车里坐着的人影儿眼熟。
程宇眼贼,记性也好,什么人,什么车,他看一遍就记得住而且都储存在脑子里,脑袋瓜就跟一块活动硬盘似的。
罗战现在重新做起老板,开店了,风光了,有钱了,不是当初刚出狱那会子扛着铺盖卷赖在大杂院儿里的落魄模样了。
如今围在罗战身边儿的莺莺燕燕,也慢慢多了。
程宇心里有数,一直等着瞧罗战啥时候跟他交待交待,那小红车里坐着的帅哥,到底是您的哪位啊?
63、男人的醋火
那辆宝马红车里坐的,当然是奶酪儿。
店开得这么红火,谁还能不知道啊?洛杰也找来了。
洛杰那引人注目的海拔和修长身材,一进小吃店店门就引得男男女女齐刷刷抬头,筷子尖儿上瞬时好几只小包子噼啪滚落在地。
罗战站在吧台里,用大铜壶表演冲茶汤,再洒上白糖、碎芝麻和青红丝。
洛杰偏不坐窗边的小桌,站在吧台旁等候许久,终于等到一个空位,一脚抢上去。
罗战抬眼,用眼神微微打个招呼,然后埋头擀包子皮儿。
天气很热,他的连衣围裙里穿的是紧身跨栏背心儿和牛仔裤,肩头漂亮的肌肉弧线随着动作缓慢起伏……
打开店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罗战即使知道洛杰为何而来,也不好把人往外赶。
洛杰瞅准了罗战亲手捏的几屉小笼包小烧卖在吧台上转过来,眼明手快地抄走,兑了醋慢条斯理儿地吃,边吃边琢磨罗战的脸色变化。
洛杰话里有话地:“终于吃上了,你就是比别人好吃。”
罗战上牙磕下牙哼道:“我做的东西从来都好吃,就没难吃过。”
洛杰忙说:“以前我就特爱吃这口儿……”
罗战撇嘴,心想你早干嘛去了?已经过那村儿了,爷们儿现在被“天仙”套牢了,不赶那趟儿啦,你瞧瞧人家小警帽儿多有眼光!
旧情人摸上门来伏低示好,是个男人都难免抽筋得瑟,油然而生那种特别拔份儿的优越感,觉着爷们儿仍然这么优秀着,遍地桃花盛开着,但是咱在万花丛中就对小警帽儿一个人忠贞着,这年头像老子这么完美又有实力的潜力股上哪儿找去啊!
罗战现在基本就是这种自恋自爱心态。
邻座小姑娘一看洛杰这相貌和行头,春心蠢蠢欲动,没话找话地搭讪。
洛杰对姑娘冷着脸,爱答不理,心思全在罗战那里。他没想到罗战树大根深地,这么快就能缓过来,出狱才多久啊,就在CBD搞出这么红火的快餐连锁。
照这个趋势,罗战五年内事业必然东山再起,兴许不比以前混得差……
洛杰彻底后悔了,想吃这棵回头草,想求罗战回心转意。
洛杰有意识地不停抚摸腕上那只名表。
那只表其实是旧物,罗战也早就看出来,是当年他送小奶酪儿的钻石表,几十万呢,洛杰一直戴着。
洛杰把表摘了下来,雪白的手腕现出几道刺目的红痕。
刘晓坤在家关了数日,心情不爽,出来以后每天混迹在私人会所和夜总会里消遣,把洛杰叫去陪酒,一大群红贵太子爷喝得东倒西歪,拿粉头面头的取乐。
刘大少一脚把洛杰踹到另个公子哥儿跟前,让洛杰跪着伺候,做那个。
洛杰当时就不愿意:“坤哥,我今儿不太舒服……”
刘晓坤:“你别扫大家兴哈!”
洛杰:“不想来那个,您让我歇会儿成吗?”
刘晓坤一杯香槟哗得泼到洛杰脸上:“你个卖屁股的卖的就是全套活儿,你还敢不愿意?!”
洛杰脸僵了,木然着忍了半晌,突然就爆发了:“我早受够你了!你他妈有钱就了不起啊,你就可以这么侮辱人!”
刘晓坤顿时大骂:“是老子掏钱养着你,你以为你什么东西啊敢在这么多人跟前栽我面儿?!你给我滚,滚蛋!!!”
洛杰迫不及待地,扭头就滚了,从刘晓坤的会所跑了出去,来找罗战。
他趁人不注意,把那块表搁在吃完烧卖剩下的一只小笼屉里,看着那笼屉随着旋转吧台慢慢地转回罗战眼眉前。
罗战把一堆空笼屉端走,顺手将那块表丢进柜台的小箱子,箱子上挂着个小木牌牌——“失物招领”。
罗战进厨房的储藏间拿东西,洛杰紧跟着追进去。
洛杰比罗战还高半头,缠着拉拉扯扯。
罗战还抱着面粉盆呢,抬肘扛着洛杰压上来的胸膛,皱眉头:“嗳干嘛啊,干嘛啊这是?……别闹,干活儿呢我!”
“哥,再跟我处一回试试……”洛杰的俊脸快要亲上罗战。
罗战拿沾满面粉的两只大手一扛,推开人走了。
那天程宇远远地瞧见洛杰从店里出来,深紫色紧身T恤胸口处印着白花花两枚湿面粉大手印!
程宇进到店里,歪着头悄悄打量罗战,仔细确认罗战身上没有旁人留下的可疑手印儿……
赶上程宇的休息日,罗战非要拖着程宇出门逛街。
“哥给你买几件好看的衣服,打扮打扮。”罗战乐呵呵地拉着人。
“甭买,我平时上班穿制服,有衣服也没机会穿。”程宇嫌麻烦,怕浪费钱。
“怎么没机会穿?见我的时候穿啊,我爱看!”
罗战撩起程宇的衬衫仔裤,研究了两眼,开始挑毛病:“你瞧你这个,穿好些年了吧,都洗白了,快看不出本色儿了!这是十年前您念大学时候流行的款式吧?啥眼光啊,真够土鳖的!”
程宇半眯眼儿看着罗战:“我妈给我买的。”
罗战:“……”
罗战眨眨眼,嘻皮笑脸地:“呦,咱妈买的啊?啧啧,就咱妈这眼光,这是三十年前的时尚了吧?你把咱爸的衣服穿出来了吧你?”
程宇送给罗战一个凶巴巴的白眼儿:“怎么着,你嫌我啊?罗战你丫开店还没两天你就牛逼大发了,你去找那不土的给我瞧瞧啊?!”
罗战赖吧唧地乐着,在车厢里掐程宇的小蛮腰,欢乐地打打闹闹。
程宇嘴上经常呲得罗战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其实是那种特好哄的情人儿,让罗战拖着各处地逛。罗战喜欢穷捯饬的那些玩意儿,对于程宇来说都特新鲜,也挺开心的。
俩人遛遛达达地逛王府井步行街,进了东方新天地。
高档的男装店、饰品店和美体店林立,程宇以前是那动物园批发市场的包装档次,哪懂这些牌子啊?但是罗战最懂了。
罗战看什么都觉着好:“这套黑西装好看,绸缎领儿,袖口还做得挺特别,程宇,来这套呗?”
程宇摇头:“什么场合穿啊?穿上跟结婚的似的?这么贵,没场合穿,不要。”
罗战暧昧地飞眼儿:“那咱就结婚时候穿啊……”
程宇红着耳朵瞪他:“去你的!”
罗战又说:“这电动剃须刀,给你买一个,三维一体的,还有护肤按摩效果!”
程宇不屑:“扯吧,刮个胡子还能给你按摩?”
罗战特拽地歪着头说:“去过美容店、洗浴城吗?你都没去过呢吧,回头哥说什么也要带你去享受享受!”
程宇板起脸:“我才不去那种地方……你以后也不准去!”
罗战哈哈乐了:“不是那种野鸡店,合法的,正经给你洗澡按摩捏脚的,瞧你这小傻孩子!”
罗战与程宇碰一碰手背,捏捏手指,心里宠爱得不得了。
最近生意做得火,腰包鼓了。男人有钱了,腰杆儿挺得直,就迫不及待开始给身边亲近人儿花钱,不花点儿钱罗战心里简直烧得难受!
洛杰从他代理的一家体育精品店出来,一身优雅潇洒的休闲装,匆匆走过长廊,眼角的余光划过橱窗,蓦然停了脚步。
罗战和程宇在店员的注视下没有任何亲密的举止,就像普通人逛店买东西,边看边聊。俩人个头差不多,身材也差不离,偶尔悄悄地对视,手指碰到一起,两张脸孔都极英俊阳刚,眉心处透出旁人不易察觉的柔情蜜意……
洛杰站在长廊的角落里,怔怔地看着,手掌缓缓攥紧了揣进裤兜,眼底洇出淡淡的红色,指甲盖嵌到肉里都不觉着疼。
他认得程宇这张脸。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晚罗战提着带血的链子锁,燃烧着一身熊熊怒火,怒吼着“程警官,程宇,是我罩的人,谁也甭想欺负了他!”
那一嗓子吼得,掏心扒肺、声嘶力竭地,那里边儿分分明明藏着多么深重的情谊……
罗战从货架上拎起一件钉珠片的无袖低领衫:“程宇,这件好看,就买这件了!”
程宇一看就皱眉头:“这什么衣服啊,没法儿穿!”
罗战说:“多时髦啊,今夏流行款!”
程宇鼻子皱了皱,膈应地说:“怎么穿出去啊?领子开那么低,快开到我肚脐眼儿了!”
程宇没好意思说,这穿上简直就跟夜总会娱乐城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妖精似的……罗战你这厮就最好这一口吧?
程宇不乐意,罗战死缠着,也是图个新鲜,偏就想看程宇穿这一口儿能变身成啥妖孽的样子。罗战推着拱着程宇进试衣间鼓捣了半天,不由分说买下来,外带一件小羊皮短款夹克,几条各种颜色款式的牛仔裤,都是给程宇捯饬的。
买完东西,夜深下来,各家店纷纷关门打烊。
整个东方新天地里,就只剩把角的这家京味儿小吃吧还亮着灯,开着火。
店门从里边锁住,店老板戴着高帽,系着围裙,在吧台里忙活。
店里只有一位顾客,翘着脚舒舒服服地坐在吧台边,俩人露着白牙有说有笑。
客人抬手点啥,老板点头哈腰地给做啥,双手端上,情形就跟俩小孩儿摆家家酒似的,你一小碟,我一小碗,你给我捏一只包子,我给你夹一筷子。
夏夜繁华的长安街,车流滚滚,万盏华灯,都是尘世间过眼即逝的喧嚣。
小店的一隅,暖暖的灯光,空气里浮动的气泡都化掉了,天上的星笑靥动人地闪烁,那叫一个浓情蜜意……
罗战的小吃吧在网上火了,被几家门户网站评选为京城年度十大惊艳特色餐厅之一。生意做得好,大伙心里都高兴,朱妍一个电话招呼说,小罗,带你那帮小弟过来,晚上咱开个鸡尾酒party,庆祝庆祝咱上网络十大了!
小朱带着她那法国帅哥男友,把“老朋友”酒吧包场了,桌子和沙发拼在一起,摆上很多西式冷盘冷点,各色红酒鸡尾酒。
罗战早早地就来了,带着程宇。
程宇原本不想来,觉着太招摇。罗战说甭担心,都是自己人。
程宇被罗战催着赶着洗澡,刮胡子,换衣服。
程宇还不好意思着:“我不穿你买那衣服,太那个了,叫什么啊?”
罗战:“太哪个了啊?”
程宇:“太那个!”
罗战坏笑说:“太性感了吧?我就想看你穿成性感小样儿,小宇宇……开party么,你甭给我穿得土了吧唧得,咱俩必须穿情侣装!”
俩人并肩迈进酒吧,一亮相儿就是满堂彩,暧昧的口哨声四作。
程宇穿着低领儿的紧身珠片衫,极薄微透的衣料下隐隐暴露出六块儿腹肌线条,低腰黑色仔裤挂在窄窄的胯骨上,露出一段小腰儿,一抹淡淡的啤酒色,在珠片闪烁的亮光中若隐若现得,甭提多么诱人!
程宇还是有点儿害羞,外边裹着羊皮小夹克,拼命遮住低胸低腰暴露出的几块香肉。罗战跟程宇穿成一套,紧身暗花纹背心配粗犷型的牛皮铜拉链夹克,俩人一看就是两口子。
酒吧里坐得全是最熟的自己人,所以也没啥可掖着藏着。
朱妍说:“今儿可算把程警官请来了,真够难请的!我上辈子欠您的一个人情儿,我都活到这辈子了我还没还清呢!”
程宇抿嘴笑笑,点头跟大伙打招呼。
朱妍双臂抱胸地品评:“瞧瞧这恩爱show得,罗三儿你配吗你?你好意思的吗?!”
众人吹口哨起哄,罗战特蛮地指着一伙人叫嚣:“嗳,嗳,甭瞎挤兑我哈!怎么着你们都不服啊?”
众小弟嚎叫:“不服!战哥凭什么啊,凭什么就你最爽最幸福啊!”
罗战得意地抄起香槟瓶子:“爷们儿这就叫做好人好报,有上天厚待,有我们家程警官疼我罩着我!”
众小弟叫嚷:“战哥你算啥人啊?程警官凭啥疼你啊?”
罗战叫嚷着:“不服啊?不服你们也对媳妇好啊,掏心掏肺做牛做马啊,就像我这样儿,我就是一新时代样板儿模范啊我!!!”
众人嗷嗷地起哄大笑。
程宇坐下默默地点烟抽烟,瞧着罗战跟一群人臭贫瞎扯。
他嘴角挂着安安静静的笑模样儿,目光恋恋地追随罗战的身影不离开。
罗战知道程宇不喜欢太闹,只叫了身边儿最亲近的几个兄弟,油饼麻团儿饽饽。
栾小武可算逮着这么个机会,自作主张,把徐晓凡也领来了。
罗战酸不唧地哼着:“呦,晓凡,你咋也来啦?”
栾小武嘻皮笑脸地:“晓凡凡毕业了,正式在医院上班了,可有出息了!战哥,咱们今儿也给晓凡凡庆祝庆祝呗,嘿嘿……”
栾小武动手动脚地,随手把徐晓凡的头抓过来抱在怀里揉搓,亲亲热热地把人家的头发揉乱。
“唔,不要呢……”
徐晓凡不好意思地扯回自己的脑袋,软软的头发给揉得像鸟窝,红着脸再把头发一丝一丝捋好。
大伙正关门热闹着,门口突然又进来个人。
还是谁都没想到的一个人儿。
一群人抬头,全都愣住了,只有朱妍和法国帅哥起身招呼:“小洛,你来了,一块儿坐!”
罗战正在吧台里调酒,耍宝扔酒瓶子呢,瞅见洛杰,一个分神儿,一瓶朗姆酒哗啦就给砸地上了。
程宇也愣了,没想到对方来这一套。
栾小武和赖饽饽咝溜咝溜得,互相撇嘴,使眼色,哎呦喂,可热闹了!
小朱的法国男友也是搞品牌代理的,跟洛杰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洛杰从法国人那里偶然听说他们要聚,就说要跟罗战谈投资,合伙开店,于是蹭着来了。
洛杰从大门走进来时,高大俊逸的身形牵引住所有人的视线,天花板上一排橘黄色灯光流淌过这人极英俊的脸,双眼明亮含情,世上简直找不见第二个这么漂亮的男人!
其实大伙愣神儿绝不仅仅因为奶酪儿突然现身,而是这人穿的一身衣服。
洛杰竟然跟程宇穿成一模一样!
夹克,仔裤,和里边的低胸亮片紧身衫,一件都不差,把程宇给克隆了似的。
朱妍瞅瞅洛杰,又瞅瞅程宇,浑然不觉地说:“呦,小洛你看你,打扮得,怎么这么巧啊?”
洛杰姿态优雅地与所有人握手,包括程宇,耸肩道:“是挺巧啊,我穿这样儿还成吗?”
朱妍笑说:“你小子盘儿靓绝了,身条又好,穿什么不好看啊!”
罗战那边儿脸毛都绿了,他好看个屁啊,真他娘的见鬼了!
搭配的好好的情侣装,这会儿俩人变成仨人,把老子夹中间儿,成了左拥右抱了?!
64、小奶酪VS小警帽
罗战这时候脸毛儿都绿了,好看个屁啊,真他娘的见鬼了!
给程宇买的一身儿新衣服,之前从来没穿出来,怎么会撞衫?
跟谁撞不好,竟然跟小奶酪儿撞!你们他妈的是要合伙玩儿死老子吗!
程宇漠然地瞧着洛杰与一群人谈笑风生。他仍然喝他的啤酒,一声都不吭,眉心却分明燃起一簇如小火苗般淡淡的愠色,只是憋着没发作。
朱妍招呼大家围坐开吃。罗战心虚耳热地瞟程宇的脸色,赖唧唧地蹭过去,想跟程宇挨着坐。
程宇原本是跟杨油饼赖饽饽坐在一起,不想在大伙面前显得跟罗战太肉麻腻歪。
罗战刚在沙发里坐下,洛杰眼尖腿快,大步迈上,紧跟着要坐到罗战身边!
暗地里看热闹的一圈儿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程宇从原先座位里“腾”一下站起来,眼底溅出一片凉意!
程宇高高瘦瘦的个子,洛杰比程宇更高更瘦,俩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胸膛几乎撞在一起,衣服上的铆钉珠片在灯光下眼花缭乱如同四溅的火星儿。
两人用肩膀挡住几丛灯光,整间小屋里光线骤然黯淡。
罗战傻了,呆坐在沙发里,面孔掩盖在一片浓重的阴影里,如同黑云罩面,泰山压顶。他翻着俩眼目光向上仰视着这俩人,心里暗骂我操他二大爷的,今儿个老子算是完蛋了……
只是半秒钟的晃神儿,程宇大步一跨,直接跨过杨油饼,挤到罗战身旁。
杨油饼识相儿地迅速滚走,以免误伤。
程宇毫不迟疑地一屁股就坐到罗战腿边,臀部一拱,把罗战逼进转角沙发的最犄角处,挤得罗战俩腿都没处搁,战战兢兢缩到个旮旯里,跟个受气包似的,还不敢吱声儿。
程宇面无表情,横起一条腿,把罗战封在他的里手,谁也甭想蹭过来挨着!
朱妍就算再不明真相,她脑筋也不呆不傻,这会儿算是看出名堂了。
她要早知道洛杰跟罗战有乱七八糟的瓜葛,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人来啊!
朱妍连忙招呼:“大伙吃饭,赶紧吃饭吧都是我叫的东西!”
起司火腿酥皮盅,培根烤鲜贝,夹馅儿烤蘑菇……都是精致的西餐小点。
洛杰不甘心,眼神儿里冒出一股遭人冷落后的怨气,找借口就去挤徐晓凡。徐晓凡那小绵羊样儿哪挤得过?三下两下就被洛杰拱走,糊里糊涂失去了位置。
小徐大夫透过睫毛缝儿偷瞟几眼那剑拔弩张的情势,也瞧出来了,暗暗地揪着心,替程宇感到不平和难过。
地形抢占完毕,消停了,洛杰卷起嘴角,笑吟吟地:“今儿怎么都是西餐,不是战哥做的?”
朱妍忙说:“小罗平时忙,好不容易歇一天,我哪能让咱罗老板再给这么多人做饭?我从马克西姆点的现成儿的!”
洛杰说:“我还是喜欢吃战哥做的各种面食和糯米点心,耐嚼,有余味儿。”
罗战这会儿拿手掌捂着半边脸,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只要跟小程警官眼神儿一对,就全明晰了,连给那俩人互相介绍都免了。
他快要怄死了,后悔死了之前一直拖拖拉拉,没跟媳妇老老实实事先备案。
这回小奶酪儿都杀到眼眉前了,现在坦白交代还能得到宽大处理的机会吗?自首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如今是被小警帽儿当场抓到现行面对神圣的枪口被迫举双手投降,跟自首的区别可大了,简直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罗战还能不了解程宇这人?
程宇性子要强着呢,眼里最容不得沙子。这种事儿,程宇要是不吃醋不闹脾气,他就不是程宇了!
大伙七手八脚拿叉子吃东西,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胡侃。
座上最安静的人是小徐大夫,与世无争的。
徐晓凡最近正准备执业医师的资格考试,紧张着呢。这男孩在人群里不说话,也不喝酒,平时书包里总要携带几本专业教材。酒吧这么闹腾的地方,旁人喝酒划拳闲扯淡,他就静静坐着读如何诊断静脉曲张腹股沟疝胃穿孔肠梗阻外痔疮的教课书。
栾小武在吧台里兑了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屁颠颠儿地端给徐晓凡。
徐晓凡连忙摇头:“我不能喝酒,我会过敏的……”
栾小武嘿嘿笑说:“鸡尾酒里这哪有酒精啊?都是果汁儿,放心喝吧!”
梅子汁儿芒果汁儿调得,特好喝,徐晓凡喝一口就喜欢上了。
栾小武问:“晓凡凡,你看什么下流小黄书呐?”
徐晓凡瞪大眼睛:“这不是小黄书,是我专业课本么。”
栾小武拿过来瞧了几眼,几副极其生动细致的肛瘘痔疮胆囊甲状腺图片,顿时眼睛发花,胃部翻涌,晓凡凡简直忒厉害了,自个儿这么重口味儿的都受不了这份儿刺激!
医学专业课本里那些繁复冗长的中英文名词,栾小武一句都读不通,竟然有一半儿的字不认识。
洛杰的心思就全在罗战身上,想法设法地跟罗战套话,又殷勤地往罗战盘子里盛食物。
“我不饿。”罗战说。
罗战没动自己的盘子。
程宇默不作声地,往自己盘里叉了几只培根卷酥皮盅,连盘子带叉子,一齐递给罗战,用眼神儿盯着罗战一口一口把他盛的东西吃光。
程宇的眼光带钩子的,剜得罗战浑身难受,怕着呢。
栾小武到小舞台上弹了一会儿吉他,招呼罗战去唱歌。
罗战如释重负,抬屁股就走,问程宇:“想听哥给你唱个啥?”
程宇冷哼一声:“你现在还唱得过来吗?”
台上狼嚎,舞池里几对人儿搂搂抱抱地扭动,跳舞。
大转角沙发里就剩下程宇和洛杰两个人,各自漠然坐着,洛杰品红酒,程宇仰脖灌啤酒。
程宇还拿夹克裹着里边儿的衣服,洛杰早都把夹克扒到后心,雪白性感的胸肌像要从低领儿衫里跳出来似的,特别打眼。
洛杰在罗战那一群小弟面前很抖得开。总之杨油饼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罗战以前的相好,他如今回头恳求罗战重归于好,没觉着有啥丢脸跌份儿的。
要说谁没脸栽面儿,也只能是程宇觉着没脸。
洛杰从酒杯里抬起眼,终于忍不住了:“程警官,您知道我为什么来的,我跟您坦白一句实心话,我真的喜欢战哥,我跟他以前也好着的,我回来您别嫌我碍眼,成吗?”
程宇斜着眼瞅洛杰:“罗战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他还能跟你在一块儿?”
洛杰认真地说:“怎么不能在一块儿呢?程警官我绝对不是要妨碍您,您跟他好您的,我又不管,只要您能容得下我就成。”
“该你管吗?”程宇的眼缓缓眯细。
程宇说:“你去问问罗战,他能容得下我跟他中间搁一个你吗?”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绵里藏针,互不相让地。
罗战以前身边儿就三三两两的,洛杰争风吃醋得习惯了,也任性着呢,觉着自己的请求没什么不靠谱的,怎么不行啊?
洛杰咬唇固执地说:“我真心喜欢战哥,我就是爱他,你拦不住。”
程宇仰靠在沙发里,一字一句地:“罗战是我的人,你谁啊?”
程宇心想你算干嘛地啊?猴年马月,人走茶凉了,怎么着你现在看罗战小日子过得不错了你还想吃便宜的回头草?罗战已经挂我们家牌子了!
他心里也火大着,要不是看罗战一群朋友兄弟都在场,早就翻脸掀桌子了。
洛杰抬眼愤懑地盯着程宇,口气有些激动:“程警官,不是我没完没了,可是您觉着战哥能跟您一个警察过到一块儿吗?您跟他合适吗?”
程宇嘴角轻扯:“我跟他合不合适,这儿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洛杰不顾一切地说:“我跟战哥是一路人,我又不是公家的人,我没家没领导没压力,我能豁出一切去陪着他,伺候他,我还能借钱给他开店帮他做生意,这些您能做到吗?”
程宇哼道:“他稀罕你这些吗?”
洛杰酸溜溜地又说:“程警官不是我说您,您就看您穿这身儿衣服,我们战哥就喜欢这一口儿,可这衣服您穿着有我穿合身吗?您不觉着别扭吗?……战哥那活儿可强了,床上您行吗,能伺候战哥舒服吗?您让他爽着了吗,能有跟我爽吗……”
洛杰话音儿还没落下,程宇手里的啤酒瓶子“啪”地掼在了茶几儿上!
台上的贝司和架子鼓音乐声戛然而止。
罗战从台上蹿下来,撇开人群甩开大步向两个人走过来。
他刚才还硬扛着,想在外人面前扛过这顿饭,回去跟程宇老老实实认错,媳妇让咱磕头作揖拿大顶扛着沙发跪主板怎么着都认了。
这会儿是再扛不住了,有些话看来不得不摊开来摆桌面儿上,这脸可算丢大了!
洛杰面皮涨红,程宇脸色冰冷,像是要打起来。
罗战板起脸,跟洛杰指着门口,说:“小洛,今儿闹得够了,出门想左转左转,想右转右转,爱去哪儿去哪儿,以后别来找我成吗?”
洛杰睁着一双哀怨的眼,眼底雾蒙蒙的,仰脸望着罗战:“哥你就这么嫌弃我么?你就不能再给我个机会吗?我知道我做错事儿了我现在后悔了,我还是爱你……”
罗战打断他:“我有主儿了,别再缠了。”
罗战一把拉住程宇的手腕,用力捏着,暗暗地摩挲,像是求程宇给个面子,我是混球儿我是坏蛋我有罪,我回家给你赔不是……
程宇坐着没动弹。
他才不会跟洛杰动手打架。他拍拍自己身边儿的位置:“你坐下。”
罗战硬着头皮坐下,屁股上像长了刺儿。
程宇冷冷地扭过脸:“罗战,你朋友刚才跟我谈个事儿,他没太弄明白,你跟他当面解释解释。”
罗战傻愣愣地:“啥——事儿啊?”
程宇慢条斯理地说:“你朋友问我,咱俩,那事儿和谐吗,我伺候得你舒服吗?你爽吗?”
罗战:“……”
程宇:“你跟我那个,有跟他在一块儿爽吗?”
罗战脸都绿了,喉咙里喷出忍无可忍的火气。
罗战搓牙道:“小洛,你今天太过了吧?!”
程宇目不转睛地盯着罗战,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得罗战脑门子冒汗:“罗战,我也想听你说说,我伺候得您舒服了吗?您爽着了吗?”
四周的空气里仿佛滋拉拉冒着火星儿。
程宇嘴角扯出来的每个字儿都带着嘲讽和想要削人的劲头,罗战能听不出来吗?
更何况程宇问得这句话,就是个明目昭彰请君入瓮等着挨揍的陷阱。罗战能说程宇伺候爷伺候得很爽吗?能说程宇伺候得不爽吗?活腻歪了找死呢!
屋里早就安静了,一伙人都瞧出来这仨人对峙呢,远远地看这狗血热闹。
罗战讪讪地揪自己的耳垂,恳求的口气:“程宇,咱回家说……”
程宇不依不饶地:“罗战,你告儿他,咱俩,那事儿,谁让谁啊?”
二大爷的,这种事儿需要明说吗?
罗战简直想要干嚼了那只挑事生非的奶酪儿!
他硬着头皮,脸皱得跟倭瓜似的,眼儿一闭,心一横,一把搂过程宇。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我让着你来,我伺候着你舒服!爽吗程宇,我让你舒服了吗程宇!”
罗战抖着嗓子吼出这话,脸上那层叫做“面子”的塑料壳子迅速皲裂成百八十块儿的小碎片,伴随着一颗脆弱的老心肝,哗啦啦破碎了一地。自个儿也是妈的自作自受,活该你!
程宇斜着眼问:“是我媳妇吗?”
罗战咬着嘴唇,可怜见儿地,下巴颏蹭在程宇肩膀上,脑袋瓜像被人生掰着,机械式的点点头。
周围那一群狂憋着的小弟,这会儿一片哗然,幸灾乐祸,快要笑疯了。
战哥您说床上那事儿,原来是您让程警官?您二位到底谁上谁下,谁给谁口活儿,谁撅屁股等操啊?!
战哥,亏了您还整天口口声声“媳妇媳妇”地叫着,程警官到底是不是俺们“嫂子”啊?合着您才是那做“嫂子”的啊喂!
程警官才是我们大哥,程警官才是爷!
洛杰眼底喷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糊涂了,这小警察不是罗老三的傍家儿吗?和以前那些小汤圆儿小蛋糕的不一样吗?罗战这号男人是人前人后顶天立地绝不屈膝服软绝不会被人按倒趴下的纯爷们儿,在床上能心甘情愿那样儿吗?
根本不可能的,绝对无法相信!
罗战这晚在小弟面前算是栽了,又栽在程宇手心儿里,没跑!
65、癞蛤蟆与白天鹅
程宇得了罗战那句话,抬屁股走人,多一秒钟都不想停留。
徐晓凡那边儿也快不行了,挂在栾小武身上被拖出舞池,腰软绵绵的。
那鸡尾酒终究还是有酒精的,只是那一丁点勾兑的朗姆酒在栾小武眼里根本就不算酒,他是空口干二锅头的主儿。他没想到徐晓凡是真过敏,耳朵脖子一直往胸口上都是一片潮红,像发疹子似的。
程宇一看就不高兴了:“栾小武你闹什么?晓凡不能喝,你非要灌他?你想找人陪你喝酒我跟你喝!”
栾小武犯错误了,偷眼瞟他家老大,老大也不罩他,于是惭愧地低头啃大拇指。
程宇扶起满脸红晕走路左右脚拌蒜的徐晓凡:“走,送你回宿舍。”
罗战迅速追出来:“程宇!!!”
他早该看出来,这事儿程宇能这么容易算完了吗。
程宇冷着脸走出酒吧,迅速扒掉皮夹克,微微弓着身,两块肩胛骨轻振着把紧身衫从头顶褪下,一甩手全部丢给身后的罗战。
罗战:“程宇……”
程宇:“衣服拿走。”
程宇里边儿根本就没别的衣服了,赤裸着上身,匀称的肌肉被四周无数盏街灯交映涂抹上一层水亮如油的光泽,只穿低腰牛仔裤的挺拔身影在暗夜里灼灼发光……
罗战说:“程宇你光着呢,都没衣服,你先穿上怎么了?”
程宇说:“我宁愿光着。”
程宇一只臂膀扶着徐晓凡,这么一扶,徐晓凡更加站不住了。
程宇洋溢着男性味道的身体冒着热乎气儿铺天盖地地压向徐晓凡的眼角,可怜的小徐大夫脸红得像一只石榴,都不敢睁眼看,左脚踩上右脚,一个踉跄就栽倒程宇怀里,腿都软了……
罗战追上去抓住程宇的手腕:“程宇我真不知道今儿怎么了,他也穿成那样儿,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跟我急成吗?”
程宇抽回手腕,愤怒地,眼神儿甚至射出一丝嫌恶:“罗战你是不是就喜欢那口儿,你喜欢看人穿成不男不女妖精似的那德性是吗?我今儿明白告诉你,我不喜欢穿这个,这衣服谁喜欢穿你买给谁去!”
罗战懊恼得满头大包:“程宇我没有啊,他穿那又不是我买的,老子今天冤不冤啊我!”
程宇扭头甩给罗战一句:“你还冤枉了?……你他妈的冤吗!”
程宇低吼:“左一个右一个的,你也挺累的是吧?我还嫌恶心人呢!”
罗战也急了,面皮被狠狠撕破伤完了剩下一肚子的悲愤,叫唤着:“程宇你干嘛啊?我跟小洛分好多年了,没关系了!我又没跟他胡搞乱来,我这么长时间对你怎么样啊程宇?我这人恶心着你了吗!”
程宇蓦地扭过头,俩人脸红脖子粗地瞪视,四周的空气滋啦滋啦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燃爆。
小徐大夫吓得,没想到程宇和罗战吵架的时候都这么凶,谁也不让谁。
程宇嘴角扯动,眼底是三分委屈和七分暴怒:“这样的玩意儿你还藏着几个?往后挨排儿都拉出来跟我眼前溜一圈儿,你就牛逼了!”
罗战红着眼睛,委屈着:“我就没想要那样儿!程宇我跟你认真的,我不认真吗?!”
程宇问:“什么小汤圆儿小蛋糕小麻花儿的,你跟多少人认真过?这人是哪个?”
“洛,姓洛……”程宇顿了一下,贼利索的脑瓜儿自己捣鼓明白了,“他就是你那特亲热的小奶酪儿,对吧?!”
罗战:“……”
罗战彻底傻眼,媳妇太精明了,自己还没来得及详细地坦白招供呢,小警帽儿已然掌握了他掩盖多年的全部犯罪事实!
程宇懒得搭理罗战,到大街边打了一辆出租,把徐晓凡送回医院的单身宿舍。
他看着小徐大夫吃了两片止过敏的药,喝掉一大杯水,慢慢缓过来。
程宇临走管徐晓凡借了一件T恤。小徐大夫最宽松的圆领衫穿在他身上,都跟紧身潜水衣似的嘬着脖子,肌肉绷得慌,像穿中学生的衣服,特别扭。
可是他穿罗战的衣服就不会别扭,俩人一个尺码,外衣内裤都能互相瞎穿着玩儿……
程宇情绪低落,口气淡淡地:“晓凡,歇吧,走了。”
徐晓凡一路上脑子里回荡的都是程宇跟罗战吵架的话。
徐晓凡鼓起勇气:“程宇哥,我问你个事儿……你,特别特别喜欢他,是吗?”
程宇没吭声儿,觉着这事儿跟徐晓凡说不着。
他不爱跟别人剖白自己感情上的隐私,喜欢谁不喜欢谁的,自个儿心里掰清楚就成了,跟别人唠叨什么?
徐晓凡满眼雾气,认真地说:“我看得出来,你特别喜欢他,才会生气的。别难受了程宇哥,罗大哥也这么喜欢你……
“那个叫奶酪儿的,怎么能跟程宇哥你比呢?他完完全全都比不上你,程宇哥你多好一个人啊,罗大哥他不会的……”
徐晓凡说着再也忍不住,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也是因为酒精的刺激而情绪混乱荡漾,醉了,控制不住肆意奔流的泪水和情绪,一头就扑进程宇怀里!
程宇下意识往后一错身儿,一手撑着徐晓凡。
徐晓凡抱着程宇的腰不撒手,把脸深深地揉进程宇肩膀窝里,像小孩似的。
他呜呜呜地哭,哭得很是可怜,一肚子伤心失落都发泄出来。他每一次见到程宇都是暗自的欢喜动情,同时又暗暗自惭形秽。
看见程宇跟罗战吵架,他更加难受。他宁愿看到程宇每天都开心着,跟罗战如胶似漆,这样儿他自己也就彻底死心了,踏实了。可是程宇受委屈了,跟罗战闹气了,程宇即使跟罗战不在一起也不会多看他一眼,残酷的现实更让徐晓凡自卑伤心。
泪水迅速沾湿程宇的T恤,蹭着肉,俩人贴近到听得到心跳声,徐晓凡用醉得滚烫的脸蹭着程宇的下巴,嘴唇几乎快要亲上程宇的耳垂。
程宇不动声色地推开徐晓凡,避开对方痴痴的视线。
他也感觉到了,主要是徐晓凡的神情模样儿……太明显是豌豆蓉儿那一路人了!
徐晓凡被程宇推开拒绝,如梦方醒,顿时臊着了,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通红的血色就快要破皮涌出来。
程宇轻声说:“晓凡,以后别这样儿。”
“程宇哥……”
“你以后再这样儿,我就不来了。”
程宇挺平静的,但是口气完全没商量。
徐晓凡窘迫得又快哭了,泪眼汪汪的,拼命摇头说:“不是的,不是,程宇哥,我,我不是要……对不起程宇哥,对不起啊……”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竟然做这样儿的事儿,这不就跟麻团儿武说的吗,他竟然趁着程宇和罗战吵架私下里勾搭程宇!这叫什么啊?怎么能做这么不厚道不要脸的事儿呢!
程宇瞅着徐晓凡失魂落魄的模样儿,心里也难受,这孩子一个人过得不容易,挺可人疼的。然而,他永远不会仅仅因为心软怜惜,就去慰藉小徐大夫那一副寂寞伤感的小心灵。
他不可能对徐晓凡这样的男孩儿产生丝毫那种感情。
如果他乐意找一个像徐晓凡这般温柔贤惠背景单纯对他百依百顺不掺任何污七八糟情史浪事儿能安安稳稳过平淡日子的伴侣,当初早就跟叶老师结婚生孩子去了,何必要找罗战?
程宇心里明白,他付出感情真心喜欢的人就只有罗战那个混球,爱到深入骨髓,恨至切入体肤!罗战可恶的时候他恨得牙根儿渗血,想剥了这厮的皮!可爱的时候又让他觉着这辈子能这么快乐过、深爱过一遭,互相把对方深深地宠溺着的美好感觉,将来无论怎么样,值了。
罗战那晚就在徐晓凡宿舍楼下等着,脚边掉落了一堆烟屁股。
他就是想看程宇会不会出来,还是会狠狠地打击报复他,就留在徐晓凡屋里过夜……
等了足有一个多小时,心拔凉拔凉的,没想到会这样儿,脸皮和心都被程宇伤着了。
程宇终于还是出来了,穿着徐晓凡的衣服。
程宇其实是心比较细,怕小徐大夫万一抑郁症老毛病又犯了,再想不开,所以陪徐晓凡坐了一会儿,看晓凡冷静下来才离开。
罗战冲上去,热烘烘地一把抱住了:“程宇,程宇!给你道歉成吗?是我混帐我王八蛋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以后再不会有这种事儿了……”
程宇摆摆手:“回家。”
罗战忙说:“咱回家。”
程宇漠然地说:“我回自己家。我心里烦,你让我安静两天。”
罗战那晚被程宇丢在胡同口,睁着一双布满红丝的眼,在漆黑暗夜里飕飕地吹了一宿小凉风儿。
事后几天,回到店里,朱妍跟罗战道歉,真对不住你了小罗,这不仅仅是天灾,这其实也是人祸啊!
朱妍说:“罗战,真不赖程警官发火收拾你,你瞧你这一身疮,我要是你相好的,我也不能轻易放过你!”
罗战委屈着呢:“那我怎么办?老子他妈的就是这一身疮的烂人了,我愿意这样儿吗,我对程警官还不够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吗?我出去乱来过吗我!”
朱妍冷笑说:“你甭委屈,这事儿我站在程警官一边儿!
“是,你现在学乖了,你暂时没出轨乱来,可是两口子以后相处一辈子,隔三差五儿地就撞上个小奶酪儿小什么的,顺便缅怀一下您那丰富多情的历史,这日子能过踏实吗?你这种人,就叫做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膈应死人你!”
罗战气得摔锅撂蹶子:“我我我我膈应人?我就是那大癞蛤蟆?没错儿,程宇肯定是白天鹅了,我一辈子对不起他我没话说,你们就都埋汰我吧!!!”
朱妍挑挑眉毛,又说:“那,小洛说要跟咱合伙投五百万,你怎么说?”
罗战一听就要跳起来:“啥?这小子还想往咱这店里投资?绝对不成!”
朱妍乐道:“干嘛啊?感情不成仁义在,罗三儿你干嘛跟钱过不去啊?”
罗战态度十分坚决,横眉立目地:“他给我投五千万我也不沾他的!就为了程宇,我也不可能跟小洛合伙做生意,我坚决不同意!
“小朱我告儿你,你要是跟他合伙,老子不干了!那从今往后你让小洛给你的店当总厨去吧,你看看那小子那十根指头会不会捏烧卖、轧咯吱盒儿!”
朱妍笑着瞟他一眼:“我就知道你这么说,行啦你,我早就把他给回了!”
罗战气鼓鼓得,在心里自己跟自己又较了半天劲儿。其实后半句话他还没说出来,就算不是为了程宇,他能跟洛杰合伙做生意吗?再怎么样也是前任相好的,看老子现在小家小业的,没钱了,反过来想施舍我,卖个好,再拿着我?
老爷们儿就算走背运输光了就剩一条小裤衩,也轮不到别人瞎起哄,想拿着我,没门儿!
66、跪地求饶很有用
程宇跟罗战冷战了好几天,不来他的公寓过夜,每晚或者值班,或者回大杂院儿睡觉。
罗战每天给媳妇打电话发短信,撒娇打滚地求饶认错儿,每晚带着夜宵在老地方等,等程宇气消了跟他和好。
爷们儿都有自尊的,程宇有,罗战也有。
若是跟别人争吵斗气,别说以前那些傍家儿了,就是他那俩亲哥哥,真吵起来罗战都是不吝那个,扭脸走人,爱咋地咋地,老子就这号儿熊脾气,坚决不能服软!
可是对程宇,他真是舍不得,人突然不在身边儿,每晚一闭眼儿,每天早上再一睁眼,无时无刻不惦记着程宇的千般万般好处,程宇对他温柔的时候,宽容的时候,掏心窝子的时候,给他钱花的时候,在床上偶尔讨好他取悦他的时候……
罗战好多天不在世贸天阶总店里露面儿,那些顾客都不高兴了,问你们老板人呢,怎么不出来做芸豆糕捏小包子啊?我们不要那些临时工,我们要罗老板给我们做点心!
罗战糗在砂锅居里喝酒,两天没洗澡,胡子拉碴的,渲染着一股颓废的气质。
杨油饼说:“大哥,您还是去店里看看,老在我这儿蹲着发霉长毛了!新店没您掌厨,也影响生意啊!”
麻团儿武插嘴道:“油饼儿你算了吧,战哥现在这心情,你让他下厨,能做出什么好吃玩意儿?你看他脑子现在能分得出糖盐酱醋吗?”
罗战翻白眼骂道:“去你个栾小武,你还有脸说我!”
麻团儿武耷拉着脸嘟囔:“我又没瞎说!”
罗战这儿失恋着,麻团儿武那儿也跟被甩了感觉差不多。
罗战勾勾手:“小武,你给我过来。”
栾小武垂头丧气得。
罗战点着那麻溜溜的圆脑袋:“我说栾小武,你喜欢小徐大夫,我没说错吧?”
栾小武哼哼了一声儿:“战哥,我喜欢有屁用啊?”
罗战:“我觉着,你跟徐晓凡那孩子,也挺般配……至少你俩年纪差不多大么!”
栾小武难得露出恋爱中人的哀怨:“战哥,您别逗了,般配个鸟儿!我连大学都没念过,人家晓凡是硕士,程警官据说是大本双学位,我看他俩才般配呢!”
罗战气得踹了麻团儿一脚:“你这是损我呢吗?老子高中都他妈没毕业,那咱俩才是一窝的,咱俩人最般配了,要不然你跟我搞啊!”
杨油饼和众小弟咝咝溜溜地憋着气狂笑。
罗战指着麻团儿武:“小武,哥交给你一项特重要的任务。”
栾小武:“啥?”
罗战:“你去追徐晓凡,把人追到手,追你怀里去!”
栾小武:“战哥,我忒么的也想啊!”
罗战脸膛上燃着一股子燎原的怒气,厉声说道:“小武,我不管你用啥方法,啥手段,死皮赖脸胡搅蛮缠都成,你只要别犯法,别玩儿太黑的,别强奸人家,别给人下春药什么的!
“栾小武你要是能把徐晓凡搞定了,消停了,帮我除个心头之患,你以后甭叫我哥了!——老子从今往后认你当大哥!”
栾小武得了他家老大的令箭,真的转脸就去骚扰小徐大夫了。
徐晓凡那晚酒后失态被程宇当面拒绝,特别难过。这人本来就脸皮嫩薄嫩薄的,觉着特别对不住他程宇哥和罗大哥,于是好长一段时间不愿意在这群人面前再出现,躲着不来了。
徐晓凡做住院医,在外科值夜班。
这夜班值出麻烦了,自从他往办公室里一坐,这外科就热闹了,每晚来看病的人乌泱乌泱的!
今儿是栾小武被热油烫了手带一群小弟来看手。
明儿是栾小武跟一帮人抬着一个崴了脚丫子的小伙计,来治脚。
后儿实在没病可看了,栾小武托着腮帮子,美滋滋儿地又来了:“晓凡凡,我,牙疼……”
徐晓凡拿手一指:“四楼,牙科。”
栾小武托腮傻乎乎地笑:“那你还能看什么?你看什么我就治什么!”
外科主任纳闷儿了:“小徐,这几天怎么回事?晚上冒出来这么多头疼脚疼屁股疼的,什么人啊?”
小徐大夫默默地低头,咬着笔,不敢看主任老同志审视探究的眼。
程大妈这里也在纳闷儿,儿子怎么突然开始不加班了,每天按时回家睡觉了?
程大妈有一回路过派出所门口,碰见副所长和华子他们,互相都很熟,乐呵呵地打个招呼。
副所长说:“大妈,您最近身体好吧?”
程大妈连忙感谢领导体恤关照,顺便问:“我们程宇工作表现好吧?前一阵儿怎么天天加班啊?孩子都有黑眼圈儿了,市里又严打吗,小伙子们真辛苦……”
副所长没听明白。
华子赶忙打断程大妈:“没有没有,程宇就是热心呗,有时候晚上帮我们别人接个警跑个腿儿什么的,下班儿就经常耽误了!……”
华子找个借口,赶紧就把副所长扽走了,生怕说秃噜了。
程大妈被晾在那儿了。
程宇这些天不想见罗战,并非是学那些小姑娘谈恋爱故意地“作”,拿乔,吊着对方胃口,他是真的心里特难受,不想看见罗战那张脸。
以前没真正爱过,程宇从来不知道男人其实也会吃醋,醋起来比女人更甚,对配偶的独占欲以及对待某些人和事强烈的厌恶感混合成一腔愤慨,拧着他的心。
他又不是那类怨妇的脾气,这时候还扯着脖领子逼问对方一桩桩一件件地交代?程宇不是那种性子,他难受的时候不爱跟罗战吵架,他的方式就是回避,不说话,自己一个人撑着。
他等罗战坦白洛杰的事儿等了半年,罗战的烂桃花都在他意料之中,可是当那个漂亮的男人真真实实出现在面前,每跟罗战抛一次媚眼儿,都好像用小鞭子抽打他的眼球,每一句挑衅都让人忍无可忍,一闭上眼就仿佛看见那妖媚的小尖孙儿跟罗战在床上风骚纠缠……
程宇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豌豆蓉儿、小奶酪儿那样的男人,觉得那种人就是做鸭子的,活得没有男人的尊严,完全不要脸。
可是越这样想,就是自己织了个陷阱往里跳,就好像自己突然跟那只小奶酪莫名其妙睡到了一条炕上,成了一窝的,真他妈恶心透了!
罗战每天等在程宇上下班的路上,东堵西截。
洛杰那边儿也没罢手,狂追烂打。
洛杰去世贸和东方新天地的店里坐着等,白天晚上地等,等罗战露面儿。
洛杰不停地发短信,每天几百条短信,屏蔽了换个号继续发。
洛杰:【哥,我想你,我错了我没有等你,哥再给我个机会。】
罗战:【小洛你也闹够了!你想炒回锅肉老子还不乐意当那口锅呢!】
洛杰:【哥你骂我你打我都成,我就喜欢你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
罗战:【你他妈还没完了?你再这样儿老子跟你急!
洛杰:【你急啊,你来啊!我就不能犯个错误就不能后悔吗,你敢说你对我没一丁点儿感情吗!你还喜欢我!】
罗战:【别来这套给脸不要脸!!!】
洛杰就是这么个偏执的脾气,而且能拉得下这张脸。人混到这份儿上,年纪也大了,后半辈子还不知道依靠谁,刘晓坤那王八犊子不靠谱,不可能长久,洛杰自己难道不知道?
如今看到罗战出狱之后一点儿没有消沉,还是那么帅,那么有本事,他觉着自己仍旧稀罕罗战这样的爷们儿。罗战跟刘晓坤比,除了拼爹拼不过,各方面都比姓刘的强上一百倍!
【哥,国际饭店顶楼天台,咱俩的老地方,我等着你!你要是不来,我就从八十层跳下去!你不管我死活你就明儿早上等着看新闻!】
洛杰在短信里威胁。
罗战这回也撮火了,被程宇的冷落和洛杰的纠缠双管齐下急火攻心。
这回是他堵在那条只有两肩宽的小巷子里,堵住了程宇,拖着人就走。
程宇挣脱出手腕:“你少来!……”
罗战怒哼哼地扭过头,跟程宇脑门顶着脑门,就跟顶牛儿似的:“程宇你甭想躲着我不理我,咱俩又没分手我现在还是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我有话跟你说!”
程宇冷淡着脸说:“罗战你先把你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傍家儿解决了,解决干净了再来找我,我没工夫陪你们闹。”
罗战回道:“我今天就是要解决干净了!你跟我走,咱把话说清楚!”
罗战抓着程宇的右腕,不容抗拒的力气甚至捏得程宇有些疼。
他以前从来不敢乱碰程宇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就跟捧着一条水晶玻璃做的手臂似的,生怕给磕坏了碰碎了。但是这次拼命攥着,握着,指力掐到程宇肉里,像是证明着他对这条胳膊无法言喻的依恋与毋庸置疑的所有权!
罗战带着程宇飞车去了国际饭店,直奔八十层顶楼。
顶楼的露天花园在夜空笼罩下幽静迷人,美貌的蕨类棕榈类观赏植物在微风吹拂下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罗战在没人处一条手臂搂过程宇的肩膀,紧搂着,甩开大步,衣襟抖动出的都是人神不惧一往无前的架势。
程宇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走在罗战的臂弯里,仿佛早已经命中注定,掉进这个混球设布的陷阱,深陷的感情如同某种切入肌肤骨髓的痛楚又伴随着血脉中暗涌的甜蜜,在与罗战冷战分离的每一天里都强烈地折磨着他!
花园最隐秘的角落,一块露台像犄角一样从香草丛中延伸出来。
“程宇,程宇……”
罗战低声喊着,仿佛是冰天雪地酷寒严冬里疲惫饥饿了很久的一头狼,扑向程宇!
他眼里布满渴望的红丝,火一样燃烧着粗暴,好几天没刮的粗糙的上唇和下巴渴求地揉过程宇的脸和脖颈。
“罗战,你别闹!……”
程宇身上也腾得一下被罗战点着了,皮肤像被火焰燎着似的胀痛,理智与欲望两相殊死搏斗着半推半就,张开嘴激烈地追逐罗战的嘴唇。
“别在这儿闹……”程宇低声地喘,自己却也忍不住了。
“就要在这儿搞!”罗战蛮横地扯开程宇的衬衫领口,啃吻程宇的胸膛。
罗战一个深蹲抱摔技就将程宇踉跄掀倒,按在高高的台阶上。程宇无法抗拒地后仰下去,脖颈和胸膛在月光下袒露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流溢出清淡诱人的光泽。
好多天没碰,早都憋坏了,哪儿还架得住,两个人都疯狂了。
罗战用力地吻着,听着程宇胸间喘息,顺势一把扒掉程宇的裤子。牛仔裤是低腰,连皮带都没解,一下子就从程宇窄窄的胯骨上扯下来,扯到膝盖!
程宇低吼:“你干什么?!让人看见……”
罗战哼道:“这儿没别人!”
下一秒钟罗战张口就吞噬了程宇。
程宇试图推拒的双手抓住罗战的肩膀却使不出力,心惊肉跳地,下半身像浸入了温泉水一样洋溢着温暖,肌肉遽然绷紧之后缓缓地瘫软,舒服得难以言说……
这地方罗战来过好多次,他知道花园这处是个死角,幕天席地披着月光望着星星做爱的绝好地方。
对面高高的棕榈科植物后影影绰绰,沙沙的声音,像有一枚影子。
罗战单膝跪在台阶下,跪在程宇面前,仰着脸,月光下坦白着眼底最细致入微的表情。
他一口一口地吞到底,用软喉撞向滚烫火热的龟头,撞到程宇战栗发抖;每一下都含到最深,然后撸到底,唇舌忘情地舔舐细嫩的褶皱。
程宇吃惊地望着罗战,在极度紧张和不知所措之中舒爽得血脉贲张,身上每一粒汗毛都竖起来,每一片毛孔的知觉都敏锐到微末的尖梢……
掌形叶在风中婆娑,树下分明有人影晃动!
程宇惊恐地低语:“有人!……”
他只飞快一瞟,就辨认出那高大的身形。
罗战却更紧地抓住他,狠命地吞下他,死不撒嘴!
程宇随即就在罗战眼里寻觅到坚定又疯狂的神色,混合着痴迷与钟情,恳求与忠诚,蛮横与霸道,甚至肆无忌惮无耻无赖的纠缠。罗战被肿胀的勃物捅在喉咙里隐隐激出了眼泪,仍然像一头发疯的饿兽进食一般,嘴角流下一丝透明的口水……
程宇忽然明白过来。
他怔怔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罗战,视线在电光火石的高潮瞬间交缠。他捧着罗战的头发抖,描画着对方深深痴迷的脸孔,指尖和趾尖一齐痉挛抖动。
程宇在深喉的强烈刺激下被顶上高潮,那一刻的疯狂让他按捺不住生理和心理双重的极致满足奋力向罗战冲撞,占有式的抽插,毫无征兆地喷发,深深地射进了让他目眩沉沦的漩涡……
罗战就一直跪着,没让程宇拔出来,一直含着,爱抚着,让程宇在他口里无所顾忌地享受射精的美妙快感,断断续续缠缠绵绵,足足射了快一分钟。
两个人眼底都浮出雾水,都在抖和喘息,一个是爽得,一个是噎得。
罗战全吃了进去。
“程宇,爽吗程宇?我让你爽了吗,舒服了吗?……”
“……”
程宇爽得都说不出话了。
寂静的花丛中随风飘荡的只剩下程宇粗重沉迷的喘息声,和树影下剧烈发抖的人拼命压抑屈辱与眼泪的哽咽声。
那晚程宇跟罗战回了公寓,两个人在被窝里紧紧拥着,无休止地啃咬对方的脖子,胸膛,脊背,手臂,大腿……
俩人没有做爱。咬累了,于是互相咒骂和埋怨;骂够了,再拿脚踹;踹完了,凶巴巴地瞪视对方,咻咻地喘气,谁也不服软。
程宇骂道:“罗战你就是一混蛋玩意儿你!”
罗战嬉皮赖脸地:“对,我就是一混蛋,程宇你就爱我这个混蛋,怎么着吧?”
程宇怒哼哼地:“你别以为你搞这一套,这事儿就算完了!你要是再敢有下一回,跪地上啃我也没用!”
罗战说:“我那时候怕你生气,才没跟你说……程宇,你信哥一回,我对这些事儿心里有数,我以后要是做对不起你的事儿,我被天打雷劈。”
程宇垂下眼,委屈地撅嘴,最终被罗战压在身下不停地揉着后心,揉到程宇慢慢软化,服服帖帖地抱着睡去……
那晚洛杰给罗战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你真狠,你就这么对待我,我一辈子忘不了你。】
罗战也给他回了最后一条短信。
【我欠他一条胳膊,欠条命,我一辈子不会辜负他。】
67、寿星小警帽
两口子迅速和好了,重新又黏糊到一起。
罗战那阵子心情爆靓,手里也有几个闲钱,往大杂院儿跑了好几趟,给他干妈送这送那。今儿买个高档加湿器,超静负离子自动恒温恒湿的;明儿又买个豪华电动按摩椅,能坐能躺,智能芯片控制四肢一起推拿按摩,专门儿给中老年享用的。
程大妈都不好意思了:“小罗,你别老是给我花钱给我买东西,成吗?这可怎么好儿啊?”
罗战把按摩椅组装好,拾掇好,一身的汗,领带和外套都撇一边儿,笑呵呵地:“干妈,我给您买什么,您就安心踏实用呗!”
程大妈说:“小罗,干妈就是……不想欠你这么大的人情儿。”
罗战说:“这就不关人情儿的事儿。您就是我妈。”
罗战又说:“我其实连我亲妈长啥样儿我都没见过没印象,我跟您感情更深,拿您当亲妈孝敬。”
程大妈说:“可我到底不是你亲妈。再说了,你拿我当妈,那你拿我们家程宇当什么的?亲哥儿俩吗?你拿他当你亲弟弟对待吗?”
罗战:“……”
罗战心里没谱没信心的时候,转脸就去纠缠骚扰程宇。
程宇我觉着咱妈不待见我了。
程宇你说咱妈是不是瞧不上我坐过牢?
程宇你是非我不可吗?
程宇你其实真爱过我吗?
程宇你对我的感情有我对你深吗?
程宇当初要不是我死气白咧追你赖上你,你根本都不会多看我一眼吧?
程宇这年头对象可以随便换想换总能有可是亲妈就只有一个所以将来被甩的就只能是我了!
程宇我知道还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当初把你拐带到这条道儿上的我就是一混蛋!
罗战眼睛发红,在被窝里啃被子,乱翻腾,发癔症。他说这些话纯粹就是企图引起枕边人的注意,想从程宇嘴里听见那么一两句安慰人的话。
可程宇偏偏是那种不会哄人也从来不讲甜言蜜语的人。
老爷们儿心理脆弱的时候,简直连个娘们儿都不如,罗战现在就是年纪越大,越开始多愁善感起来,对自己没自信。
程大妈偶尔也问程宇,儿子,你找对象的事儿,以后,到底想怎么呢?
儿子,你一转眼可就三十岁了!
程宇垂头沉默了片刻,说:“妈,我要是以后找了一个,跟您之前设想的不太一样,很不一样的媳妇,可能您觉得特离谱的那种,您能接受吗?”
程大妈心里埋着个大炸弹:“能有多离谱?”
程宇:“……”
程大妈眼里袒露出焦急和迷茫:“程宇,我跟你爸这么多年都是老实本份做人的,你都长这么大了你是懂事儿的孩子,你可别给我胡来啊?”
程宇特认真坚定地说:“妈,我心里有数,我找的人肯定是我心里特别在乎、想踏踏实实过日子、过一辈子的,我没胡来,我不会随随便便跟任何人谈感情。”
又是一年华丽的深秋,天瓦蓝瓦蓝,温润而清透,空气指数难得达到优良,小胡同口落满金黄色的银杏叶。
罗战最近又开始倒腾,用赚到手的热钱租下三家酒吧店面,开发他的球迷餐吧业务。
后海的“老朋友”酒吧,换上“老球迷”SportsBar的牌子。
开业之后,程宇也悄悄去光临过。罗老板手下是一群穿着白衬衫,彩色七分裤,扎斜纹领带的男孩服务生,一个个手脚伶俐,活泼大方。整间店的装潢洋溢着热血激情的气氛,球迷们啃着烤翅,撸着烤串儿,对着四面墙上的直播大屏幕鼓掌叫好。
这天,“老球迷”里爆满,罗老板临时加了一倍的座椅,中超联赛今天是决定命运的最后一轮,十六支球队八场比赛,晚八点同一时间开打。
罗战给程宇发短信:【小警帽儿,球赛都开打了!】
程宇:【就快了,马上就下班儿!】
罗战:【国安主场灭申花!谁不看谁是孙子!】
程宇:【你爷爷十分钟就到!】
程宇招呼同事,一块儿看球去呗?工作忙得现场是看不成了,去罗战店里看,多热闹啊!
一群小片儿警闹闹哄哄的,潘阳叫唤着:“走啊,一块儿看!今儿晚上不用值班儿了,这么关键一场比赛,全管片儿的人都在家看球呢,谁还出来瞎闹啊!”
罗老板给铁哥们儿摆上啤酒,大盘大盘的烤鹌鹑烤螃蟹,烤板筋烤羊腰子,招待大伙儿尽兴。
大屏幕上,绿色的国安队员和白色的申花队员你来我往,攻防转换迅速,杀得难解难分,六万人的工体现场座无虚席,陷入一片碧绿色旗帜的激情的海洋,血脉贲张。
罗战一口闷掉一瓶燕京生啤,胸口热辣辣的汗四溢流淌,胸中爱意与豪情万丈。
罗战指着大屏幕:“十五年前,就在工体这块场地,还有人记得那场比赛吗?”
潘阳说:“这谁还能不记得?国安主场狂虐申花9:1,工体大屠杀!”
华子说:“97年7月20日,我连那场比赛国安队出场阵容都记得呢,当年三杆洋枪无敌啊!”
罗战扭头问身旁的程宇:“那场比赛看了吗?”
程宇得意地白了他一眼,翘起嘴角:“我现场看的!你哪儿看的?”
罗战瞠目:“真的假的?我当时怎么没瞅见你啊?”
程宇心情好,笑出一口白牙:“我买的最便宜的票,十块钱,最差的位置,就坐大门后头,结果那天我赚了——那个门儿上半场进了五个球!”
罗战激动地拍桌嚎叫:“他大爷的,老子当时就坐你对面儿,我坐的是另外一个大门儿的门后!冈波斯那个千里走单骑的单刀球,离太远了我都没瞅清楚!你爽了一个上半场,我爽了一个下半场!”
程宇笑着跟罗战拿酒瓶子干,仰脖一饮而尽,喉头兴奋地滑动。
俩人对视,眼望着眼,眼底和唇边都浮动着酒气,雾蒙蒙地。
太爱了,爱到心口甜蜜蜜地抽疼。
程宇眼里晃动的是当年哪个愣头青小混混,脸上涂着油彩,肩上扛着大旗,在看台上挥舞拳头,狂骂狂喊;罗战眼底浮现的是当年某个阳光小帅哥儿,穿着干干净净的衬衫,腼腆地挥个小绿旗子……
四周的欢闹声都仿佛化作一丛一丛虚浮的幻影,往事历历在目,青春的回忆遥记心间,如今眉间眼底,就只剩下眼前最亲密美好的爱人……
场面上的形势愈发紧张,御林军被客队先灌了一个球,餐吧里顿时哀嚎声与京骂声混成一片。
“中后卫大傻逼了,漏人了!”
“妈的这场比赛绝对不能输,别给咱老少爷们儿丢人啊!”
国安队下半场开始反击,狂轰滥炸,终于在终场前十分钟捡漏儿扳平一个球。工体顿时气势大振,相隔十里之外都能听得到体育场上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下底,下底,突啊,突了他们啊!”潘阳站在凳子上。
“你妈的,又是门柱!”华子抱头嚎叫。
“补射啊,射啊!……我操,瞄准了再射啊!!!!!!!”罗战几乎把酒瓶子甩到墙上。
皮球七倒八倒,被对方后卫大脚解围到中场,前腰位置的球员跟进,突然发力,内脚背抽射,二十五米开外一脚圆月弯刀!
皮球神奇地越过守门员十指关,挂球门远上角弹入球网!
“球进啦,进啦!!!!!!!!!!!”
压哨的远射破门让工人体育场陷入一片疯狂,全场六万人狂喊“牛逼”!“工体十五年不败”!大屏幕前的看客也全体起立嚎叫,好几顶小警帽儿飞上天花板。国安队拿下赛季末最后一场比赛,夺下联赛亚军。
看完比赛,酒足饭饱,派出所同事们拾起警帽儿,都撤了。
罗老板招呼其余的食客,对不住了爷们儿,今天本小店提前打烊,大伙儿收摊请回吧!他连店员服务生都打发走,让他们提前下班,却一把拉住程宇:“你别走。”
程宇挑眉:“干什么?”
罗战嘴角的笑容诡谲又透着宠溺的滋味儿:“程宇,今儿啥好日子,你不会以为哥忙做生意,就把你给忘了?”
餐厅随即四门紧闭,窗帘都拉严实了。
所有的照明倏地全部掐灭,陷入一团漆黑。
一阵鬼鬼祟祟的窸窣声。待到一盏一盏幽黄色的壁灯重新打亮时,程宇赫然发现整间餐吧变成五颜六色气球与彩纸彩灯的海洋,周围是一群熟悉的笑脸。
程宇一张脸填满了讶异,脸庞上变幻出或明或暗各色迷人的光彩。
栾小武和赖饽饽一群小弟,每个都穿着干干净净的格子衬衫,七分裤,打扮得跟中学生似的,嘻嘻哈哈得,从后厨房里推出来一辆小餐车,餐车上是一只新鲜出炉的奶油蛋糕。
栾小武叫道:“程警官,战哥的手艺喂,我们战哥偷偷准备好几天了,特意给您做的!”
蛋糕做得圆圆的,造型十分奇特。罗战特制了一副蛋糕模,蛋糕上用糖霜做出一只深蓝色的警帽儿,巧克力酱挤出花式国徽;夹层还填了很多水果,切碎的菠萝黄桃摆成金黄色麦穗绳的造型,一看就是颇费了一番心思。
蛋糕上用花体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字,一群人嗷嗷嚎叫着,喊出来:
“小警帽儿!生——日——快——乐——”
麻团儿武还全不怕死地又嚎了一句:
“你老公让我们帮他表白,他最稀罕你了!简直爱死你了!!!!!”
罗战歪头站着,捂着脸,还假装扭捏害臊着。
他随即就被一群人推着拱着,顺势就栽到程宇身上,腻歪歪地摽着不撒手了。
众人疯狂地嚎叫:“战哥今儿晚上陪床!伺候小警帽儿!”
程宇在一群人哄笑声口哨声中,彻底闹个大红脸,傻乎乎地站着,完全没想到。
这天确实是他三十岁的生日,只是老大不小个人儿,又不是小屁孩,早就不太在意过生日的事儿,自己都没刻意记着。
一年又一年,似水的流年像后海荷花池里漂荡的浮萍般遗世清冷,平静祥和。而这一年,因为有了罗战这个混球的陪伴,因为这一段刻骨铭心的友情和爱情,仿佛整个儿人生的意义都变得不同,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甜腻到战栗窒息……
这一晚闹得昏天黑地,喝酒,切蛋糕,吃罗老板亲手做的长寿面。
一坨人席地凑成一桌,四个人拿两副牌打升级,其余人围着指手画脚。
程宇跟罗战一拨儿,牌桌上被众小弟围追堵截。
打牌有赢有输,一桌人的脑门鼻子上都挂满小纸条。
他俩人每赢一局,程宇就拆一样儿礼物,手表,衣服,古龙水,网球拍……都是罗战买给他的。
每输一局,罗战挨罚。
罗战嘴里含着五六根儿纸条,就跟京剧老生扮相儿的髯口似的,脸上还抹着奶油。他拍着桌嚷嚷:“凭什么啊?凭什么每次都罚我啊?!”
杨油饼说:“寿星免罚,输了肯定都是您的!”
栾小武跟几个小弟鼓捣了一堆签子,让罗战抽,抽到哪个罚哪个。
罗战抽出来一看,这签儿上写得是:【战哥坐媳妇大腿,喂程警官吃枣儿!】
罗战眯眼骂道:“栾小武你个小王八蛋,你下回等着老子收拾你!”
罗战起身干咳了两声,大摇大摆地过来,一屁股坐上程宇的膝盖,胳膊腻乎乎地搂上,睫毛忽闪两下,眼角甚至挑出一丝媚态,做小伏低状。
众人都笑疯了。
程宇满脸红潮,甩开罗战的胳膊,笑着骂:“你少来,别疯……”
一群小混混瞎起哄:“喂啊,快喂啊!”
罗战扭头嚷:“喂啥啊我?枣儿呐?”
栾小武:“枣子就在您身上呢战哥!”
“你姥姥的!……”
罗战骂了一句,动了动肩,借着酒劲儿和浑身的燥热,从头顶一把脱掉套头衫,一身油亮光滑的肌肉裸露出来。
罗战充满男人阳刚味道的胸膛热辣辣地贴上来,洇出汗水的脖颈和锁骨故意揉蹭程宇的脸颊,在众人疯狂暧昧的口哨声中。
“亲一个!亲一个!啃啊,啃了!!!!!……”
程宇涨红了脸,在排山倒海的围攻哄笑声中仍然不肯就范。他也醉得快要撑不住,酒意催情欲,胸口和喉间生出一股莫名强烈的渴望,对罗战的渴望……
罗战坐上他的腿,再这么一腻固,他下身都起反应了。
罗战自己也感觉到了,小程宇偷摸羞臊地从他屁股下边儿支棱起来,硬硬地顶他的大腿。
他捏捏程宇的脸,挑逗似的哼道:“来不来啊?来啊!
“都喂给你了,吃一个……”
68、付出的那一夜
罗战在众人癫狂的口哨声中,攥着程宇的头,把自己胸膛上的红点蹭过对方的脸颊,眼瞧着程宇的脸被他火热的胸口灼出一片诱人的红潮,羞羞的小模样儿……
“滚蛋你……”
程宇是又窘迫又心软,拿手肘推开这人。
罗战是典型人来疯型的,越是当着旁人他越疯,而且不知道“害臊”这俩字儿怎么写的。他屁股在程宇下身上又狠狠揉了一把,然后突然站起身,跑上乐队小舞台,撇□后剧烈喘息拼命遮掩裤裆的人……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罗战还是一文不名的大混混,借住在大杂院儿程家的小书房里。就是在这间小酒吧,他头一次直吼吼地向程宇喊出那一句,“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现在人等到了,已经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疼着。
激昂的电子乐声再一次响起,罗战毫不掩饰的情绪从赤裸的胸口处渲泄勃发,略带沧桑的高亢嗓音嘶吼出全场沸腾的血液!
“寒风吹起,细雨迷离,风雨揭开我的记忆——
“我像小船,寻找港湾,不能把你忘记——
“爱的时光,爱的回味,爱的往事难以追忆——
“风中花蕊,深怕枯萎,我愿意为你祝福——”
罗战用力地敲鼓,大声地嚎着他对程宇的每一句爱意,他对程宇的渴望,他对程宇的依恋,他对程宇的情有独钟……
他心目中的程宇,永远都是让他痴迷一辈子的那个完美的程宇,是老城墙下蹬着自行车背着书包、年少清秀的十四岁的程宇……
人只有失去过才懂得珍惜;
曾经绝望过才找寻得到回家的路;
曾经一起经历过浴血的磨难,才明白什么叫做情深意重,什么叫做刻骨铭心。
“我爱你,我心已属于你,今生今世不移——
“在我心中,再没有谁,代替你的地位——”
罗战深邃的目光穿云透雾直射进程宇的眼眸,燃烧的激情让两个人在那一瞬间都有些发抖,遥遥对望的视线仿佛望穿宇宙洪荒的尽头在天际的永恒之处仍然最坚定地痴缠……
“我爱你,对你付出真意,不会漂浮不定……
“你要为我,再想一想,我、决、定、爱、你、一、万、年!!!!!!!!!!!”
罗战疯狂地嘶吼出声时眼角甚至变得湿润,感官的失闸让情绪放肆地横流……
全场的小弟都被他们老大感动了,不约而同高举起双手击掌,齐声嚎叫:
“我爱你一万年,我爱你一万年,我爱你一万年,我爱你一万年!!!!!!!!!!!!!!”
……
一曲终了时,欢悦的人丛中有两个人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栾小武起哄,煽动众人胡乱地喊着:“嫁给他,嫁了吧!!!……或者娶了他也成啊,赶紧把战哥娶回家吧我们都没意见!!!!!”
没有人能抵御如此强烈深刻的感情,没有人在这时候还能无动于衷。
罗战从舞台上跳下来的时候程宇大步迎了上去!
程宇一把搂住罗战的肩膀抓住罗战的头把人拖向餐厅后身儿的小厨房,不顾四周暧昧的尖叫……
罗战被摔进厨房的杂货间,程宇反身踹上门,把罗战像掷沙袋一样掷到双开门大号冰箱上,宽阔的脊背砸向不锈钢门,然后在罗战晕头八脑两只眼珠子滴溜乱窜找不着方向的时候,深深地吻上去。
属于恋人之间最热辣动情的吻,也是男人之间最热烈而粗暴的坦诚,彼此都再不需要一丝一毫的含蓄与矜持,就用肉体的冲动来交心……
程宇的手指几乎嵌进罗战头颅的凹凸,四片嘴唇与牙齿一起上阵,疯狂地,野蛮地,毫无保留地,吸吮啃咬着对方。罗战帮程宇扯开来不及解开的纽扣,掀起T恤,撩到胸口,一只手野蛮地伸进程宇的裤腰,捉住要害,用力磨蹭,抚摸……
那个夜晚,程宇留在罗战店里,没有回家。
那晚店里就只有他们两个。餐吧大门紧紧地反锁,竹编窗帘全部落下,笼住室内的火热。
两个人赤条条一丝不挂,滚在沙发上,再从沙发滚到地板上,被凉飕飕硬邦邦的地板硌得嗷嗷叫唤,然后再爬回沙发,继续疯闹……
俩人一齐撸着,挺动着,头冲脚、脚冲头地互相给对方口活儿,做得认真而满足。
程宇从罗战嘴里拔出来时舒爽得浑身颤抖,罗战铁一样的硬物在程宇口中抽插,无比宠溺地捧着程宇的头颅,迷得神魂颠倒,觉得不够,这样还是不够,任是程宇体贴细致地舔弄每个角落,还是无法满足他浑身燥郁的火热……
罗战是真的憋太久了!
他毕竟比程宇经验丰富得多,又不是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这样的互慰根本无法从生理上让他得到完整的释放,就好像每次都做了个前戏,然后……就没了?
他完全是为了迁就程宇,一直压抑着,憋着,既不想主动献身把自己交代了,又舍不得过分逼迫对方,怕伤着程宇的自尊心。
程宇给他弄了很久,第一回爽过,第二回死活射不出来。
程宇做得腮帮子都酸了,他想帮罗战弄出来,想让罗战也舒服。
罗战憋红了脸,自己跟自己较劲儿,推开程宇,又撸了半天,有点儿沮丧:“算了,不来了。”
程宇脸上也失望:“不舒服啊?……”
罗战有点儿打蔫:“没有,今儿累了。”
程宇看得出来,罗战根本不是累了,而是没爽到,身体上不够刺激,达不到临界点。他也知道射不出来的那滋味儿,胀得挺难受的。
男人的心态大致都差不多,最在意这方面的表现。眼前如果是个女人,自己在床上做一半儿萎顿了,不能让媳妇高潮,挺丢脸一个事儿;是男人也一样。所以罗战没爽着射不出来,程宇也跟着失落,觉着对不住对方。
程宇侧身躺着,搂着人,舌尖舔舐罗战的耳廓,无声地求索,温柔而沉默。
罗战扭头看着程宇,只是片刻的对视,烈火烧身,突然翻身一把压倒程宇!
程宇竟然没有反抗,慢慢地躺倒,呼吸焦渴而急促,喉头滑动。
俩人那一刻就好像突然被同一种强烈的渴望所驱使,浑身燥热。
罗战急迫地低喊:“程宇,程宇,我想,想要你,那样儿做一回成吗……”
他是真的想要,做梦都在想!
罗战再也忍不住了,跪起身就要搬程宇两条大腿。
程宇挣扎了一下,扭过头,趴在沙发上了。
罗战整颗心都抖了,扑在程宇身上磨蹭着,半分钟之前还歪脖萎靡不振的罗二虎,激动地从两腿之间直翘起来,胀得红通通虎头虎脑的!
他吻着程宇的耳朵,急切地说:“宝贝儿,哥好好地疼你,你转过来……”
他知道程宇不懂,程宇不会做,不会做所以才有心理障碍,忌讳,甚至自尊心无法接受。他想教给程宇,他想让程宇知道,也想证明自己,两个男人之间干那事儿,绝不是单纯追求情欲的新鲜刺激,而是爱得足够深刻,是真正的做爱,身心的结合。
程宇没动弹,半闭着眼:“你来。”
罗战两只手掐着程宇的腰发抖,在沙发上匍匐乱蹿,手忙脚乱,半辈子丰富的经验在那一瞬间化成一堆透明跳跃的泡沫,高兴坏了,乐傻了,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他从礼物堆里翻出一盒避孕套。那是程宇拆开的其中一个礼物,蜜瓜草莓菠萝芒果各种果冻口味的套子。
罗战兴奋地在程宇脸上狠狠嘬了一口,表情就跟吃到了糖的小孩儿似的,连声保证:“小宇,小宇宇,我一定好好做,努力做,肯定让你舒服喽!”
程宇被这人逗得,慢慢地红了脸。
他脑子里还记着罗战叫嚣过的话,“让你舒服得叫哥”。
富有专业素养的记忆力太顽强了,就这么一句话,程宇一直搁心里惦记着。感情到了这份儿上,程宇也想要,想跟罗战用最亲密的方式结合,想感受与喜欢的人做爱究竟能有多舒服。
罗战鼓捣了一会儿,拎着套子,又开始指挥程宇摆姿势:“宝贝儿,你侧过来,你这样趴着,我压着你太沉。”
“我就趴着么……”程宇把面孔深埋进沙发里,声音模糊不清。
“你趴着不舒服,你其实侧身儿更舒服!你听哥的没错儿,左腿蜷起来,右腿伸过来……”罗战依据过往浩瀚的经验史,滔滔不绝地唠叨,其实是因为紧张,不好下手。
“你烦不烦啊?我就这样儿么。”程宇话音儿里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爷就乐意趴着,不成啊?!
“你做不做?你要是不来,你躺下,我来!”程宇粗着嗓子,不耐烦地低吼。
“我来,我来!!!”
罗战闭上喋喋不休的一张贱嘴,毫不犹豫地骑了上去。
程宇故意趴着不动,把脸藏起来不让罗战窥探到他的表情。
他其实也紧张,害臊,不想让自己被侵入时的表情在对方面前袒露。男人都有自尊,不愿意暴露某些方面的软弱和无知无措。
罗战做得很慢,很小心,唇手腿并用,摩擦爱抚了很久,从程宇的后颈,沿着一条笔直漂亮的脊椎,细致地舔吻,一直吻到凹陷的腰窝,啃咬两块圆溜溜的臀,揉搓大腿内侧的软肉。
牙齿研磨上去时程宇微微挣扎抖动,扭动中的臀更加诱人性感,让两个人同时兴奋起来。程宇臀上遍布深深浅浅的齿痕,痛感更添刺激,被罗战挑逗得难耐地勃起,罗战已经硬得像一块淌着赤红色铁水的烙铁,杵在程宇两腿之间蓄势待发,却不敢冒然就这么捅进去。
他见识多了,知道在床上干这事儿怎么干得粗暴生猛如狼似虎一夜来三趟五趟把对方折磨得凄厉惨叫甚至受伤出血,当然也知道怎么做得温柔体贴轻缓慢进让身下的人得到最充分的前戏和高潮时的欢乐。
程宇这么心甘情愿地付出,满足他,罗战心里能不感激吗,能不体贴小心着伺候小警帽儿吗!他明明是那个骑着做活儿的,可心底最真实微妙的感觉,简直就好像虔诚的信徒一步三叩头地跪伏着爬向朝圣之地,心目中的“天仙”此刻就横在眼前!
罗战的手指探进程宇的身体时程宇的脊背骤然弓起而僵硬,在罗战不停地亲吻抚慰之下才又慢慢地缓和。
程宇咬着嘴唇埋着脸,一声都不出,默默地承受,那副极端隐忍的样子更让罗战感动得不行。他的手指戴了套子,抹了好几层润滑油,感受着极其紧致细密的柔软处完全推挤抗拒着他的侵入,然后再被强行地撑开,仿佛是看着程宇在他面前缓缓地放弃一切矜持和抵抗,任由着他予取予夺,把什么都给了他……
“程宇,程宇……”
手指的每一次律动,程宇整条脊背无法抑制地战栗,轻抖,因为害羞而脖颈潮红一片。
罗战低声叫着程宇的名字,叫得是自己灵魂深处荡涤着的无可磨灭的完美身影……
前戏折腾忒久了,真到要做的时候,罗战都快萎了!
他发狠地用力撸了几下,抱紧身下的人,激动万分地让昂首张扬的猛虎头啸叫着埋入程宇的身体!
任是再坚韧强悍的爷们儿,第一回跟人做这事儿,无论身体还是心理上都是好几重的摧毁与重建,这是必然。
罗战自个儿甚至能觉出来,他进去的一刹那程宇猛得夹紧了后臀,原本就像是紧阖着蚌壳的一只小肉蚌,这一夹疼得罗战先哼哧了一声儿,龟头的一圈软肉被箍得进不去出不来的!
程宇两只手抓紧了沙发,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小口小口地往外喘。
也是经历过事儿的人,要说疼,真没有多么疼痛难忍,但是被另一个男人用粗壮火热的阳具进入到最生涩隐秘的地方,身心最后一道防线在对方面前骤然溃散崩塌之后再被大军掩杀而上,一路长驱直入,彻底地被对方占有,程宇从没有这样的经历,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允许第二个人在他身上做这种事儿……
极度紧张兴奋却又暗含着惊恐与羞耻,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程宇知道,他其实打从若干年前第一眼见到罗战这个人,就已经陷进去了……
就只有在罗战面前才会这样儿,无休止地宠着对方,任他为所欲为……
这晚程宇是第一次。
但是真正被折腾了一溜儿够的是罗战,简直累惨了,做个爱从来就没做得这么衰!
罗战怕程宇疼着,不敢硬来,程宇又因为紧张没经验,一动不动装死似的趴着。罗战搂着程宇的腰身,从后面分开双腿,慢腾腾地挺进,每进一寸,往外挪两寸,又进两寸,再抽出来三寸……
憋闷得快要出火的一条家伙,哪受得了这么反复折腾?
堕了再撸起来,过一会儿又堕了……
更何况罗战这么渴望得到程宇,一进去,温暖紧致的肠道紧箍着他,爽得差点儿秒了!他强行克制着欲望,每挺进一步都小心地察看程宇的表情。
“程宇,程宇……疼着了吗?
“程宇,这样儿动换行吗?
“程宇,你里边儿,舒服到了吗?……”
罗战没完没了地,碎嘴婆婆似的,问得程宇都快烦了。光着身子一边儿做爱还一边儿闲扯聊天全方位交流身体各处感觉器官的体会感受,程宇哪是这么没皮没脸臭贫的人啊?
程宇埋头哼道:“你做你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罗战瞪眼:“那我不问你怎么知道我做得怎么样啊?!”
程宇扭过头:“我真没事儿,我受得住……”
罗战飞快地吻程宇的嘴,嘴唇在贴合的一刹那下身像过电一般波及连带着快感,让罗战忍不住又挺进去两寸,这一次真真切切地捕捉到程宇被他进入时细致入微的痛楚表情。
程宇脑门儿上浮出一层汗,罗战已经全身湿透,后脊梁的汗水流淌得像暴雨中汇聚了道道溪流的车窗,累得气喘吁吁。
程宇突然沉沉地笑了一声,揶揄道:“瞧瞧你这费劲,赶紧得!不行了吧你?”
罗战委屈地喊:“我不行了?老子可行了!我还不是为了你,我怕你疼着!”
程宇眼睫毛都是湿漉漉的,小声说:“那你,舒服了吗?”
罗战唇边和程宇的嘴角连腻着口水:“舒服……你那里边儿,真他妈软乎,小样儿的让哥瞧瞧,怎么长得,舒服死亲哥哥了……”
程宇的酒窝里旋出红晕:“臭流氓!”
罗战也乐了,故意又挺了挺身,插得更深:“嘿嘿嘿咱就流氓你了怎么着?哥今天流氓你了,你来啊,小警帽儿来抓我啊!”
程宇这时候想的仍然是罗战舒服不舒服,罗战也感动,问:“我弄疼你了吗?哪儿难受了就告诉我。”
程宇的脸汗水淋漓却无比平静,英俊得让罗战不敢直视。
程宇说:“我什么疼没捱过,这算什么?没事儿,你来……”
一句话让罗战心口颤抖。
他一把抓住程宇低垂在沙发沿儿上的那只右手,缓缓移上自己胸口,引领着程宇的手抚摸自己,最终移到嘴边,郑重其事地在程宇右手掌心印上一个深吻,庄重而虔诚……
这个吻点燃了两人之间最火热的激情,燃尽了室内最后一丝氧气,把两人的神智都烧化成灰烬……
罗战挺起身,腰部发力,阳物齐根没入。
完全的吞没与润滑后的揉蹭让他舒爽无比,再也无法抗拒程宇身体里源源涌动的极致诱惑,开始用力抽插起来,频率越来越快。他一手撑住,另一手奋力揽住程宇的腰,从后边儿撞向程宇!
罗战刚才磨来蹭去都快要萎顿,快速的抽动中重新膨胀,在无法用语言描绘的美妙快感中饱满地填进去,再猛地拔出,用更加刚猛的力道奋然插入。
他看着自己赤红色凸起的筋脉一次次撑开程宇的身体,用男人之间最直白的方式宣布着归属权并且掠夺性的占有着对方,看着程宇因为他每一次勇猛地插入而身体战栗,腰肢扭动,却挣不脱避不开他的侵入。程宇紧咬着嘴唇,却仍然坚持着不肯发出一丝声音,默默较劲般忍受着发疯公牛般的冲撞……
爱和欲望在两个人的结合处疯狂地滋生,罗战的每一次冲撞都像撞击自己的心,撞击自己最尖锐真实的感受,仿佛灵魂从脑顶盘桓着出窍。
眼前这个人是程宇,心甘情愿伏在他身下遍身汗水地承受着他为他付出的人是程宇!罗战抓着程宇结实匀称充满男性诱惑力的脊背,推挤分开臀部饱满紧实的肌肉,那一刻心理上的感动和满足,远远地超过程宇能带给他的生理刺激。
罗战做了很久,顾忌着对方的承受能力,做做停停,停停再做做。
两人体力消耗很大,却又都沉浸在第一次亲密结合的新鲜欢乐中,舍不得结束,不愿意撒手。
罗战硬扛着不射。
他想让程宇翻过身来,然后他射个雄风万丈精彩绝伦的给程宇看。
他想看着程宇,眼对眼地看着对方,也让程宇看到他怎么在他身体里穿插。
可是程宇就是不转身,宁愿撅着屁股给他。
罗战说:“程宇你这人怎么这么矫情啊?你屁股都给我那啥了,你让我看看脸不成啊?”
程宇回嘴道:“你连屁股都要了,你还要脸干嘛?”
罗战:“……我操!”
罗战突然拔出枪来,扯住程宇两条腿往下一拽,拽下沙发。
程宇冷不防被罗战从身后按跪在地,上身趴在沙发沿儿上。
罗战怕做得时间太长,程宇觉得艰涩难受,再次倒了满手的润滑油涂抹好,重新狠狠地顶入,已经无比顺畅的结合处被他轻而易举地撑开,一捅到底!
这个姿势可以进入得很深,这一次仿佛是用利器劈开最后一道坚固的防线,破掉了金身!程宇被罗战推挤着身子蹿出去一大截,下身顶在沙发沿儿上,被顶触到最深处某一点。他浑身肌肉突然触电般骤缩,手指急迫地揪扯,喉咙里无法抑制地发出声音,眼神一下子乱了方寸。
“程宇,程宇……”
罗战蓦然激动了,热烈地叫着,更加卖力地往那个地方厮磨顶撞。
他疯狂地亲吻程宇的后背,用力撞进去,让水合物滋润着彼此的肉体在程宇身体的深处滚烫燃烧。他用剩余的油搓热手掌心,抱住程宇,握住下身,十分体贴地爱抚,帮对方积聚前后交汇重叠的快感。
程宇脸色通红,被罗战拼命顶弄着,雄壮的阳具充分润滑后填满了他,那里面是他渴望已久的温暖、充实和满足。他被顶到不由自主地勃起,完全暴露了身体里活跃的快感。
“程宇,小程宇喜欢上我了,小程宇最喜欢让我操……”
罗战忍不住捉住程宇的耳朵,灌进一串最下流的黄话。
“你滚……混、混蛋你,你……”
程宇眼底波纹荡漾,神情迷乱,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小宇宇,叫哥,叫我!”
“讨厌么……”
“亲哥哥疼你呢!爽着了吗?爽了就叫哥!”
两个男人到了床上,完全没有节制和下限,怎么爽怎么来,更何况罗战这厮本来脸皮就厚,撒了欢儿了。
程宇被逼迫得脸色潮红,呼吸错乱,汗湿的嘴角嗫嚅着。
“小宇宇,叫声儿好听的,哥让你射出来!”
罗战蛮霸地攥住小程宇通红勃动着的软头,缓慢地揉捏,捏得程宇直抖,被濒临溃决的快感折磨得神智迷乱……
程宇扭头一口咬上罗战脖颈的要害处,闷哼着,叫了出来,随即招致更激烈粗野的又一轮冲撞……
半跪着交合的姿势最让男人感到羞耻难当,程宇心理上的迷茫很快被一轮又一轮冲击波往复侵袭掩覆,欢娱如没顶的潮水让他失神地颤抖,拖拽着他掉进更深的漩涡。
罗战顶得太深,好像已经撕开他的身体,撞进他的下腹,胸腔,心口……神智被撕扯成碎片的瞬间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脑海里,眼前,心头,都是罗战强悍施压抽插的身影。罗战胸膛里发出的近乎粗野的喘息声震荡着他的心,冲击着他的灵魂,罗战滚烫渍汗的身体把他紧紧地抱着,血肉仿佛相连成一个人……
罗战最终低吼着在程宇身体里射出来,最后的几十下冲刺让两人一起眩晕癫狂,全身抽搐。
程宇在撞击窒息般的快感中紧跟着也射出来,眼角的光芒失魂般望着罗战,眼神是一片深深的沉沦……
那晚事后,罗战紧紧抱着程宇不撒手,没完没了胡搅蛮缠似的盘问。
程宇咱干得爽吗?
程宇你舒服了吗?
程宇你喜欢吗?你告诉我嘛,你快告诉我啊到底喜欢不喜欢老子啊!
程宇下回咱还来,还要,哥还想要,舒服死我了……
程宇淡淡地:“别烦……”
罗战不依不饶:“程宇,再叫一声儿好哥哥!”
程宇忍不住笑出来:“甭跟我贱!”
罗战喜滋滋儿地:“媳妇真好,媳妇最疼我!老子有人疼了!”
程宇望着罗战摇头晃脑志得意满的德性,说:“现在放心了?你还担心吗,担心我甩你吗,你还觉着我对你,不够深吗……”
罗战突然间感动了:“程宇……”
程宇说:“罗战,我知道你一直担心这事儿。亲妈就一个,你也就只有一个,哪个我都不会说不要了,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罗战一把抱住程宇,脸深深地埋进程宇的胸口,鼻子发酸,忘情地吻着。
“程宇,小宇宇,我信你,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咱俩一辈子好……”
69、勇救丈母娘
自从小程警官三十岁生日那晚,两个人的关系,眼瞅着就由热恋中的小情人儿迅速融洽深化为牢固不可分割神圣不可侵犯的一对儿老夫老夫,那个居家过小日子的甜蜜劲儿,恩爱劲儿,呼之欲出。
罗老板的小吃吧和球迷餐吧越做越红火,真发财了。
做生意这种事儿需要眼光,机遇,人脉,还有天赋,罗战就属于几样素质齐备的人。
罗战也坚信,程警官绝对是他的福星。这媳妇太旺老爷们儿了,俩人一路好着,他这饭馆儿生意就一路蒸蒸日上!
罗老板朋友多,出手豪爽,人缘儿海了。砂锅居精装修后增设了宴会厅,跟京城几家知名婚庆公司婚恋网站都建立起友情合作关系,黄历上的良辰吉日全部被提前一年预订,碰上那种阳历阴历都逢双遇吉而且还是节假周末的结婚好日子,席位爆满,根本都订不上。
罗战跟程宇面前得瑟,吹着牛:“程宇,你是不知道,咱北京城里结婚的小两口儿,真叫一个多!乌泱乌泱的人,排队都排到明年去了!我都怕他们这边儿婚宴的队还没排上呢,那边儿憋不住孩子都睡出来了!嗳你说老子的店咋就这么受欢迎呢!”
罗战美得,满床打着滚。
程宇冷眼道:“辛苦您了?”
罗战就穿个内裤,床上四仰八叉躺着,抖了抖手脚:“是累,每天东跑西颠儿,真他妈挺累的。”
程宇在床上踹他一脚:“累了,我给你捶捶?”
罗战得意地嘿嘿笑:“程宇,哪天咱俩也办一个,就在咱店里办!我的店也有你一半,让大伙都瞧瞧,罗老板娶程老板过门儿!程宇嫁我吗?嫁一个呗!”
程宇回手给他一胳膊肘:“甭臭美了!要办也是在大杂院儿办,你嫁给我们老程家当媳妇你干不干?”
“我干!”
罗战张牙舞爪扑上去……
京味儿小吃吧从原先的三家连锁扩展到八家,迅速攻占簋街、望京新城、朝外小街、首体、清华园、海淀图书城……
球迷餐吧也开到了三里屯和亚运村。
罗战的眼光盯紧了白领和大学生的商机,专门赚时髦年轻人的钱。
之前的贷款偿清了,罗战从银行新贷了一笔款子,又开始琢磨跟朱妍一起倒腾法国红酒,进军高档餐饮酒业市场。
程宇忍不住得吧他:“我说你,罗战,你欠的钱刚还清,你就不能在家老实几天吗?”
罗战说:“钱收回来了,要继续投资啊!这样儿才能利滚利,钱滚钱,才能赚得更多!程宇你这人小农思想,一看就是每月挣死工资的公务员,一辈子发不了财!”
程宇不满:“你这人的性格,就是不安分守己,你不整出幺蛾子才怪。”
罗战捶床哈哈乐,搂过程宇调戏道:“小宇宇,咱放一百二十个心哈!你男人绝不会发了财就变质,绝对不出去包二爷!我挣了钱全是你的、咱妈的!”
程宇白眼儿:“你也敢!”
“哈哈哈哈……小宇宇,哥想你好几天了,再来一回……”
罗战邪笑着扑上去压倒程宇,一把扒掉程宇的内裤,蛮横地抓住,用最亲密的方式爱抚,让程宇舒服……
他嬉皮赖脸地挤进去,紧紧贴和摞着的身体疯狂地挺动,被结合处生发出的快感滋润得一齐战栗发抖……
俩人平时事业都忙,一个星期难得幽会一两个晚上,互相贼惦记着,尝过那个滋味儿,欲罢不能。
罗战在床上雄风大振,多年的心愿得到满足,终于熬成了货真价实的咱家小警帽儿的男人,事业感情双双得意,这日子过得能不舒爽吗!
程宇心情也很爽。罗战无论哪方面都是那种非常体贴周到的爱人,在床上更是尽心尽意,出工出力。程宇要是不想来,罗战绝对不勉强;程宇不舒服,罗战绝对不会只顾自己舒坦;程宇还没得到高潮罗战绝不会自己先射了。
前海后海的势力地盘悄悄地发生变化,一代新人换旧人。
平安大街上谭五爷开的那两家馆子装修老旧,经营不善,赶不上时代的潮流,门庭冷落,终于开不下去,转手盘给外地进京的川菜馆儿了。
栾小武等一群小弟在店里庆功,跟罗战说:“战哥,这么些年,若论做生意,还是您厉害,还是您最牛掰!”
罗战跟伙计们大盅大盅地干白酒,被酒露辣得咝咝呵呵,眯缝着眼,心里特得意。
“战哥,瞧您这一家接一家分店开的,兄弟们跟着您混,算是跟对人了!照这个趋势,不出五年,您一定能把三里屯那块地盘重新夺回来,让三里屯娱乐广场改回姓罗!”
罗战翘着脚坐在窗边竹凉椅上,餐吧四面悬挂的大屏幕声色炫目,心情这叫一个志得意满。
程宇忍不住提醒他:“罗战你风头出得够了,盘子托得太大。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道理上学时候老师没教过你吗?”
罗战满不在乎地:“我现在做正经生意,我又没犯法。老子就是要把这几年亏掉的全都赚回来!”
程宇在心里琢磨,你把后海老龙王谭老头子就这么挤兑走了,对方能善罢甘休?罗三儿你这样儿得罪人,将来真的没问题吗?
未来前路多坎坷,山雨欲来风满楼。
罗战仍然像他发迹之前锒铛落魄时一样儿,每周去给丈母娘请安问好。
他现在再去大杂院儿,开得已经不是刚出狱时朋友借他的二手车,而是最新款的大切诺基,捯饬着名牌衬衫和老板裤,手里依旧拎了几大兜子青菜和鸡鸭鱼。
夏日的傍晚,程宇陪老太太出门遛弯儿,罗战屁颠屁颠儿地主动陪同。
程宇在前边给他老妈搭个手,那姿势贼像小李子搀扶着老佛爷。
罗战在侧后方紧随,低头哈腰,手里举个大蒲扇,一路走着一路还给老太太扇着凉。
走过银锭桥头,碰上隔壁胡同的街坊李大爷,身后跟着儿子媳妇,媳妇怀里还抱着孩子。老邻居见面难免寒暄几句,顺嘴夸一夸人家儿子孝顺,媳妇漂亮,孙子生得白白胖胖。
李大爷也说:“程大妈,您儿子多好啊!……呦,做一级警司了?工作多牛!这位是?哦哦,是干儿子啊?真不错,养俩大儿子!”
等到街坊走远了,程大妈脸色就黯淡下去,回头跟罗战摆摆手:“小罗,大妈自己走就成,你平时忙,也挺辛苦,以后不用陪我出来。”
罗战说:“不忙,再忙也得陪您。”
程大妈固执地摆摆手,垂着眼,面露艰难:“以后不用你来陪我了。”
“干妈,我……我要是有哪儿办事办得不周到的地方,您告诉我。”
罗战有点儿尴尬了。
“妈……”程宇脸色也沉下来,眉头拧着。
“妈,罗战都是好心。他开那么多家店,那么多生意要照料,平时都忙海了,这不是抽空儿就来照顾您吗?还给您买东西,您别嫌他碍眼成吗?”
程宇难得在他妈面前说一句忤逆的话,却是因为心疼罗战。
“我没有,我不是嫌小罗不好!”程大妈急得连忙摆手,心里也怪不落忍的,着急麻慌地解释,“小罗你挺好,你平时跟程宇怎么着的你们忙去吧,不用花那个时间和钱伺候我!
“我就是,不用你们陪了!……”
程大妈心酸地喊了一嗓子,也难受了,街坊四邻进进出出地瞧着呢,别人家都是儿子媳妇或者闺女姑爷陪着出来,就自己身后跟着俩小子,莫名其妙地,时间长了,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程宇那时候觉着,有些话可能不得不跟老妈说出来,这么拖着不是个事儿。
他现如今的感情和心态,罗战已经算是他那口子,他不想让罗战在老妈面前受委屈。罗战稍稍吃老妈一个白眼儿,捱一句重话,他都受不了。罗战所有亲近的兄弟朋友都知道俩人的关系,可是他自己这边儿,无论如何欠着罗战一个名分。
俩人都没想到,就在这天,又碰上了冤家对头!
傍晚的平安大街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三个人慢悠悠地走着,各怀忐忑的心事,待到程宇脑后长眼耳后生风发现险情的时候,一辆小轿车已经从侧后方朝着他们飞速冲上来!
程宇他们在便道上走,小轿车突然从机动车道杀入自行车道,剐倒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完全没减速,反而猛踩油门,前轮儿磕上马路牙子,直直地瞄着人撞过来!
踩油门提速的声音尖利刺耳,车轮与地面发出凄厉的摩擦声!
根本没时间多想,程宇第一反应是护着他妈妈。
他扭头推开他老妈,程大妈受到惊吓站不住,整个人往后摔出去。
“干妈!!!妈——”
罗战下意识地伸臂接住被程宇抛过来的老太太,一齐摔了出去。
罗战跌出去,被生生压在下边儿,程大妈结结实实地摔在他身上,砸得他不由自主“哎呦哎呦”地嚎叫!
轿车车头凶狠地撞向程宇,程宇来不及躲,侧身飞起来滚上车前盖儿!
程宇的身体从前挡风玻璃上抛起来,空中竭力维持平衡,在四周一片惊恐声中从车尾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稀里哗啦的车窗破碎声!
轿车一头撞向道边的一棵树,“嘭”一声巨响之后树干彻底嵌进被挤憋的车头,车里气囊全开,终于哑火不动了。
程宇咬牙忍痛爬起来。
他反应机敏,没被车轮碾在底下,全身擦破好几处皮。
程大妈惊慌地爬起身摸着:“程宇,程宇你怎么啦!……小罗,小罗?!”
罗战仰躺着在地上。
罗战抱着程大妈摔在一摊尖锐的石头子儿上,疼得他俩眼发黑,眼前一片金星儿嗡嗡嗡地闪烁,估摸着自己后脊梁已经硌成一块蜂窝煤的结构。
“妈您没事儿吧?妈您怎么样儿啦?”
罗战情急之下完全没注意自己口里胡乱叫得是什么,把老太太扶起来,上上下下地检视,老人儿哪禁得住这么摔啊!
程大妈惊魂未定,紧紧抓着罗战的手,焦急地看:“小罗,小罗你没事儿吧?别把你摔坏了啊我说孩子……”
“妈我皮厚,我不打紧的!您没摔着就成!”罗战情不自禁地说。
程大妈被这几声极干脆的“妈”叫得,都愣住了,神色恍惚动容……
罗战这时候气急败坏,就想把那开车的司机揪出来算账。
他以为这不过是哪个二把刀的家伙酒后飙车拿油门儿当刹车踩光天化日草菅人命。他没想到从撞歪的车门里冲出来一个满嘴酒气的小子,两眼血红。
“姓程的,姓罗的!!!!!”
70、程宇夺枪
刘晓坤那天借酒浇愁,喝得烂醉,彻底地high了,在平安大街上疯狂超速,如入无人之境。
刘大少被他老爸在家里着实关了一阵子,家法都掏出来了,狠狠训诫了一通,还被逼着退掉好几家高档夜总会娱乐城的VIP卡,与狐朋狗友划清界限。他爸爸往他公司里弄进来好几个人,盯着他做事儿,不准他胡作非为,还说要把他送到外地去“磨练性子”,以后甭想回北京了!
刘晓坤撮火了,怀恨在心。
在他心里,让他倒霉挨削的罪魁祸首就是程宇和罗战。
而且他就想不明白了,咱天王老子都不怕的主儿,怎么老子的老子竟然怕姓罗的和姓程的怕得要死呢?
酒意壮怂胆,恶从胆边生,刘公子朝着程宇扑上去,蛮横地抡起一拳……
程宇敏捷地撤身,一个利索的擒肘袭膝,一脚直踹膝盖,把刘大少踹得飞起来!
这小子一只手臂被程宇捉着,笨拙迟钝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三周半,噗哧,啃向地面,摔了个大马趴!
后边儿呼啦啦又冲上来好几辆车,竟然是洛杰那小子,以及刘公子那一群狐朋酒友,驾车赶到。
“小洛,这他妈怎么回事?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罗战也急了,横眉立目地指着洛杰质问。程宇刚才被撞,摔了那一下狠的,罗战看在眼里,能不气吗,简直想找刀砍人。
“坤哥你疯了你,你喝太多了,赶紧跟我们回去……”
洛杰和一帮朋友冲上来拼命拽住刘晓坤,想把这撒泼闹事的二世祖拖走。
刘晓坤见着洛杰更加火大:“你给我滚,滚蛋!你个兔崽子,吃里扒外水性杨花儿不要脸的东西!”
刘晓坤回手甩给洛杰一记响脆的耳光。
洛杰脸上和脖子上,新鲜的指痕摞着一道道暗红色的旧痕,一看就是挨人打了,而且就是被刘公子揍了。洛杰涨红着脸悲愤地瞥了罗战一眼,却不敢吱声,罗战也就忽然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你姥姥的!
刘公子被程宇揍趴,又遭周围群众指指点点,终于恼羞成怒,爬起身对程宇吼道:“你他妈有什么了不起,你们敢威胁我爸爸、威胁我!一个条子竟然还敢打我我操你八辈儿祖宗的!!!”
刘晓坤掀开车后盖儿,掏出一把黑乎乎的家伙,直直地抵上程宇的头!
程宇面色遽然凝重,身形一动都不动,静止在微风中。
他眼很尖,一眼就辨认出来,距离他眉心三寸处是一把手枪,而且是真家伙。他以前做刑警时,即使不出任务,每天上班也是佩枪的,就是用这种手枪。
罗战吃惊。
程大妈吓得一口气上不来,要不是罗战扶着,就直接瘫了。
四周看热闹的也是一片惊呼!就连刘公子那一群朋友都傻眼了!
“枪,那个人有枪!”
“能是真枪吗?塑料壳儿的吧?”
“快报警,打110!”
“谁敢报警?!谁报警老子枪毙了谁!”刘晓坤嚣张地挥舞枪口扫向人群,吓得周围人纷纷抱头猫腰,四散后退。
这人醉疯了,事情闹大了,这忒么的好歹也是在大街上,光天化日的找抓呢吗?刘公子手下一群损友也吓面瘫了,张口结舌地劝:“坤哥,坤哥咱别闹了,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小祖宗喂您赶紧把您那枪放下!警察大爷该来了!”
刘晓坤这时候脑子都烧起来,哪听得进劝?
他平日里嚣张得没谱了,被周围人捧着捧大的,典型的有家底儿但没本事,脾气大却智商低,这辈子栽得最大的跟头就是跟程宇和罗战,哪肯善罢甘休?
“来啊,你牛逼啊!打我啊,还敢打我啊!”
刘晓坤拿枪顶着程宇,突然就是凶残的一脚,踹上程宇的肚子。
程宇缓缓地弯下腰去,捂着腹部,微微抖了两下,咬着牙没吭声……
“我看你再牛逼!”
刘晓坤又是两脚,故意狠狠踹上程宇的肋骨!
程宇脸色慢慢地发白,额头冒汗,一声不吭地生扛……
“程宇,程宇!不要打人啊,你们为什么要打人啊别打他啊——”程大妈惊慌地哭喊。
“程宇!姓刘的你王八蛋!!!!!!!!!!!!!!!”
罗战两眼血红,拼了命想冲上去护着程宇。他哪受得了程宇被人这么欺负?
程宇冷眼抬手拦着他:“你别过来。”
这时候最安静的人反而是被枪顶着的程宇,神色冷峻镇定,动作十分缓慢,怕激怒这疯子。
程宇用眼神儿示意罗战:“带老太太先走。”
罗战心惊肉跳地:“程宇!……”
程宇神色漠然,冷冷地:“别过来,你们走。”
就在这万分紧张的时候,程大妈连受惊吓,再也撑不住,“哇”得一声就哭起来!
“你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干嘛拿枪对着我们程宇啊,那可是枪啊,你这孩子到底要干什么啊你,呜呜呜呜呜!……
“你快把枪放下,你别伤着程宇啊,你别拿枪对着我儿子你不能欺负我们家程宇啊呜呜呜!程宇,程宇!那孩子你快放下枪,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他是我的心肝宝贝儿啊我可怎么活啊,我给你跪下了你千万别伤害他呜呜呜呜……”
程大妈痛哭流涕,上气不接下气,快要昏倒。
“别他妈嚎了,你、你、你、你个老太太,你嚎什么嚎啊?!”
刘公子其实没想真开枪呢,就是逞个牛逼,被老太太哭得心烦气躁浑身不爽,猛然调转枪口。
“刘晓坤!”
程宇面色遽然惨白,眉目黑得惊人。
“你别乱来你!”
罗战迅速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指向老太太的枪口。
“妈,妈您别哭,别害怕,有我呢!”
罗战护着程大妈,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突。
“姓罗的我告儿你,小奶酪儿是我的人!你敢勾搭我的人!”
刘晓坤扯开喉咙,一通胡咧咧。
“都都都都是你们两个混蛋合伙欺负我!当初车子从山上滚下去,怎么就没把你摔死呐?!算你们俩运气好,车祸竟然没撞死你们!
“你们还敢打老子,还敢要挟老子的老子,小瘪三儿的吃豹子胆了?!等着老子一个个儿弄不死你们的!早晚让你们俩再死上一趟!……”
刘晓坤满嘴酒气,已经开始胡说八道,前言不搭后语,说了很多话……
罗战眼前是黑洞洞的枪口。
他耳畔回荡的却是刘晓坤的每一句话。
罗战的眼球遍布浓烈的血色,那是浑身滚热黏稠的血液往头顶上撞的颜色。
“姓刘的,你把话说清楚,你究竟什么意思?”罗战声音沙哑,心头一团迷雾。
“意思就是早晚搞死你们一窝!……”刘晓坤翻着白眼儿叫嚣。
罗战狐疑之下转移视线逼视洛杰,想要寻求答案。
洛杰虚弱地扭过脸去,不敢与罗战直视,不知道怎么跟罗战说。
“刘晓坤,你别拿枪口对着我妈。”
程宇一手捂着小腹,眼底爆出寒冰一样的怒意。刘公子用枪指着他妈妈和罗战,终于让他忍无可忍。
“姓刘的,咱俩人的事儿咱俩解决,你有什么都冲我来!来啊!!!”
程宇突然粗声吼道。
“刘晓坤,你甭找程警官的麻烦,想打架的都冲我来!!!”
罗战也吼。
俩人同时这两声吼,吼得刘晓坤枪口没了准头,从罗战移向程宇,又被吼得重新指回罗战。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犹疑,一道带着闪电光芒的人影撞破众人的视线!
旁的所有人包括罗战和刘公子自个儿都没看清楚程宇怎么出的手!
程宇两脚似乎没动地方,身子却突然一个前倾像是完全不受重力牵引地扑向刘晓坤,在刘大少能够做出任何搏斗反抗或者扣扳机动作之前捏住了这厮的食指关节,猛然发力!
刘大少疼得“嗷呜呜”得一声,驴叫一般。
程宇眼毒手快,只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刘晓坤搂扳机的指关节。
枪瞬间易手,刘大少的食指第二关节被程宇生生地掰断了!
像变魔术似的,程宇的手法令人眼花缭乱,夺枪在手的同时左手单掌熟练地拨开保险栓,卸了弹夹。
子弹夹砰然而落,啪嗒,掉在地上……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手臂在空中划过的线条干净而流畅。程宇拎枪冷冷地站着,眼眶嫣红,身形在四周模糊凌乱尖叫的背景层中像一柄剑笔直地挺立!
围观人群片刻寂静之后,突然爆发欢呼。
“酷毙了!那个人是特种兵吗!”
“快打110叫警察,收拾了那孙子!”
刘晓坤还想扑上来反抢,冷不防耳后一道嘶声裂肺的怒喝:“我操你姥姥!!!”
罗战哪还由得这人再有机会反扑,冲上来一脚将刘晓坤踹上车前盖儿,扑过去拳打脚踢,一拳接着一拳,血水飞溅……
警车鸣着尖利的警笛赶到现场,派出所一帮同事冲上来勒住正踩着刘晓坤狠踹的罗战。罗战每一脚都瞄准对方的小腹和肋骨,别的地方他不稀罕踹,踹得就是程宇刚才挨打的地方……
围观群众里也有好几个男的看不惯,趁乱上来围殴落水狗,一时间已经搞不清刘大少被多少人按在地上揍了。
程大妈大哭着扑到程宇怀里,抱着她的宝贝儿子不撒手,生怕一撒手儿子就没了。
“程宇,程宇我的宝贝儿啊啊啊啊啊——”
程大妈心疼得心肝肺都拧碎了。
“小罗,小罗!你,你,你怎么能,怎么这样儿,啊啊啊啊啊——”
程大妈抱着程宇哭完了,情不自禁地,又扑到罗战怀里哭。
老太太拽着罗战的胳膊摇晃:“孩子啊你有没有伤着啊,多疼啊呜呜呜……”
当过妈、含辛茹苦养过孩子的人,心都善,别人的孩子那也是肉长的啊,看见了能不心疼吗?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着罗战,摸着罗战的胳膊,生怕小罗同志也缺了一条胳膊少了条腿儿的……
刚刚经历了惊心动魄生死一线间,大难不死,一家三口儿抱头互相安慰着,没事儿,都没事儿……
华子潘阳他们在现场故意磨蹭了几分钟,等大家打痛快了,这才拨开混乱的人群,把衣服已经看不出本色儿头破血流的某个家伙解救出来。
“你们……你们这群兔崽子的……你妈的还敢打我……呜呜呜呜呜……”
刘公子鼻涕眼泪横流,衣服领口咧吧着,遍身狼藉,嘴上还不服软。
程宇走到这人面前,表情肃然冷峻,一字一句地说:“刘晓坤,你涉嫌醉驾飚车、故意伤害、报复殴打警务人员、非法持有枪支弹药以及妨害公共安全五项罪名。我现在依法逮捕拘留你,你等着坐牢!”
程宇用冰冷的手铐铐牢刘公子,潘阳紧跟着,从后屁股门儿一脚将这人踹进警车……
程宇和罗战当天赶紧把老太太送进医院。
程大妈高血压犯了,心脏也极不舒服,喘不上气儿,被推进诊疗室前还一直死拽着俩大儿子的手,舍不得放开……
“小罗,小罗后背那伤得看啊,别耽误了啊,别磕坏了啊……”
程大妈叮嘱着。
罗战在急诊室里处理伤口,费劲儿地把贴身背心脱下来,后脊梁上突现一片血肉模糊的小坑洞,跟月球表面的环形山陨石坑似的。
“疼着了吧?”程宇问。
“没事儿,我疼几下也不能让咱妈磕着摔着啊!老太太那么大岁数哪受得了!”罗战昂着下巴,表情显得特爷们儿。
程宇从病房出来,走到楼道犄角旮旯没人的地方,滚热的额头抵着冰凉凉的粉墙,两眼眩晕发黑。
他扶着墙缓缓弯下腰,实在熬不住吐了几口,呕出来的东西里掺着血水。
程宇快要站不住了,猛地被身后人揽住腰,抱进怀里。
“程宇?程宇怎么啦?”
罗战瞅见程宇吐的,脑子里嗡得一声,那一口鲜艳的血丝染红了他的眼球!
他以为姓刘的怂货那几下根本伤不到程宇,却没想到程宇可能比他伤得更重。
71、二代进宫
程宇表情痛楚地蹲着,身体蜷成团儿,眼瞅着脑门儿上的汗都噼噼啪啪[奇`书`网`整.理'提.供]滴下来。
罗战急得,搂又搂不起来,干脆把程宇横着抱了起来!
程宇分量很沉,个子又高,不是那么容易抱的。人在关键时刻一着急,立马就潜力无限了;罗战平时在床上都抱不动、压不住这人,这时候两臂猛地发力,横抱着程宇一路冲向急诊室,爬了两层楼,穿过漫长的熙熙攘攘的走廊……
程宇在他怀里弯曲着,捂着肚子,吐着血沫的嘴角坚强地紧阖着一声儿都不吭。
那情形很像五年前阴冷潮湿的深山密林里他怀抱着全身是血的小程警官,握着这人的手,喊“等我回来”。罗战吓坏了,五年了,程宇这人让人揪心的程度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程宇躺在急诊室床上,却还拉过他的手说:“没事儿,老毛病,我真没事儿……”
刘公子这回真的进了拘留所。
可是这号人家大势大的,他的官爸爸即便在家里再严厉地管教儿子,也舍不得让儿子坐牢啊。开车撞死了人都可以找替死鬼顶包,更何况并没缠上人命官司。
可是罗战这边儿能善罢甘休吗?
程宇伤了,程大妈差点儿吓出心脏病,这事儿就算完了?
刘晓坤两次逃脱了法律制裁,所谓事不过三,罗战能让他这回再大摇大摆被人请出警局逍遥法外?
这回这件事儿可与前两回不一样。这次有人证物证,满大街的人都围观目睹了刘大少爷酒后飚车再持枪行凶,谁想再囫囵吞象或是偷梁换柱地遮掩这事儿,都遮不住了。
先是有匿名人士在微博上传了几张照片,以及一段简短的视频,恰好拍到刘公子举着枪叫嚣威胁的情形。视频一夜之间被许多不明新用户转发上万次,再发到国内外各个视频网站,像发大水一样泛滥到人尽皆知。
街上的监控摄像头拍下刘公子驾驶银色兰博基尼一路疯狂超车的影像,测速达到两百公里。清晰的飚车大头照随即就被管片儿的交警队内部人士“不小心”在网络上爆了光,让顶包都成为不可能。
锅里这块臭肉很快就捂不住了,臭味儿扑出锅盖,果不其然,被苍蝇叮上。于是丑闻被《时代周刊》和《每日邮报》曝光。能够从旁佐证国内老百姓被官二代恶势力欺侮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随时准备揭竿反抗的这类新闻,对岸的洋狗仔们最喜欢了。
无数义愤填膺的网民高呼严惩平安大街上狂妄叫嚣的持枪“二代哥”,声势浩大。
这几日罗战又住回大杂院儿,生意都先摞下不管了,照顾程大妈和程宇。
程大妈在医院里吊了三天的瓶子,无甚大碍,回到家里。
程宇被罗战强迫着,在医院里做了一整套全面检查,拍片子,照胃镜,查出毛病来,就是急性胃出血。
要说程宇的身体可没那么脆弱,练过的,也禁打禁踹着呢,刘晓坤那怂蛋根本伤不了他。
但是程宇一直有胃病,属于干警察这行的职业病。常年高强度的工作,时常三餐缺上顿少下顿,黑白颠倒,作息时间混乱,肠胃早就撑不住了。身体再强壮的人,也禁不住经年累月的催磨与亏空,程宇的身体就好像程大妈厨房笼屉上蒸的那块玉米面大发糕,表面儿看着结实膨胀,一捏里边儿全是小洞和小眼儿。
这病就怕过度刺激和外力侵犯,几脚踢到了病患处,程宇急性出血性胃病发作,疼起来是真疼,能把人疼晕了疼虚脱了。
在这风口浪尖儿上,所长破天荒准了程宇一星期假,让他在家猫着,千万别来单位露面儿。
所长是出于保护程宇的好意。派出所这几天净接待各路追访记者了,每天好几辆采访车围堵在胡同口,已经成新闻热点了。所长也不乐意自己手底下器重的爱将,因为那犊子的事儿受到牵连。
程宇和程大妈都在床上躺着养病,两间屋一屋躺倒一个。
这时候就显出一个家养俩大儿子的好处——罗战每天24小时陪床照顾两个病号,急得,累得,眼睛都熬红了。
程宇看起来有些虚弱,说话声音都是沉沉的,软软的。
程大妈过来握着儿子的手,千言万语地说不出话。老太太隔着小窗户,远远地张望厨房里忙碌晃动的身影,望了很久……
“程宇,这两天把小罗辛苦坏了,这孩子,真是的,唉……”程大妈叹着气。
莲花婶从自家小屋里探出头来瞧,也夸:“瞧人家这干儿子,多好!这年头好些做儿媳妇的,见了老人生病都赶紧往后缩,都做不到这样儿!”
程宇胃疼,又不能乱吃伤胃的止痛药,只能强忍着,衣服被子床单都被汗水洇湿了。
罗战给他弄了一只暖水袋,在被窝里暖暖地晤着。
他侧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搂着人,另只手伸进去,给程宇揉着。
胃病不能吃冷热辛辣刺激的食物,罗战给病号开小灶,可是颇下了一番功夫。
碎米浓汤,藕粉糊糊,黄米面茶汤……
都是稀溜溜的,弄得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怕刺激到程宇再次吐血。
每天换着样儿的煲汤,煲的都是易嚼易烂的食材,还要把汤里的浮油都撇掉。
程宇平时喜欢喝浓茶,咖啡,啤酒白酒,而且抽烟抽得太猛,这些全都伤胃,统统都得戒掉。罗战直接把家里的烟、打火机、茶叶、咖啡等等碍眼的全部没收,都给藏起来。
程宇喝完汤,咂吧着嘴,不满地哼哼:“你没放盐吧?我嘴里都没味儿,淡不唧儿的……”
罗战毫不动摇地:“吃盐对你胃不好!”
程宇:“那你也不能淡死我、饿死我啊?我喝汤喝好几天了我都饿秃噜了!”
罗战:“忍着不成吗!”
程宇:“我想吃火锅……我要吃麻辣烫……要不然来个糖油饼炸糕什么的,给我解解馋不成吗!”
罗战虎着脸,急了:“统统都不能吃!吃了再黏膜出血吐血怎么办啊?胃出血能死人的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
程宇嘲笑罗战:“拿自己当儿媳妇了吧?瞧这婆妈的……”
罗战嗷嗷地叫:“谁婆妈了!”
程宇微微撅着嘴,眼睛眨了两下,唇角缓缓地卷曲上翘,流动出的甜意迅速让空气都变得黏稠……
“小样儿的你,还学会这套了?还跟哥撒娇了?……”
罗战忽然乐了,看出来程宇故意跟他逗着玩儿呢。
小程警官跟以前那个小程警官不一样了。以前的程宇从来都对他板着脸,以前的程宇从不开玩笑,以前的程宇脑子里就只有扫街、接警、干不完的工作……
罗战仰慕以前那个程宇,更迷恋现在这个程宇,迷死了。
罗战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汤,鼓着腮帮子,扑上去拼命堵程宇的嘴,嘴对嘴地喂。
程宇笑着挣扎,罗战强吻,汤水沿嘴角四溢流淌,流了满身。罗战深深地霸道地吻着,互相吸吮着,舌头热烈地交缠,舔弄口腔里每一处不设防的柔软……
晚上,程大妈没赶罗战离开,睁一眼闭一眼儿,装看不见,知道管也管不听。儿子还病着,当妈的也怕万一说给小罗一句重话,程宇再不高兴了,胃出血了……
罗战跟程宇躺在一个被窝里,侧躺着,从身后搂着人,给程宇揉着胃。
程宇用脚蹭罗战,扭过头,眼底扯出求欢的意味。
罗战吻程宇的耳朵:“用手吧……帮哥撸两下儿?”
程宇说:“你进来呗。”
罗战迟疑:“你胃不疼了你?”
程宇:“疼……我想做那个。”
罗战嘿嘿乐了:“这么想让我上你啊,宝贝儿……”
程宇嘴角微耸,哼道:“我其实想上你!现在难受没劲儿么……等我好利索了,好好准备准备,你等着我做了你!”
程宇耳朵根儿发红,一句“好好准备准备”,又让罗战捶床狂乐了半晌,你个清纯的小雏,没做过呢吧,小程宇没钻过套儿呢,你要准备什么啊!
两人眼对着眼,嘴唇相贴,目光中都是深得看不见底的情。
每一回历经磨难,每一次的死里逃生,攥着对方的手,拥在一起,心底生发出的都是一层又一层更加深刻的渴望和依恋……
大棉被上的花纹微微地振颤,像被微风吹皱了一池春水,静谧之中一弧一弧微波扩散开来。
罗战一条大腿裹紧程宇,慢慢地进入,用最轻缓入微的动作磨蹭,爱抚,在程宇的身体里慢慢胀大,胀到通红滚烫,红筋撑开填满了程宇,注视程宇微蹙着眉头在他身下承受着,用身体含住他……
程宇脖颈向后扬起,靠在罗战肩膀上,胸脯起伏。
罗战忍不住抓过程宇两只手,牵引着程宇自己抚摸挑逗自己的身体,揉弄胸口和大腿上的敏感带,听着程宇压抑高潮时愈加急促的呼吸,把他箍得更紧,那时的表情是诱惑到骨髓里的性感迷人……
栾小武那边儿,每天给罗战汇报人民群众口水战的动向。
“战哥,今儿又打通了两个视频网站,爆了好几个贴吧!
“战哥您就放心吧,我们注册了好几千个用户,每天转发,把姓刘的祖宗八代都曝光了,能放的料儿都放了!晓凡跟我说了,什么《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都报道了,看这回搞不死他的!
“不杀这只鸡,猴儿们平息不下来!刘大傻子这次铁定要坐牢!他那个官儿爹恐怕都要被牵连,吃不了兜着走!”
也该着刘大少命中注定,要栽这么个大跟头,程宇和罗战就是他的克星。
公安部和交通部前不久刚刚给各省各地下发了公文,严查醉酒驾驶,明文规定醉驾肇事者以妨害公共安全罪实施重判,绝不轻饶。
刘晓坤就是在这当口儿上,撞上严打的枪口。
这人原本就劣迹斑斑,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找茬儿想整治他的各路人马其实多了,一直没捞着机会,这回可算是借了网络暴民悠悠之口,把这厮撸下马。
而且这样儿的人满身疮,就怕真查,一查一个准儿。刘公子持有的非法枪械,摸排源头,一下子就查到京城地下某个与海外公司勾结跨国走私军火弹药的黑窝网络!
顺藤摸瓜,抽筋扒脉,牵连了不少人,姓刘的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案子拖拖拉拉审了近一年。
刘二代后来被判刑,判了八年,恰好跟罗战当年判决的刑期一样。
这孩子每天蹲在大牢里苦哈哈地啃窝窝头,吃难以下咽的萝卜菜叶汤;稍微不小心打了个响嗝儿,放了个臭屁,都要被同牢的犯人抽打,嗷嗷地哭着喊“爸爸快来救我啊”,可怜见儿的……
刘公子这样儿的人能做牢,也就意味着他的官儿爹也保不住了。官儿爹如果能自保,他一家儿子侄子孙子大姨子小舅子杀人放火横行于世,都有人巴结着主动给他递刀。
当然,这些全部是后话。
罗战那些日子心里一点儿都不轻松。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刘晓坤拿枪指着程宇时喷的那些话。
刘晓坤说,当初从山上滚下去,怎么就没把你们摔死,算你俩运气好,车祸都没弄死你们!
程宇也是脑子精明的,这话听进耳朵,心里也是疑窦丛生。
刘大少那时被收押进郊区拘留所。程宇凭关系进到里边儿,找刘大少谈。这厮酒早就醒了,知晓自个儿当日酒后失言,闯下大祸了,哪还敢说实话?那是临死的鸭子嘴很硬,死活都不肯说。
罗战也在私下找人打听,当年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他进不去监牢,找不到刘晓坤那三孙子。
他想到了洛杰。
洛杰跟刘公子断续纠缠了好几年,难道完全不知内情?
可是,罗战这会子再给小奶酪儿打电话,就轮到这人拽起来了,不接他电话。洛杰以前三天两头开着那辆红色宝马SUV,在罗战几家店铺门口徘徊,轰都轰不走;现在不来了,寻都寻不见人影子。
72、得知真相
罗战那些天四处打听,开车在大街小巷转悠,找奶酪儿。
黑巷子里的一家地下歌舞厅,人声嘈杂,洛杰被人一脚踹出门口。
这人喝得烂醉,踉踉跄跄得,被一伙人撵上来拿棍子打!
罗战从车里冲出来,大吼着:“干什么呢你们!别打了,别他妈打了,都给我住手!!!”
那几个提棍子的家伙被罗战阎王似的吼叫声吓跑了,丢下破皮流血的人。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雨,雨点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洛杰身上,一身纯白优雅的衬衫西裤在泥水里滚得污渍斑斑……
“小洛,起来!……好端端的衣服都泡泥汤子里了,洗不白了!”
罗战把人从泥坑里拎出来。
“我他妈早就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脏透了!我就是再也洗不白了!你甭拉我,我不用你管!……”
洛杰愤然甩开罗战的手,坐在水坑里,醉醺醺得,目光落魄失神。
“小洛,你睁眼瞅瞅你现在,都成啥样儿了?这算什么啊?”
罗战指着人吼:“你至于的吗?你就不能争口气,活出个人样儿给我看看?是爷们儿就立起来,戳直了!”
“你还说我,你还骂我?!……”
洛杰眼里汪出两团水雾,嘴角委屈地抽搐着:“战哥你现在得意了?你多牛逼啊你?!你把刘晓坤都给扳倒了你现在牛逼上天了!”
罗战叉着腰,瞪着眼:“合着你是怪我呢?怪我废了你的金主儿,挡了你发财路了?”
“我没怪你,我没有!”洛杰声嘶力竭地喊,眼泪突然涌出来,“我讨厌姓刘的我早就想离开他!我说我要跟他分,所以他才打我,他打我啊啊啊——”
洛杰把脸埋在膝盖里呜呜呜哭起来,一张俊脸都哭咧吧了,通红扭曲着,完全不顾及这张脸面。
“小洛,你赶紧起来,去医院把脑袋包一下……”
罗战从身后薅住人,想把这家伙扶起来。
洛杰自暴自弃似的,死活赖在泥水里不肯起来,抬不动。他突然回过脸,一把抱住罗战两条腿,坠在罗战身上,死摽着不肯撒手。
“小洛!……别闹。”罗战沉着声音。
“我不,我就不!”洛杰抱着罗战撒赖,破罐破摔似的。
刘公子如今倒掉了,那一群有钱的狐朋狗友被牵牵连连,查掉不少人。洛杰彻底没了依靠,像掉了魂儿。
跟罗战,罗战进监狱;跟刘公子,刘公子竟然也进了监狱!
洛杰觉着他简直就是这世道上最倒霉催的一个人!老天爷对他不公,为什么就这么千方百计算计他,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个安安稳稳能依靠的人!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姓程的警察就这么好运气?
那个警察碰巧赶上罗战出狱,跟了罗战罗战忒么的一转眼就发大财了,做大老板了,现如今十几家连锁店地开着,开着新车,住着新房,那俩人是如胶似漆,吉祥如意的一家人,而自己这边儿凄风冷雨,形单影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