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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警官,借个胆爱你》》 · 香小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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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似乎敲字比他快多了,比他心还急。他这边儿的信息啪一声刚按下去,那边儿没几秒钟就嘟嘟嘟又回复了。

罗战不敢冒然打电话过去,那感觉就跟黄花大闺女在心上人面前突然被扒掉了最后一层遮羞裤,好看的难看的全都晾出来了,忒害臊了,太丢人了,不知道通了话音儿能跟程宇说什么。

俩人之间也实在不需要再说什么废话,不需要解释,不必要道歉,彼此心知肚明,已经太熟悉太了解对方,仿佛罗战只要勾一勾手指,而程宇只需点一点头。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飞快地聊着,那种无比兴奋与刻骨思念的心境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很像念小学时跟坐在同桌的小丫头传纸条递情书,像趴在胡同矮矮的墙头上偷窥某个窈窕的背影,像青涩年华一枚沾满米花糖味道的初吻,像走在荷花池柳荫巷里勾在一起的两只小手儿……

像初恋,像第一次的心动,像人生无可磨灭的最美好的一个片段,铭记于心……

程宇那几天就是去南开分局交接一个跨市的案子,没什么大事儿。

他一直在等罗战给他电话,等罗战再回来找他。

从接到短信那一刻起,程宇的心都烧起来了,每一分每一秒坐立不安,就想着处理完公务赶紧回北京,怕罗战这厮一转眼又跑没影儿了。

罗战给他的短信里说:【新门脸儿这几天就开业,请你吃头一顿!】

程宇爽快地答应:【好,等着。】

罗战有的没的废话一箩筐,最后实在没话可说了,还是舍不得放手,又打了两个字:【程宇……】

程宇怎么样?程宇没什么。

根本不需要再说啥,就这两个字儿,早已经镌刻在心口,抵得上千言万语,看得到地老天荒。

程宇捧着手机笑,心头暖暖的,砰砰地乱跳,没话可回这个混蛋,于是回了一个咧嘴笑得满满的表情符号。

俩人又拿乱七八糟各种表情符号互相调戏了一番,没长大的小孩儿似的,极其无聊却又开心到极致。

第二天下午,程宇办完事儿回京,买了最快一趟动车的车票,一个小时飞速直达北京站。

俩人一路上还在磨磨叽叽地短信调情。程宇问罗战在哪儿呢,罗战说,在新店里呢,厨房里戴着帽子穿着围裙,掌勺儿呢,就等着有人来吃我这一口儿了!

程宇心里甜滋滋儿得,回道:【糖醋汁儿调香喽,西葫芦馅儿把水挤干点儿!】

罗战回:【没问题!】

程宇继续拽着:【馅儿有富余么?我想吃葫塌子!】

罗战这当口上是有求必应,哈巴狗似的:【擎好儿吧您呐!】

坐在动车上轰隆隆嘎悠了个把小时,一转眼就进城了。

程宇没想到这时候会出事儿。

他拖着一只拉杆小行李箱,急匆匆地出站台,手里还攥着手机,等罗战的调情短信。这厮可能忙着下厨,没工夫理他了。

程宇边走边拿手机刷网页,刷微博,突然看见屏幕上蹦出一条消息。

程宇蓦然停住脚步,那一瞬间的恍惚,他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看错了,又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平安大街出事儿了!爆炸了!我的妈呦吓死人了,就在荷花市场牌楼旁边儿不远,轰得一声,就跟几百个二踢脚一起炸开一样!我都吓傻了!!!】

【好多警车都过去了,黑压压一片,我当时正在隔壁店里吃面呢,大玻璃都震碎了,砸伤好几个人呢!】

【爆炸的好像是个饭馆儿,新装修的,我都没看清楚店名儿是啥……】

【有知道这家店的人吗?赶快转发吧!】

……

程宇脑子里嗡得一声,心口突然绞了一个错乱。

平安大街很宽很长,一条街上好多饭馆儿,大大小小足有一百来家。

不可能那么巧的。

程宇迅即拨打罗战的手机。

没人接?!

再拨栾小武的号码,他知道麻团儿武也在罗战的新店里帮忙。

还是没人接?!

北京站出口处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旅客来去匆匆,无数人在那一刻驻足,停留在广场的一幅超大屏幕前,观看新闻速递。

“本台收到最新一条新闻,本市平安大街上刚刚发生一起严重的爆炸事故。位于荷花市场附近的一家餐厅的厨房突然爆炸,疑似煤气管道或者瓦斯泄漏造成的事故,附近数家店铺的玻璃被震碎,目前具体伤亡数字不详……本台记者会进一步跟踪报道,同时提醒平安大街附近的市民们出行注意安全,车辆尽量绕行……”

大屏幕上播放了爆炸现场的简短画面,一闪而过,场面混乱,人声嘈杂,遍地是狼藉的爆炸碎片……

程宇一眼就认出了位置。

那是他的管片儿,他每天值勤扫街都要走过的一条街,他住了三十年的地方!

那是罗战新开的那家店面,罗战说要等他去吃饭呢,罗战正在后厨房里给他做葫塌子呢!!!

一瞬间的身心骤冷,耳鼓轰鸣,仿佛整个人都已经不是自己了。眼角的人影往来穿梭,车辆人流从空洞的躯体中间呼啸着冲撞五脏六腑,碾成碎片……

程宇扔掉手提箱,发疯似的往大街上跑去!

他飞似的翻过护栏,路口执勤的小交警扭头一看,下意识地喊:“嗳?干嘛呐,出站排队啊你!”

北京站外人满为患,等待接客的出租车堵成长龙,等待打车的乘客排成一道曲了拐弯更长的队伍。

程宇打不到车,都快急疯了。

他一口气跑上了长安街,四顾茫茫,一条路望不到边,再拐进东单那条路,一直都快跑到灯市口了,才打到一辆出租车。

他的大衣在半道儿上脱了,丢掉了,警帽攥在手里没丢,皮鞋都快跑没了。

“平安大街,去平安大街!”程宇跟司机喊,眼神里一片兵荒马乱。

“刚才广播里说平安大街哪个地方爆炸了?挺危险的,咱绕行吧……”司机嘟囔。

“我就是要去爆炸的那地方!!!”程宇嘶吼,真想把司机扔下去,方向盘抢过来自己开。

车子在路上缓慢地磨蹭,被好几辆无轨电车堵在屁股后边儿,死活也过不去。

华哥的电话突然打进来:“程宇?程宇你回北京了吗?”

程宇:“我回来了,我在路上呢!华子……”

程宇还没来得及问,华哥却先问了:“程宇你跟罗战联系了没,这人现在在哪儿呢,他在他店里吗?!”

华哥那边儿声音嘈杂,分明就在出事现场。

那是他们派出所的管片儿,同事们肯定都去了,肯定都在呢!

华子竟然专门打电话过来,问他罗战在哪儿?!

程宇两眼发黑,声音都抖了,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我不知道,罗战,怎么了?他在哪儿呢?你没看见他吗……”

华子也明白过来了,连忙安慰道:“没事儿,程宇没事儿啊你别着急麻慌的,你在路上慢着点儿!咱们的人都在这儿呢,消防车来了,我们正处理着呢……”

出租车拐上张自忠路,前边儿彻底堵了,司机说是警察拉警戒线了,不让过去。

程宇下了车,开始跑,玩儿命地跑。

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也没有跑过这么远的路。

这一条平安大街,仿佛永远跑不到尽头,而且一点儿也不平安。他用了真心喜欢上的那个人,现在他妈的就不平安了!

眼前的一切彻底化作一片灰色的影子,心口撕心裂肺地痛楚。

程宇跑到手脚几乎脱力抽筋,跑到胃里快要呕出血来,跑到颅骨各条骨缝儿之间万箭钻心似的疼痛。

那一刻就好像有一道光芒蓦然打通了他眼底最薄弱的一隅,打通了他的心。他终于找到了这条路,确认了奔跑的方向。他积聚了三十年的力气仿佛就是为了跑完这条路,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也许这一生都无法将这条路跑完!

罗战!!!!!!!!!!!!

45、挚爱的吻

前方围堵个水泄不通,大街上人声鼎沸,救护车和救火车拉起长笛,轰鸣不绝于耳。程宇奋力拨开人群,焦急地寻觅他熟悉的身影。

他跑得都快要吐了,浑身疼痛抽搐,是急的,是累的,也是伤心的。

相距还有百十来米的时候,程宇就看见街边儿好几家饭馆、服装店、音像店,门窗玻璃都已经震碎了,店铺招牌歪歪地塌着。几辆救护车挡在路边儿,给受到轻微外伤的群众进行简单的包扎处理。

程宇一步跃过警戒线,维护秩序的小警察下意识拦住他:“嗳?不能过去!”

动静闹得挺大的,小警察这一拨儿人是西城分局过来的,所以不认识程宇。

程宇手忙脚乱掏出证件:“自己人!我后海派出所的!”

他一抬头就傻眼了,魂飞魄散。

眼前就是罗战新装修的那家店面,已经瞧不出本来的面目。青砖画檐的小院儿崩塌成一堆破砖烂瓦,朱红色仿古大门上嵌满爆炸物碎屑,漆皮斑驳。浓烈的煤气味道夹裹着烟尘争先恐后扑进鼻孔,让人喘不过气。

是罗战的店,就是罗战的店炸了,罗战那个混蛋出事儿了,罗战在里边儿做饭呢……

华子看见他,一把拉住:“嗳,程宇,你来了?”

程宇目光呆滞地看了华子一眼,扭头转身冲进了爆炸后的房子!

华哥大惊:“程宇你回来!里边儿危险!!!!!”

一群消防队的小伙子戴着面罩,穿着防护服,在断壁残垣中搜寻。程宇踩着碎石瓦砾一路冲进被炸得不成样子的饭馆儿大堂。

他脱下衣服掩住口鼻,挥开满眼强烈刺鼻的烟雾,踉踉跄跄地往后厨房摸去,身后追着好几个消防兵,“喂,你干嘛的?!你给我们回来,不要命啦你!”

厨房小间儿是炸得最为惨烈的地方,墙壁和灶间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遍地是食物狼藉。

这个店他之前来过一次,所以大致认得。那几日罗战去上海了,不在,程宇扫街的时候走过这间“老宅门京味私房菜”,在门口傻呆呆地驻足了很久,实在忍不住就进去了,跟看店的小伙计闲扯了很久,说的也全都是罗战以前混江湖的事迹。

程宇眼睛里是模糊的,看不清东西,扑面的烟尘和他眼眶里涌出的水雾混合在一起,灼出辛辣的刺痛感。他看见灶间遍地碎渣的地板上依稀躺着一具尸体,浑身烧成焦黑的一坨,辩不出面目五官。

程宇不是没见过世面没看过死人的,他见识的多了,但是这一次不同,胃里翻江倒海烧灼的疼,胸口撕绞,两腿发软,心魂俱碎。

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脚底踩到一只还能看出完整形状的厨用不锈钢小盆儿。

焦黑的尸身上,白色的厨师围裙和白色高帽儿依稀可辨,身边就搁着这只小钢盆儿,里边儿是打成稀糊糊状的西葫芦鸡蛋面……

那碗还没来得及上锅的葫塌子。

是他专门点的菜,罗战开开心心地答应着做给他吃的……

消防队员冲进来了:“喂,喂,危险,快离开这里!!!”

程宇两只手捧着那碗西葫芦鸡蛋面,身体蜷缩在废墟里,浑身抽搐颤抖,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两个消防兵从身后捞起程宇,把他往外拖。

程宇把面盆儿死死地抱在怀里不撒手,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完全走不动路。

罗战没有了,自己这辈子最心动最喜欢的人没有了。

这些日子自个儿都在干什么呢,为什么就没有跟这个人在一起呢,为什么就没有对罗战更好一些呢,为什么辜负了对方的一片深情呢?!

为什么熬到最后竟然都没有机会跟对方说一句“我愿意”,竟然没来得及告诉罗战,自个儿其实特喜欢他呢……

“程宇!程宇!!!!!!!!”

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喊他名字,程宇浑浑噩噩地转过头,看着眼前依稀晃动的人影,脑子都懵了。

罗战浑身破破烂烂的,毛衣和裤子被爆炸的气焰灼烧出好几个洞,伤口处溅出血水,胳膊和脖子正包扎了一半儿,纱布一条一条挂得哩哩啦啦的。他身后跟着华子潘阳等等几个人。

罗战:“程宇,程宇……”

程宇:“……”

罗战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血色残光,喘着粗气:“程宇,我,我没事儿……”

程宇呆呆得,说不出话,难以置信,怕自己出现了幻觉。

消防兵撞开厨房的后门儿,把程宇拖了出去。

“程宇你没事儿吧,你刚才怎么了你?多危险啊,吓着我们了!”潘阳不放心地拍拍程宇的脸蛋子。

新鲜的空气撞进鼻息,程宇的脑瓜子一下子清醒了。

华哥招呼一群人,把看热闹的全拉走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甭看了!赶紧都到前边处理伤号儿去!”

华子临走深深地看了程宇一眼,挺无奈的,似笑非笑地摇摇头。

饭馆儿后身的小胡同里只剩下两个人。

罗战满身疮疤地站着,看着特血活,其实只是伤及皮毛。

罗战愣了半晌,突然歪着头,咧嘴笑出来:“程宇,甭担心,我没事儿。”

程宇俩手还抱着那盆西葫芦面糊,颤抖着质问:“你干嘛去了啊你?!”

罗战摊手:“我,我没……”

程宇怒不可遏地质问:“罗战你给我说,怎么会爆炸啊?这个店的法人是谁,谁负责任?谁施工的煤气管道,谁验收的?有你这么玩儿火的吗?!”

这回轮到罗战发证了:“程宇,你别吼我啊,老子这回命大……”

程宇指着罗战的鼻子连珠炮似的怒吼:“就你丫命大你?你妈的每次都是你命最大!那厨房里躺得那人他妈的是谁啊,躺了的是谁啊?!”

罗战脸上的笑容消失,前额还带着血迹:“……程宇。”

程宇扯着嗓子骂,眼泪都飙出来了:“罗战你什么玩意儿啊!你敢再来一次你给我滚,滚,滚蛋你!!!我操你大爷的!!!!!”

罗战被骂得没反应过来,程宇直接一拳就抡上去了,重重砸在罗战蹭破皮挂了彩的颧骨上!

使出全力的硬朗的一拳,打得罗战两眼直冒金星儿,都给打懵了,糊涂了。

老子才要操你大爷,你为嘛打我啊?!

罗战哀嚎,嚎叫声还没出口,就被程宇堵住了声音。

程宇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人一把掷上土墙。

罗战后背砸在墙上,砸得全身骨头生疼。下一秒钟,程宇的脸压了上来,带着烟熏火燎的热浪、极度悲伤绝望之后又骤然暴怒发狂的混乱情绪,抱住罗战的头,堵住他的嘴唇!

粗糙的上唇互相狠狠地碾过,碾得两个人齐齐地痛叫。

程宇几乎是用咬的,一头暴躁炸毛的狮子一样,后颈的鬃毛仿佛都凛动勃发着,上牙下牙一齐上阵,啃咬撕扯罗战的嘴唇,用最赤裸粗暴的方式倾诉他一刻钟之前的痛苦和无助,以及绝处逢生柳暗花明时满腔的激动与狂喜!

罗战只呆怔犯傻了几秒钟,就回过味儿来,随后就让程宇得到了最热烈的回应。

这是程宇第一次吻他,第一次主动疯狂地热吻!

嘴唇心甘情愿默契相合的刹那,两个人甚至都在发抖几乎抽泣,才恍然发觉,原来彼此都已经渴望了这么久,这么久了!

俩人紧紧抱着,用最大的力道把对方的身体填进自己怀里,四片嘴唇狠狠地交缠。男人之间的力气很大,即使是亲热打啵儿,也有可能伤到对方。罗战觉得自己嘴唇可能出血了,唇齿间涌出甜腥儿。程宇的舌头激烈地舔舐着他口里的黏膜,执着求索似的往深处探寻,想要把以前亏欠的和没享受到的,都一并找回来。

罗战用力地抚摸程宇的头颅,手指纠缠到发根,抚摸程宇的脊背,手掌激动地探进对方腰际,伸进毛衣,冰凉的手指让程宇蓦然抖了一下。

只是略微的磕绊,罗战缓过一口气儿来,抱住程宇,一把将人掷向对面的土墙,扑了上去!

罗战用整个身体碾向程宇,全身每一处都贴和着对方,渲泄式的揉蹭。俩人再一次忘情地热吻,吸吮对方的舌头。罗战一只手伸进程宇的衣服抚摸,程宇没有拒绝,仰着脸接受这个吻,眼角湿漉。程宇温热战栗的皮肤在罗战掌心里发抖,跳跃的喉结在罗战舌尖勾舔的动作下流出细碎的呻吟……

罗战刚才是亲眼瞧着程宇跃过警戒线,像一头倔牛似的冲进残垣废墟,不要命了。

罗战那时正坐在一辆救护车里,两个医生围着他,清洗包扎伤口。他隔着窗户大喊程宇,可是程宇都疯了怎么可能听得见他喊?华子潘阳在后边儿也没拉住,眼瞅着程宇发疯似的冲进去了,拦都拦不住。

也该着罗战这厮就是命硬,冥冥之中又有警察兄弟们罩着。

他在后厨房里给程宇包西葫芦馅儿饺子,做葫塌子。西葫芦擦了丝儿,鸡蛋面都和好了,临时发现新店里东西没备齐,没有程宇喜欢吃的那种五香粉和花椒粉,也没有面粉筛。

葫塌子不放佐料就不好吃,不够味儿,面糊搅得也不够匀,需要重新搅。罗战给程宇做饭一向追求精益求精,买通小警帽儿的胃,才能俘虏对方的心。

他打电话到街对面的炸酱面馆儿,让伙计给他送调料、面粉筛和饼铛过来。

伙计不给力,找不着老板平时用得最顺手的面粉筛和小饼铛。

结果就是这个不上道儿的伙计,救了罗战一命。罗战解了围裙,从厨房后门儿出去,到街对面儿取东西,回来时才走到后院儿,厨房就炸了!

罗战瞬间反应迅速,两只手臂护脸抱头。爆炸的冲击波把他一举推开了十几米,后脊梁狠狠地撞在小胡同的砖土墙上,飞沙走石的碎屑灼伤剐破了好几处皮肤,溅出很多血滴,万幸没伤到要害。

俩人抱着啃,吻得天昏地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不露面儿可就真要惹人怀疑。

程宇啃完了人,嘴角还挂着俩人的口水,抹抹嘴,才想起来问:“你伤怎么样?严重么?”

罗战低头扯扯镂了空全是洞的破毛衣,跟要饭的似的,说:“没事儿,皮肉外伤。”

他舔舔嘴唇,舔出一道血丝,还不忘了瞎扯淡:“身上没伤,嘴巴伤了,你属小狗的你,竟然还咬我!”

程宇气乎乎地翻个白眼儿,我能不能咬死你啊?!

他心里这么想的,却忍不住搂过罗战,在罗战嘴角破损露肉的地方,小心翼翼又很用心地吻了几下,像是某种补偿。

罗战捧着程宇的脸揉了揉,揉面团儿似的。程宇那副样子可爱极了,脸上蹭着黑灰,眉眼还维持着愠怒的情绪,嘴巴却凑过来吻他,骄傲到极致的一个妙人儿,动心动情的样子,让罗战简直爱到痴狂。

程宇拉着罗战的手,紧紧捏着,舍不得松开,有某种失而复得的陶醉恍惚感;而罗战眉眼中分明是一朝得偿多年的愿望心花怒放感恩上苍的激动。

周围仍旧是一片弥漫的硝烟,俩人就这么大眼儿瞪小眼儿看着对方,攥着对方的手指头摇晃,迷恋地互相端详。

那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十五岁,红墙绿瓦,碧草蓝天。

像情窦初开的两个男孩儿,勾着手指,在小胡同的夕阳下留下两串金色的脚印,眉梢与眼角绽放出洋溢着青草香的笑容,老城墙也收获了春天……

46、两情相悦

饭馆儿后巷里,程宇琢磨过味儿来,迅速恢复了一张条子脸,质问道:“你们怎么搞得,怎么会煤气爆炸的?!”

罗战皱眉懊恼着:“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程宇埋怨道:“你们做生意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咱们这条平安大街也是二环里的门面,分局肯定要过问的,搞出多大动静儿啊!”

罗战眨巴着眼睛说:“呦,那我们出事儿,不会是让你们派出所这一整年的治安业绩都泡汤了吧?对不起啊,程宇……”

程宇烦心得一挥手:“你少跟我来这套,什么业绩不业绩的?!店都没了,你对不起你自个儿!”

半晌,程宇红着眼睛小声儿嘟囔:“你让我一路上多担心你啊……”

罗战拉着程宇的手:“程宇……”

罗战抬眼看着这一片废墟,漆黑的眉拧成结儿,表情逐渐阴郁浓重。

原本精雕细刻的红门绿瓦,震塌的断壁被火苗舔出焦黑的痕迹。一片残砖破瓦,看起来就像隔壁胡同里被划点拆迁的小平房,推土机轰隆隆一推,灰飞烟灭。

罗战心里是一团乱麻,惊怒之后反复地盘桓,他妈的怎么会突然爆炸的?!他花费了好几个月的工夫,选址,租店面,凑钱,装修,培训伙计,就是赶在春节前准备开业的!

他在这店里投了一大笔钱,是他出狱一年多赚到的仅有的积蓄。这一场事故让他的心血和钱都打了水漂儿,厨房里躺了一个倒霉的伙计,还有好几个兄弟受了伤。

所幸今儿个还没正式开张,大堂里没顾客,要不然可真是赔惨了。

栾小武这小子也算命大。这厮当时正在大堂里扛家伙事儿,耳朵根儿上轰得一声,耳膜都震裂了似的,脑瓜子剧痛,就啥也不知道了。爆炸的冲击波把他掀起来,从打开的一扇窗户里飞了出去,四仰八叉跌在大街上。

栾小武满脑门儿是血,被抬上急救车,人清醒过来了,跟罗战挥着手哀嚎:“战哥,战哥……哎呦疼死我了……怎么会炸的,不是我弄的,战哥这回可不是我给您惹的祸啊!……”

程宇让罗战跟着救护车去医院,照看栾小武和另外几个受伤的伙计。他自个儿还得留在现场,跟派出所、分局的同事处理善后,在现场调查事故原因。

罗战不想走,蒙着一头一脸的灰土和阴霾,站在废墟堆里,手指攥得发白。眼瞧着死去的伙计盖着白布被抬出来,他心里难受,又急又气,又自责又懊丧。他想看着程宇,也想查看现场。他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把全副家当都赔进去了!

程宇挥挥手:“你赶紧去医院。”

罗战说:“我没受伤我去医院干嘛?”

程宇指着他身上:“你看你全身血啦乎乎的,还说没受伤?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啊?!”

程宇当晚去了附近的北大医院,跟罗战他们汇合。

罗战被医生围着,又把肩膀手臂小腹大腿上几处伤口消了毒,抹了药,用纱布包扎好,还被医生勒令打两瓶葡萄糖,补充□。

他只得扛着个吊瓶架,就跟走街串巷的扛着一柄插满糖葫芦的架子似的,大摇大摆,到楼道犄角旮旯里坐定了,口里还埋怨这帮大夫小题大做,遮遮蝎蝎的,老子是街战霸王的出身,当年横行江湖,混迹声色风月场,咱爷们儿什么血肉横飞的场面没见过?这点儿小伤算什么啊!

程宇风尘仆仆的身影在楼道里现身,罗战正半躺半卧地歇着,腾得就从长椅上蹦起来。

他忘了手背还戳着针管子呢,顿时就疼着了,咝呦地咧嘴。

程宇皱眉训斥他:“干嘛呢,别折腾……”

罗战看着人,胸脯热烈地起伏,眉眼黑黑的,凝聚着十二万分的衷情。

程宇也看着人,喉结不安地抖动,不知道说啥好。俩人自从定情的那一分钟那一秒,一肚子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又似乎不需要再说任何废话,彼此心里都明白对方,可是眼前一大摊子事儿忙乱得,都找不着个清静独处的地方。

程宇用眼神微微示意:找个没人地方说话?

罗战不用他示意,抬手就想把输液管子拔了。

程宇哭笑不得地拦着:“干嘛啊你这是,伤着呢……”

罗战没辙,干脆又一把扛起吊瓶架子,喳喳呼呼的,一路追着程宇的步伐:“姥姥的,我跟那帮大夫说了我根本就不需要输液!我说你们见过这么生龙活虎的病人吗!……”

刚拐到楼道死角的没人处,罗战被程宇一把搂住腰,堵住了一张没完没了的大嘴巴。

“嗳……瓶子……”

吊瓶架子一歪,差点儿稀里哗啦周一地,被程宇眼明手快地捞起来。俩人扶着吊瓶架上那一嘟噜乱七八糟的东西,再一次地,迫不及待地,抱在了一起。

程宇含着罗战的上唇,用力吸吮,然后让罗战把舌头探进了他的喉咙,两条滑腻的舌像蛇一样互相交缠。俩人就这样默默无言地吻了很久,从嘴唇沿着下巴吻到耳垂,脸贴着脸,互相揉搓抚摸着对方的身体,吻不够似的。

罗战一只手摸到程宇的屁股,狠揉了几把,还不过瘾,又专往最暧昧要紧的臀缝儿里摸,摸得程宇跳脚躲他。

程宇呵斥他:“滚蛋!别乱动……”

罗战得意地嘿嘿笑,搂着程宇的腰,像抱个大娃娃似的满足:“怎么着,还不能动啊?我就要摸。”

“滚,你少来……”程宇咬牙切齿地骂人,透明耳朵缓缓变化的颜色却暴露了心情。

他知道罗战摸他屁股,那隐含的意味是想要干什么,不要脸的臭流氓一个!

他被罗战又亲又摸得,身上都快起物理反应了,起起伏伏的。

“让你摸,你以为就你行啊!……”

程宇心有不甘,忍不住伸手也去掐罗战的后屁股。俩人抱着互相闹。

男人的屁股,肌肉瓷实,芯儿里又很暄,就跟面发得恰到好处的大白馒头似的,程宇的手指一掐进去,就流连上那手感……

罗战凑上一张涎皮赖脸的大脸,捉着程宇的耳朵,特嚣张无耻地说:“我就摸,就摸,以后想啥时候摸你就啥时候摸你,你能怎么着吧?……程警官,咱现在可已经好上了,我是你男、朋、友了!!!”

罗战特意强调“男朋友”三个字,得意洋洋地简直是要坐着火箭上天了。

他在同一天里经历了大起大落,从地下再到天上,先是轰隆隆一声巨响把自己那点儿可怜的家底儿付之一炬,然后是程宇从天而降落到他的怀抱里。

如果这是得到程宇所必需经历的磨难与考验,罗战觉得这一趟值了。店可以再开,钱也可以再挣,他罗三[奇`书`网`整.理'提.供]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厄运击倒的怂货软蛋,可是媳妇就程宇一个人,赶紧给圈养起来还怕跑了呢!

俩人又到急诊病房里去看麻团儿武和几个受伤的兄弟。

栾小武算是伤得比较重的,圆溜溜一颗脑袋被尖利的碎物割破了,开了个血红血红的口子,跟熟透了裂开瓤的西瓜似的。屁股和一条腿上还被火苗燎着了,趴在床上上药呢。

罗战和程宇一进诊室,正在屋里忙活的的小医生一回头,互相都认出来了。

罗战抬眉惊讶道:“嗳?你不是那个,那个小眼镜儿?你叫啥来着……”

“徐晓凡。”程宇轻声提醒。

程宇记性好,属于经过训练的职业素养,对人的相貌身材特征过目不忘,各种信息筛完了全部分门别类储存在脑子里,名字听一遍就能记得很牢。

徐晓凡一手捧着药膏,一手举着棉棒,眼镜儿架在鼻头上,瞪大眼睛:“罗大哥,程宇哥,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罗战笑道:“小眼镜儿,哥还小瞧你了,你小子可以啊,医生啊你?”

徐晓凡腼腆地笑笑,说话细声细气:“我就是,实习生,还没正式毕业呢……”

徐晓凡是北大医学部的学生,临近毕业,被分配到北大医院的急诊科实习。这男孩儿今天没泡在泥水里,露出本来面目,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长得也秀气白净,确实像块做医生的料儿。

程宇随口问了一句:“徐晓凡,你现在没事儿了?好了?”

徐晓凡连忙点头,特感激的神色:“我没事,我好了……谢谢程宇哥,那天真对不起,让你累坏了、冻坏了吧……对不起啊!”

徐晓凡那天回去时,跟护送他返校的华子打听,跳下水三趟救他的小警帽儿叫什么名字,那个粗嗓大脸挺吓人吼他的家伙又叫什么名字。他特感恩这俩人救了他的命,打心眼儿里把罗战当大哥一样崇拜和尊敬,也把程宇那时候泡在冰水里黑白分明的一张俊脸深深地印在了心里。

几个人聊着,把病床上躺的那位晾一边儿了。

麻团儿武不满地哼哼:“我说,我这屁股,药呐?怎么涂药涂了一半儿,不管我的屁股了嘛!”

这倒霉蛋的屁股被灼伤一大片,外裤都烧烂了,里边儿露出鲜红鲜红的肉,看着血喇喇挺吓人的。徐晓凡拿棉签儿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然后抹一层烧伤药膏。

麻团儿武一边儿咝咝呼呼地喊疼,一边儿不忘了犯贫:“嗳,内谁,原来你就是我大哥救下来那个,想跳湖的小娘娘腔?”

徐晓凡一听就窘了,红着脸说:“我,我才没有呢,才不是娘娘腔呢。”

麻团儿武笑得特没正行,歪着脑袋趴在床上,正好跟徐晓凡弯着腰给他上药的脸挨得挺近,觉得这男孩儿又文静又秀气的,咋就跟个小姑娘似的。

麻团儿武扭脸儿盯着徐晓凡干活儿,还带指挥的:“嗳,你给我涂仔细点儿,这儿,那儿……我这屁股以后还能恢复成原样儿么?”

徐晓凡耐心解释道:“伤口会愈合的,一般情况下会留疤痕,但是你这个创伤部位不重要,所以不用担心的。”

麻团儿武惊悚地低声嚎叫:“留疤痕?!我这地方多重要啊!你们这医院管植皮吗?”

徐晓凡翘起嘴角,小声嘲笑:“人家植皮,都是把屁股上的皮揭了,贴脸上,你这个从哪里植皮呢?”

罗战翘着脚坐着,乐喷了:“丫脸大,你就从脸上把皮给他揭下来,贴他屁股上!”

麻团儿武嗷嗷得:“怎么着吧?我这屁股和脸一样重要,我好看着呢!”

徐晓凡也忍不住乐,秀气的一张瓜子脸,金丝眼镜,二十四岁的硕士生了,看着却像十八岁。

麻团儿武就这么多看了好几眼。

他忽然凑过头,小声说:“嗳,你叫徐晓凡哈?我叫栾小武,名字跟你挺像的呢!咱交个朋友呗,嘿嘿嘿……”

徐晓凡瞟了栾小武一眼,又怔怔地看着这家伙的屁股。他刚才趴得近,把这人里里外外沿着大腿根儿都清理了个遍。若是一般人可能会觉着膈应,医生比普通人有职业素养,没穿衣服的病人见识得海了,可是徐晓凡本来就是那样儿的人……

徐晓凡忽然脸红了,寻个借口跑出去了,身后是某人不依不饶的叫声:“喂,晓凡,晓凡凡!今儿晚上还是你值班儿给我抹屁股吗——”

趁着屋里没外人,程宇关上门,这才问罗战和栾小武:“今儿你们店里来过陌生人吗,有任何异常吗?”

程宇又问:“罗战,你以前在道上瞎混,惹到什么人没有?你是不是在这地界里有仇家?”

罗战一听程宇这么问就警醒了,明白了。

程宇跟几个同事一起勘察现场,很快就发现厨房煤气炉爆炸并非意外,而是有人事先做下了手脚,就是想使坏端掉罗战的店。

罗战脸上逐渐冷硬,眯细的眼射出两道狠辣的光。

程宇观察到罗战的脸色,说:“你知道是谁?”

罗战避而不答,说:“程宇,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不用你操心了。”

麻团儿武直着脖子叫唤:“我操他太姥姥的,肯定就是丫姓谭那老头子,把我屁股毁容了,我跟他没完!!!”

程宇心里也有数了。他管片儿里有那么几号最难拾掇的事篓子,他能没数吗!

程宇特严肃地说:“罗战,什么叫不用我操心?我来这儿跟你说,就是提醒你,甭给我乱来!还有你,栾小武,别瞎搞事儿!”

罗战额角青筋耸动,粗着嗓子说:“妈的老子店里死了人,我手下的店伙计死了,出人命了!还伤了好几个,小武都烧成这样儿了,这事儿能算完了吗?我能跟他认怂吗我?!”

程宇厉声说:“这事儿有公安局调查呢,我们会处理,你甭想给我来你们道儿上黑来黑去的那一套,别寻衅报复,不许做犯法的事儿,你听明白了吗?!”

罗战不答话,斜眼儿昂着下巴,特倔的样儿。

程宇急了,低吼道:“我说你你听见没有?你敢给我折腾出事儿来你试试我怎么收拾你?!”

他是真的怕罗战因为遭了一出暗算就伺机报复、以暴制暴,再犯下什么杀人放火的命案来。他做警察的,最怕的就是看见身边儿亲近的人知法犯法,这种事儿让人特别伤。

罗战撇了撇嘴,脸色软下来,嘟囔:“干嘛啊?你又吼我你,小样儿的……”

程宇板着脸,一丝一毫地不放松:“罗战,你以后做事儿之前用用脑子,多想想,你现在跟以前能一样吗?……”

罗战忽然乐了,抛给程宇一个明晃晃的媚眼儿。他知道程宇的意思,现在当然跟以前不一样,爷们儿改造了,从良了,还娶了个特俊的警察媳妇呢,哪能给媳妇惹麻烦呐!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很晚,大街上车来车往,寒风瑟瑟。

俩人各自都接了一连串的电话,有查案办案的,有打听情况的,还有闲聊瞎扯的,一个电话接着一个,接得俩人都有点儿烦躁,心急。

急什么呢?程宇不说,罗战也不说。

俩人并肩走着,手臂若有若无地碰到对方。每一次碰触,肌肤表面像有一层微弱的电流汩汩地滚过。

程大妈的电话打进来,焦急地问,出事儿了是不是?我在电视里都看到新闻了,怎么回事儿啊,是不是小罗开的饭馆儿啊,小罗现在怎么样了啊!

程宇连忙安慰他妈妈,没事儿,罗战这厮皮实着呢,屁事儿都没有。

程大妈不放心,小罗真的没事儿吗?让他过来给我瞧瞧啊?儿子你也赶紧回家,别让我惦记着!

程宇也不想让他老妈费心记挂,心里万马奔腾了好几个回合,小声说:“妈,我,我今儿晚上值班儿,明儿一早再回去,您先睡吧甭等我了……”

程大妈遗憾地挂了电话,罗战这边儿更遗憾愤懑:“你今儿晚上又值那个破班儿?你就不能陪陪我啊!”

程宇瞪了这厮一眼:“我今晚不值班儿。”

罗战一愣,旋即乐了,忍不住伸脖儿啃上去:“程宇,这么乖啊……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程宇脸色有些不自在,略带歉意,小声解释:“我们家那房子太旧,墙不隔音,窗帘儿都挡不住……去你那儿坐坐,方便吗?”

方便,简直太方便了!罗战乐得不行了,觉得程宇害羞那小样儿简直妈的可爱到爆了,这人儿怎么这么贴心知意招人疼呢!

俩人坐上出租车,一路往罗战的公寓呼啸而去。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过去,觉得后座儿上坐得这两位爷挺奇怪的,一个脸冲左看窗外,一个脸冲右看窗外,谁也不搭理谁,互相特别不忿儿似的。

在司机大叔看不见的地方,罗战的手掌伸过去,不停地抚摸程宇的大腿,往大腿根儿最软乎的地方揉,揉得程宇快要浑身起火了,裤子里绷的东西硬邦邦得,憋闷得难受。

程宇敏捷地擒住罗战那只下流的手。

俩人在暗处互相较劲,两只手挣吧来挣吧去,闹着玩儿。

京城的夜景倒映在车窗上,璀璨的霓虹灯顺着眼角徐徐地掠过,时光美好得让人心醉。那一刻,心底升腾出一层一层的悸动,对身边儿这个人的渴望,连同血管里流淌着的黏稠热液,奔腾叫嚣着在全身涌动!

47、情之所钟

程宇跟着罗战迈进公寓楼的楼门时,还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职业习惯成瘾了,怕被人跟踪偷拍似的。

下一分钟,罗战拖着他进电梯,在电梯里就把人按在墙上一通乱揉,狂吻。

程宇一把推开人:“有摄像头呢!”

罗战乐道:“这小破楼,哪有摄像头啊?你以为是国安局啊!”

楼道里黑灯瞎火的,罗战拿钥匙开门,钥匙眼儿捅了半天捅不开。程宇从身后搂着罗战,从来没这么心急火燎,呼吸都乱了。

“你怎么连你们家门都打不开啊?!”

程宇一把推开罗战,从衣兜儿里掏出警官证,抽出身份卡,踒了两下,“啪”往门缝儿里一塞,鼓捣了几下,手法极其熟络灵活,门开了。

“我操……”罗战骂道,“原来你们条子的证件妈的都是干这个用的?!你这手段也忒熟练了,老子活在这座城市里,彻底的没有安全感了!”

大门在身后迅速阖拢,一切杂七杂八的废话都堵在唇齿之间……

俩人在门廊下颠三倒四啃了一个回合,罗战推开洗手间的门:“我先洗洗,身上太脏了。”

程宇一身的火儿都被拱出来了,又不好意思催他,牢骚道:“你洗那么勤干嘛啊……整天穷讲究,瞎捯饬……”

在程宇眼里,罗战确实属于那种爱捯饬的男人,特小资,平时穿的衣服都有牌子,讲究个颜色款式搭配,还用好几种古龙水剃须水,柑桔香型,薰衣草香型什么的,这些程宇完全都不懂。

好在罗战这人无论气质身材都属于绝对硬朗阳刚的一类,捯饬完了有型有款,挺耐看的,不然若是整成豌豆蓉儿那种不男不女的小妖,程宇肯定一分钟都忍受不了。

罗战在洗手间里脱衣服,得意地摇头晃脑:“我这叫有品位,这叫会享受生活,懂吗你程宇!”

不过他觉得小程警官也不用捯饬,小警帽儿头上一戴,宽皮带腰里一扎,帅呆了,纯天然绿色有机,无任何防腐剂添加剂,天生的尤物。

程宇帮罗战脱衣服,怕他碰疼了伤口。

最贴身的一层白背心已经看不出本色,沾染得全是血迹和渣土。罗战可以说是“遍体鳞伤”,伤口都不深不重,可是看起来全身上下就没几块好肉了,全是小破口子似的。

“你这样,怎么洗澡啊,甭洗了,感染了怎么办啊?”程宇皱眉,其实是看着难受,有点儿心疼。

罗战色迷迷地笑:“我得洗干净了,才能碰你啊。”

程宇白眼道:“那你别碰了,别弄着伤口。”

罗战不撒手:“那哪行啊,我就要碰你!哥都憋了多少年了,你给我掰手指头算算多少年了!”

罗战其实特急,特想要,可他越是到临门一脚,越是紧张得要了命了。

能不紧张吗,眼前这人是旁人吗,是个普通货色可以随意把玩儿的傍家儿吗?这是程宇啊!这些年在心里颠过来倒过去无数次意淫琢磨想念的妙人儿,如今就站在眼前了,抱在怀里了,罗战幸福得快晕了,想上马都不知道应该从哪个步骤开始。

程宇细心地给罗战搬了个凳子,让他坐在淋浴间里。

“我帮你擦擦,别冲水了。”程宇说。

“呵呵,这么贴心啊……”罗扎满足地笑。

罗战脱得光溜溜的,毫不吝啬地袒露出浑身上下每一块好肉,在晕黄的顶灯下显得油光锃亮,每一道微凸的肌肉都那么惹眼,每一块隐蔽的阴影都那么诱人……

除了下厨做饭这一爱好,这厮平时也热衷健身,每天到健身房里折腾个把小时,吃货尤其需要保持身材。

程宇倒是从来不去健身房,一身白条肉是念大学时基础打得好,再加上平时忙的,累的,精瘦精瘦。

程宇拿热毛巾给他擦洗,罗战俩眼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哼道:“你再这么着,我都快受不了了……你这跟摸我、调戏我有啥区别啊……”

程宇不吭声,擦到罗战的小腹,小心翼翼地绕过贴了纱布的伤口。

这一擦就摸到腹下一片浓密的阴影,股沟间毛发密密实实,生机勃发,男人最性感阳刚的地方一览无余。程宇其实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罗战的身体,上一回酒后乱搞,脑子里唯一的印象就是肉体纠缠时爽绝销魂的滋味儿,别的啥也没看见。

罗战注意到程宇略微急促的呼吸和不停抖动的喉结,他知道程宇也很想要。

程宇擦洗到罗战两腿之间的时候,隐没在毛丛中的一根大家伙事儿腾得就拱起来了,直挺挺地坚硬,好似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一头猛虎突然大啸一声,跳将出来,华丽诱人的皮毛在灯下耸动……

罗战毫不迟疑地一把抓住程宇的手,按在猛虎头上!

“喜欢么……想要么……”罗战声音沙哑,很诱惑。

程宇的手一点儿也没躲,手掌握着像烙铁一样炙热坚挺的东西,胸脯剧烈起伏,黝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吸掉了罗战的魂儿。

罗战仍然坐在凳子上,一把抱过人,脸颊紧贴上程宇的小腹磨蹭,热烈地吻。他伸手给程宇解衣服,解得有条不紊,感受着衣服之下包裹的这个人愈发压抑短促的呼吸。

程宇的小腹是一片迷人的平滑,肌肉均匀。罗战把程宇的裤子一截一截往下剥,舌头舔上去,沿着一寸一寸袒露出来的雪白腹股沟,吻上最隐秘美妙的地方。

罗战抬眉瞟了程宇一眼,眼角飞起一丝邪气,埋头含住了程宇下身直挺挺硬起来的阳物。

程宇被惊着了似的,蓦然抱住罗战的头,在罗战的舌间抖动,想要推开他。

“别闹么……干嘛这样儿啊……”程宇的声音断断续续。

罗战紧紧地把人搂在身前,掐住程宇的小腰,一口含了个底儿,卖力地吞吐,仿佛嘴里含的是琼浆玉露,尝的是美味珍馐!

他活了这么多年,搞过无数,却从来没给谁做过这个。他觉得自个儿是当纯爷们儿的,哪能给别人口活儿啊,都是那些卖屁股伺候人的小鸭子才做的。

罗战这会儿脑子里略微一转,仍然觉得无法接受这个,若是别的什么人把那玩意儿塞到他嘴里,他能吭哧一口给丫咬成太监!

可是怀里这人跟别人不一样!口里含得这鲜活的妙人儿是程宇,是自己朝思暮想费尽心思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天仙”,真是怎么宠着都不觉着过分,一点儿没有埋汰了自己。

能把程宇追到手,做自家媳妇,那感觉就是老子是天底下一等一最牛掰的爷们儿了!别的人行吗,能吗?能让程宇这样的男人心甘情愿地相好吗!别人都没戏,就自个儿行!

……

俩人草草地擦干净,一齐扑倒在大床上,晾着喘气儿。

罗战把空调的热风调到最大,房间里笼罩着甜蜜蜜暖洋洋的空气。

罗战把程宇拉过来,俩人侧躺着,温柔地互吻,抚摸,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说一些挑逗调戏的下流话。

罗战不怀好意地说:“程宇,你刚才那么快就交待了,哥还没吃爽呢。”

程宇白了他一眼:“再吃下一顿啊?”

罗战眯缝着眼:“绝对十分钟都没到,你不是早泄吧你?”

程宇伸脚上去踹:“滚,你丫才早泄呢!!!”

罗战躲开那一脚,再贱兮兮地滚回来,一条大腿裹在程宇身上,俩人没事儿闲得,又开始互相研究对方下半身的形状尺寸,把家伙事儿拎起来瞧,攀比大小。

罗战:“显然还是我大。”

程宇:“得了吧,你哪儿大啊?”

罗战拿手指比划着:“你瞧,你仔细瞧啊,长一截手指吧?”

程宇:“扯吧你,你手指头比我的手短了一截吧?”

罗战:“哥比你大三岁呢,起码长三寸!”

程宇喷他:“甭臭美了你,你上边儿那层皮皱么咔嚓眼儿的,也比我老多了吧……”

罗战假装发怒地扑上去,啃程宇的脖子,捏程宇胸前的乳尖。

程宇喷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自个儿都乐了,从来没有跟谁这么臭贫下流过,也从来没有这样舒坦和快乐。

若是跟个姑娘在床上,都得端着,矜持着,小心伺候着,断然不会像跟罗战在一块儿,俩人互相骂骂咧咧,打打闹闹,踹着玩儿,踹完了再抱回来痛快舒畅地啃,疯狂地做爱。

他以前的女朋友,没有主动给他做过那样的事儿,当然程宇也从来没想过让对方那样儿。可是跟罗战就不一样,男人之间最原始的欲望轻松压倒了一切文雅矜持的架子,彼此用最粗野的方式把对方压在身下,肌肉热辣辣地磨蹭挑逗,每一次战栗都像一股子强烈的电流直射向内心最深处,爱得发抖。

俩人摸着摸着又摸热乎了,硬了。

罗战知道程宇喜欢那个,于是俯下身,又给程宇口活儿了一次。程宇歇过劲儿来,没有第一回那么激动,这一次坚持了很久,搞得罗战腮帮子都酸了。

罗战趴到程宇两腿之间,掀起一条大腿,程宇还有点儿磨不开面儿,夹着腿不给看。罗战乐道:“干嘛啊扭扭捏捏的,跟个姑娘似的,给爷瞅瞅你的屁股不成啊?”

程宇直接一脚闷在罗战的大脑门儿上,这回悠着劲儿呢,踹疼了可舍不得。

程宇骂道:“有什么可看的啊?你自己少长一颗蛋啊!”

罗战脸皮厚得没边儿了,调戏道:“我没你长得好看,我那蛋都煮老了,你是溏心儿的,好吃着呢!”

罗战笑嘻嘻地,再接再厉,又蹭上去。程宇半推半就地,就让罗战把他一条腿扛到了肩膀上。罗战迷恋地把程宇下半身吻了个遍,舌尖沿着大腿根儿舔,把软软硬硬鸡蛋火腿似的一套东西饱餐一顿,最后才开始用力吞吐,看着程宇随着他的动作一波一波地起伏。

程宇舒服得脚趾痉挛,一只脚后跟在罗战后背上磨蹭,射精的一瞬间身体往后绷成一道弯弓,眉头痛楚地蹙在一起,然后剧烈抖动着泄出来。

程宇爽完了看了一眼罗战,似乎是有些过意不去,迟疑了一秒钟,爬起身。

“你想要么?……我给你做。”程宇搂过罗战的腰。

“不用……”

罗战的声音低低的,目光像狼一样,还没等程宇反应过来,一挺身就压了上去,把程宇结结实实压在身下。他把一根炙热红肿的阳物杵进程宇两腿之间,柔软的皮肤磨蹭着,瞬间舒爽到极致,不由自主地热烈抽动起来。

程宇被压在床上,两腿紧紧夹着,被动地承受着罗战在他腿间抽插。俩人眼对着眼,鼻尖顶着鼻尖,呼吸交缠,罗战脖颈上的热汗汇聚在程宇胸前,动作热辣而粗暴。

罗战从程宇眼底察觉到一丝尴尬和抗拒,转瞬即逝。程宇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特紧张,却自始至终没有反抗,任由他压上来抽插,只是脸色慢慢变红,眼神闪烁混乱,别过脸去,不碰触罗战赤裸裸想要把人吞掉的目光。

程宇那种遭人强迫之后还挺委屈害臊的模样儿,让罗战愈发激动得发狂,动作更为粗野,原本想悠着劲儿的,如今控制不住了,用坚挺如铁的阳物一下一下猛烈撞击程宇两腿之间最脆弱的地方。

那火辣辣的东西不停地研磨柔软的蛋,蹭得程宇又疼又痒,咬着嘴唇不吭声。

这种姿势很陌生,也让他觉得有些羞耻,简直像女人被男人按在床上搞的样子。罗战彪悍的身形,狂猛的动作,不停起泵抽动的臀部,与他脑海里某个小黄片儿里的男人骤然重合……

罗战的战斗力确实持久,箍着程宇的两条腿让他夹得更紧,最后那几下撞得程宇都有点儿疼了,还没处躲没处藏的,只能咬牙挺着,承受着罗战汗水淋漓的胸膛撞向自己胸口。

一股鲜辣的热液骤然射到程宇腿间,很烫,射出来很多。

两个人都瘫软下来,抱着吁吁地喘。

罗战方才发力过猛,撞得身上的细碎伤口也有些疼,疼痛与强烈的性快感混合,刺激得他射出来很多。

他这回才是真爽到了,身心的满足,啃着程宇的耳垂:“操……真他妈的,舒坦死了……程宇,程宇……”

程宇拉过被子盖住两个人的身体。

罗战偷瞄了一眼程宇的脸色,小声问:“程宇,刚才那样儿,成吗?”

程宇看着他,没说话。

罗战把人搂进汗津津的怀里,哄道:“成不成啊,跟哥说吗,你不喜欢那样儿啊?”

程宇哼道:“你舒服了?”

罗战毫不客气地咧嘴笑:“舒服,真舒服!你身上,怎么这么舒服啊……”

其实也并非程宇长得就比别人好,这种舒服畅快更多是心理上的得偿所愿,把程宇压在身下的一瞬间,全身心的挚爱钟情都得到最大限度的满足,能不爽吗?

罗战用力地亲程宇的脸和嘴唇,小心翼翼地陪笑脸,哄着:“别生哥的气,刚才没忍住,真的,太舒服了……下次我慢点儿来……”

他知道有些事儿得慢慢来,程宇不可能一夜之间全盘接受,也不可能像以前那些小傍家儿似的,在床上极尽淫荡放浪的本事,一百零八般姿势,任凭蹂躏。程宇要是那种人,也就不让人稀罕了。

所以罗战也不想强迫得太紧,不想让程宇别扭难受。

程宇也没有太别扭太难受,只是确实没做过,不习惯。

有点儿角色颠倒,思维混乱。

但是这一夜很爽,男人最抵御不住生理上的满足与刺激,禁欲了三十年一朝渲泄释放出来,从来没有第二个人能像罗战这样,轻而易举地、让他从头到脚地战栗高潮,像冰天雪地的隆冬时节泡在温暖的泉水里,又像干涸皲裂的土地骤逢春波雨露的滋润,全身每一粒毛孔都叫嚣着美妙舒爽的滋味儿!

俩人又抱着抚慰了半晌,折腾得实在累了,在被窝里紧紧搂着,呼呼地睡过去。罗战把脸埋在程宇的颈窝里,枕着睡。程宇搂着、抚摸着罗战的后背。

程宇一觉睡到天亮,直到被一阵叮叮梆梆的声音吵醒。

他伸手一摸,罗战不在被窝里。

48、好媳妇

程宇从被窝里爬出来,光裸的肌肤仍然留恋着暖烘烘的热度以及被窝里罗战的味道,身上有一股子纵欲之后的舒爽与疲惫,甜美的滋味儿难以言说。

他胡乱套了两件衣服,从房门里探出头来。

隔着两扇透明玻璃的小厨房里,罗战系着围裙,背身儿在案板上忙活着,灶上的小煎锅腾出袅袅的香气。

冬日清晨一缕薄纱似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桌案上,给罗战浅铜色的脖颈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特好看。罗战切葱花和打鸡蛋的手法极其熟练麻利儿,溏心荷包蛋在小煎锅上欢畅地颠动。

程宇就这么在身后望着罗战,静静地,默不作声,看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自个儿深深地迷恋上这个人,甚至不是因为昨夜在炕上颠来倒去地逞纵欲望,而是在清晨的一刻,爱上了这个浸没在金色阳光中的、宽阔的背影……

罗战一回头,程宇的胸膛从后边儿砸上来,环住腰,抱住人。

罗战:“醒啦?睡饱啦?”

程宇:“怎么不多睡会儿?起这么早干嘛呢……”

他知道罗战属夜猫子的,早上不爱起,一般至少睡到十一点,直接吃午饭。

罗战说:“你待会儿不是要上班么?给你做个早饭。”

程宇心里高兴,下巴颏蹭在罗战肩窝里:“我瞧见你们楼下有个早点铺,买个油条豆浆就成了。”

罗战扭头,挑眉看着他:“那你甭吃我做的了,你下楼吃油条豆浆去?”

程宇笑得露出白白的牙齿:“我吃你做的……”

罗战说:“家里没西葫芦,就弄个土豆鸡蛋饼吧,成吗?你想吃葫塌子,我晚上买回来给你做?”

程宇心里感动,声音软软的:“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罗战捏了一角鸡蛋饼喂他,程宇张嘴接了,追逐着罗战的手指,吃得满嘴喷香的饼渣儿。

他这么从身后抱着罗战,抱得心旌神摇,一条腿楔进罗战两腿之间,下身儿往罗战后臀上磨蹭,蹭得有点儿半勃起了。

罗战正拿擀面杖擀土豆饼呢,警觉地闪了闪:“嗳,嗳?你别乱来哈!”

程宇小声哼道:“怎么叫乱来啊……”

罗战心想你别搞老子的屁股啊!

程宇却发觉原来这么蹭着搞着这么舒服?怪不得昨晚上你丫折腾我呢!

昨晚罗战玩儿的那一手,程宇当时有点儿懵,没反应过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抓住,就被这厮占了皮肉和姿势上的便宜。这会儿醒过味儿来,竟然被罗战搞了?妈的凭啥让罗战这混球白搞了啊?这厮是比自己多长了一根能办事儿的家伙,还是多长了几颗蛋?你了不起啊!

程宇抱着人,从身后把罗战压在案板沿儿上,半开玩笑半认真似的,在罗战屁股上来回挺动。

“喂,喂!没你这样儿的,我这给你做饭呢!!!”罗战两手都是面粉,挥舞着擀面杖嗷嗷叫唤。

“你做你的饭呗,我没不让你做饭啊……”程宇凑上去亲罗战的脸颊、脖子,用力亲了好几下,完全是下意识的,发自内心。

罗战毫不客气地挥掌,把一枚大白手印拍在程宇脸上!

你敢来?!程宇满脸面粉地往罗战脸上蹭,于是俩人都变成了面粉人儿……

挣吧来挣吧去,厨房里闹了一会儿,面粉洒得一地斑斑点点,煎锅里的蛋都快糊了……

罗战心里忽然挺高兴的,程宇主动抱他,主动吻他,俩人在一起,感觉就好像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很久的两口子,一切都很和谐,很自在。

程宇匆匆吃了早饭,罗战做了土豆蛋饼,葱花荷包蛋夹香肠,还有鸡丝热汤面。这顿丰盛的早饭把程宇撑得,都不想去上班儿了。

罗战早早地起床,也是知道程宇要上八点的班,伺候着这么个媳妇,以后咱爷们儿都得六点半起来做早饭了。

清晨的阳光铺洒在程宇肩头,罗战手指捏着蛋包的香肠喂程宇,看着程宇张开嘴,红润润的舌尖舔着把香肠吞了,嘴角挂着清爽迷人的笑……

那一瞬,就是美梦终于成了真的满足。

程宇在洗手间里洗漱,用罗战的东西,五花八门一大堆玩意儿,还有日文字法文字,都不认识哪个是哪个。

“罗战,哪个是剃须膏啊?!”程宇叫。

“你有新刀片儿没?”程宇问。

“用我的不成啊?我保证我没传染病,我干净着呢!”罗战说。

“操……”程宇笑着骂。

“罗战,你怎么没有香皂啊?!”程宇又叫。

罗战眨眼说:“程宇你这人怎么这么土啊?香皂洗脸对皮肤不好的我跟你说。”

程宇不以为然地冷笑:“我皮肤好还是你皮肤好,把你那张脸腆出来,咱俩比比?”

罗战指着一大排外文字儿:“喏,洗面奶,磨砂的,保养的,好好搓搓你那小脸儿,我都看到你鼻子上有黑头了!”

程宇瞪他:“穷捯饬,有病!”

程宇脸上涂了剃须泡沫,仔仔细细地刮脸,漆黑的眉眼在镜子里英俊迷人。

罗战掐着程宇的小蛮腰,腻歪着,端详镜子里的人,那时候心里特美,特别妥帖,想要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每天早上给程宇做早饭,看着程宇刮胡子,穿戴得整整齐齐、帅帅靓靓得去上班儿。

俩人用一套洗漱用具,一块大浴巾,一张桌上吃饭,一个被窝搂着睡觉……

罗战开车送程宇上班儿,程宇让他把车停在隔壁街,然后自己走着去单位。

程宇叮嘱他:“以后别老来我们派出所,让人看出来……不好。”

罗战在车里握着程宇的手,缓缓地问:“程宇,不会后悔吧?”

程宇反掌,一把捏住罗战的手:“想什么呢。”

罗战可怜巴巴地:“以后不会甩我吧……”

程宇轻哼:“我是那种人吗?”

罗战还是不放心,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还能去你们家吗?”

程宇明白罗战这话里的涵义,沉默了一会儿,说:“能去,别让我妈看出来。”

罗战小声说:“其实我也知道,咱妈肯定不会接受这事儿……以前不认识咱妈,也不觉着有什么,现在认识了熟了,我特怕让老太太伤心。有时候想,这要是我亲妈该多好啊我就不担心了,可是这要是我亲妈,估计也得拿棍子把我腿给打折喽!”

罗战笑得有些苦涩,可怜,程宇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背,轻声说:“以后我慢慢儿跟我妈解释……你放心。”

程宇就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放心”。

罗战心里忽然踏实了,觉着程宇不会耍他,程宇这人心里有主意的,定了的事儿绝不会轻易变卦。

分局领导打电话过来,要求彻查平安大街爆炸案。刑侦分队的同事在现场几番调查取证,又把罗战与当时在场的几个伙计叫到派出所来,做了一次详细笔录,最后锁定几名嫌疑人。

人很容易就抓来了。警察大爷们在自己管片儿里抓人,熟门熟路,抓回来的都是在派出所挂了号拘留过的小混混,为首的就是那个冬瓜瓤子。

罗战问程宇,合着冬瓜瓤子那混球,就是为了上回在杨油饼店里吃了一回亏,就端了老子的新店?

程宇盘算当日的情景,也不相信冬瓜瓤子就是为了那几百块的饭钱,根本不值当的,这事儿闹多大啊。

可是冬瓜瓤子一口咬定此事与旁人无关,就是他吩咐手下小弟做的,想吓唬吓唬罗战,原本没有预谋弄出人命,结果失手了,没想到被拔掉安全阀在管道上做过手脚的煤气炉子威力这么大,搞砸了。

审讯室里,几百瓦的大灯泡照着,刑侦队案审组的轮番上阵,24小时轰炸冬瓜瓤子,什么招儿都用过了。程宇也熬好几天了,烟都抽掉一整条,眼底爆出血丝,瞪着胖冬瓜那一双血红小眼睛。

程宇一字一句跟这人讲道理:“冬瓜,现在案子闹大了,死人了,上边儿要抓典型,不管你初衷是什么,罗战那边儿出人命了是事实。你觉得你一人儿扛得了这事儿吗?”

冬瓜瓤子说:“扛不了也得扛。”

程宇:“本来跟你无关的一档子事儿,你以命抵命,就为道上那点儿义气,后半辈子交待进去?你觉着你值当的么?”

冬瓜瓤子垂着眼不吭声。

程宇递给对方一根儿烟,冬瓜抽完了他慷慨地又递一根儿,还倒了一杯咖啡,转换话题跟对方聊这几年做的生意,聊兄弟老婆孩子。他这是攻心战术,瞅着胖冬瓜脸上的神情逐渐软化,掏心窝子的话逐渐漏出口来。

程宇的表情是一贯的深沉冷静:“冬瓜,你在后海沿儿混了十几年了,咱俩老熟人,我不想看你就这样交待了,我也知道你后边儿的大哥是谁。”

冬瓜瓤子抽掉最后一颗烟,捱了半晌,说:“程警官,我知道您办案认真负责,我也没想给您添麻烦……

“我对不住您了,可是这事儿根本跟您无关,是我们跟姓罗的之间要了结的事儿!您就甭再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

可是程宇能不管不问吗?罗战的事儿现在就是他的事儿了。

他是怕罗战因为店被端了,生意黄了,着急上火,又担心罗战的人身安全。罗战整天在外边儿瞎跑,瞎忙,究竟牵涉了什么生意,程宇也闹不清楚。自个儿总不能整天围着这人转,给这厮当保镖吧?

交了这么个能折腾搞事儿的对象,真他妈的伤不起这个神!

罗战这心里也不爽着。自家饭馆里的伙计因为这场意外送了命,他这个口口声声给人家当大哥的,被人欺上门来还当缩脖乌龟,以后在道儿上走路都嫌丢脸,你在江湖上算哪一号儿啊?!

可是程宇盯着他呢,不准他搞事儿,坚决不许他去找冬瓜瓤子背后的人算账。他也不敢违拗了程宇。

罗战一下子亏掉一笔钱。

若是以前,他跟他哥在一处风光招摇的时候,他才不在乎这区区几十万呢,都不够他在娱乐城里疯玩儿一晚上开几瓶洋酒、给傍家儿打赏的小费。可是出狱以后,不一样了,做良家正道的餐馆,钱着实不好赚,赚来的每一分都是起早贪黑的辛苦钱。

罗战也跑了好几趟银行,办贷款的事儿。可是这年头小本经营的生意,贷款多难啊,更何况之前那笔钱还没还上呢。

程宇下班儿回来,塞给罗战一个红红的小存折。

罗战问:“什么啊?”

程宇说:“你最近手头紧吧?先用我的。”

罗战诧异道:“干嘛啊?你这是干嘛啊你?!”

程宇白了他一眼:“甭一惊一咋的。”

罗战瞪眼儿:“用谁的也不能用你的啊!”

程宇说:“什么叫用谁的也不能用我的?以后赚了再还我。”

罗战傲气地一摆头,特有气节:“爷们儿咱自个儿能挣,做人有原则的,只有媳妇花我的钱,我绝对不花媳妇的钱!”

“谁他妈是你媳妇啊!”程宇踹了他一脚,表情却柔软下来,“存折密码,我改成你那饭馆被人端了的那天了,你自个儿记着……”

罗战心头蓦然湿漉漉的,捂着脸故意开玩笑说:“哎呦喂,就这么个悲催的日子,老子他妈的还得记一辈子了……你说这算咱俩的好日子还是坏日子啊,咱就不能换一天啊?”

程宇垂下眼,嘴角浮出柔柔淡淡的暖意。

俩人之间有些话根本不用讲出来,彼此都明白,什么生意不生意,钱不钱的,有些东西比钱重得多。

程宇其实也没钱,每月那点儿死工资,刨去吃吃喝喝正常开销,哪还能剩几个钱?

罗战打开存折一瞧,里边儿就八万块,一笔一笔很小的数目存进去慢慢攒的,省吃俭用,日子过得不容易。

八万块,对于做生意的人,根本都不够塞牙缝的。

八万块,对于活在帝都的老百姓,那就是凄凉地挣扎在贫困线上,每米均价一万多块的北京城,您就将将能买得起四环外一个小洗手间。

罗战一把搂过程宇,环着腰,捉住嘴唇吻了半天。

“程宇,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他真是挺感动的,真不在于钱多钱少。

罗战死性不改,逮着机会就犯贫:“嗳我说程宇,你咋这么信任我啊?你就这么点儿家底儿,全掏给我了,你不怕我卷上钱跑了啊?”

程宇白了他一眼,冷笑道:“就八万块,你丫眼皮子没那么浅吧?这要是八百万你跑一个还值当的!”

罗战哈哈哈哈笑倒在床上,觉得这媳妇忒么的太可爱了,太利索了。

程宇自言自语似的:“我觉着我这人在你心里,怎么着也值八万吧。”

罗战紧紧地搂着程宇,用力地吸吮程宇脖颈间清爽诱人的味道,声音低哑:“给我八亿我也不会不要你啊!你就是无价的,千金不换!程宇,你怎么就这么好啊……”

罗战并不知道,程宇不准他继续纠缠报复爆炸案那事儿,但是程宇自个儿去了。程宇瞒着罗战,私底下去找了谭五爷。

49、威胁

程宇跟管片儿里他熟识的几个混子线人通了气儿,摸到准路子,去了前门西大街的老舍茶馆。

仿旧的门脸儿,大红的灯笼,门廊下一位老伙计头戴瓜皮帽,肩搭白毛巾,身穿长袍马褂儿,高声吆喝:“有客一位,您里边儿请了您——”

大戏台上三弦、四胡与琵琶合鸣,正表演着本地京腔京韵的含灯大鼓。演员口里含着一个大灯架子,上边儿竖起好几只点燃的蜡烛,下缀五彩长流苏,边唱边还耍嘴里含的灯架,烛火随着他演唱时的气韵摇摇曳曳,甚是惊险好看。

观众阵阵喝彩声中,程宇一路穿过人群,直奔戏台一侧的雅座。他穿着便衣,毛线帽配羽绒服,人群里完全不打眼的学生装扮,待走到了眼眉前,对方才认出他是谁。

雅座上坐的那老头子穿一身旧式马褂,窄窄的黑布鞋,桌上还搁着金丝鸟笼子。老头子慢悠悠地嘬着大碗儿茶,看得出来极其怀念旧俗,捯饬得就跟民国时胡同里闲适逍遥的八旗子弟似的。

程宇微微点头:“谭先生。”

谭五爷抬眉一看,微微一愣,欠了欠身儿:“呦,程警官?”

程宇:“找您聊几句。”

谭五爷拿手一摆:“您看座儿。”

俩人没多深的交情,但是互相都见过面,知道底细。谭五爷是前海后海沿儿上混迹了多少年的老江湖,根深业大,管片儿的派出所都盯着呢。

程宇面孔淡淡的:“我就是来问您个事儿,前些天,平安大街158号那个案子,您老知不知道,跟我交个底儿?”

谭五爷嘬了一口茶,端盖碗的手势很内行:“咋——着?程警官是来审案的?”

程宇:“我随便打听打听。”

谭五爷:“都打听到我这儿来了,您觉着是我干的啊?”

程宇说话仍是那慢条斯理儿的样子,面无表情:“在平安大街这地方,出这么大的事儿,完后您老连问都没问我们一句,就当没事儿人似的。我觉着吧,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当时爆炸那么大个动静,您就压根儿没听见。另一种解释是……您知道那个店什么时候要炸,对吧?”

谭五爷脸上的表情蓦然消失个干净,眼球针缩!

他身后两个陪同的小弟也惊得暗暗后撤一步,护在老头子身侧,又不敢滋毛儿。

程宇说话着实不客套,直戳要害。确实,后海是他谭五爷的势力,若是别的小瘪三儿敢在他地盘上放火搞事儿,他自家小馆子也给震掉了招牌,他早就寻路子找警察讨说法去了,能不吭气儿吗!

程宇的脸冷冷的,眼底射出的光芒不怒自威:“荷花市场两侧八百米之内有几处摄像头,当天您手下好几个人儿在附近出没,像是等什么好事儿呢;爆炸的同时再一起消失,时间掐得特准。您要是早知道那地方要炸,早点儿告诉我们啊?”

程宇说话间,抬眉瞟一眼谭五爷身后一个小弟,瞟得那人心虚耳热完全不敢与程宇对视。程宇只需扫一眼身形轮廓,就辨认得出,这小弟也是当日被摄像头捕捉到的可疑人物!

谭五爷阴着脸,不说话。他完全就没料到程宇会私下找他谈,他还等着派出所所长请他去喝个茶,打几句官腔呢。

程宇又说:“您手下那冬瓜瓤子,我们给抓了,也审了,他全都揽自己身上,但是怎么回事儿咱心里都清楚。我们也没让冬瓜太受罪,他就是一做小弟的,还挺讲义气,想生扛。

“冬瓜瓤子当年在道上惹了事,差点儿被人灭了,是您救的命,您有恩于他。谭先生,我说的对吧?”

谭五爷沉着脸回答:“是,他是我好兄弟。”

警察大爷对管片儿里发生过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明镜儿似的,谁也瞒不过。程宇舒了一口气,说:“那我就想问问,罗战究竟哪儿得罪你了?这事儿还有下一回吗?”

毕竟是皇城根儿脚下的新社会,谭五爷其实不敢跟公安的人明着犯横,老头子缓缓地道:“程警官,您这嫌疑犯也抓到了,案子可以结了,跟上边儿也能交待。至于我跟他姓罗的私事儿,我没碍您的眼吧?”

程宇寸步不让:“案子是可以结了,我问的就是罗战的事儿。”

谭五爷眯细了眼盯着人:“程警官,您这意思,是摆明了想罩着罗三儿那小子?!”

他是真没想到。双方就是黑吃黑,条子凭什么非要替姓罗的出头?!

程宇一只手搭在桌上,目光傲然地直视对方,不答话就基本等同于默认。

谭五爷忍了许久,手指甲都快要把茶杯捏碎了,被迫说出实情:“老子跟罗家老二,有仇,可那挨千刀的混帐现在被你们关到牢里了!罗三儿这小崽子,偏偏整日在我跟前晃悠,不开眼的!”

程宇十分干脆地回道:“你跟罗强有仇,就等他出来再算账,甭扯不相干的人,别伤及无辜!”

谭五爷眼底射出愠怒:“都一个妈下出来的崽儿,罗战他无辜吗?”

程宇毫不客气,反唇质问:“那您这意思,罗战下回再有个闪失,我直接登门找您来就对了?这一回炸得还不够痛快,不能收手?”

谭五爷也不想跟警察翻脸,半晌道:“程警官您给咱划个道儿,您想怎么样?”

程宇说:“以后别找罗战的麻烦。还有,他的店,毕竟死了人。冬瓜已经伏法了,你们道儿上什么规矩,一条人命怎么赔?”

谭五爷无话。道儿上的规矩,坏掉对方手下一条人命,若想不动刀枪,和平收场,怎么着这笔“收尸费”也得掏个三五十万的。谭老头子原本也没想闹出人命,这事儿搞大了,结果冤死的他妈的还不是罗战本人,与姓罗的结了仇还要赔钱,崴泥了!

他今儿个栽在警察手里,心里也有不甘。

冬瓜瓤子已经把命案认下来,有些事情警察一时半会儿抓不到证据,但是被条子盯上毕竟不是好事儿,难免三天两头找他生意上的麻烦。

程宇临走戴上毛线小帽,一张脸白白净净的,完全看不出一丝戾气狠劲儿,但是说话一字一句都不含糊。

“谭先生,罗战以后要是哪儿惹着您了,犯法了,扰民了,麻烦您别自个儿动手,直截了当告诉我,我抓他。”

谭五爷抬眼问道:“程警官,罗战是您的人?”

程宇应得干脆:“是,是我管理他,我监督他改造。他犯错儿了,您直接汇报我!”

程宇说完扭头要走,谭五爷喊住他。

“程警官……”老头子神色阴霾,“您右边儿那条胳膊,好利索了?”

程宇漠然的脸上隐现精明审视的光:“你什么意思?”

“程警官,不是我说你,不关您的事儿,甭瞎掺和。您可护好了您剩下的那条胳膊,平日在外边儿走路撒鹰,您可当心着!”

谭五爷最后一句话简直是从牙缝子里搓出来,目光阴鸷。

程宇那时候没明白,谭五爷这句威胁究竟透着什么涵义。

道儿上的混混,想必也有个把人知晓他胳膊受过伤有残的事儿,所以传到这人耳朵里,对方就知道了,程宇是这么想的。

在程宇心里边儿,两个人在一起,罗战就是他的人了。罗战假若有一天犯了事儿,他绝对毫不客气地削了这个混球,但是旁人想要动罗战,欺负罗战,没门儿!

罗战这边儿也给谭五爷下了个拜帖,说啥时候登门当面拜会您老一遭,咱有什么误会,我有什么碍了您眼的地方,当面解决清楚。

谭五爷没搭理他这茬儿,但是没过几天,着人送过来一张银行卡,四十万块。

罗战没想到谭五爷竟会蔫儿不唧地赔钱了事。

罗战告诉程宇这笔钱的事儿,程宇问他:“这钱够重新装修个馆子的吗?”

罗战特有骨气地说:“老子才不要那老家伙的钱!”

他把这钱一点儿没动,直接给了他厨房里躺掉的那小伙计的家人。都是爹妈挺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人家死了个儿子,多大的损失啊,能赔点儿就赔点儿吧,他要是手头宽裕,还想多给些钱呢。

当然,程宇的存折罗战也没动,哪能用媳妇的钱啊。

罗战搂着程宇摇了摇,讨好卖乖得:“程宇,哥就是觉着,挺对不住你的,我现在落魄了,穷光蛋了,你还乐意跟我好……哥那时候特有钱,房子车子也比现在这个好多了,我在顺义和延庆都有别墅的,可豪了,真的,可惜当时就不认识你啊!”

程宇半笑不笑地瞅他:“你那时候要是认识我,咱俩能走到一块儿啊?”

“程宇你也甭急,甭瞧不起我,咱慢慢儿来!”罗战言语之间仍然是一副舍我其谁的老大范儿,“程宇,你给我五年,我准能翻身!你给我十年,老子一定混他个风生水起,一定让你庆幸你今天眼光毒,有品味,傍上个未来的款爷!!!”

程宇忍不住喷他:“滚吧,你还款爷呢,你就扯吧你。”

程宇觉得罗战就是俗话说的那裤裆里拉胡琴儿的——三天不扯鸡巴蛋他痒痒!

热恋中的两个人,真是一日不见就抓心挠肝的,分分秒秒都惦记对方。

罗战遵从程宇的叮嘱,极少在派出所小院儿里亮相了。他也怕给程宇惹麻烦。程宇的工作性质毕竟比较敏感,自己即使忒么的是个小娘们儿,身份家底恐怕也不适合跟程宇搞对象,更何况是个老爷们儿。

程宇在办公室里也不接罗战电话了,俩人私底下用短信调情。

短信每天恨不得发几百条,从你吃的啥穿的啥到今晚去你那儿睡还是我那儿睡到老子他妈的想死你了到亲一个摸一个再到男人之间各种没下限的黄话下流话,甭提多腻歪了。

潘阳还问程宇:“嗳?罗老板好久不来了,都不给咱们送烧卖饺子了!”

程宇回道:“人家开店做生意呢,忙着呢,还成天给你白吃白喝啊!”

但是派出所的同事都看出来,程宇跟以前不太一样,人心情好了,身上也爽到了,那甜滋滋儿的感觉,遮不住藏不住的。

同事们觉着咱小程警官整个人容光焕发的,透着那个帅,那个靓,后海小胡同里藏了一颗耀眼的大钻石,熠熠发光似的。程宇那面貌也比以前精致了,制服笔挺着,鹿皮手套戴着,小黑皮鞋擦得锃亮,身上隔三差五还能闻出柑桔香型的古龙水!

程宇是坚决不用罗战的香水,但是俩人亲热过,难免脸上脖子上,衣服袖口上,蹭得全是对方的味道。

程大妈也发现儿子不对劲了。

程宇最近总是值班儿,以前是四天值一次二十四小时的班儿,现在是四天只有一天老老实实在家里睡觉,另外三天全部都值班儿!

儿子这工资条上,加班费也没见涨啊?这班儿都值给谁了呢?程大妈很疑惑。

那俩人还在热恋期,爱得火热,即使知晓应当掩人耳目,可是哪熬得住啊。

一个被窝里睡过了,舒服过了,独守空床的滋味儿简直难受死了。

所以程宇几乎天天值夜班儿,去罗战家睡觉。

程宇也有一阵子没自个儿偷偷洗内裤洗床单了,但是,有一回,程大妈在自家洗衣机里,竟发现了一条她不认识的可疑内裤!

程大妈拎着那只高弹莱卡CK新款子弹头时髦内裤,进屋问:“程宇,这是谁的小裤衩儿?”

程宇表情木呆呆的:“不是我的吗?”

程宇的内衣内裤什么的,这么多年都是他老妈亲自关爱购买的,他自个儿平时根本不注意这些,也从来懒得逛商场购物。程大妈过日子精打细算的,她的宝贝独苗儿子一共有多少条内裤,有几种面料花色款式,她全部门儿清!

程大妈说:“这绝对不是你的裤衩儿,我就没给你买过这种深蓝色条纹的啊!”

程宇面瘫,暗骂我操大脑短路了手脚抽筋了要闹人命案了!自己怎么把那熊玩意儿的裤衩儿穿回来了!

俩人身材差不太多,裤裆都是一个尺码,匆匆忙忙得,就互相穿错了,穿错也没觉得不合身。

程宇脑子里飞快转了三圈儿,牙疼似的哼哼着说:“那个,下班儿去澡堂子洗澡来着,碰见田磊了,我可能没注意,拿错了,把小磊的裤衩儿穿回来了……”

这个谎撒得,真是烂透了!

50、香山的约会

尽管程宇已经尽力挤出时间陪罗战,过掩人耳目的地下夫夫生活,罗战仍然觉着这小日子不过瘾,不够恩爱。

能过瘾吗?程宇实在太忙,几乎每天下班儿都要再接个警、审个案什么的,经常就耗到八九点钟了。还要照顾到老妈的心情,回家遛达一圈儿,熬到老妈快睡觉了,再寻个借口溜出来,到那黑灯瞎火没人的小墙根儿底下,偷偷钻上罗战守候已久的车子。

待到进了罗战的家门,程宇基本上就熬不住趴到床上睁不开眼了。

罗战推一把这人:“程宇,还没洗澡呢,臭死了!”

程宇:“明儿早上再洗……”

罗战:“明儿早上才洗?那,那,那我今儿晚上找谁去啊我?”

程宇:“你爱找谁找谁去……”

罗战:“……”

罗战心想我敢吗我!

他身上都憋好几天的火儿了,好不容易盼到小程警官来家里视察过夜,能放过这机会吗!

他钻到被窝里,从身后抱着程宇,又亲又啃,摸到程宇的内裤里,自我陶醉地撸了半晌,却眼睁睁瞧着怀里这人的呼噜都快打起来了,根本就不理会他一身性感小裤头儿装扮明晃晃极为诱人的存在!

大程宇和小程宇都蔫不啦唧的,一齐堕入了梦乡。

罗战被冷落了,这叫一个懊恼和撮火儿,一个人气不忿儿地躺了半晌,不停地用油绿绿的目光削程宇的后脑勺。

以前没把程宇追到手的时候,一个人儿独守空房孤枕难眠,还凑合能忍;可是现在程宇就在他被窝里,咱爷们儿身强体壮活儿又硬,媳妇青春貌美小腰儿软,这他姥姥的,就跟放在炉火上干烤似的,谁能熬得住啊?!

程宇睡得昏昏沉沉的,似乎意识到罗战的不满,于是挺了挺腰,撅了撅屁股,似乎是在示意他,你想来就来么,你自己弄呗……

俩人现如今已经习惯了那种亲热的方式,互相之间都做过。除了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关口,其他所有能做的姿势都尝试过。程宇也做习惯了,尝到爽绝的滋味儿,放得开了,也在罗战身上试过。

罗战以前从来没有让别的小傍家儿在他身上撒癔症过,无论是比他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比他高的,比他矮的,在床上统统都得认罗战是那个做爷的,乖乖地趴在他下边儿等操。

可是程宇不一样,程宇模样软但是脾气硬,程宇没经验但是学得快啊!

程宇的体重向罗战压上来的时候,无论出于对媳妇的万分疼爱,或是对往事的某种歉疚,罗战都注定了不能反抗。

程宇环抱着他,用力在他身上挺动,身体在他两腿之间变得愈发炙热坚硬的时候,罗战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得意和自豪,眼前这人是程宇啊,程宇喜欢咱,就稀罕老子,换作别人程宇稀罕吗!

别的男人能让程宇勃起吗?

别的女人能让程宇发情吗?

别逗了,别人甭想!程宇就只稀罕咱这一口儿!

罗战心里这么一合计,立马就找准平衡点了,雄风依旧,意气风发了。

程宇的眼珠乌溜溜的,滴汗的鼻尖揉蹭着,每每在射精的一瞬间,嘴唇贴到罗战颈间锁骨上,用力磨蹭,眸子里星星点点闪烁出水光,就像小动物撒娇一样……

那模样儿,太迷人了,罗战爱死了。

能让程宇感到满足,他也觉着身心特别满足。

罗战的裤裆里潮涨潮落好几个回合,燥得一把掀开了被子,不忍打扰程宇睡觉,却又急待解决生理需要,于是把程宇的背心撩到胳肢窝,内裤扒到膝盖上挂着,露出长长的一截儿肉,鲜润润的。

脊背上骨肉停匀,窄腰微微扭着,两瓣儿雪白的屁股静谧诱人。

砂锅里小火慢炖仨小时的白肉也没这么嫩,绿豆面儿小丸子也没这么暄呼……罗战轻轻缓缓地抚摸那个手感。

程宇就这么半侧半趴地睡着。

罗战躺在程宇身后,一肘支着腮帮子,那姿势就是个体型彪悍的睡美人儿,两眼放射出狼样儿的绿光,描摹意淫着程宇的裸背。他自个儿鼓捣折腾了好久,最后终于把一梭子热热浓浓的浊液射到程宇屁股上,这才出了一口爽气儿。

罗战给程宇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亲吻了几下,看着自个儿射出来的精液缓缓流到程宇臀缝儿之间的隐秘处,大腿之间一片湿润……他幻想着啥时候程宇点个头,批个条儿,能让他一口吃个饱,吃到底。

罗战有的是耐心,他不着急,他乐意慢慢儿等。

程宇好不容易歇一天的假,被罗战死拖活拽地拉出去玩儿。

罗战把那一整天的时间都腾出来了,啥也不干,就陪程宇,说,你想上哪儿快活快活,上天入地得,哥都陪你!

程宇耸肩,笑道:“去哪儿都好。”

这些日子,跟罗战在一起,程宇觉着每一天都很快乐。

热恋的情绪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无所谓。就一个被窝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胡咧咧,互相傻傻地看着;或者走在小胡同里,拿一根狗尾巴草往对方脸上掷着玩儿,都能开心得像心里灌了蜜。

罗战说:“去北海公园儿怀旧一把?”

程宇略微迟疑了一秒:“这是我管片儿,街道上,公园儿里,好多人都认识我,不太好……”

罗战理解程宇的难处。俩人走得太近,老是单独出门,太招摇了。

国家的法律从来没有哪一条规定了,公务员不许搞同性恋,警察不准跟失足青年谈对象儿,可是国家还规定了公务员不许渎职不得贪污,不能搞灰色收入呢,有用吗?这个国家的事儿就是这样儿,明文儿规定的法律法规,从来没人给你遵守执行,没有明文规定的某些根深蒂固的社会观念,却能压死人、吃了人。

程宇拉过罗战的手腕捏了捏,眼神儿含着歉意。

他不想让罗战误会他嫌弃他、不愿俩人并肩走在一起让熟人看见,他真没有那种意思。他想跟罗战在一起,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恰恰是因为珍惜眼前人,才担忧未来会面对某些破坏性的、无法抗拒的压力……

于是俩人一起去了香山。

那地方离管片儿远,绝对没人认识他俩。

临近农历年的香山公园儿,红叶早就落得没影儿了,稀稀疏疏的游人漫步在山路上。

罗战瞧见山脚下一个糖葫芦摊儿,一大把一大把山楂山药橘子的冰糖葫芦,在寒风中红艳艳地抖动。

罗战拉住程宇:“哥给你买个糖葫芦吃!”

程宇白了他一眼:“这大西北风儿刮的,都是土,多脏啊!”

罗战斜眼瞧程宇:“你就说想吃不想吃,爱吃不爱吃?”

程宇抿嘴笑。

想吃,爱吃,这玩意儿,小时候谁没吃过啊!

罗战给程宇买了个山楂夹豆沙馅儿的,又给自个儿买了一根儿冰糖大山药。

上高中那会儿,男孩子饭量大,课间都要加餐,每次上完课间操,一伙人围在学校小卖部的窗口,买奥利奥,买糖葫芦,买小浣熊干脆面。

程宇穿着学生的打扮,戴着毛线帽,在寒风中张着大嘴,一颗一颗地撸大山楂,吃得满嘴糖渣儿,咧开嘴笑着。

从山脚下往上看去,蜿蜒的山路上不是带小孩儿的家长,就是互相搀扶的老头老太太,慢悠悠的。

程宇往山顶上看了看,冲罗战挤挤眼:“十分钟,行吗你?”

罗战甩嘴:“操,你以为老子拼不过你啊?”

程宇嘴角浮现挑衅的神情:“谁输了谁给对方搓澡!”

罗战嚣张道:“小样儿的你,你等着晚上给哥搓鸟儿吧!”

俩人互相用眼神发令,弓着身子像豹子一样,蹭一下子就蹿出去!

前前后后的游人,眼瞧着不知道从哪个洞里冒出来两只大猴子,手里各举着一根儿糖葫芦,疯子似的,在石头台阶儿的山路上撒丫子攀爬,于人群缝隙里敏捷地躲闪穿梭。

罗战热得甩脱大衣,搁手里拎着。

程宇把羽绒服扒了,系在腰上。

香山主峰“鬼见愁”,海拔只有六百米,但是山道并非一条直线,七拐八绕,挺累的。俩人谁也不甘落后,摽着劲儿,不能服输啊,就这么一口气不停歇地跑,两条矫健的身影直扑山顶,八分钟就冲上去了!

程宇就只比罗战快了一步,扑到香炉峰那块大石头前,得意洋洋地回头冲罗战乐。

罗战不服气地叫唤:“我今儿穿的是皮鞋!”

程宇微微一吐舌头,小声嘲笑:“嗳,岁数大了吧你?爬不动了吧?!”

你小子还敢嫌我老了?罗战眯缝着一双狼眼,恶狠狠地凑近程宇的耳朵:“岁数大了怎么着,哥搞不动你了是吗?要不要今儿晚上试试那活儿硬不硬?!”

程宇狠狠回瞪他,唇边却全是笑模样,酒窝里仿佛填了一勺甜润润的糖桂花,脸庞在午后阳光笼罩下呈现蜜一样的琥珀色。

香炉峰顶的小卖部窗口,程宇瞧见了他小时候最喜欢喝的白瓷瓶酸奶。

程宇立时就站住了,白白胖胖的瓷瓶子端在手里是温润厚实的手感,手心儿里填满沉甸甸的回忆。

他掏出钱包:“老板,来两瓶。”

罗战从他肩膀后边儿探头说:“嗳,电视里可曝光了,老酸奶,里边儿都是皮鞋你还吃!”

程宇不以为意:“我从小就吃这个。”

罗战哼道:“废话,你小时候吃的那种,里边儿肯定没皮鞋,咱们八十年代那会儿,那人心多实诚多有良知啊,哪跟现在似的!”

程宇摩挲着瓷瓶子,嘟囔道:“有皮鞋我也吃……你小时候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酸奶吧?”

罗战那时确实没吃过两毛六这么高级的饮品,都是喝他爸爸亲手磨的鲜豆浆,外边儿卖三分钱一大袋子。

程宇觉着罗战小时候生活上一定挺苦的,虽说都是同辈人,都是胡同里的平头老百姓,可是有妈疼和没妈疼的小孩儿,日子过起来可大不一样。

程宇这么一想,心里软软的,跟罗战说:“以后我买给你吃。”

俩大老爷们儿,一人手里抱了一瓶酸奶,一路走一路喝,一边儿喝还一边儿瞅着对方傻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这喝的哪是酸奶啊。

喝到嘴里的,明明是青春年少时的味道……

缆车在山间荡荡悠悠,西山苍茫的灰绿色针叶林从脚下缓缓滑过。

罗战抓住程宇的手,美滋滋儿地攥着,扯开喉咙唱歌儿,嘶声狼嚎,不管不顾索道上前前后后飘过来的迥异目光。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又看到你,一样迷人一样美丽……

“不再回忆,回忆什么过去,现在不是从前的我哦哦——

“会感到过寂寞,也会被人冷落,却从未有感觉,我无地自容——哦耶——”

罗战很快发现他不再是一个人干嚎,身边儿多了个五音不全的伴唱的家伙。

程宇即使不常唱歌,这歌儿还有人没听过吗,有人不会唱的吗?

九十年代国产摇滚乐刚刚兴起的那时候,城里大街小巷的音像店,放的全是这首歌儿。京城的老少爷们儿们,戴着金属项链手链,穿紧身的花牛仔裤,烫着《摇滚青年》里陶金的时髦卷发,叼着烟,竖着中指,叫嚣张扬着属于那一代人最引以为傲的青春与叛逆,躁动与迷茫……

这也是罗战和程宇那一代人留给这座城市的无法磨灭的印迹,是属于他们的青葱记忆……

51、爱情电影

俩人在外边儿吃过晚饭,肩挨着肩,手里还拎着几串香喷喷的烤羊肉串,一起去看电影,就像大街上走过的无数普通情侣一样。

罗战在票房外边儿拿眼一扫,说:“咱就看那个,莱昂纳多的新片儿!”

程宇挑眉:“你喜欢他啊?”

罗战大声说:“当然了!十多年前看《泰坦尼克号》的时候,我就喜欢那小帅哥儿,金头发,长得真他妈的正点!”

程宇冷笑了一声:“你还好金头发这一口儿啊?”

罗战谄媚地凑近了说:“没上过手那种的,真没有,我这不就是看看解个馋嘛!嘿嘿……”

程宇从牙缝儿里呲出一句:“馋了?馋了去搞啊!”

罗战嘻皮笑脸得:“我哪敢啊我,我都有你了,不稀得搞别人!”

程宇从眸子里丢出一记狠辣的眼神儿,冷冷地说:“你敢乱搞一个试试,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儿,等着我弄死你。”

罗战肩膀一抖:“干嘛啊你,对我这么凶巴巴的……”

罗战不甘心地又问:“程宇,我我我,我要是真的怎么着了,你真弄死我啊你?!”

程宇薄薄的眼皮子一翻:“害怕了?后悔了?那你找别人去啊,谁让你非要找个警察的?!”

罗战无辜地眨着一双鱼泡眼:“……”

这日子过得,这媳妇是脾气秉性真凶残,爷们儿真的很怕啊!

程宇端起警察的架势喷他:“我告诉你罗战,你现在要是后悔想撤,还来得及,赶紧的!不然你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甭再惦记那些妖精似的东西!”

罗战迅速摇头叫唤:“我才没后悔呢!我撤哪儿去啊我?我对你一颗真心是铁打的!!!”

罗战跟程宇咬耳朵说,我在网上看了,据说这电影里有莱昂纳多的露鸟儿镜头!大屏幕高清晰的,3D的鸟儿,家里看碟都看不出那3D的深层次立体勃起效果,一定得来电影院瞅瞅啊!

程宇说你傻啊你,咱这电影院,能给你把那种镜头放出来吗?

结果正如程宇所说,哪儿有什么暴露镜头,别说鸟儿了,上半身都不给你露,男女主角的亲热镜头被一刀切在锁骨上,就露了个脖子!

罗战这一通叽咕抱怨啊,八十块钱一张电影票,抢钱呢!三点五点的老子他妈的一个点都没瞅见,男的没露鸟儿,女的也没露咂儿,操,老子这钱白花了!

莱昂纳多现在也不帅了,胡子拉碴腆着啤酒肚的一个大叔,哪有身边儿坐得俏生生的小警帽儿更帅!罗战看电影看得极其无聊,开始不停地骚扰程宇。

俩人故意坐在最后一排,黑灯瞎火的地方,可是两侧稀稀朗朗的还是分布了几个闲散观众。罗战偷偷摸程宇,程宇把他的手弹开。罗战摸得不解气,干脆把大衣脱下来,盖在俩人身上,这手在黑幕的遮盖下更加撒开欢儿了,麻利儿地拽开程宇的牛仔裤裤链。

程宇怒目而视:你干嘛啊?!

罗战笑得风流又无耻,耳语道:“刚才爬‘鬼见愁’我输了嘛,我帮你搓搓呗……”

程宇拼命躲,挣巴。罗战的手掏进去摸他,手法娴熟,三下两下就把他摸硬了。小程宇硬得不行,把内裤顶起来,然后从内裤边缘钻出头来,红彤彤地摇晃着!

黑漆漆的电影院里突然闪过一道黄色光柱,吓得后排上俩干坏事儿的家伙一激灵,齐齐地坐直了。

工作人员提着手电筒晃悠过来。

程宇以为对方要查票呢,连忙掏出电影票。

工作人员是瞧着罗战那儿鬼鬼祟祟得有动静,所以多看了几眼。

程宇强作镇定地说:“他刚才打呼噜呢。”

罗战就是彻头彻尾属流氓的,往日里恣意风流惯了,兴致上来,完全不顾时间地点场合。程宇拿这厮没辙,又心虚耳热,怕被旁边儿人瞅见,匆匆拉上裤链跑出去了。

罗战紧跟着就出去了,把程宇拖进洗手间,隔间的小门儿一关。

程宇用眼神喝止他,别瞎整,不能在这儿……

罗战小声嘲笑:“你看你都那样儿了,你怎么出门啊?”

程宇撅嘴低声骂道:“都是你弄得,烦不烦啊?!”

罗战跟程宇额头抵着额头,眼对着眼,较劲。他知道程宇一贯就是这么个矜持的类型,心里早就烧得不行了,嘴上还死鸭子不肯承认你想爷们儿了!裤裆里支出一顶小帐篷,你个小样儿的还想这么走出去吗?

罗战扳过程宇的脸热烈地吻着,手伸进程宇的毛衣,沿着肋骨摸索,揉搓平坦脆弱的乳尖,很满意地把那两颗红点搓到微凸发硬。程宇的后脑勺抵在门上,哪儿禁得住罗战这么撩拨,紧紧地抱着人,唇舌交缠,口水从嘴角滋滋地流淌。

罗战猛然抽出程宇的皮带,把裤子往下一扒,没等对方遮掩反抗,半蹲半跪下来,一口就把支棱着的阳物含在嘴里,口手并用,大力地吸吮撸动。

程宇被潮水般的温暖吞没时失去了反抗的全部意志力,斜倚在门上,扬起头享受着,眼睛半睁半闭,望着蹲在他膝下的罗战,眼底一片动容。那是一种被强烈的不容置疑的爱意层层包裹之后的诚惶诚恐,每一波肉体的刺激都直捣他的内心,灵魂在爱欲纠结中燃烧发抖!

罗战做过几次已经颇有经验,知道程宇喜欢他舔哪里,喜欢他怎么吸,大口吮过几个回合之后再用舌尖在软头上轻点,舔弄,搞得程宇都快不行了。

他估摸着程宇挺不住了,快缴枪了,突然吐出来,猛然把程宇在门上翻了个个儿!

程宇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门上,后臀上随后像通电一样抽搐,快感四溢横流。罗战竟然一口咬在他屁股上,随后又慢慢地亲吻吸吮,在牙印上捉弄似的啃咬,那滋味儿又疼又麻又痒,欲罢不能。

洗手间的门突然开了,一片令人心惊肉跳的喧哗声!

几个人进来解手,还有一个人伸手拉隔间的小门儿。

程宇惊慌得死死拽住门把手,对方一拉,没拉开,嘟囔了一声。

其实插销是拴着的,可还是把程宇吓出一身的冷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罗战腾出嘴来,清幽幽地哼了一声:“有人,甭他妈拽了。”

这一声儿窘得程宇魂儿都快从脑顶上飘出来了,哭笑不得,真想踹死脚边儿这个胆大妄为的无赖大混子。

在如此紧张极易暴露的气氛里搞事儿,俩人心底都油然生出某种强烈的兴奋,是个正常男人都无法抵御的亢奋!罗战用力舔吻程宇的臀部,沿着浑圆处一路往下,不断挑逗大腿根儿下柔软的阴影,同时两手抚摸照顾着程宇愈发坚挺火热的阳物。

程宇被这种新鲜又隐秘的刺激撩得发抖,大腿战栗,快感像电流在鼠蹊部往复流窜,再注入小腿、脚底,脚趾痉挛,手指快要扒不住门框。

洗手间里那一伙人终于出去了。

大门阖拢的刹那,程宇实在撑不住了,暴漏出一道低低的呻吟,分明是既紧张又享受。

罗战这时候才把人转过来拽进怀里,紧紧缠在一起,彼此用力挺动,撞向对方的胯骨,射得无比舒畅放浪……

俩人就着渲泄的余韵,又吻了很久,嘴唇都舍不得分开,很爱,很爱……

当爱情真正闯进生活的时候才知道,之前那三十年,当真白活了,都是个瞎!以前认识的那许多人,统统化作过眼的浮云,让记忆变得空洞且稀薄,把等待的岁月延伸得拖沓而冗长,愈发衬托得眼前这个人,如此鲜润活泼,完美动人……

相爱的日子甜蜜得让人窒息,每一晚的相聚都让人觉着短暂,亲热不够;每一次明明很短暂的分离,却又那么漫长。

罗战的小公寓如今彻底像个小家,所有的东西都是双份儿。

门口摆着两双绒拖鞋。

洗手间里两只牙刷,两个剃须刀,两条大浴巾。

床上并排两枚柔软的大枕头,左右床头柜各有一只闹钟,调成两个时间,程宇这边儿是起床上班的时间,罗战这边儿是提前起来给媳妇做早饭的时间。

这天罗战给程宇发短信勾搭:【小警帽儿,今儿晚上值班吗?】

程宇回复:【值班。】

罗战锲而不舍:【帅哥儿,是给公家值班,还是给你老公值班啊?】

程宇回道:【有病赶紧滚回家吃药!】

罗战一看就乐了,高兴了,程宇骂他的意思就是,今儿这个班是给咱爷们儿值得,要过来伺候爷睡觉!但是小警帽儿还害臊着,不好意思承认!

罗战早早地从饭馆儿出来,特意拎了一屉小笼包子和一份酸辣凉皮儿,给辛苦了一天的小程警官做夜宵。他开着车去接程宇。

他没想到这天程宇就出事儿了,让他事后想起来万分地后怕。

52、巷战霸王

程宇下班儿,接到罗战的短信,从派出所小院儿出来。

程宇知道罗战在隔了两个街区的地方等他,俩人约好的秘密角落,掩人耳目。他没有走鸦儿胡同,而是抄更近的小道儿,钻了一条小窄胡同,一路还小跑着,惦记早点儿看见罗战。

小胡同黑漆漆的,窄得只能容下两个肩膀,再来第三个人侧身儿都挤不过去。胡同两头的两杆路灯只剩下一个有亮儿,前两天被小孩儿往上乱扔球鞋,打碎了一盏灯泡,还没安上新的。

程宇在小巷子里走到一半儿,没注意那墙旮旯下,黑灯瞎火的,靠着个人。

惯性的敏感,程宇抬头淡淡地扫了一眼。

俩人错肩而过,那人哼了一声儿:“哥们儿,借个火。”

程宇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掏出打火机,凑过去。

淡蓝色的一丛小火焰缓缓移上去,照亮俩人脸上的神情。那人嘴里斜斜地叼着烟,一手掏兜儿,电光火石之间,三棱刀刃闪着寒光向程宇的腹部就刺过来!

程宇的反应却比那人掏兜儿行刺的动作还要迅速!

他的小腹骤然一紧,柔韧的腰部拧出不可思议的角度,纸片人儿一样贴着墙躲开那致命的一刀,几乎是在千钧一发的同时,手里那枚打火机燃着赤蓝色火苗毫不客气地燎上对方的眼球!

事实上,某些职业特性就已经决定了像程宇这种人,平时走路都十分警觉,眼光毒辣,心思敏锐,往前迈出去每一步,都事先想好了退路。

身边儿随便走过一个比较打眼的陌生人,程宇头一眼就是扫描这人的相貌特征,大脑部件儿迅速筛过市局分局最近一年下发的各路通缉要犯大头照,暗自一一比对。第二眼再仔细琢磨这人的装扮举止,身上藏没藏家伙,是不是走街串巷溜门撬锁的小毛贼。

打火机的亮光凑上去时,对方没有看火,而是从眼睫缝隙里偷瞄程宇,眼底闪着寒光。程宇脑筋里那根弦儿一下子就敏感了,他分辨得出对方是好人还是歹人!

那家伙直接被程宇手里的火杵进眼球,嗷得一声痛叫,随后就被程宇迎面一脚狠狠跺上膝盖,干净利索地废掉武力值。

这时候,小胡同两头突然闪出七七八八两坨人,从怀里兜里掏出家伙,两坨人涌进来,把程宇堵在胡同正当间儿!

程宇立刻就明白了。

这绝不是拦路抢劫小打小闹,是有人憋在这条道儿上,想要暗算他!

程宇抽出腰里的甩棍,手腕发力狠抽打头冲上来的恶徒,将人逼出几米远。

程宇厉声道:“你们干什么的?!”

对方恶狠狠地回答:“就是在这儿等你的!”

程宇冷冷地问:“谁让你们来的?”

对方或许是仗着人多势众,这一仗志在必得,狞笑道:“姓程的,我们听说你以前遭遇过一回车祸,右胳膊废了,呵呵……这回,卸你一条左胳膊!!!”

这话让程宇心里一寒,手指紧紧攥住手中的武器。

那伙人一声号令,从两头齐刷刷地扑上来,程宇左手持伸缩棍,细长凌厉的钢棍刺破黑暗,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血水立刻从歹徒额头上飞溅出来!

身后阴风扑上来,程宇侧身飞踹,右腿拧成一条蛟龙怒啸着直捣对方的面门,一脚踹向脖颈让对手倒地窒息!

程宇那时候脑海里闪过数日之前,前门茶馆儿里,谭五爷阴测测地对他说的那句话。

程宇全身的血液直往脑门儿上撞,眼球漫出嫣红色的蛛网,因为身陷恶战遭人围攻而暴怒!对方以多打少,全然不讲江湖道义,还欺负他少一条胳膊能用,摆明了要下黑手,程宇一腔的怒火从眉眼中喷发,手里的棍子毫不留情,一棍一棍抽上对手的持刀手和脖颈、肋下各处要害。

小巷子里躲闪不开,行动受限,歹徒手里锋利的尖刀划破了他的外套,剐伤了他的脖颈……

阴霾的夜色里,程宇穿着制服长风衣的身影突然跃起,飞身蹿上小胡同一侧的墙壁,飞檐走壁,让那一伙人瞬间木愣!

这条小胡同程宇走了二十多年,自打牙齿能嚼得动爆米花、关东糖,就开始在这条胡同串来串去。寒霜酷暑的摧磨在老旧的砖墙上留下许许多多岁月的痕迹,每一块凸出,每一处凹陷,程宇都非常熟悉。

程宇在黑暗中一脚蹬上墙壁上凸出的几块砖。

修长的身形顺势被昏暗的灯光牵引成一条丈余高的影子!

他侧身腾空,居高临下,一脚勾踢踹拧了一个人的脖子,身体在下落的瞬间甩棍如一条泛出金属光泽的暴龙飞砸向另一名歹徒耳侧!殷红腥辣的血水四处泼溅,斑斑点点染上灰墙,让一群恶徒胆战心惊!

罗战其实距离程宇也就几百米,坐在车里,手肘支在车窗棱子上,往窗外掸了掸烟灰,口里还哼着情歌小曲儿。

“每过一天每一天这醉者——

“便爱你多些再多些至满泻——

“我最爱你与我这生一起OhOh,哪惧明天风高路斜……HumHum……”

程宇好半天都不过来,罗战还在瞎琢磨,这媳妇是不是忒么的临时又接警去了,把自己这土老冒儿晾在这儿,不理了?

手机嘟嘟嘟响起来,罗战一看是程宇的号码,赶忙接起来:“喂?宝贝儿,还不出来啊,哥等你呢,你在哪儿呐?”

罗战叫了几声,手机里竟然无人应答,只有一阵刺刺啦啦稀里哗啦的刀棍搏斗声,一个丧心病狂的声音分分明明地叫嚣着,“妈的弄死这个条子”!

罗战惊恐得后脊梁浮出一层豆大的汗珠。

他从后座顺手拎起一条粗链子锁,撞开车门,车钥匙都来不及拔,冲向事发地!

罗战冲到小巷口,看到的一幕令他怒火中烧血脉贲张,全身的战斗神经撒着野地在胸口和指尖跳突,快要爆炸了!

程宇那张脸因为深陷重围而白皙如纸,漆黑的眉眼在路灯下射出凌厉狠辣的光芒。他的右肩被刀刃割破了,血水顺着肩膀流淌到手背上。

这伙人企图凭借小巷子的地形之利,让程宇很难有机会逃脱。

但是也恰恰因为这胡同实在忒窄了,打斗起来容不下第二个人,人多的一方反而摆不开阵势,无法合围,只能一前一后两人同时扑程宇。以程宇的身手,以一敌二,虽然一时脱不得身,却一点儿也没显出劣势。

罗战像炸了毛儿的公狮子去保护被一群鬣狗围攻的同伴,怒吼着就扑了上去!

这一群王八蛋仗着人多,竟敢欺负他家宝贝小程警官,更何况程宇还只是半拉全乎人,只有一条左臂能用,一柄伸缩棍力战数条钢刀,罗战恼火得肺都炸了,冲上去照着一个家伙的后脑勺,狠狠砸下去!

足有二指粗的链子锁,噼里啪啦一顿狠砸,罗战猛得像一台推土机似的,手脚并用一路狂嗨,迅速把眼前几个人摞倒,砸出一条血路!

“程宇!程宇!!!”罗战声音嘶哑地喊着。

程宇扭头看见罗战,暗红色的眼浮出一层异样的暖光,像是突然安心了,又像是早就知道罗战会来的。

方才程宇在搏斗中,右手伸到后屁股兜儿掏手机,匆忙中下意识拨出去的不是派出所的报警号码,却是给罗战的回拨电话。

他受过伤的右手抖得很厉害,捏不住东西,手机掉到地上。

罗战的现身,让双方攻守态势在几秒钟内迅速大逆转。

程宇和罗战俩人冲出小巷,一个持棍,一个挥舞锁链,像两头咆哮的雄狮,一路追打那一伙歹徒,追得那伙人屁滚尿流。领头的两个家伙被踹翻在地,被程宇拿手铐铐在一起。

罗战拎起一个家伙,拿链子锁往脖颈上一绕,把那人的喉骨卡得咯咯响,快要窒息了。

程宇喝止他:“别太狠了……”

要不是程宇拦着,罗战真恨不得把这人弄死。他特不解气地又狠踹了那厮几脚,粗着嗓子逼问:“丫挺的你干什么的?谁让你们来暗算程警官的?哪个狗娘养的王八孙子派你们来的?!”

那倒霉蛋还没来得及吭声儿交待,兜里的手机偏巧也响了。

罗战接起那家伙的电话,一个声音问道:“办好了没有?”

程宇正要示意罗战,罗战不假思索,压着怒火说道:“事儿办利索了,您在哪儿呐?给我们的另一半儿钱呢?”

他对道上这种事儿简直太熟了。

以前就干过这行当,收过这个路数的黑钱,现在爷们儿金盆洗手,弃暗投明了,不挣那份儿不地道的钱了。也正因为沾过黑,见识过那种血流成河的惨烈场面,才受不了这种事儿落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像刀割火烧似的心疼和愤怒!

对方竟然回道:“嘿嘿,给你付双份儿钱,把那条子弄过来,爷惦记着好好操他一回呢……”

罗战一字一句地哼道:“成,您等着。”

罗战牙龈都搓出血来,你妈的想操谁?老子先操你亲妈二姨三姑奶奶四舅姥姥的!老子操死你祖宗十八代!!!!!

53、两路冤家

隔着几条胡同,街边阴暗处停着一辆高档轿车。

“丫的还不来,爷等不急操了都!”

副驾位上的公子爷把座椅放成半躺的角度,一只脚架起来,在车窗前不耐烦地摇晃着。

开车的高个子男人长得很俊,两条长腿伸在驾驶位里显得有些局促。

“哼,你刚才说,你想操谁啊?”

男的口气酸不唧唧的,挺不乐意。

“嘿嘿,乖,想操你呗,放心,他绝对没你长得好看!”

刘家公子爷靠上去,挑逗了一把漂亮男人的脸蛋儿,手沿着肋骨往腰和大腿上捏去,摸到鼓囊的裤裆,还故意用力捏了几下,直捏到那人极不舒服地闷哼了一声……

罗战这时候拎着那个被铐住的倒霉蛋,跟程宇一起走过去。俩人都低着头,脸遮在大衣衣领的阴影里,车里的人还以为被擒住的那家伙是小程警官。

罗战拎起俘虏,突然抡起来把人狠狠拽向车子的前挡风玻璃!暗夜里“嘭”的一声响,一串零零星星的血滴飞溅到玻璃上,随后是一串惨叫呻吟。

罗战是真急眼了,所以今天下手也狠了。

车里的人吓了一大跳,几乎从座位上蹦起来天灵盖儿撞上车厢顶!罗战和程宇一左一右,眼神凌厉,把司机和副驾位上的人堵在车里,全僵住了。

程宇一眼就认出副驾上坐的刘公子,冷冷地说:“刘晓坤?”

他没料到原来是这不上进的三孙子,雇了一帮混混暗算他。

几乎是同时的,罗战还没来得及发飙,只拿眼一扫车厢里,一晃就瞅见那身高腿长的漂亮小尖孙儿!

那年轻男人身材高大健美,皮肤却极细极白,面目英俊,侧面像演电影的似的漂亮耐看,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儿。高耸的鼻梁和下巴组成一副极其熟稔的曲线轮廓,赫然印上罗战的瞳膜!

俩人只匆忙对视了一眼,全愣住了。

罗战搓牙,他姥姥的,怎么竟然是你啊?!

他一路上还想着把幕后指使罪魁祸首拎出来按地上,狠操上几遍,先奸后杀,不弄死不解气,却没想到碰上熟人。

给刘公子开车的帅哥名叫洛杰,人长得漂亮,皮肤特别白,跟用糯米粉搓出来的小团子似的细乎,以前有个外号,叫“小奶酪儿”。

车里那俩货也愣了,全都傻了,却傻得并非出自一个原因,肚里各有各的一番小九九,肠胃里紧张地翻腾着。

洛杰被程宇堵在驾驶室里,车门从里边儿锁着。他既不敢开门,也不敢看罗战的脸色,尴尬地别过脸去,干脆装死不吭气儿。

罗战虽然不太认识刘晓坤,可他脑子活络。他一看这辆车的身价,刘公子坐在车里那副派头,根本不需要跟洛杰搭话,就大致明白咋回事儿。

心头一股恶气翻滚着涌上脑门,袒露出一片烈火烧山的暴怒颜色!

罗战提着血迹斑斑的链条锁,扒住车门,指着刘晓坤粗声道:“你丫给我滚出来,你妈的敢欺负程警官,你他妈是哪条道儿上的报个号!”

刘晓坤隔着车窗牙齿打颤,嘴里还不忿儿:“你你你,你甭乱来,你小心你,你敢动我一个你试试你……”

罗战蛮声说道:“乱来?你丫敢动程宇,老子今儿就让你看看,啥才叫‘乱来’!”

“你敢,你别碰我,小心后悔你!我让我爸找人弄死你们!……”

刘晓坤纯粹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被罗战凶神恶煞的模样儿吓得抖了,嘴上还绝不肯认怂。他只是企图报复一把程宇,没料到程宇这么能打,这么难对付,七八个人都没能得手,更加没料到程宇身旁还有这么厉害一帮手。

夜色已经挺浓,周围稀稀拉拉地围拢过来不少人,围观群众却又不敢凑近,远远眺望着看热闹。

有人认出车牌,嘀咕道:“玛莎拉蒂呢!豪华车!”

玛莎拉蒂,比宝马还高两个档次呢。

这年头大街上开豪车意味着什么啊?你肯定是富二代官二代啊!开着豪车还在街头与人发生争执是怎么回事啊?你肯定是剐了蹭了欺侮了平头老百姓仗势欺人还死鸭子嘴硬蛮横拒不认错三个代表都罩不住你们家祖坟那颗草儿了你爸爸他一定就是李刚啊!

“围住,围住,别让丫跑了!”

“报警,打110!”

“报警也没用警察管不了,拍照,给他拍下来,曝光,微博曝光丫的!”

围观群众自发地开始提供各种五花八门的猜测和对策,先就给坐在车里的俩货定性了。

程宇肩上还淌着血,血迹滴滴啦啦披挂在制服袖筒上。他用眼神儿喝止罗战,对车里人正色道:“你们俩,下车,跟我去派出所做笔录。”

程宇这会儿想明白了,在管片儿里明目张胆对自己下黑手,不会是谭五爷,只能是刘晓坤这样的混球。谭老头子那种人在公安部门都挂了号,涉过黑,轻易不敢跟警察大爷滋毛儿。刘晓坤就不一样了,在前海景山一带肆无忌惮横着走多少年都习惯了,目中无人,身份阶层到了一定级别你涉黑涉红的都没人管得了了,所以才敢雇凶袭警。

北京城里有钱人太多,官儿多,长安街平安大街上随手抡一巴掌,就能抽到三五个省级,六七个厅级,一大群局级。

程宇的二级警司警衔儿相当于副科。刘公子怎么会把一个片儿警放在眼里?不打白不打,不把吃的亏找回来他咽不下这口气!

刘晓坤不服软,这时候还拿出手机,想喊更多的帮手来开仗。

罗战隔着车窗指着人说:“姓刘的,你甭想跟咱来横的,你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

“你现在眼眉前就两条路走,要么,你老老实实跟程警官去派出所磕头认错儿,蹲牢子去!不然,你打电话把你的人叫来,我打电话把老子的人叫来,咱今儿个就按道儿上的规矩,你的人跟我的人在这地方死磕!你个人五人六的怂样儿,你等着老子今天能让你直着来的,平躺着回去,躺成个没胳膊没腿儿的大棒槌!”

罗战就是咋唬刘晓坤这种人,这吓唬还真管用,刘晓坤屁股下的车座位都快湿了,无赖的就怕罗战这种看起来根本不要命的。

别说刘晓坤胆儿颤,旁边儿的洛杰也害怕,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小声说:“坤哥,咱赶紧走吧,对方好歹是警察,你也别闹了……”

刘晓坤狠瞪了洛杰一眼:“没你事儿!管我呢你!”

洛杰:“坤哥……”

刘晓坤:“你怕事儿就赶紧给我滚!”

洛杰遽然愣了,当着周围那么多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咬着嘴唇,被骂了却不敢还嘴。滚?滚哪儿去啊都被人憋车里了!

洛杰不是怕程宇和刘晓坤,其实最怕罗战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指着他鼻子,抖落出俩人以前的关系,让他夹在中间儿丢丑难堪。

罗战倒是没想让洛杰出丑,他现在哪有心思搭理这小子?程宇还伤着,流着血,受委屈了呢!

两方人僵持着,刘晓坤在车里踹洛杰,逼着洛杰开车,可是程宇和罗战一左一右扒着车窗和前车厢,车一启动就难免撞上人,洛杰哪敢啊?

真撞了人,刘晓坤能对他负责给他顶包吗?

再者说,眼前一个是警察大爷,另一个是罗战,敢撞哪个啊……

洛杰把车窗打开道缝,强作镇定,好声好气地跟程宇说:“我们坤哥这回,下手有点儿重了,程警官,要不然我替他陪个不是成吗?您伤着了,医药费误工费什么的,我们承担,程警官您大人大量今儿这事儿算了……”

刘晓坤气得一脚踹上洛杰的小腿,跋扈地骂道:“你妈逼的,说什么呢你?!我给那小子赔什么钱?我凭什么赔钱?!”

洛杰惊愕地扭脸看着刘晓坤,气得说不出话。

他只是想帮刘公子解围。

刘晓坤这会儿缩在车里,彻底缩成个乌龟蛋,不敢骂程宇,更不敢骂罗战,他也就只能拿洛杰撒气扬威,耍横道:“这可是你说的赔医药费,你掏钱给我赔!老子一分钱都不会给他的!”

罗战瞧见洛杰眼睛红了,眼底洇出愤怒和委屈,坐在车里人高马大的一个大小伙子,被人呼来喝去还上脚踹,特没面子,原本很漂亮的一张脸都扭曲了。

罗战突然间都挺不落忍的,我说小奶酪儿,刘公子特有钱吧?能让你锦衣玉食吃香喝辣的吧?瞧你这委屈受得!

罗战最终因为担心程宇胳膊上的伤,耗不起。

他强压着怒气对刘晓坤说:“老子今儿给你第三条路走,今天这事儿我可以不动你,但是没下次了!下回你要是再敢来找程警官的麻烦,这笔帐我跟你算到底,你以后走夜路也小心着,挖坟掘墓挫骨扬灰我绝对跟你没完!做人就活出个正经人样儿来,别撒出来给你家八辈儿祖宗丢人!”

他脑顶仿佛燃起一层熊熊的炙焰,抬手一根手指指着刘晓坤,凑近车窗压低声音威胁道:“小王八,你睁开狗眼仔细看,一回看清楚喽!程警官,程宇,是我罩的人!谁也甭想欺负他!!!!!”

罗战的手指移向洛杰,运气似的隔空指了对方两下,没跟这人说一句话。

洛杰咬着嘴唇,眼神憋屈闪烁,狠踩一脚油门。

车子一溜烟儿跑掉,罗战拿那把链子锁狠狠摔在车后挡风玻璃上,砸出一大片乌龟壳似的裂纹。若不是看洛杰那个憋屈的样子,他觉着自己今天不会这么轻易放掉姓刘的。

罗战那晚怒火中烧,也是因为一想起这事儿,就极为后怕。

自己当时忒大意了,怎么就听了程宇的,傻了吧唧坐车上等,还挺美的,还摇头晃脑地唱着歌儿呢!

幸亏程宇用手机报信儿,自个儿若是晚去一步,若是当时程宇遭人围攻寡不敌众,唯一能用的左胳膊再伤到了,可怎么办?刘晓坤那种渣子捏死了都不可惜,可是程宇就只有一个,再出点儿啥事儿,可真要了哥的老命了!

罗战真恨自己没有每天24小时盯梢,给小程警官做跟屁虫保镖。

那几个挨了揍没跑掉的职业打手,头破血流的,被拎回派出所,拘了。

程宇几个同事一听说是刘晓坤那烂玩意儿雇凶报复,异口同声大骂。

潘阳跑到拘留室,又把那几个人挨个儿狠踹了几脚,出一口恶气。

可是这种有权有势的公子爷,还不好直接扑到家里逮捕,上头的人出个什么事儿自有上头的人调停,下边儿的人干看着,无权过问。

华子挺忧心地拍拍程宇:“程宇,你以后出门儿小心,别让人盯上你了。”

潘阳说:“是啊,这回幸亏你哥们儿碰巧路过啊,罗战来得可真及时!”

华子跟罗战竖个大拇指,你小子牛掰,真地道,是个爷。

罗战那边儿气哼哼得,板着脸,还在自个儿跟自个儿运气呢!

一大半是心疼程宇,另一小半是懊恼洛杰那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程宇本来想拿所里的医药箱随便处理一下伤口,罗战非要拖着他上医院。

急诊室里,偏巧还是徐晓凡值晚班,一看见程宇胳膊淌着血走进来,慌张得追着跑:“程宇哥,程宇哥,怎么,怎么这样了呢,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一个做医生的,慌里慌张成那副样子,让程宇都有些尴尬,觉着特好笑,这孩子没见过血是怎么的,连忙安慰了几句。

徐晓凡是真的特担心:“是,是碰到坏人了吗?”

罗战还没消气呢,怒道:“是啊,碰上一群瘪三儿,七八个人拿着刀围程宇一个,也就是你程宇哥能扛,要换了是别人,当时就回不来了!”

徐晓凡哪见过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儿,鼻头都红了,痴痴地看着程宇。

他对程宇真是既仰慕,又崇拜的。

罗战帮程宇小心翼翼地脱外套,再脱里边儿的制服、毛衣,一层一层地剥,血都有些凝固了,几层衣服结痂似的粘连成一坨。

程宇把上身剥光,右肩膀上一条长长的豁口袒露出来。

他当时躲闪及时,刀刃刺得并不深,只是从肩头到上臂,划开长长的一条伤口,挺吓人的。罗战一看就心疼了,嘟嘟囔囔得,又把姓刘的全家男性女性家属从上五代的太爷爷太姥姥开始,口头上挨个儿狠操了一遍!

徐晓凡给程宇抹掉血迹,消毒,脸凑近程宇,看着程宇浅浅的肤色,裸露的完美身形,眼珠子都发痴了,快要晕倒了。

小徐大夫自从北海那一晚之后,就深深地迷上了小程警官,见了程宇这种性格成熟不苟言笑却正直善良的小警帽儿,才发觉自己以前暗恋过的什么班长,什么师兄,在小程警官的光环之下显得青涩又稚嫩,狭隘又无趣。那些人曾经疏远他,排斥他,甚至在女同学面前嘲笑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他让他觉得温暖……

他也知道程宇跟罗战是两口子,眼瞅着这俩人同进同出,亲亲热热的。两个人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怎么能做第三者瞎搅和呢,断然是不会的。

再者,徐晓凡觉着,小程警官肯定瞧不上自己这种没本事的人。他从小就是个很内向挺自卑的男孩儿。同龄的男孩儿都穿大棉裤在胡同里跑来跑去的时候,徐妈妈给儿子穿裙子,扎小辫儿,打扮得像个小姑娘;别的男孩玩儿玩具枪和变形金刚的年龄,小晓凡偏偏就喜欢水彩笔和洋娃娃,所以他也没什么同性的朋友。

暗恋有时候真的会变成一种习惯,成为一个人的生活状态。

徐晓凡暗恋小程警官,就只是默默地爱慕,不声不响,渴望着能为对方做些什么。

小徐大夫一丝不苟地给程宇消毒伤口。

伤口有些刺痛,程宇眉头皱了皱,别过脸去。

“程宇哥,疼么?是会有点儿疼,你忍着,一会儿就好了……”

徐晓凡轻手轻脚得,生怕弄疼了人,目光从簌簌的眼睫毛下溜出来,小心翼翼地探寻程宇的神色。

徐晓凡那副发痴发呆的傻样儿,程宇没看出来,罗战都快看出来了。

罗战挑眉哼唧着说:“晓凡,还没抹完呐?”

徐晓凡轻轻嗯了一声。

罗战一把抢上去,不由分说,把小徐大夫手里的小镊子和药棉花抢走:“行了,你歇着,我给他弄!”

罗战整天盯他媳妇也盯得紧着呢,生怕有人瞄上他家青春貌美的小警帽儿。有某方面经验的人,都特别敏感。罗战别看平时挺豪爽粗放的,关键时刻心思可细了,瞧着徐晓凡就不是个安分的!

徐晓凡手里的药棉花刚才沿着程宇的肩膀,一路抹啊抹啊,快要抹到程宇的胸口,在那块形状很好看的肌肉上打圈儿,甚至有意无意地蹭上那颗微凸的红点。

程宇就只是别过脸去,也不看人。可是罗战一看,尼玛这是在抹药吗?这纯粹就是在勾搭程宇呢!程宇身上各处是旁人能随便乱碰的吗,每一块小肌肉都是老子一个人的!

徐晓凡被晾在一边儿,也不说话,就扎着手默默地看着,给罗战递上针线盘。

罗战一手拿针,一手拿线,哼道:“这个,这个,要缝针啊?”

小徐大夫点点头:“是啊,伤口这么长,大约需要缝二十针呢。”

罗战暗暗咂舌,不吭声,心想,你妈缝针怎么缝啊?!

咱罗大厨就只捆过粽子叶,捏过包子褶,缝过烤小猪和盐水鸭的肚皮。

可是眼眉前的程宇……隔行如隔山,能把程宇的胳膊当成烤乳猪和盐水鸭瞎整吗?!缝坏了,缝糟了,缝秃噜了,可就没处找第二只程宇了!

罗战气鼓鼓得,没辙,斜眼瞪了一眼小徐大夫,把针线撂给对方:“晓凡,你缝,我看着你缝!”

程宇暗暗白了罗战一眼,用眼神说:干嘛啊,对人家小徐大夫这么凶,抽风似的!

罗战心头酸溜溜的,人真是年纪越大,越爱吃飞醋,仿佛也是感到了岁月无形中的压力,但凡瞅见哪个年轻的小白脸儿跟程宇套近乎,他就开始胃酸泛滥!

缝针没有任何麻药,程宇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忍着,侧脸沉默而坚毅。

罗战瞧着那一根粗线在程宇的皮肉下来回穿梭,当真是头皮发麻,胸闷气短,看不下去,最后还是跑出去了。

54、爷们儿的回报

刘公子这事儿搞得罗战好几天都特烦,心发慌,老是瞎琢磨。

程宇回来之后偶然问罗战:“跟刘晓坤一块儿的那人,是他傍家儿吧?”

罗战:“我哪知道啊,八成是。”

程宇:“你认识那人吗?长得……还挺好看。”

罗战没敢吭声,下意识地不想对程宇扯谎,可是又觉得这种事儿跟程宇说出来,也是找骂的,还不如走大街上装不认识呢。

他跟洛杰多少年都没见过面儿,完全没关系了,更何况如今跟程宇如胶似漆地恩爱着,不想掺乎旁人的烂事儿。

尤其自家小警帽儿很要强,爱吃醋,连豌豆蓉儿的醋程宇都吃得津津有味的,犯拧巴,闹别扭[奇`书`网`整.理'提.供],要是哪天知道了那挺俊的人是小奶酪儿……妈呦,爷们儿如今改过自新做良家贤夫憨夫了,还想多过几天消停日子呢,不光彩的往事就甭提了!

程宇瞟了罗战一会儿,也没多问。

程宇觉着罗战肯定认识那司机,因为那晚俩人把刘晓坤和洛杰堵在车里时,罗战一直指着姓刘的臭骂,却一句话没搭理洛杰,俩人对视时目光闪烁。

罗战若是一锁子抡上去连那小白脸儿一起打了骂了,说明俩人不认识。

可是罗战装没看见那小尖孙儿,说明俩人根本就认识的。

有些敏感职业就注定了大脑皮层第六感官意识以发散联想的模式超常态运转,程宇就是这么个人儿。

罗战当年眼光也挺刁,颇看上几个绝色。

洛杰以前是市队打排球的,还参加过全运会和全锦赛,水平高不成低不就,从小在体校训练又把学业荒废了,没念过大学。专业运动员过了二十岁,一旦打不进国家队,只能走下坡路,慢慢地耗掉运动青春,处境特别尴尬沮丧。

男孩子身材好,长得又漂亮,自然招来些浪蜂浪蝶。年纪轻,眼皮子又浅,就禁不住物质上的诱惑。每月一千五百块的工资,都买不起专卖店里一套高档男装,越是长得美心气儿高的人,越是不甘心不认命。

一来二去的,洛杰就走上了这么一条道儿,白天在队里训练,晚上去娱乐城找罗战,或者罗战开着车到训练局门口接他。从罗战这里,一晚上拿到的钱够他半年的工资。

之后罗战被抓,关进拘留所,娱乐城地盘儿被公安查封,车房财产全部收缴,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身旁稍微有点儿眼力价的小崽子全都跑掉了。

洛杰只去过拘留所一趟,问:“战哥,那我以后,算怎么办啊?”

罗战说:“奶酪儿,哥现在自个儿倒霉了喝凉水都烧心,顾不上了,以前也给过你不少,没亏待你,以后再找个人儿过日子呗!”

“战哥,那,你多保重吧……”

洛杰临走恋恋不舍得,看了罗战好几眼,毕竟罗战对他确实不错,钱上没亏过,出门在外人前人后,没让他受过一丝儿委屈,没打过骂过,大哥照顾小弟似的罩他。队里所有队友中间,他是最有钱一个,吃穿用都是国家队大明星的水准。

罗战说了一句“你以后跟别人呗”,洛杰就再没去牢里探过,转眼真找别人去了。当初跟罗战在一起是为生计,为了钱,这棵大树倒了,可是人还得吃饭啊!

罗战刚出狱时,这人还打了一趟电话来,探了探近况,再没见面儿。

一来罗战已经认定了程宇,脑子里心里根本盛不下第二个人,哪还惦记小奶酪儿啊?二来,即使没有程宇,罗战如今无钱无势,走在大街上就是一普通人,却是挺要自尊的老爷们儿一个,还能拉下脸去找以前的相好?

罗战在洛杰身上前后花过几十万。他出狱时,除了那一群铁杆忠诚的小弟还乐意认他,已是身无分文,前任傍家儿都比他有钱得多。

因此俩人分得极其彻底,两不相欠。

罗战如今再见着故人,多少有点儿不爽,来气。

这种心理也是难免,你小奶酪儿跟谁不好,偏偏跟刘晓坤那个姓三孙子的东西,连带着老子这个“前任”都忒么的跟着你掉价儿,跌份,说出去丢人!

程宇因为受了轻伤,找借口在罗战家住了几天,没敢让程大妈瞧见那血活拉碴一条伤口。

罗战让程宇请几天假,在家养着。程宇却不愿意整天坐在杨油饼的砂锅居里,白吃白喝无所事事,坚持照常上班儿。

就为这个,俩人还差点儿拌嘴上火了。

罗战一大早,才做好浓浓的排骨汤面和程宇最爱吃的葫塌子,就看程宇从洗澡间出来,纱布上沾着水,头发湿漉漉的。

罗战不乐意了:“你又沾水了,起这么早干嘛?回去睡着,别上班儿了!”

程宇说:“今儿月底,有几个案子得赶紧结,写报告,我不能让我底下的警员帮我写。”

罗战系着围裙,提着锅铲,从厨房里冲出来:“程宇你这人怎么好赖话都不听啊!”

程宇一只手略微费劲儿地穿上制服外套,懒得跟罗战吵。

罗战拿起电话听筒,递给程宇:“给你们领导打电话,请假,就说你今天胳膊疼,不值那个班儿了。”

程宇不理他。

罗战死牛脾气上来了,以前他都是这么吆喝手下小弟的,难得吆喝程宇一回:“程宇你打不打?你不打我打,我跟你们领导说。”

程宇面无表情地说:“你甭给我犯浑。”

罗战说:“你也知道我这人能犯浑!我要是在你们领导面前说漏嘴了啥,你到时候可别怪我!”

罗战确实就是在亲近人儿面前犯个浑,耍他那个爷们儿脾气。

程宇冷冷地瞅他一眼,嘴角轻扯:“成,你打。”

罗战:“……”

程宇说:“你打一个你试试看。”说完扭头就走。

罗战提着锅铲追过来堵住了大门,一把抱住程宇,立刻就服软了。

他撒赖似的说:“干嘛啊程宇?不许走,你老是跟我这么横……”

程宇挑眉哼道:“你先横的,你再继续给我浑?”

罗战腻固着说:“我不,不浑了……那我跟你吵,你就也跟我吵啊?你怎么能这样儿啊,你不是应该管着我教育我吗?你以后说什么也不许跟我吵,小警帽儿穿着制服哪能吵架啊?!”

程宇笑出来,翻个白眼,拿这号人没辙。罗战就是那种明明是他先挑事儿闹腾再耍个赖犯个贱最后还能搞得他自个儿特纯洁特无辜全都是别人的过错!

那天程宇还是去上班儿了,回来时换过药的手臂微微有些肿,抬不起来。

罗战亲自开车去接程宇,路过几天前巷战群殴过的那条黑黢黢的小胡同,探头探脑张望了半天,心里又开始发癔症,想抽风。

回到家,罗战把给程宇带的一袋温突突的小笼包子掼在桌子上,扭过脸,一本正经得:“程宇,过来,哥必须得跟你谈个事儿了。”

“你说。”

程宇站在桌前,左手拿过一只水杯,在桌上摆正,对准压力壶的壶嘴儿,再左手上去按壶。

就这么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他却不能像一般人那样,左手端起杯子,右手按壶。当然,他也不能像罗战在厨房里,左手端稳铁锅,右手持锅铲七哩喀嚓地炒菜,俩手配合得行云流水,铁马山河。

罗战看程宇接水的样子都难受,苦口婆心地说:“其实我早就想说这话了,我一直憋着。程宇,你管片儿这地界,挺多像刘晓坤这号人,你就是个片儿警,你根本惹不起那些官二代军二代的,惹不起就甭惹他们,咱下回离远着点儿不成啊!”

程宇微微愣住,面孔也严肃起来:“你还记着我是警察啊?”

罗战:“我当然记着,你是警察,我是老百姓,你至少走出这道门儿你比我牛掰!”

程宇:“刘晓坤藏毒吸毒,我是依法逮捕拘留他。”

“藏毒吸毒又怎么样啊?”罗战瞪眼道,“结果呢?结果你前脚儿抓了他,后脚儿丫就被人一个电话给弄出去了屁事儿都没有,对吧?你们所长都不管,你说你何苦跟他较劲吃这趟亏呢!”

程宇口气冷冷的:“那照您的意思,我抓犯人都得先查他家户口本祖宗三代,见人下菜碟儿,有钱有势公子哥儿都让他们逍遥法外,平头老百姓大街上卖菜的捡破烂儿的我才能办?!”

“程宇你这是曲解我,你真吃亏了谁替你说话啊?谁最向着你啊?还不就是我啊!”

罗战急了声音就高了,脸红脖子粗。他其实不是埋怨程宇,是真的担心,怕程宇以前办案的那些对头,一个挨一个地回来寻衅报复。

不是自己至亲的人,不会这么后怕,越想越怕。罗战现在可算知道那些做警嫂、军嫂的每天担惊受怕都他妈是啥滋味儿了,每天早上看着咱家帅帅的小警帽儿精神抖擞地出门了,到晚上不知道这人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完好顺溜儿地回到家,这提心吊胆的日子谁受得了啊!

派出所领导都知道这件事儿,也问过程宇,口头上抚慰几句,然后,就没下文了。

真不是领导不护着自己的兵,不想替程宇出头。派出所所长警衔儿是二级警督,副处级。一个副处在这北京城里能管得了谁啊?也就能管手下几个小民警。

程宇有时候也恨,也烦,也有愤世嫉俗的感慨,也时常无可奈何。他是个警察,他只负责抓人,却无权给嫌犯审判定罪,关押执行。走在大街上,遍地乌泱乌泱都是嚣张横行常年逍遥法外的坏蛋,抓都抓不完。

程宇缓缓说道:“我以前抓过毒贩,跨省几十个人的制毒吸毒团伙牵涉了某个市领导的大案子都办过,什么人在我眼里都一样办。”

罗战挥挥手:“以前那是以前,以前跟现在一样吗?”

程宇反问:“怎么就不一样?”

罗战急得都结巴了:“你以前,你以前在哪儿干,以前什么样儿,你现在,你看看,你自己说,你现在还能跟以前一样整吗你?!”

程宇:“……”

程宇怔愣着,默默拿了颗烟塞嘴里,却没点火,眼神儿流露出愠怒,突然心就伤着了,转身就往屋外走。

罗战连忙拽住:“程宇!……”

某些话旁人也不是没说过,程宇一律全当耳边风,自己做自己的事儿。

可是罗战不一样。

程宇把罗战当成最亲近的人,自个儿的爱人,如果连最基本的工作对方都没办法包容和尊重,还需要争执和解释,这日子过得就没意思了。

程宇拿起自己的警帽和制服往外走,这是平生头一回想从罗战家里扭脸走人,自尊心有点儿伤。

罗战飞身蹿过来,按住门把手,蛮横地堵着门:“程宇,别走!”

程宇不吭声,眼底发红,胳膊疼都顾不上了,难受了。

罗战一瞧程宇微微撅着嘴垂下眼不说话的执拗样子,立刻又心软了,抱住人缠在怀里不撒手:“程宇,程宇对不起啊……哥刚才说错话了,无心的,我不是那意思……”

“放开。”程宇说。

“不放!”

“你别烦!”

“就不放!你以为我家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你既然住进来,你就是我的人了!……成,老子是你的人行不行啊?你得对我负责任你,就不许你走!”

罗战抱着人啃,亲,揉,又来他那一套百试不爽的混混耍赖大法。

粗糙的下巴互相蹭着,腻着,暖烘烘的胸膛揉在一处,谁真舍得走啊?

程宇说:“罗战,我跟你有些想法不一样,我干好多年警察了。”

罗战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是非观念?我这人怂吗,我胆小怕事儿吗?我见着那王八羔子,都想一棍子抡上去揍死他!但是他不是冲我,他是冲你来的,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啊?!”

程宇沉默了片刻:“……罗战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罗战心里一动,像是蓦然从心口上淌出来一股暖流,整个人都被程宇融化掉了,说不出话,吻住了人。

他堵住程宇的嘴唇用力地碾吻,舌尖一点一点舔舐程宇嘴里每一个角落。他从第一天就知道程宇是啥样儿人,如果程宇不是这样儿,如果程宇就是胡同拐角一个胡吃海整的小混混,程宇怎么会跟他有生死过命的交情?他又怎么可能这么爱程宇?

四片嘴唇轻轻松开时还拉着透明的口水丝儿,程宇安慰道:“你别担心。这次是意外,我以后小心着。”

罗战皱眉说:“我能不担心吗?你看你右胳膊上,削下一大块儿肉去,缝二十多针呢,你不疼啊?”

程宇脸上忽然浮出笑容,伸手用力捶一拳罗战的胸口:“你就为这个跟我吵架?你真烦人……我不疼。”

罗战瞪眼:“瞎扯吧你就,那是长在身上的肉,能不疼吗!”

程宇抿嘴小声说:“我真不疼。我这条胳膊……筋早就断了,上臂神经也不行了,所以肌肉没什么感觉,不怕受伤,真没感觉有多疼。”

程宇当时与一群歹徒搏斗,躲闪不及时就有意拿右胳膊护住要害,护着左臂。反正右手已经废了,确实不怕再受伤,这在打群架战略上就叫做“弃车保帅”吧。

可是罗战一听就懵了。

心口像让人狠狠擂了一拳,湿漉漉潮乎乎的液体瞬间全部聚拢到眼眶处,就快撑不住泪崩了。他哪受得了听见这些啊?程宇这话简直就跟亲手剜他心似的!

程宇怎么这样儿呢,怎么能这样儿对待他自己呢!自个儿刚才这又是干什么呢,还跟程宇发脾气瞎埋怨呢,还吼人呢,什么东西啊?千错万错终归还是自己亏欠了程宇,一辈子都还不清!

程宇的右胳膊新伤摞着旧伤。一条刚缝补好的鲜红色的伤疤下边儿,隐约还能看得到那几块微微凸起的灰白色旧痕,从上臂蔓延到肘关节。

那晚,罗战死死抱着程宇不撒手,把脑袋揉蹭到程宇脖颈间,唠唠叨叨得,像是道歉,其实更像撒娇恳求原谅。

“程宇,程宇……

“对不起程宇……哥对不起你,以后一定对你好,都听你的……

“我脾气不好,你甭跟我一般见识!我以后要是再吼你,你就把我铐起来,关小黑屋里,拿皮带抽,拿脚踹,揍一顿出气!……”

两口子迅速言归于好,雨过天晴。

俩人平时生活里都是有脾气的人儿,互相对对方有什么就说什么,拌个嘴吵个架是常事儿,但是不记恨,没隔夜仇,也知道对方是真心为自己好。

程宇也感激罗战及时赶到,帮他打架,替他解围。

罗战担心成那副焦躁样儿,程宇能看不出来吗,心里能无动于衷吗?程宇也怕吵架伤感情,自己不该随便对罗战发脾气。

罗战洗完澡钻进被窝,程宇原本蒙头睡着,一只手就悄悄摸索过来,求欢的暗示。

罗战哼道:“不睡啊?”

罗战想着让媳妇好好休养生息,哪舍得闹他折腾他,自觉禁欲好几天了!

程宇从被子下边儿蠕动着爬过来,手探进罗战的背心儿,三下两下就把背心儿扯到胸口。

罗战露出笑模样儿,明知故问:“哎呦?干嘛啊这是?”

程宇冷笑:“你说干嘛啊?干不干啊?”

罗战嘿嘿乐:“想我啊?想我你早说啊!你想我哪儿啊,哪儿啊告我……”

程宇没给这厮犯贫废话的机会,压上去堵住嘴,用力地碾,故意啃罗战的嘴角,啃他的脖颈和喉结,身子紧合着用下体舒舒服服地磨蹭。

罗战胸腔子里振出沉沉的满足的声音,仰躺着让程宇在他身上撒欢儿。他以为程宇想那样做,他乐意奉陪。

程宇吻他的锁骨,吻他的胸肌,一路吻向小腹和内裤凸起处……

前戏的手法谈不上多么高明,但是罗战不介意,程宇反正没这么吻过别人。男人多多少少都有猥琐心态,娶进家门儿的正房老婆,可不比之前那些傍家儿,自个儿老婆当然是越干净越单纯的才好!

程宇一路往下,脑袋掩在被子里,罗战美滋滋儿地闭眼享受着……

毫无征兆的情形下,下身突然被温暖湿润的口腔包裹的时候他几乎从被子里惊跳出来,身体以一个受到惊吓后很别扭的姿势僵硬在那里!

程宇含着他呢!

罗战僵持着,不敢动,滑腻的舌尖勾舔上他的龟头,欲仙欲死的美妙滋味儿简直就是仙境幻觉。程宇从来没亲过他那里,没这么做过,今儿个简直太不正常了,抽了!

罗战生怕惊动了程宇,把这人再抽回正常的脑电波阈值。他两只手探进被子,轻轻地抚摸程宇的头,抚摸程宇眉目五官的轮廓。

掌中的每一分每一毫都这么完美妥帖,爱不释手,爱得心肝儿都融化掉了……

罗战小心翼翼做贼似的掀开被子。

他自个儿是那个被亲的,反而特心虚,就跟犯了错误似的,怕自己不值得对方这么好……

程宇伏在他身上,头发乱蓬蓬的,含着他的勃物,认真地舔舐着。

罗战已经硬得不行,一根长物傲然挺立,直楞楞地戳向天花板。程宇做得很没经验,不太会舔,也还是心理上放不开,张不开嘴,只含了一半,慢慢腾腾地拿嘴唇包含着磨蹭。

“程宇……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罗战感动得心都抖了,捧着程宇的脸,就跟捧着哪一件千年易碎的国宝似的。他眯着眼想把程宇看得更清楚些,只后悔怎么没早十五年认识这个人,懊悔以前还瞎整那些个小汤圆儿小奶酪儿……

在他混得最风生水起酒色沉迷的年月,陪在他身边儿的人是奶酪儿。

在他熬得最末路穷途虎落平阳的时候,愿意接受他照顾他的人是程宇。

人生得一程宇足矣,这辈子爷们儿还有啥不知足的?

罗战自己给程宇做过好多次口活儿,也不强求对方回报,程宇如果一辈子就这么冷冰冰着,矜持着,他也认了,就这么过呗,也挺好。

他知道程宇有自己办事儿的原则和教条,自尊心也很强,这辈子能接受他的感情就已经是最大的一步妥协。罗战觉着,如果他对程宇的感情是仰慕和宠溺的混合物,程宇对他的最大恩惠就是接纳和宽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程宇腾开嘴,笑笑,小声问:“这样儿成吗?舒服吗?”

罗战点头,黑漆漆的眸子像要把人吞噬进去,哑声说:“成,怎么着都成……”

程宇于是模仿罗战的做法儿,慢慢地含进去一大半,吸吮着。罗战的阳物太粗壮,戳得他喉咙难受,几次快要呕出来。

龟头的前端顶在程宇柔软的咽喉黏膜上,那妙处让罗战从头到脚地舒畅爽绝,却又不敢乱动,迁就着程宇如同慢放镜头似的频率。

程宇越含越深,动作慢慢地熟练,认真又略带青涩的面孔无比诱人,让罗战再也撑不住。他两条腿把程宇绞裹在当间儿,一手扶住程宇有伤的手臂,一手探进程宇的头发,享受着对方的奉献。

罗战动作越来越猛,腰部奋力挺动起来,顺入程宇口中,用力抽抖。他望着程宇一声不吭默默地承受着他、吃力地吞吐、眼底甚至被逼出一丝水雾的温顺模样,迷恋得快要疯了,欲望在唇齿的结合处疯狂地蔓延,燃烧!

临近高潮的顶点时他扬起脖颈发出难耐的呻吟,表情是彻底的沉迷,随后突然从程宇口中拔出活儿来,迅速把人翻过来按到,手指狠命撸动了几下,低吼着,一股滚烫烧灼的热情直射在程宇胸口上……

程宇眼神儿黑幽幽的,嘴角淌着晶莹的口水,呼吸起伏,那模样儿性感极了……

罗战以前做这事儿从来都没这么激动过,从来没有。

不是程宇的口活儿有什么技巧,也不是多么刺激的生理快感,这种快乐和满足更多是心理上的获取,付出得到了回报,爱慕痴缠了一个人这么久,今天咱爷们儿终于被小程警官心甘情愿伺候了一回!

程宇皱眉:“你恶心巴拉的,弄我一身……”

罗战把人擦干净,捧着程宇的脸深深地吻下去,每个吻都带着笑:“宝贝儿,小宇,小宇宇,想要啥,跟哥说?”

程宇嘴角擎起一丝最细微的笑,一脚踹倒罗战:“老实给我躺下!”

俩人一个摞上一个,紧紧地拥抱,纠缠,深吻,火热的身体夹在一起忘情地挺动……

罗战仰躺着,瞳膜上倒映出程宇无比英俊的脸,异常的清晰,却又逐渐模糊,天花板上一团白光飞舞!

程宇的力道越来越重,硬朗的胸膛奋力撞击,撞得罗战几乎窒息,痴迷的两颗心仿佛就快要撕裂开胸腔跳动着抱在一起,融合成一抔血肉……

高潮涌上脊柱神经末端,两具坚韧的身体一齐绷成丛林深处食肉猛兽互相搏斗绞杀的姿势,喉咙里一齐发出男人的粗重的声音,在临界点上骤然挣脱释放,美妙的余韵中剧烈地发抖,湿漉漉全是汗水的嘴唇紧紧吻到一起……

55、罗战的反击

程宇在罗战家养了三晚上,才敢再回家睡觉。

程大妈一看儿子伤了,这叫一个心疼,又听说是被某恶贯满盈的犯罪分子报复了,更担惊受怕了。

她捧着儿子的右胳膊,拿手绢儿抹眼泪,你说这可怎么好呢,怎么弄成这样儿了呢,这得多疼啊宝贝儿!呜呜呜……什么?不疼?你不疼我疼!懂不懂事儿啊?呜呜呜……

程宇瞄着他老妈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这回多亏罗战帮我,救了我一回,要是没他,我指不定伤成什么样儿呢……。”

程宇把罗战当夜碰巧路过见义勇为大无畏地冲出来制止行凶二人联手痛殴暴徒使其乖乖伏法的过程,细细致致给他老妈描绘渲染了一遍。

程大妈感动得抹着泪儿:“又是小罗帮了你啊?小罗真是个好孩子!”

程宇连忙点头:“是啊,罗战他,挺好一个人,也特孝顺您。”

程大妈认同说:“越是这种以前失了足受过磨练的年轻人,他一旦得到了教训,一心一意想要痛改前非,以后一定是个热心善良的好人。”

程宇又说:“这两天我受伤,怕您担心我,我住罗战那儿了,他挺照顾我的。”

程宇这些天有意无意,总在老妈面前夸罗战。他这人生性还是害羞,不知道怎么跟老妈坦白。坦白还不如等待老妈自己觉悟,把他跟罗战这档子事儿心领神会出来。

程大妈给窗台上的水仙花添水,望着红彤彤的窗花,说:“儿子,过年把小罗叫来,一块儿吃年夜饭。他又没有家,到了咱家,不就跟一家人一样么!”

程宇狠狠地点头,为老妈这句贴心话万分欣慰,其实,早就跟一家人一样的么……

程宇出过这档子事故之后,平时出门警觉了许多。他不像罗战逮个事儿就瞎咋唬,也不像潘阳那类人喜欢发牢骚、穷抱怨,但是他心里有分寸。

可是这事儿对于罗战来说,还是没完。

没过几天,砂锅居晚上快打烊的时候,突然冲进来一帮夹着刀带着棍的混子,大摇大摆横着闯进来,三五人一桌,坐下翘着脚,贼眉立目地,一瞧就是来找茬儿的。

杨油饼一看不好,先就迅速拨电话给街对面炸酱面馆里的麻团儿武和隔着两条街小吃店里的赖饽饽,说有人要砸场子,快带人来,抄家伙!

其实罗战手下一班小兄弟从良很久了,好几年没再打过群架,临时抄家伙都找不着三棱锥、大砍刀。罗战从厨房里出来,摘掉围裙,喝住人:“干嘛呢,干嘛呢?油饼儿你们,还有你们,把刀都给我收起来!”

对方也不客气,张口就要两百万,说姓罗的你把我们坤哥的玛莎拉蒂前盖儿后窗都砸坏了,赔钱!

罗战冷笑说,两百万我没有,咱爷们儿光腚赤脚老百姓一个,可是我想跟你们坤哥好好聊两句。

刘晓坤那怂货哪敢亲自露面啊?

他其实特怕罗战,所以找一帮人去罗战场子里瞎捣乱,自己缩着,在电话里指挥。

罗战跟一帮混子说:“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小子在哪儿?行了你们也不用在这儿折腾,把家伙都收走,我找正主儿聊。”

罗战那天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墨镜走进三里屯娱乐广场一家高档夜店,脚步都带着一阵旋风,大堂里一水儿的客人和服务生不由自主地回头看,觉着这人走路那范儿,那气势,就不像一般人。

值班经理一抬头都惊住了:“罗……呦,战哥,您这是?”

罗战真是好几年都没踏进这道门槛,既然离了这条道儿,轻易不愿意再回来踩这块地盘儿。

今儿当真回来了,轻车熟路,大步流星穿过大堂,直奔灯光幽暗的后走廊隔间小包厢。

经理小王一路追着:“战哥,您找谁啊?”

罗战:“小王,刘晓坤人呢?哪间屋儿?你给指个路。”

灯光暧昧的小包厢里隐隐传出鬼哭狼嚎,妖孽的肢体在淫靡的烟雾中乱舞,刘晓坤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左拥右抱。

一个光着上身下穿紧身仔裤的小尖孙儿,跪在刘晓坤两腿之间拱来拱去,被刘晓坤拎起来按在沙发上。

刘晓坤拽过洛杰,嘿嘿笑着:“宝贝儿,咱玩儿‘三明治’嘛!”

洛杰心不在焉地:“什么三明治?”

刘晓坤:“三明治就是,夹心儿呗!他在下边儿,我在上边儿,你做夹心小火腿……”

洛杰一听脸色儿就不好看:“我不想那么玩儿。”

刘晓坤扯着洛杰压上去,蛮横地扒裤子。洛杰半挣半就,不情愿地,裤子被扒到一半儿,露出白花花很细嫩的屁股和大腿,半跪在沙发上,这时候门嘭一声被撞开了!

刘晓坤扭脸大骂:“操你大爷哪路王八蛋不开眼的?!”

罗战又粗又沉的嗓子应道:“就是你大爷!”

包厢里这叫一通鸡飞与狗跳。

刘晓坤惊愕地从沙发上滚下来。

洛杰像夹馅儿包子似的被那俩人夹在中间,被罗战瞅个正着,这时候紫涨着面皮迅速抓起裤子,神色十分羞耻。

刘晓坤气得一边儿骂,一边儿要招呼手下干架,却被罗战宽阔的身板堵住门,堵在屋里出不去。

罗战根本就没带几个人来,身后就他那俩贴身小弟,麻团儿武和赖饽饽。

栾小武也不是吃素的主儿,腰里别了两把跺猪肉馅儿的大菜刀。三棱刀、砍刀什么的属于管制刀具,让警察瞧见是要抓的,但是保护大哥出门儿咱不能不带家伙啊,栾小武耍菜刀也耍得很趁手。

经理吓得赶紧劝:“两位可千万别,战哥,坤哥,两位有话好好说。”

罗战歪着头冷笑:“姓刘的,你找人去砸我店?我卖你个面子亲自来了,怎么着,敞开天窗说亮话?”

刘晓坤大叫:“谁让他进来的,谁让你们放人进来的?!小王你叫你的人来,把这小子给我打出去!!!”

经理瞅了刘公子一眼,又瞅罗战一眼,没敢动窝。他惹不起有来头有背景的纨绔子弟,可他也不敢惹罗战。

三里屯娱乐广场整个儿一条街在五年前都姓罗,如今改旗易帜,后台老板换人了,很多员工却没有换,都是老人儿。王经理以前可不就是罗战手底下的人,知道罗战一定刚从牢里放出来,双方都不是善茬儿,哪个都惹不起啊!

罗战跟那吓出一身汗的经理丢个眼色:“小王,没你事儿了,打不起来甭担心,出去吧。”

经理点头应着出去了,那感觉就好像罗战仍然是这地方的老板。

罗战和刘晓坤俩人坐对桌,各叼一颗烟,身后坐一大群人,就跟道儿上俩老大摆场子谈判似的。

罗战:“我说刘晓坤,咱老这么闹也不是个事儿,划个道儿,你想怎么样?”

刘晓坤:“少他妈废话,我那辆车值两百万!把车赔了,把那条子送来!我饶不了他!”

罗战眯缝眼瞅了一会儿,一挑眉毛:“刘晓坤,你丫整天走在平安大街上牛掰哄哄的,你爸究竟是哪个?”

刘晓坤嚣张地用一根手指指着罗战:“我爸爸说出来,能吓傻了你!”

罗战沉着脸,突然噗哧乐了:“呵呦,你还甭说,我还真想起你了,你穿开裆裤啃冰壶那会儿,我就见过你,你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歪瓜劣枣儿的!”

刘晓坤蓦然窘了:“你胡儿八道!”

罗战一只右脚横摆在左膝上,手搁桌上玩弄打火机:“呵,你爸就是刘宝刚吧?市委XX部的那位?”

刘晓坤遽然愣住了:“你,你怎么着,不服啊?”

刘公子在外边儿胡混惯了,无法无天,每次不用把老爹的大名儿报上来身旁的人都跟三孙子似的捧着他由着他,没想到今儿碰见比他更横的主儿。

罗战眼里闪出嘲弄:“小崽子,给你爸拨个电话,就现在拨,说我找他。”

罗战其实就等这一出呢,他这些天着人打听到姓刘的是哪家养出来的小祸害,心里有数了。

刘晓坤不肯打电话,罗战给身后的栾小武使个眼色,一圈儿人腾得站起来,这回才是要来真的。栾小武个子不高,身材精瘦跟猴子似的,腰里两把大菜刀,小眯缝眼儿,眼光搓出一股子狠劲儿,那架势一看就是砍过人的熟手!

刘晓坤在电话里带着颤抖的腔调:“爸,爸,我在外边儿呢,有人围着要欺负我要打我啊啊啊……”

罗战一把抢过电话,挺正经地沉声说:“刘部,听出来我是谁么?……呵,您老贵人多忘事儿了,我罗三儿啊。”

刘晓坤和旁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的,没整明白咋回事儿。

“是,我出来了,早就出来了。您老要是方便的话,劳烦您把您家公子爷请回去,多嘱咐两句,让他以后甭再找我跟程警官的麻烦,成吗?

“对,没错,就是您老的大公子,前两天把我们程警官给打了,我亲眼瞧见的,还没赔付医药费误工费呢,今儿又来砸我店!好歹这也是天子脚下,皇城边儿上,您看这事儿算怎么个说法?我平时可没找过您麻烦对吧,今儿就是想明明白白跟您打个招呼,有事儿冲我来,没关系,我皮糙肉厚家伙硬,我接着,但是程警官他是我哥们儿!别动他,成吗?”

刘晓坤这小子,满以为能拿老爹这块钢印大招牌吓唬吓唬大混子,没承想电话里他爹怒火三丈:“兔崽子,你还敢打警察了你?!还不快给我滚回来!!!”

刘晓坤这回彻底怂了,跌份儿了。

他在外边儿胡混,不成器,其实最怕他爸管教他,哪想到罗战能跟他爸说上话?刘公子灰溜溜夹着屁,从夜店里滚走,身后追着一群小混混,气得大骂,孙子,钱呐,钱呐?你大爷的,刚才砂锅店那一趟活儿,还没付我们出场费呢!

洛杰跟着刘晓坤跑了,临走看了罗战好几眼,特屈辱和哀怨。

罗战后来回味着这晚,给刘晓坤他爹打电话时,口气不太善,于是事后又补了一个电话,把态度缓合下来,跟对方说,刘部长您高高在上,我们小市民没家没业没权没势,以后肯定跟您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绝不敢触您霉头!我哥以前帮您办那些事儿,都过去了,我哥也关大牢了,十年八年出不来,您老可以放心悠哉了!但是就有一条,程警官,确实是个百里挑一的好人,您高抬贵手,别为难一个好警察!

对方的声音沙哑而容忍:“罗三儿,你说的事儿我知道了。”

罗战:“那程警官能踏踏实实安稳过日子吗?”

对方说:“我跟你为难一个小警察做什么?!”

罗战:“成,有您这句话就成。”

“你哥现在……”

“牢里蹲着呢。只要外边儿没啥风吹草动的,他在牢里当然也老实着,不会给您找麻烦。”

罗战打这趟电话是憋着气的,要不是怕程宇吃亏,他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对方?电话打完,他心里翻来覆去又把姓刘的全家上下五百年祖宗八代,扒皮狠骂了一遍。

再说刘家少爷回去,被他爹狠削一顿,关在家里一星期没让出门儿,事后着实收敛了一阵子,没敢上门儿再找茬。

刘部长蔫儿不唧地着人给罗战送了一笔钱,没说为什么,实际上就是赔付程宇的医药费封口费。罗战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转脸就把钱存到程宇那张存折上,竟然比程宇好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工资还多。

刘晓坤那时候还没弄明白,他爸爸这几年在官场上呼风唤雨耀武扬威见惯了手下人溜须逢迎打恭作揖的主儿,怎么偏偏这么怕罗三儿那个大混子!

罗战年前也没忘了跑一趟清河监狱,去探监可没带着程宇。

他哥就不喜欢他去瞧,不爱见他。

罗战出狱后第一回去探监,等了很久,罗强才出来,勉强点了点头,把送来的衣服和吃的收了,然后就粗声粗气地让他赶紧滚,以后甭再来。

这是第二回去看,罗强似乎心情好些,隔着探监室的铁栅栏,跟罗战多侃了一会儿。

用罗强的话说,监狱里都有一股特别杀鼻子的味儿,就是监狱的味道,人坐牢坐得久了,身上骨子里都会沾染那种味儿,一辈子都洗不掉的。三儿,你坐牢还不算久,能洗掉,以后甭再来了,别让你自个儿身上再沾上那腌臜的味道。

罗战说:“哥你需要什么吃的穿的用的,就跟我说,以前是你照顾我,现在,该我照顾你了。”

罗强却冷笑着说:“三儿,你甭以为老子现在猛虎落涧蹲牢下狱了,就罩不住你了……外边儿有人惹你吗?要是有人欺负你现在一人儿混,给你气受,你告诉我。”

罗战没把饭馆被炸和刘家二世祖来捣蛋这些烂事儿说出来。

自己好歹也三张儿多的人了,还能老让哥哥罩着?

罗战满不在乎地笑说:“没人惹我,也没人敢欺负我。”

罗强根本不信:“我还没躺呢,那几个老家伙能消停?”

罗战昂着下巴:“哥,我现在开好几家连锁店了,混得好着呢!”

罗强静静地坐在那里,头微微地侧着,两道目光狠辣之中又透出一丝沉甸甸的阴郁,剃得光溜只剩青茬儿的囚犯头也掩盖不住眉眼间浓重的戾气,灰白色囚服下是挺直的腰杆和一扇结实宽阔的肩膀,分明仍然是当年横行八大胡同的混子老大。

罗战也挺佩服他哥这种人,在哪儿混都能平蹚,在牢号里肯定也是一特吃得开特能呼风唤雨的大哥,用眼神儿指挥牢里一群小弟团团转的那种。

罗战临走想起个事儿:“哥,豌豆蓉儿,在戒毒所里头呢,给这小子带个话吗?”

罗强眼睛眨都没眨,声音粗粝沙哑:“让他喜欢谁找谁去,甭瞎糟蹋!”

罗战无奈地咳了一声,那小妖精说了,就喜欢咱哥儿俩,咋整啊……

罗强眯缝着眼突然问:“三儿,身边儿有人了?”

罗战嘴角牵出笑容,摸摸脑瓢,难得露出小孩儿似的笑容,点头说:“有了,特好的一个人……以后带来让你瞧瞧有多好!”

罗强最忌讳条子了,所以罗战没敢跟他哥说,咱相好的是个小警帽儿,穿制服的,可帅了!

好事儿还是先掖着藏着两天,别吓着自己人。

跟姓刘的这档子对峙,罗战也没告诉程宇。

他觉着程宇肯定不会喜欢他那样儿,一定希望他与过去一刀两断。可是有些事儿还真不是想断就能断的,事儿找人、事儿赶人得。在罗战心里,程宇的安危永远是最重要的。

56、混混保镖团

罗战对程宇的安全还是不放心,不消停,又想出个主意。

过了几日,什刹海派出所的小警帽儿们,忽然发现派出所附近几条胡同,进进出出的人,不太对劲,多了好几张生面孔,总是在街道上晃悠。

那老槐树底下,那绿邮筒旁边儿,还有那窄胡同墙根儿下,或站,或蹲,或者歪靠着,看起来无所事事,闲着抽烟,或者拿手机打游戏,可就是赖着不挪窝,跟埋伏盯梢儿似的!

小警帽儿们警惕性高,也上去查过身份。

可是这伙人身份证户口簿齐全,既没闹事儿,也不犯法,总不能拦着不准在派出所附近出没。

程宇出门办事儿,也发现后屁股跟了一条尾巴。

他走三步,尾巴往前蹭两步;他停下,尾巴也停下。

程宇实在忍不住了,扭过头,严肃地勾了勾手指,那小尾巴屁颠屁颠地跑上来。

程宇问:“我说你,你谁啊?”

板儿寸小青年马屁灵精得赶紧递烟:“程警官,嘿嘿,我是小火烧啊!”

程宇:“……”

小青年嘿嘿笑:“我脸黑么,他们给我起外号叫糖火烧,您叫我小火烧就成!”

程宇哭笑不得地,操,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你们家老大那熊玩意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吃货!

程宇说:“你都跟两站地了,别跟了成不成?闲得,该干嘛干嘛去!”

糖火烧说:“那那那,那哪成啊!今儿是我值班,我不能旷工的,我要是不盯着您,战哥回头要削我的。”

程宇烦得说:“他饭馆儿里忙着呢吧?去跑堂去,去洗碗去,你们整天盯我干嘛啊!”

糖火烧笑嘻嘻得:“程警官您放心,我们有排班儿的,有值班表,不耽误生意!今儿上午就是我值您这个班,下午就换麻团儿了,我把您安安全全送到目的地,再安然无恙接回派出所,完璧归赵嘛!咱到点儿就收工,绝对不妨碍您干您的活儿、走您的路!”

程宇给郁闷得,尼玛个完璧归赵啊!咱又不是没手没脚,又不是个废物,用得着你们这么保护我吗?!

程宇是不知道,罗战拿他的人身安全当个大事儿,专门为这事儿召集手下所有小兄弟和小伙计,实行三班倒,轮换制,打卡上下班,在后海胡同里给小程警官当保镖,严密盯防企图伺机搞事儿的坏蛋!

罗战吩咐放哨的小弟,一旦发现有人对程警官不利,立刻电话报告总部,召集大队人马保护小警帽儿!

麻团儿武值下午班儿,好不容易熬到小程警官快下班了,竟然瞅见徐晓凡背着小挎包,走进派出所小院。

小徐大夫是去给小程警官复查、换药的。

程宇工作忙,没空儿老往医院跑,徐晓凡就主动过来给他做检查,上药,拆线。

程宇挺感谢的,说:“晓凡,线拆了没事儿了,回头不用来了,谢谢你啊!”

徐晓凡扶一扶鼻梁上的眼镜儿,念念不舍的:“不用谢,程宇哥,我,我,再有几个月就正式拿到学位了,然后,就在北大医院上班……”

程宇由衷地替这男孩高兴:“那好啊,厂桥离这儿也近便,晓凡你挺可以啊!”

徐晓凡才一迈出派出所的门,就被小混子劫持了!

麻团儿武蹿出来,把小徐大夫一把拿下,蛮不讲理地捂住嘴巴,拖到小胡同僻静处。

栾小武攥住徐晓凡两只手腕,按在墙上。

徐晓凡惊慌地挣扎:“你,你,小武,你干什么啊?”

栾小武歪着头:“我说,晓凡凡,又让我活逮着了?”

徐晓凡睁着无辜的眼:“你,你逮着我什么了?”

栾小武坏笑:“小样儿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刚才又进去跟程警官套近乎去了吧?!”

徐晓凡嗫嚅着说:“没,我才没有呢……”

栾小武:“老实说,你是不是瞄上人家程警官长得帅了?我明白告诉你,程警官是帅,全北京城最帅一个警察,你眼馋吧你?可他是我嫂子,是战哥的人!”

徐晓凡眼神低低地垂下去,袒露出自卑又伤感的表情:“我没,没敢觊觎程宇哥。我知道,他,跟罗大哥好。”

栾小武一看把人家说伤心了,松开了手,用手臂把徐晓凡圈在墙犄角,咧嘴嘿嘿笑道:“今儿你被我当场擒获了,你反正就是心思不正!这事儿,你说,咱怎么办吧?”

徐晓凡:“你,你要怎么样?”

栾小武眯缝了一双小八字眼儿,奸猾地笑:“晓凡凡,我要是把你三番五次跑到派出所小院儿勾搭程警官的事儿,告诉我们战哥,你瞅着他会怎么收拾你?!”

徐晓凡惊慌地摇头:“我没,没有勾搭程宇哥,才没有的!你别,别告诉罗大哥我来过……”

栾小武把两条手臂缓缓收拢,帮小徐大夫整了整衣领,背好小挎包,顺手拨弄了一下挎包上很可爱的HelloKitty毛绒小挂件儿。

“晓凡凡,你要是想让我帮你说好话,那也成!那……今儿晚上陪我吃饭!我给你做炸酱面吃,八种面码儿的!”

徐晓凡:“……”

栾小武暴露出真面目,唬道:“不吃不行,必须得吃!!!”

徐晓凡毫无反抗能力,只能被小流氓死拖活拽得,给拖去炸酱面馆。

栾小武喜滋滋的,小徐大夫那白白净净的模样儿,软软糯糯的声音,一吓唬就涨红脸,上手调戏起来太好玩儿了,怎么会有这么乖的一个人呢!

他忍不住又在路边儿的冷饮店,买了两只冰激凌蛋筒,逗徐晓凡开心,一人拿一个蛋筒,边走边吃。

他自个儿三口两口就把冰激凌吃光了,干嚼华夫筒。

徐晓凡用舌尖慢慢地舔蛋筒,舔了好久,吃得特别斯文腼腆。边吃边埋头走路,走得像是有强迫症似的,在摆出图案的便道上把浅色方砖隔过去,细心地只踩深色方砖走。

栾小武盯着徐晓凡的吃相儿看了半天。

他摸摸自己圆溜溜像麻团儿似的后脑勺,忽然傻乐起来,心里像幼苗破土,春暖花开,冒出一团团粉红色的泡泡,别有一番蠢蠢欲动的好心情……

炸酱面馆儿的小厨房里,一群白看热闹的小伙计起哄似的吆喝:“哎呦?麻团儿小老板,今儿亲自下厨啊喂!”

栾小武挥舞锅铲:“去去去,没你们事儿!边儿去!”

众人哄笑:“咋能没我们事儿啊?我们都瞧见了,领回来一唇红齿白的小姑娘!”

栾小武追着打:“滚,不许说晓凡凡!你们敢乱说?!”

他还真给徐晓凡凑了八种面码,就连盐水毛豆和金丝蒸蜜豆都拿来凑数了。

一群小伙计围着,大家欢欢乐乐地一起吃面条。栾小武举着啤酒瓶:“来大伙给晓凡干一杯!”

徐晓凡嘴里吸溜着面条,人多的场合怯生生地:“给我干什么?”

栾小武大手一挥:“干一杯祝贺你马上就大学毕业了啊!多牛掰啊,大学生呢!”

旁边人纠正他:“别土了你小武,人家都硕士了!做医生的,大学毕业不够,都是硕士博士!”

还有人插嘴:“还有博士后!”

“哦哦,硕士啊……”栾小武抓头,寒碜地乐了。

他比他家老大的文凭学历高那么一丁点儿,当年混了一张高中毕业证,连大专都没念过,哪懂这些?

徐晓凡脸上浮出红晕,也挺高兴的,举了一杯可乐,跟大伙一一地干了。他在学校里都没什么好朋友,还从来没有同学给他开过庆祝会,庆贺他顺利毕业,做医生了。

冬天天黑得挺早,程宇下班儿出来,大帽檐儿压得低低的。

打开墙角的自行车,还没骑上去,眼角处突然闪出一道黑色旋风!

来人出手攻击程宇侧后方肋下,程宇反应极快,左手拎着车把,左腿猛然出招,一记回旋后踢正中来人小腹!

“哎呦喂——”

罗战发出一声嚎叫。

程宇是留着劲儿的,皮鞋即将接触到对方小腹时突然收力,像花式慢镜头一样,让罗战抱住了他的脚腕子。罗战假装中招,做痛苦状狼嚎。

俩人有了亲密关系,彼此再熟悉不过。程宇一出门儿就感觉到方圆四百米之内气场异样,弥漫着大灰狼摇头摆尾穷得瑟的一股子骚情味儿!

罗战抱着程宇的脚,耍赖似的不撒手,一路摸上膝盖大腿,狠狠捏了一把软肉。

程宇连忙拔回腿,小声道:“别瞎闹……”

俩人一路快速小跑到没人处,程宇才停下来,气得教训罗战:“你说你这人,有完没完啊?我们派出所门口,快成了你手下小弟集合开会的山头了,让人看出来叫什么啊?!”

罗战从塑料袋里捧出热乎乎的褡裢火烧:“来趁热吃!”

程宇咬了几口褡裢火烧,嘴唇油汪汪,吃得挺香,眼睛仍然瞪得溜圆:“我说你呢?!”

罗战歪着头哼道:“干嘛啊这么凶……好好跟我说话么。”

程宇厉声吩咐:“把你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赶紧都给我撤走!”

罗战板起面孔,正色道:“程宇,其实我本来想自个儿给你站岗的。你是我罗战的人,是吧,本来也不干旁人的事儿!

“我是替你的工作着想,你所里的人都认识我这张脸!我自己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守着你,我就让我兄弟轮流值班保护着你,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上回那种意外!”

程宇声音软下来:“你别这么样儿么,让我同事看出来了,不好……”

罗战四顾无人,快速在程宇脸颊上亲了一口:“你伤还没好全乎呢,我怕万一那混蛋玩意儿上次吃了亏,再杀回来……等你好利索了,武力值补回来,咱就不这样儿了。”

程宇嘴角浮出笑模样,知道罗战也是真心地关心他,心里暖暖的。

程宇又问:“我存折里那怎么回事啊?那十几万谁的钱啊自己长脚跑我存折里去了?”

罗战眨眼:“你的钱啊,我挣的,给你的。”

程宇:“别逗了,拿回去,我不要你钱!”

罗战:“就是给你的,老子挣钱就给你花的!”

程宇瞪他:“存在里边儿我也不动,我反正不花你的钱!”

罗战斜眼儿,梗着脖子:“你怎么还跟咱你的我的?咱俩谁跟谁啊,你拿我当你什么人啊?!”

程宇咬嘴唇不吭声儿,嘴上呲得罗战,其实心里特美特骄傲。

罗战很自然地拎过车把,帮程宇推自行车,俩人边走边聊,到罗战店里吃晚饭。

银铃般的笑声从身旁划过,一对学生模样的小情侣一带一悠闲地骑着车,女孩儿坐在后座上环抱着男孩儿的腰,毫不掩饰地把脸贴在男孩儿后背上。

程宇默默看了一会儿,酸涩的滋味儿涌上心头,不知道哪天自己也能像那男孩儿似的,在大街上蹬着车,吹着欢快的口哨,让罗战这家伙坐在他车后座上,亲亲热热地抱着……

程宇跟罗战说:“大年三十儿,你来我们家吃饭,陪我妈多聊聊,成吗?”

57、温情大年夜

两口子自从正式相好,罗战许多次“顺便”“路过”大杂院儿,给老佛爷问好,送两捆儿菜,巴结巴结,却还是头一回收到媳妇的指示,正式登门,陪老太太过年。

这种毛脚女婿上门拜访丈母娘既兴奋激动又惴惴不安的心情,跟以前赖皮赖脸租程家房子在大杂院儿里晃荡,那感觉能一样吗?

罗战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准备了,忙叨得,都不知道瞎忙什么。

“程宇,你看我是不是再理个发?我这头发成吗?显得特痞吧,特乱吧?”

“程宇,胡子都刮干净了,是不是显得哥更年轻点儿?我明儿抽空还是得去趟美容院,再做个面膜!”

“程宇,咱妈,还有莲花婶,张奶奶,王叔叔他们,每个人儿都最喜欢吃什么菜?你赶紧给我开个单子,我这两天出去大批采购了!”

程宇被罗战腻烦得,没辙,这人就这样儿,屁大点儿事,瞧烧得他!

农历年夜的大杂院儿,朱门大敞,人声热闹喧哗,浓浓的暖意温情在院落里回荡。

已经搬到外环公寓楼房的年轻人拎着大包小包,烟酒点心,回胡同里看望仍然固执地住在平房小院儿里的年迈父母,各种高档小轿车头尾相接,塞满小胡同。

王叔叔他们肉联厂,春节内部职工大酬宾。他弄了一辆面包车,把院儿里老邻居都拉去了。一群人一路上风风火火,浩浩荡荡,说说笑笑得,每家都买了一大编织袋,各种半价的后臀尖大蹄膀火腿肠和猪牛羊杂碎,可划算了,可乐呵了。

张奶奶的孙子不知道跑哪儿发财了,给院儿里扛进来一台55寸的超薄大彩电,一个双开门特高档银光锃亮的电冰箱!彩电还能进得来,冰箱直接在院门那儿就卡住了,进不来。街坊一大帮人过来帮忙,前挪后挪,左蹭右蹭,最后是斜着把那大冰箱给挤进院门的,差点儿就要卸门拆墙了。

罗战也跟着帮忙扛冰箱来着,彩电和冰箱一进屋,十平米的小屋全部塞满。张奶奶乐得直拍大腿,埋怨说:“我说孙子,我床都摆不下了,都快没地儿睡觉了!花钱都没把门儿的,净给我瞎造腾你……”

张奶奶嘴上埋怨,看得出来心里特高兴,孙子有出息了,她在街坊面前也倍儿有面子。

她家大孙子小时候,是这条胡同里出了名儿的小霸王,可闹可淘了,学习不好,成天被老师请家长。这孩子后来下海做小买卖,有钱了,再回来的时候就开着小车满身名牌,一下子让老邻居们刮目相看。

罗战瞧在眼里,自己有一天要是能东山再起,混出个人样儿来,肯定买一栋大别墅,把程大妈接了住进去,好好享福。

程宇给他开的菜单,贴在厨房门框上,罗战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颠铁锅,眉眼在烟熏火燎中更显深刻浓重,眉心被火苗映出喜滋滋的笑模样儿。

莲花婶伸脖一瞧,夸奖道:“小罗,真孝顺啊,给你干妈做年夜饭呐?”

罗战微微一愣,连忙点头:“是啊,给我干妈做饭呢,还有您家的,您准备碗筷,上桌等着吃吧您呐!”

程大妈听见了也乐呵,待见小罗同志。

程宇假装路过厨房,给罗战递了一个“我都饿了你赶紧给我上菜啊”的小眼色。俩人一句话也不用说,就用眼神儿互相腻歪着。

“大妈”变成了“干妈”,听起来只有一字之差,罗战在厨房里又偷着乐了半天。啥时候再把那多余的“干”字儿给去掉,就更美了,老佛爷就是咱亲妈,绝对不含糊!

罗战从下午忙活到晚上,邻居一群大妈大婶围着给罗大厨打下手,估摸着一共做了好几十个菜,罗战自个儿都晕了,腰都酸了。

几个好邻居把家里的饭桌全都抬到程家大屋里,拼成个长条桌,菜都摆上,大伙一起吃年夜饭,交杯换盏,其乐融融。

菜一上桌就把人都惊着了!

以前罗战没来大杂院儿的时候,老邻居们的年夜饭就是砂锅大白菜,猪肉炒粉条,酸菜肉末子,然后外边儿买一只烤鸭,哪吃过高档娱乐城一级大厨水准的私房菜啊!

罗战做的几道主菜,他在外边儿都稀罕着不爱给别人做,但是拍丈母娘的马屁他特别舍得,采买的都是上好的食材。虽说自己手头不算宽裕,但是只要是咱爷们儿真心实意待见着往来的人,就不会吝啬花这些小钱。

黄铜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焖到酥烂的羊蝎子飘出馥郁的香气。

酿牛尾是用一岁半的小黄牛的尾巴骨,小火慢煮好几个小时,里面酿了秘制松茸蘑菇馅儿料,再用高汤蒸一个小时,浓香四溢,入口即化。

还有一道五香酥骨大黄鱼,鱼是用罗家老爷子祖传的秘方腌制,再搁在大砂锅里细火焖五个小时,鱼汤微起波纹却不让沸腾,直焖到骨酥肉烂,整条鱼却形状完好,吃得时候鱼刺儿都不用吐了,最适合给老头老太太吃。

李莲花说:“瞧咱小罗的手艺,没治了,谁家要是养这么一个大儿子,简直美死了!”

程大妈点头:“我瞧着要是我们家程宇也这么能干就好了,我就再不用替他操心了!”

李莲花说:“程宇也是好孩子。你们家程宇一表人才的,穿着警服,是出得厅堂那种,小罗这属于入得厨房!不一样的好处!”

程宇埋头正吃着呢,一听这话,筷子都快给嘎嘣嚼了,从碗沿儿上偷偷溜出一道揶揄罗战的小眼神儿:入得厨房啊你小样儿的,你就是给我主内的,媳妇,没跑了你!

罗战这边儿殷勤地给程大妈倒饮料,夹菜,心想,说我入得厨房也没错,可是老子这样儿难道出不得厅堂吗?!我这张脸多有男人味儿啊,身材多么健美,多有范儿啊,老爷们儿身上有一种东西它叫作气质!!!

“入得厨房,咳……”程大妈那时候叹口气,瞅着罗战,自言自语:“小罗这要是个姑娘家的那成了,可这是个小子啊……”

程宇总是跟罗战一处混着,程大妈瞧在眼里的。她这儿子养到这么大从念幼儿园开始,她就没见过程宇跟身边儿哪个姑娘这么亲近,这么和谐,包括以前那些个女朋友。

俩秃小子就跟双胞胎似的,除了模样长得不像,那脾气那性情忒合得来了。

一群老人儿边吃边聊,年轻人嫌腻歪,就另凑了一桌。

张奶奶的孙子张晓春,头发梳得油光瓦亮,手腕上戴着名表,一条腿翘在凳子上,一手抄着筷子,一手举着杯子跟这个干完跟那个干,还跟当年一样一样的猴孩子德性。

张晓春跟程宇喝了几杯,搂着程宇肩膀聊:“我说程宇,你,工作累吧,辛苦吧,挣得少吧?别干警察了,来我公司呗!”

程宇跟他碰杯,不答理他。

张晓春说:“程宇你这人,就是这样,太宁!我是真想把你弄我那儿去,跟外人合伙,人心难测,靠不住!但是你不一样,咱俩人儿穿开裆裤时候就在一个沙土堆上玩儿了!嗳不对,当年你妈跟我妈,在东四妇产医院,两张床正对着,咱俩打一生下来,就是对床,哇啦哇啦对着哭咧吧呢!这年头,上哪儿还能找着像咱哥儿俩这么铁磁铁磁的关系啊!”

你大爷的,这关系也忒铁磁了,罗战在一边儿听着,都嫉妒了。

张晓春问:“程宇,你们派出所,年终奖发了吗,发多少?”

程宇喝得也有点儿眼眶发红,伸了三根手指头。

“三万?”

“三千。”

张晓春大惊小怪地:“那你们所里民警,也不跟管片儿里这些商户拉个关系,搞个副业,挣点儿小钱?”

程宇微微摆手:“有规定的,不让这样儿。”

张晓春一拍大腿:“我操,不是吧?你们片儿警真跟那扫大街的差不多!”

他开的那间小破公司,给临时工的年终奖是五千,正式员工至少两三万。

程宇嘴角微耸,慢悠悠地喝啤酒,懒得跟人家掰扯解释。

做公务员这行,尤其是干警察的,你要是说你有钱,有外快,别人会说你们公检法系统的,都是这货色,以权谋私,妈的极其腐败!

你说你没灰色收入,别人都不相信,你个做警察的怎么可能不捞钱?!

你再三跟人赌咒发毒誓说,我真没有,别人又该说了,你一公务员都没捞着钱,你混得也忒差了,你瞧别人都怎么混得?就你最没本事了!

张晓春弄来一罐虫草牛鞭酒,一罐红参海马壮阳酒,刚才当着爷爷奶奶大妈大婶的面儿没好意思拿出来,这会子赶紧掏出来跟好哥们儿分享。

罗战一瞧,笑得特猥琐:“我操,这个最给劲儿……”

程宇抿着嘴,也绷不住笑模样儿,小声骂道:“你丫的……”

一群大小伙子,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哼哼哈哈得,神色里难免透出某种隐秘的猥琐。两罐子酒,一转眼就全给分了。

喝得酒酣耳热,满脸红光的,于是开讲黄色笑话。

张晓春:“小母牛过生日?”

罗战:“牛逼大了!”

张晓春:“小母牛坐飞机!”

“牛逼上天了!”罗战眼睛都不眨,带色儿的东西他最内行了。

罗战说:“我问你一个,‘妓院客满’,打个成语。”

张晓春:“无机可乘?……无懈可击?……”

程宇幽幽地接口:“井井有条。”

一桌七八个人全笑喷了,快滚到桌子底下了。罗战明目张胆地搂着程宇的脖子,把热烘烘的脸凑上去腻歪,俩人的手在桌子底下互相捏咕……

一伙人醉得满嘴说胡话,越说就越没边儿没罩儿,从酒桌上的事儿聊到床上的事儿。

张晓春问:“嗳,程宇,有女朋友了没?”

程宇垂着眼摇摇头。

张晓春又问:“嗳?罗战,你结婚没,有媳妇没?”

罗战毫不迟疑地点头:“有啊,我媳妇盘儿绝靓着呢!”

程宇暗暗瞪了罗战一眼,唇边却带着醺然笑意,我说我没媳妇,你竟敢说你有,你媳妇谁啊?不要脸的!

“没媳妇的大晚上憋着不难受啊,啊?程宇你不觉着憋得慌啊?那几盅牛鞭酒喝得爽不爽,晚上咱去哪儿野去啊?哈哈……”

张家大孙子借酒撒疯,一一拽过桌上几个爷们儿的手,让每个人把手掌展开,比较食指的长度。

“干嘛啊你?别疯……”程宇不喜欢跟旁人拉拉扯扯的,把手抽回来。

“我告诉你,你的手,从虎口到食指尖儿的长度,就这个距离,就是你自个儿裤裆里那条人鞭的长度,不用脱裤子就量出来了!”这人已经开始满嘴胡咧咧了。

一桌人猥琐地狂笑,明知道是瞎扯淡,却又下意识地互相张望,瞄别人手指的长度。男人之间最在意那事儿了,哪能比别人短一截啊!

罗战拽过程宇的手,比长度。

程宇攘他,俩人揪揪扯扯。

“别动,我也比比,咱俩谁的长啊?”罗战也是借酒撒欢儿,反正一桌人都醉了。

“滚你的……”程宇半眯着眼,醉意朦胧地骂,就差脱口而出,我还不知道你那玩意儿的长度?回头咱俩脱了裤子比,来得更痛快……

罗战搂着程宇的肩膀,凑头窃窃私语,说悄悄话,故意要让张家孩子瞧出来他跟程宇的关系不一般。

刚才姓张的小子跟程宇讲黄笑话,罗战都有点儿泛酸了。

这口醋吃得这叫一个莫名其妙,罗战其实只是嫉妒和遗憾,跟程宇对床出生,在襁褓中一起哇哇嚎哭,在一间大杂院儿里穿开裆裤扔弹球拍贴画儿,互相看着对方长大的竹马竹马,怎么就不是自个儿呢……

吃完饭,大伙又从程家大屋挪到张奶奶屋里,围坐在55寸大彩电前,一起看春节晚会。春晚在这间大杂院儿里的收视率,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百分之百,谁家都没拉下。

罗战挤坐在程大妈旁边儿,跟老太太有说有笑,亲亲热热得。黄宏赵本山在电视里胡勒,罗战在电视外胡侃,逗得大伙前仰后合。

晚会奔向尾声,李莲花听着戏曲大联唱的节目,忽然跟身旁的程宇说:“你侯大爷,以前最喜欢听京剧了,《甘露寺》、《武家坡》这些段子,你侯大爷都会唱。”

画面里鞭炮声阵阵,大屋里的人们悄然沉默。

程大妈掏出手绢,抹了抹眼角。

一年又一年,年华似水,流淌心间。坐在这间大屋里看春晚的老邻居,就像院当间儿那一株石榴树的果实,一年少似一年了。

零点的钟声响起来,屏幕里一大排主持人妙口生花。《难忘今宵》的歌声唱了二十多年,曲调依旧眷暖人心,眼瞅着把程宇和罗战这一代人,从小屁孩儿唱成了老爷们儿。

不论天涯与海角,不论新知与故交,青山依旧在,执手一双人……

58、小院偷欢

大年夜,一直折腾到一点来钟,大伙儿才慢慢散去,各回各家。

罗战晃晃悠悠地站在程家大屋里,程宇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从身后扶住。

罗战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程宇跟老太太说:“妈,挺晚的了,罗战喝太多了也没法开车,别让他走了,成吗?”

程大妈特同意地点头:“当然不能走,这大晚上的,喝这么多酒,你打车我也不放心啊!小罗不许走,就住家里!”

程大妈又说:“书房那钢丝床不舒服,你俩一起睡大床呗!凑合挤一挤,小罗别嫌我们家太小哈!”

“不嫌不嫌!谢谢干妈!”罗战这心里暖的,赶紧把马屁拍上,又暗地里给程宇暧昧地挤眼睛。

程宇在大衣柜里翻腾,给罗战找棉被。

程大妈问:“你俩盖那一床大被不成?”

程宇反而不自在了,小声嘟囔:“盖一床被不舒服么,还是弄两个被子么……”

程大妈也愣了一下,点头:“还是盖俩被子吧,卷成被窝筒暖和,不然从中间灌风!……我跟你爸以前睡觉,都盖两床被呢……”

罗战躲在程大妈背后,跟程宇吐了吐舌头。

程宇暗暗瞪了这厮一眼。

万家灯火将城市的上空映成浅浅的玫瑰红色,屋里暖气烧得很烫,窗外呼啸的北风刮不灭盖不住被窝里翻滚燃烧的激情……

屋门紧紧地拴着,窗帘严实地拉着,还是觉着不保险。

可是已经钻到一个被窝里,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罗战抱着程宇,吻着,吻得痴迷和陶醉。

程宇吻到动情处,一条大腿攀上罗战的胯骨,下意识就想骑上去。

方才两人那几大盅红参海马酒喝得,醉了,浑身都烧起来了!俩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热恋中人,这个岁数正是身体和感情的成熟度达到最完美结合的年龄段,恨不得每天都搞好几趟的主儿,欲望的火苗像是不停地从骨头缝里舔出来,燥郁难忍。

俩人下身儿一起挺动着,冲撞着,用力地向对方渲泄,倾诉着钟情。

动作愈发激烈,旧床徐徐地开始响动,俩人吓得同时刹住力道,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心虚地倾听隔壁老太太屋里的动静。

程宇瞪眼儿:你丫给我轻点儿闹!

罗战示意:要不然咱俩到地上去?你们家地板结实吧?不会嘎悠嘎悠乱响吧?

程宇用口型骂:你傻啊你?三九天儿呢,冷!

俩人抱紧了,下体贴和,用最轻缓的动作摩擦,享受着粗糙的毛发与火热的勃物纠缠磨蹭生出的快感。罗战拽过程宇的手,紧紧攥着,一起撸动,厚厚的茧毫不留情地摩擦程宇最柔软脆弱的部位,然后瞧着对方皱紧了眉头拼命压抑高潮时性感迷人的脸……

罗战的手指有意无意伸向程宇的后臀,揉搓,撩拨,探来探去,探的是程宇不断后撤的底线。

程宇一把甩开他的手:滚!

程宇翻身压上罗战,两人眼底漆黑的漩涡像磁石交相吸引着,闪出兴奋难抑的亮光。

用力地啃咬,疯狂地撸动,程宇憋得很难受,罗战其实更难受。

觉得不够,这样完全不够,想要做得更深。

眼前这人要是以前那些小傍家儿,罗战早就把人强行按倒,不由分说,一杆子捅到底捅舒爽了!

眼前这人要是个女的,程宇也早把人压住,掀大腿插进去了!

以前跟初恋女朋友上床,怎么就没做到底呢?归根结底还是爱得不够,缺乏这种企图占有对方的强烈欲念,想要恩爱,想要两相厮守,想用最亲密的方式结合。

俩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那一刻的情形活像两头公羊抵角搏斗,较劲的其实是同一个事儿:你二大爷的,你就不能让着我,让我来第一次吗?!

程宇在感情上已经完完全全接受了罗战,只是床上多少还是别扭,扮演了近三十年爷们儿的角色,从来就没想过要被另一个男人压在下边儿,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这个职业,见识的人多,也恰恰是因为见过世面,知道那事儿是怎么回事儿,就更加膈应。

如果跟自己相好的人,是徐晓凡那样的男孩儿,程宇也就释然了,知道自己该干嘛了。可偏偏是罗战。罗战这厮从头到脚,每一块细胞,每一粒毛孔都勃发着男人的阳刚气息,彻头彻尾是个做老爷们儿的……那自个儿算什么啊?!

罗战呢?罗战也暗地里琢磨这事儿。他也急啊,想要程宇啊!

可又不能硬来,没这个胆儿,怕程宇急眼。

罗战从来没有让别的男人破他的身,想都没想过,没门儿!

他后来退一步想,如果是程宇……那事儿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吧?

就算是亏欠程宇的,偿还他。

其实也不能说是因为歉疚,而是因为眼前这人是程宇,他多爱多爱程宇啊!

可是罗战心里也有小九九,算盘打得精明着呢。以后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俩人之间的第一回,自己说什么也得把程宇压倒!第一回要是服软了,被对方操了,以后一辈子都甭想翻身!

程宇掐着罗战的腰。

罗战妄图反扑!

床一嘎悠,俩人的动作蓦地停下。程宇见缝插针突然一个擒拿肘,把罗战一条胳膊用力往后一掰,罗战一疼脸就扭歪了,却不敢叫唤,就这么被程宇趁机掰倒,用膝盖压住了屁股。

罗战脸埋在枕头里时暗骂,完蛋了,这媳妇算是彻底被自己给带坏了……

在丈母娘家,挨打了还不敢反抗,吃亏了……

程宇像玩儿柔道似的,用关节技压死罗战的四肢,已经激动到不行的分身挺动着埋进罗战两股之间,那硬度和滚烫的热度让两个人开始发抖!

罗战从来没被人从后面做过,大脑皮层极度兴奋刺激却又暗中较劲心有不甘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报复”心态,究竟怎么回事儿?

罗战清晰地感觉到程宇喜欢这个姿势,饱满的阳物甚至比在他嘴里时还要硬,程宇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沉甸甸地以最亲密真实的方式存在着,用力狠撞他的臀部,在他两腿之间舒服地研磨抽插……

罗战咬牙切齿地哼哼:“程宇,没你这么耍赖的!我操,不带这样儿的……”

程宇喘着粗气,激动的声音在罗战耳边盘桓:“你想操谁?你再敢来一句?……”

程宇说着更加用力地撞,故意撞罗战两腿之间柔软晃动的卵,看着罗战咬着嘴唇略微痛楚却又爽得不行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