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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靖康雪》》 · 御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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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威望是足够的,岳飞不说话了,面色狰狞,极为恐怖,岳翻也不说话了只是沉默着,看了一会儿岳飞,便转过身子,重新跪在了周侗的坟墓前,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的把事情都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张英最先冷静下来,对相州兵下达命令——兵分两路,一路主力全速前往蛟龙山寨,荡平蛟龙山寨,一路人马迅速前往那个峡谷,把剩下该处理的都处理掉。

接着,张英极为快速的下达命令给苏醒过来的李知县,立刻把此事写成奏章,上报朝廷,不得有误,不得有丝毫隐瞒,李知县一脸苦涩的接过了这个任务;接着,他告知岳和,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可以得到解决,他现在立刻赶回去处理这些事情,很快就会给出结果,眼下的情况就要看岳和与李知县处理了。

张英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岳翻,然后离去,离去之后,一片风雪中的焦土岳家庄,只剩下区区百余人,全是妇孺,都是些没有丝毫生存能力的妇孺,凄凄惨惨的岳家庄,岳和五年的心血全部化为飞灰,还有那么多人的死亡需要一个处理,活着的人,没有人感到庆幸。

索性岳翻已经开始设置临时居住地了,雪球杀死了一部分盗匪,没杀死全部,主要是夏言和王辉初次使用雪球进攻,数量和力度都还不够,雪量也不够,所以杀伤力还没有达到最高峰,毕竟相州境内没有大雪山,这就是那些女子和部分盗匪可以活下来的前提,区分他们很容易,男人杀死,女人留下。

岳翻提着染血的刀,见到一个男人就砍一个,毫无疑问,那是盗匪,见到一个砍一个,见到一个砍一个,等到砍完了全部可以砍的人之后,岳翻看到了同样血染衣袍的七个人,对,七个人,五个提着刀,两个人被提着,还有他们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面色青白而惶恐的,幸运的女人。

至于那些孩子,只能说天不绝岳家庄,血腥的杀戮开始的时候,他们被父母第一时间藏了起来,参加冬节联合庆祝活动的岳家庄人不少,但是还有不少人觉得天气太冷,没来,盗匪杀到的时候,也就是他们把孩子藏起来的时候,男人被杀死,女人被抓走,孩子却留了下来,当然,只是少数,很少数。

只是,岳翻并不确定,让这些女人和孩子活下来,对他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他们还有对于生活的渴望和生命的渴望,那么自然是好事,可是,他们真的有吗?

宣和元年的冬天,岳家庄在哭泣……

四十七真心话(上)

岳家庄子的男人们几乎死绝了,除了岳翻他们八个,还有岳爸爸和岳飞,勉强算九个,而妇孺加在一起,算是有一百个,整个庄子,四千多人,只有一百零九个人活了下来,而为祸者,仅仅三百余人,没人知道惨剧发生的时候,整个庄子经历了什么样的抵抗与蹂躏,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杀得很干净,但是岳翻大概可以推测,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难以让人接受的事情。

岳翻带回了几十个大难不死的女人,带回了几乎所有的财物和车子,以及一些珍贵的粮食,还有没死掉的家禽,比如猪,十多头猪聚在一起,居然没有死,多亏了这些猪坚强,岳翻得到了拉车的牲畜,这些冻僵的女人和伤痕累累的复仇小队,是没有力气把这些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带回来的。

大家尽了全力,一人带回了一点儿,当然也不忘给这些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的盗匪补上一刀,这都不是岳翻做的,是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女人们做的,大难不死之下,看到了这些盗匪,还有刀,这些女人几乎都发疯了,尖叫着胡乱挥舞着砍刀使劲的砍着每一个她们可以看到的盗匪,不管是真的死了还是假死,复仇小队的男人……不,男孩儿们只是看着,只是看着,并没有其他的举动,岳翻也停下了自己杀戮的刀,看着这些比他更想要复仇的女人。

这就是大家可以熬过这个冬天唯一的依仗了,按照岳翻对朝廷的恶意推测,救灾物资又有多少可以下发?张英管不到仓库的事情,那是转运司和仓司的事情,他们是否愿意救援这侥幸存活的一百多人?或者说,张英的奏折,是否可以抵达朝廷,是否可以真的被徽宗皇帝看到?

岳翻的担忧多余了,因为不需要张英送过去,宣读皇帝圣旨的官员自己就过来了,过来宣布册封张英爵位,并且召岳飞入京参见皇帝的消息,然而这位官员看到了岳家庄子的惨状,还有岳飞失魂落魄的样子之后,顿时意识到自己手中的这份圣旨,或许已经成为了对这些幸存者最大的嘲讽。

不得不说,这位叫做李纲的官员比较有良心,得知了蛟龙山寨的暴行之后,得知了四千多人死于非命的消息之后,当场震惊,接着是无法遏止的大怒,他强烈要求七战七胜的岳飞小将军率领相州兵去荡平那些惨无人道的贼寇,要让那些盗匪血债血偿!大宋朝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情况极为恶劣!如果相州兵无能为力,那就由他亲自回去报告皇帝,请中央出兵,一定要荡平这个山寨!

张英告诉他蛟龙山寨主力被这位岳飞的弟弟岳翻岳六郎带着七个人消灭了,剩余的残余势力已经被相州兵荡平,抓到的贼寇全部斩首,蛟龙山寨被一把火焚烧殆尽,蛟龙山寨不复存在了。

李纲表示震撼,他想见一见岳翻,于是他看到了面色平静,眼神平静,浑身上下只看得出“平静”两个字的岳翻,可是据他所知,他失去了师尊,失去了爱妻,他是整个岳氏中唯一家破人亡的人,从他自己的角度上来说。

李纲很疑惑,于是他与岳翻做了一番交谈,这次的交谈,让李纲对岳翻印象深刻。

李纲离开的时候,向岳氏表示,一定会为岳家庄子的死难者讨回一个公道,并且会尽全力为他们争取到足够的补偿物资,他们都是受害者,而岳飞岳翻两兄弟更为国家立下大功劳,不过既然师尊周老先生战死,作为弟子需要守孝,那么也就不召岳飞进京面圣了,而这里的情况,会由李纲亲自向皇帝说明,不需要其他的奏章了。

李纲走了,走的时候,他握住了岳翻的手,什么也没说,放开之后,便转身离开,纵马奔驰,很快,十四天之后,张英带来了好消息,由皇帝亲自下命令,转运司已经准备了足够的钱财和粮食还有布匹等救灾物资下发岳家庄难民,李纲为岳家庄争取到了足够的补偿,另外,周侗原本就是官员,现在还是刘光世麾下的军事顾问,于是得到了来自于朝廷和刘光世将军的双重抚慰,朝廷追赠周侗为太尉、武胜军节度使,赏赐很多物品,由于周侗无后,这些赏赐便被皇帝一起赐予了一直侍奉周侗的岳飞岳翻兄弟。

至于刘光世,则是亲自来参加了周侗的葬礼,带来了大量的米粮和肉食,还有木料布匹等急缺物资,以祭奠周侗,并抚棺大哭,人人为之落泪,之后刘光世见到了岳飞岳翻兄弟,流泪抚慰两人,并且表示他们为少年英雄,以后如果愿意从军,可以来西北找他,看在周侗的面上,他会对岳氏兄弟多多提携。

岳家庄主岳和早有良善之名,此次为国分忧,养流民两千,却惨遭横祸,皇帝为此垂泪,特赐土地千亩,钱一百万,布两千匹,徽宗皇帝亲自手书“良善人家”、“教子有方”八字赐予岳和,姑且勉励之,感谢他不仅自己身体力行报效国家,更为国家培养了两个好儿子。

岳飞岳翻兄弟在此次的灾难中表现抢眼,长兄岳飞以良家子、十六之龄随军征战,为国分忧,特赐从七品武节郎,赏赐大量钱财和布匹等财物;弟岳翻以区区八人之力,巧借上天之力,以大雪崩消灭蛟龙山寨三百余悍匪,为岳家庄死难者报仇,年纪虽轻,胆略十足,更因为岳翻文采风流之盛名,兼以文武双全之才华,让徽宗皇帝想起了当初名镇西北的范仲淹韩琦等人,于是徽宗皇帝准备特赐岳翻同进士出身,待守孝期满后,与兄长岳飞一起召入京师,等待重用。

似乎所有人都刻意忘记了那四千多的死难者,而仅仅关注活着的人,或者说仅仅关注或者的两个人,岳飞,岳翻兄弟两个,刘光世那位大衙内亲自前来示好,皇帝圣旨给了岳飞和岳翻本来绝对得不到的好处,岳飞精神恍惚,不明所以,岳翻细细一想,立刻明白了是谁在其中作祟——蔡京。

徽宗皇帝真的可以体察民情,知道全部吗?岳翻相信李纲不会说谎话,可是徽宗皇帝能听进去多少?真的能听进去的,能在皇帝耳边说话的,除了蔡京,还有谁?蔡京的刻意美言,岳翻几乎都可以想象到整个过程了,所以面对再度前来宣旨的李纲,岳和与岳飞岳翻商议之后,感谢了皇帝的大恩大德,同时表示岳家对皇帝感激涕零的心情。

接着,岳翻开始做事,请求把皇帝赏赐给岳氏的财物和粮食转赠给那些需要的人,土地就留着,皇帝手书的八个大字更要留着,岳飞和岳翻所得到的官职则全部推卸,坚决不要,理由是为老师守孝期间不宜接受官职,而且岳飞岳翻年纪太小,太年轻,需要读更多书,接受更多的磨砺,岳翻更表明态度不接受同进士出身的特赐,他会亲自去参加考试,而不会接受皇帝的特赐。

岳飞同样不接受武节郎的恩赐,只希望为师尊周侗守孝,别无其他的意愿。

李纲叹息不已,对岳氏两子刮目相看,跟在临走前执手岳翻,对他说:“来日六郎高中进士,再与六郎把酒言欢。”

李纲走了,岳家庄子在痛苦和悲伤中积蓄力量,重建家园,为了增加岳家庄的人口,增加劳动力,李知县招募了不少在此次灾荒事件中流离失所失去家园的流民,经过身份甄别之后,送往岳家庄子生活,张英和李知县在此次的事件中没有被撤职,而是用上了“功过相抵”的招数,收回了张英县男的爵位,对于张英和李知县不升职,也不降职,以此表示对他们疏忽造成的四千余人死难的责罚。

岳翻的心冰到了快要冻裂,四千人的性命,原来就是如此的轻飘飘,或许,对他们来说,只要是平民,都是贱民,没办法,人多,就是这样,死一个两个算什么?王侯将相们,可曾注意过一点儿,那些被他们称之为草民的,求得很少,付出的很多的善良的物种?

很快,一个消息传来,李纲因为屡次上书议论朝政,被徽宗皇帝认为不合时宜,贬官至南剑州沙县,去管理税务了……

四十八真心话(下)

岳家庄在一片废墟上开始重建,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春耕,岳和更是四处奔走,因为得到了皇帝御笔,岳和的身份蹭蹭蹭往上蹭,田产扩充了一辈,达到了两千亩土地,是名副其实的大地主,岳员外,被树立为整个相州的士绅典型,岳和这样的身份得到了往日连见都不愿见的一些“大人物”的接见,并且大力支持,岳家庄的重建得到了空前的物质支援。

岳和自己都弄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是强烈的责任感告诉他,他必须要去做,做得比任何人都多,都积极才可以。

他甚至没有时间关心他的两个儿子,去关心他的两个儿子目前正在遭遇着什么,正在体会着什么,正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他或许隐隐感觉到了岳翻发生的变化,比如他杀了人之类的,但是他觉得,那是逼到绝境不得已而为之的正当防卫,谁能说一个不?所以他并没有太多的在意,甚至连岳翻失去了妻子,也因为翠翠全家罹难,而告一段落,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岳翻暂且不论,就说岳飞,岳飞什么损失也没有,应该可以这样说,他没有失去妻子,反而得了一个儿子,家是完整的,比他离开之前更加完整,是可以这样说的,他还在相州,乃至于河北地区扬名,成了比较有名的少年英雄,虽然宋代普遍鄙视武人,但是对力挽狂澜的小英雄,人们普遍有一种好感,加上皇帝亲自赐封岳飞武职,被认为这是皇帝对岳飞感兴趣的标志,岳飞很有可能会飞黄腾达之类的。

可是岳飞自己仿佛没有多么高兴多么飘飘然,而是日复一日的跪在周侗的坟墓前,物资到来的第一件事,岳飞就自己拿了一块大石头,自己打磨,自己篆刻,为周侗制作墓碑,甚至不要其他任何人的帮助,岳翻在一旁陪伴自己的妻子的时候,岳飞也丝毫不在意,然后,岳飞使用超过徒弟对师父的祭奠规格的标准祭奠周侗,为此甚至和岳和产生了争执,岳和几乎要举起手杖怒打岳飞,岳飞就是不为所动。

岳翻或许知道为什么岳飞会这样,甚至丢下自己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不管,天天来这里陪伴周侗,所以,岳翻不说话,只是静静的跪坐,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所以整整三个月,岳飞和岳翻之间没有一句话的交流,就连大师兄卢俊义和二师兄林冲各自千里迢迢来祭奠周侗的时候,都只是那样静静的坐着,为周侗守孝。

卢俊义离的比较近,来的比较早,他披麻戴孝,骑着马抵达了汤阴,然后步行抵达了岳家庄门口,再然后,跪下来,膝行至周侗墓前,留下身后长长的一条血色印迹,然后便是大哭不止,八尺大汉,哭得像个小孩子,几度昏厥,并且留下为周侗守了七日的孝,接着因为紧急状况,不得已,撒泪回家,临行前,他告诉岳飞和岳翻,他还会再回来。

卢俊义临走前留下了一堆钱票,说,这是他的钱庄的钱票,不是那如同废纸一样的交子,所以,可以尽情的取钱,需要多少就取多少,师尊是我的授业恩师,教会了我武艺和做人的道理,可我一直都在打理家业,却从未侍奉过师尊,现在……我只能以这些钱财……我……我……

我是个不孝之人,你们比我好,比我好……

林冲骑着马赶到的时候,卢俊义已经走了,林冲得知周侗去世的消息时,正在参与对西夏的袭扰作战,三年来,林冲在种师中的麾下一点一点的立下军功,积累军功到了一军统制的职位,麾下三千军队号称“常胜军”,皆为马军,距离他梦想中的“林家军”只有一步之遥,他已经成为西军内的中级军官,威名赫赫,甚至可以和熙河军超级暴力世家姚家当代家主姚古相提并论,为种师中爱将,种家军头号猛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威名赫赫、打的西夏人胆寒不已的林将军林冲当即愣住,然后便是天旋地转,一口逆血喷出,晕厥过去,落马不醒,让军队一阵大乱,等林冲醒来的时候,二话不说,立刻把军队交给了副将,自己上马就朝着相州的位置狂奔。

他见到了师尊的坟墓,数度哭的晕厥过去,当初师尊为了他拼死血战的时候,为了他而不惜老迈之躯的时候,他都看在眼里,他能有今天,哪里离得开师尊的帮助?他痛苦,他痛哭,嚎哭三天三夜不止,直到嗓子嘶哑不能出声,体力衰竭,再度晕厥为止。

十天之后,边境战起,毫无信义和道理可言的党项人不按常理出牌,小规模冲突演变为了大规模械斗,童贯大太监下令西军全面反击,作为西军名将的林冲因为紧急军务不得已而离开这里,离别之前,他握住了岳飞和岳翻的手,久久不愿松开,面色哀伤,又是一阵泪流,好一会儿,才松开了岳飞和岳翻的手,什么也没说,翻身上马,一抽马鞭,消失在了漫漫长路之上。

然后,岳飞和岳翻之间似乎进入到了奇怪的冷战状态,一直没有改变,直到三个月过去,枯黄衰败的大地出现第一丝生命的迹象时,第一丝代表春天的绿色来临的时候,岳飞才终于对岳翻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六郎,为兄对你说实话,其实,为兄真的很嫉妒你。”

完全没有出乎岳翻的预料,或者说如果出乎了岳翻的预料,岳飞才真的超神了,岳翻是个人,岳飞同样是个人,从升斗草民,到民族英雄,民族标志,岳飞走的路就那么容易吗?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岳飞也是个人,岳翻知道岳飞一定首先是个人,他一定会有人的感情,哪怕他是一个弟控,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小心思。

这样的感情来源于周侗对岳翻的偏爱,甚至是溺爱,岳翻感受到了,明明岳飞才是周侗正式的弟子,对外承认的弟子,但是周侗反而更加宠爱自己,更加偏向于自己,很多武艺都是先传授给自己再传授给岳飞,这种溺爱在和平的时候或许还没有过多的体现,而在林冲事件的时候,便体现得淋漓尽致,年龄小是其中一点,对自己的过度爱护才是根本。

岳翻可以理解当时以及之后岳飞的感觉,因为如果换位思考,将心比心,岳翻觉得,自己是难以接受这种明晃晃的差别待遇,周侗两次为岳翻流血,第二次便把性命交了出去,为了保护岳翻,但是相对于正式弟子岳飞,周侗的关注度却小了许多。

在家里,岳飞是长子,在外面,岳飞是师兄,谦良恭让,读书不多的岳和以及读书很多的周侗都拿这个标准教育岳飞,而岳飞自己也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只是再怎么接受,也有爆发的一天,周侗的死点燃了岳飞积蓄已久的嫉妒和不满……连死……都是为了六郎而死吗?师尊,你真的好偏心……

岳飞感激周侗,因为周侗没有丝毫藏私,没有任何隐瞒,把自己全部的本领都教给了岳飞,包括左右开弓的绝技和三星连珠的神技,所以在箭术上,岳飞要超过岳翻,周侗也认为在箭术上,岳飞的造诣比岳翻要高,所以岳飞很感激周侗,即使心中有再多的不满和嫉妒,却也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然而岳翻早已看穿了一切。

“我知道的,兄长,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呢?早一些告诉我就好,未必要等到我自己明白,乃至于这个时候。”岳翻很平静的回答。

岳飞苦笑了一下,看着周侗的墓碑,说道:“你比为兄聪明,才华比为兄高,为兄说到底只是一个武夫,可你不同,你会读书,你能参加科举,你能做文人,你能做大官,做宰相,可为兄却不能,你可以得到张知州的欣赏,为兄不能,你可以得到父亲母亲的褒奖,为兄不能,你可以得到师尊的拼死保护,为兄不能,你可以的,为兄统统都不可以……

可为兄可以说什么呢?你是为兄的同胞弟弟,骨肉相连,血脉相通,手足兄弟,为兄怎么可以嫉妒你,怎么可以对你不满,为兄应该要永远保护你,永远关心你,永远护着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这样才是一个好兄长!

所有人都这么说,从你出生开始,就这样说,不停地说,为兄有时候觉得,算了,就这样吧,谁让你是为兄的弟弟?就这一个,再也没有其他人的手足兄弟,父母不可能陪伴一生,可兄弟可以相伴一生,今后你我兄弟一文一武,相互照应,一起建功立业,报效朝廷,难道不是最好的吗?

为兄没有骗你,是真的,是真的,为兄真的是这样想的,但是,但是……六郎……你能够想象到,师尊让为兄一个人去开封城,而要带着你保护你的时候,为兄是什么感受吗?你可以想到为兄知道师尊为你受伤的时候,为你流血的时候,为兄是什么感受吗?

一样的弟子,一样的血脉,一样的兄弟,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是父亲,还是师尊,都对你如此优容,而对为兄如此忽视,如此苛求?你觉得为兄是真的想要参军报国,光宗耀祖吗?或许有一些这样的原因在里面,为兄不否认的确向往战场,向往沙场裹尸还,可是究其根本,六郎,为兄不骗你,为兄说真的,为兄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岳飞,都能看着我岳飞,而不是仅仅看着你,然后指着为兄,说这是岳飞,岳翻的兄长!”

四十九再没有你们的春天

“为兄知道自己或许不该这样说话,但是,但是就在师尊面前,为兄也一定要说出来,说出来以后,哪怕你从此以后不再把为兄看作兄长,为兄也认了!有了这种感觉,为兄……我的确不再配做你的兄长!我是个不懂谦良恭让的人!读了那么多书,居然还在嫉妒自己的手足兄弟,我不配做一个兄长!!!”岳飞大吼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双手紧紧扣住了自己的脸颊……

“你有那么多人的看重,有那么多人的在意,而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汤阴岳郎,岳郎,说的是你啊,六郎,说的是你,不是我……”岳飞捂着脸颊,岳翻看不出岳飞的表情,但是他却知道,岳飞到底是为什么而说出这些话,岳翻一点儿都不在意,岳飞可以这样说,才说明他是一个正常的人,不会压抑在心里,到最后才爆发,现在爆发,就好了。

“兄长,我都知道,我全部都知道,全部的,全部的我都看在眼里。”岳翻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岳飞的肩膀上:“我很高兴你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兄长,真的,我很高兴,你是一个好兄长,只有你岳飞,才配做我的兄长,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你一直都在保护我,一直都在爱护我,甚至不在乎你自己的性命,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兄长也是一个人,也有喜怒哀乐,温良谦恭让是书本里的东西,真正具备的又有几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兄长会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了,如果每个人都是温良谦恭让,这人世间和仙境又有什么区别?还会有蛟龙山寨吗?

兄长,你知道吗?很多人都把这样的心思藏在心里面,他们都嫉妒我,讨厌我,认为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们表面上依然对我微笑,对我谦恭,其实暗地里,恨不得我死。

我相信兄长不会这样对待我,兄长对我说实话,对我说真心话,把全部都告诉了我,这才是兄长,这才是我认识的岳飞,豪爽,大气,胸怀坦荡的真男儿,兄长,你永远都是我的兄长,永远,永远。”

岳飞的双手从脸上离开,泪流满面的脸庞上,两只红红的眼睛盯着岳翻,只是哭泣流泪,却不说话,过了良久,岳飞止住了流泪,整理了一下仪容,开口道:“六郎,我要离开家里一段时间。”

这也是在岳翻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云儿呢?”岳翻并不阻拦,只是表达对刚刚出生的小岳云的关切;岳飞露出了一点笑容,开口道:“有你嫂嫂和父亲母亲在,我不担心这些,云儿他,没关系的,只是我必须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有很多事情,我都要细细的想一想,你也不要担心我,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回来,放心吧!”

岳飞看了看不远处的翠翠的坟墓,看着岳翻,低声道:“翠翠,她……”岳飞什么也说不出来,岳翻痛失爱妻,而他却家庭美满,若说痛苦,岳翻才是百倍于他,他却在这里,对着手足兄弟发脾气,他顿时觉得自己更加无颜面对岳翻,而岳翻只是淡淡一笑:“没事的,兄长,你去吧,不要担心家里面,现在一切不都很好吗?我在这里陪着翠翠,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的。”

岳飞犹豫再三,想着帮岳翻再物色一个妻子的话还是暂时不要说出口,而他现在也没有太多心思去考虑这些事情,翠翠的确是个好姑娘,嫁来岳家一年,却做了很多事情,为人处世,没读过什么书的她,字也不认识多少的她,却让岳家全家都很满意,岳飞也很满意这个弟媳,但是现在,不仅翠翠没了,翠翠的父母和兄长也都没了,全都没了,整个岳家庄,多少熟悉的人,都没了,全部都没了……

岳飞没有再说什么,紧紧握了握岳翻的手,叹息一下,又朝着周侗的墓碑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离去。

岳翻笑着对岳飞摆摆手,目送岳飞离去,而等到岳飞的身影彻底消失的时候,岳翻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双眼,转过身子,他摇摇晃晃的走到周侗的墓碑面前,跪下来,紧紧的抱住了那冰冷的墓碑,他永远忘不了,从蔡京魔爪下逃生的那个时候,是周侗一路抱着他回来的,那个温暖宽广的胸怀,是岳翻得以逃脱梦魇,回归现实的最大助力。

可现在温暖的胸怀没有了,只剩下冰冷的墓碑。

那个宽厚的长者再也不会出现在岳翻的面前,对他温暖的微笑。

然后,岳翻又来到了翠翠的墓碑前,紧紧的抱住了同样冰冷的墓碑,那曾经温软的身体,岳翻再也抱不到了,曾经温柔的呢喃,岳翻再也听不到了,和翠翠的相遇在春天,和周侗的相遇也是在春天,而从此以后,每一个春天,春天的每一个日子,都是没有翠翠的日子,是没有周侗的日子。

我要承受的,是再也没有你的春天,是再也没有你们的春天……

如果可以,岳翻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等岳翻一觉醒来,还能看见翠翠依偎在怀里,对他撒娇,对他痴缠;而走出家门,还能看见周侗满脸严肃的指导岳飞习武,转过头,对自己温和的微笑,说一声:“来了?”

师尊,翠翠,你们怎么舍得离我而去……

一阵不那么冰冷的风刮过了岳翻的脸颊,似乎,新的春天要来了……

五十活着

岳飞在汤阴县做了一个游缴,也就是弓手,职责是缉捕盗贼。

这个消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在汤阴县乃至于整个相州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讨论,按理来说,弓手是大宋朝最低一等的职役,临时工中的临时工,一般是由下户中的四五等户承担的职责,大宋朝把天下民户划分为五等,几年前岳家可以被评为四等户,但是如今的岳家,哪里是四等户可以评价的?

良田两千亩,允许拥有庄户的庄主之家,虽然之前遭了大灾,家产损失殆尽,但是因为有两个争气的好儿子,不仅没有一蹶不振,反而还得到了皇帝的谕令嘉奖,赏赐了大量钱财,得到了大量的货物,也因此得到了官府的照顾。

三个多月,岳家庄子的规模就已经比之前要大了,人口也多了,因为皇帝还下令,因为此次贼祸,相州出力最大,免去相州一年赋税,而汤阴县是相州出力最大的,免去两年赋税,岳家庄是汤阴县出力最大的,还为此闹的整个庄子家破人亡,所以徽宗皇帝恩旨,岳家庄允许有一千庄户,五年不纳赋税,而岳氏的岳和岳飞岳翻两代人不用纳赋税。

岳家庄子如此好的待遇,当然会引得大量无地农民迁移,一千庄户很快就集齐了,还有很多人希望成为岳家庄的庄户,但是岳家庄已经不再接受新的庄户,一千户五年不用纳赋税的庄户也已经确定,不过剩下的人倒也不是太在乎,好歹也是汤阴县民,汤阴县可没有规定人数,所以他们都自愿的聚集在岳家庄周围,很快,岳家庄的规模快速扩大。

而岳家庄的大少庄主,曾经统军征战的上达天听的岳飞,却在这个时候要去做一名弓手,没有理由,只是想承担一点责任而已,报效吾皇,李知县很无奈,询问了岳和,岳和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以三年为期,让岳飞做三年的弓手,好好儿的冷静一下。

岳和知道岳飞要做弓手的理由,临走前一天,岳飞向岳和坦白了自己的一切想法,表明要离开家里一段时间,出去做事,节假日会回来,但不常住,仅此而已。

岳飞去做自己的弓手了,拿着周侗赠给他的大黄弓,离开了岳家庄,而岳家庄的二少庄主,名声更大前途更大的岳翻,则在师尊周侗和妻子翠翠安葬之地的那个小山头上自己搭了一间草庐,种了一棵树,也不回家,只是住在那草庐中,养了一群牲畜。

他要为周侗守孝三年,也要陪伴翠翠三年,岳妈妈稍微试探了一下岳翻是否有续玄的想法,岳翻就以这样的方式表明自己并没有兴趣,岳妈妈无可奈何,岳和不说话,就放任岳翻自己住在了自己的草庐里面,陪伴自己重要的人。

大难之后,岳家两子用不同的方式离开了人们的视野,用自己特殊的方式重新开始了生活,人们越来越多的在街头巷尾看到岳家五郎拿着大黄弓带着一队人马走来走去的身影,也越来越少看到岳翻的身影,只是常常在充满阳光的午后,听到一阵阵悠扬的箫声,懂音律的人说,那是表达思念的乐章。

岳飞和岳翻离开公众视野的时候,宣和元年末,一个叫做宋江的山东押司在他的家中杀死了他不忠贞且试图要挟他的妻子,被迫开始了逃亡生涯。

东南沿海,一个叫做方腊的漆园主看着自己被花石纲折腾的精疲力竭的家人和同乡好友,咬着牙,把仇恨的目光投向了北方的开封城。

宣和二年,和岳家庄子平淡而和谐的生活所不同的是,整个世界发生了剧烈的动荡,遥远的东北,白山黑水之地,女真人在他们不世出的伟大首领完颜阿骨打的带领下,屡次击败辽军,并且逐渐强大,更因此而建立了政权,并在这一年,完颜阿骨打强逼辽天祚帝封他为皇帝,双方在封号问题上产生冲突,完颜阿骨打誓师伐辽。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是一句那个时代的魔咒。

也是在这一年,拖延了五六年的宋金“海上之盟”有了结果,宋使赵良嗣出使金国,欲图与金国结盟,共同举兵伐辽,夺回燕云十六州,重建失落百年的长城生命防线,把国门死死关上,完颜阿骨打答应了宋朝的要求,相约举兵伐辽,而时值酷暑,金军人马多有患病,便与宋改约明年出兵攻打辽国。

而宋朝内部也不安稳,这一年,蔡京罢相,王黼出任宰相,大太监梁师成得到徽宗皇帝宠幸,升任太尉,权势滔天,时人称之为“隐相”,王黼和蔡京父子不得不对他曲意奉承,就在“六贼”猖狂,大宋帝都东京开封府群魔乱舞。

而这一切,都和岳翻没有关系,岳翻安静地坐在自己的草庐中,或者读书,或者写字,或者画画,或者练武,或者做饭,剩下的时间就去陪伴周侗和翠翠,与他们说话,与他们谈心,他觉得,翠翠和周侗一直都没有离开他。

他想起了已经作古二十多年的苏轼苏东坡,当初,苏轼被贬官南下的时候,在那一片高坡之地成就“苏东坡”万古留名之时,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心境?这段日子,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平静,最初对于这世间万物的恐惧,后来对于世间罪恶切齿的痛恨,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似乎都在此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心境。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岳翻,那个只想活命的岳翻不见了,一心复仇的岳翻也不见了,现在这个身着白衣,手持洞箫,日复一日的待在高坡上陪伴逝去之人的岳翻,不是任何别的人,他只是自己。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英来了,张英来到了只属于岳翻的山头,不顾岳翻的白眼和不爽,也给自己盖了一座草庐,他说他的父亲张国祥病逝,张国祥也是汤阴人,张英的祖籍就是汤阴,他就把他的父亲葬在了家族墓地,他的家族墓地距离岳翻的山头不远,他就决定要在这里为自己的父亲结庐守孝三年,正好有个伴儿。

张英变得清瘦了许多,似乎父亲的过世对他的打击不小,他也穿着一身素服,话也不多了,同样的,岳翻的话也不多了,两个人都失去了曾经最重要的人,相同的心境,相同的感觉,使得岳翻和张英之间离得更近了一些,尤其是在岳翻吃饭的时候,张英和岳翻的距离尤其近。

张英说岳翻现在不像范仲淹,反而像苏东坡了。

岳翻翻着白眼看着张英大口大口吞咽着自己精心烹制的东坡肉,十分无语,当然,他现在也没有想要把张英赶走,毕竟多了张英,就多了一个真的可以说话的人,岳翻也希望有人可以回话,和他对话……张英,也算是可以的……

春日的午后,阳光温暖,岳翻坐在翠翠和周侗的墓碑前,吹奏起了那曲思念的乐章,把思念送向远方,也把思绪送向远方,宣和四年已经不远了,十六岁的自己,该何去何从?参加科举?还是做些别的事情?过去的所有想法都在一场大火中消失于无踪,自己还活着,未来该如何活着,岳翻还在思索……(第一卷完)

五十一沉沦的岳飞(上)

宣和二年六月,汤阴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其实说到底只是一次醉酒打人事件,本不该闹得那么大,但是因为打人事件中的主角,那个打人的家伙的身份实在是有些敏感,所以事情才被闹大了,事情一闹大,便开始了众说纷纭的传统戏码,独居山头的岳翻也就知道了,知道了之后,岳翻铁青着脸,下了山头,叫上了在山脚下开垦荒地一起居住的七个少年,回家。

醉酒打人的是岳飞。

当然等岳翻知道被打的那个人叫做张宪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的,现在岳翻并不知道被打的人叫做张宪,只知道岳飞醉酒打人了,于是岳翻摆脱张英照看草庐,自己下了山,回到家中,去找到父亲岳和,岳和看来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一样铁青着脸,一看到岳翻回来了,就说道:“六郎你回来的刚好,为父正要派人去喊你,五郎醉酒打人的事情,你可知道了?”

岳翻点点头:“就是为此,孩儿才下山回来,可孩儿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兄长为何会醉酒打人?兄长明明是不饮酒的。”

岳和铁青着脸,站起身子,一甩衣袖:“此事影响极为恶劣,五郎也算是广有名气,但是如今居然醉酒打人,还将对方打成重伤,对方老母到县衙哭诉,全城父老几乎都知道了,李知县不知该如何处理,已经请为父过去了,六郎,你怎么看?”

岳翻略一思索,开口道:“立刻赶过去,不论如何,一定要给对方一个交待才是。”

岳和点点头,说道:“那我等就立刻过去,去看看那逆子!哼!为父是让他去反省自己,不是去喝酒闹事的!居然把事情闹得那么大,影响何其恶劣!稍有不慎,我岳氏良善人家之名还要不要了?!年纪大了,倒也糊涂了不少!”

岳和怒气冲冲的叫人准备车马,岳翻也紧随跟上,带着充当护卫的七个少年,往汤阴县城赶过去,现在岳飞正在县衙中被看管,整个汤阴县的人都知道了这个事情,李知县怕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张英虽然有心,但是他是守孝之身,不方便出面处理。

一行人抵达汤阴县城的时候,也不过一个多时辰以后,天还没黑,汤阴县城却是一副热闹的样子,倒不是要过什么节日了,而是汤阴县衙里面,有如今的风云人物们,风云际会,端的热闹,历来喜欢凑热闹的人们自然不会缺席这次的事件,更何况那个犯事的是一年多以前以十六岁之龄统军大破盗匪集团的少年英雄。

一年多以前岳飞这样的少年英雄放着官位不要,去做了一个弓手,本来就是头版头条了,而如今更是如此,岳飞居然醉酒打人,把自己的一个得力属下打成重伤吐血,那个属下的老母亲哭着跑到县衙里面告状,李知县一看,那属下的确被打得很严重,李知县也看不过去,只能把宿醉之中还没醒来的岳飞绑起来,先关着。

但是岳飞的身份比较敏感,这个身份的他,李知县不能贸然处理,于是李知县派人火速联络岳和,让岳和过来处理这件事情。

岳和赶来了,岳家的队伍一进汤阴县城,就被围观注视,大量的民众们得知了岳家人来了,纷纷赶来强势围观,岳和面色铁青,同样名望极大的岳六郎一样的面色铁青,岳和是个大善人,人们都念着岳和的好处,没人对岳和表示恶意,而是纷纷鞠躬,承受过岳和帮助的人们纷纷向岳和问好,询问岳飞的真实情况。

岳和的心情越来越差,人们念着他的好处,尊敬他,从而不敢对岳飞有任何的怨言,可是这样真的好吗?快要抵达县衙的时候,岳和下了车,对周围围观的所有人说道:“诸位父老,今日小儿岳飞犯法,醉酒打人,我也不能多说什么,但是我可以向诸位父老保证,向着陛下下赐的御笔发誓,绝不袒护逆子,一定给诸位父老一个满意的交待!”

岳翻也随之进入了汤阴县衙,见到了被打成重伤的那个岳飞的属下,见到了他哭的凄惨的白发老母,见到了一脸无奈的李知县,岳和的脸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黑色,面庞微微抽动,岳翻知道,这是岳和暴怒的预兆。

“岳员外,这个事情,某也是无奈,五郎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李知县似乎也对岳飞不满了,而且听李知县这个话里的意思,似乎,这已经不是岳飞第一次犯事了……

岳和敏锐的察觉了李知县话里有话,于是询问道:“李知县,不知那逆子还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是老夫不知道的?但请李知县直言!今日这事情,老夫绝不袒护逆子!”

李知县叹了口气,开口道:“一开始,五郎做的是不错的,天天带着手下弓手四处巡视,监察盗贼,县城的治安有了很好的改进,某倒也是很看重五郎,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五郎开始喝酒了,喝的还很多,时不时的就开始不去巡视了。

其实巡视也不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三五日一次也就可以了,如果不是有紧急事务,弓手们倒也比较清闲,可是五郎他……好几次,某派人前去查看情况,来人都报告五郎宿醉不起,还有一次某实在是担忧,把五郎唤来训斥一顿,五郎有了些改观,但不久之后又开始酗酒,某正打算请员外过来一叙,结果,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岳和的怒气值在飙升中,岳翻看得出来,因为岳翻的怒气值也在飙升当中,岳飞居然已经酗酒一年多了,而岳和和岳翻自己都还不知道,岳飞居然瞒着家人,偷偷酗酒,怪不得这段时间里面岳飞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敢情是要酗酒!

岳翻讨厌酒的存在,古往今来,多少人是因为贪恋那杯中之物而葬送大事,顺便赔了自己的姓名,古往今来的名帅大将,但凡有好酒的几乎都曾误过事,酒不是什么好东西,酗酒更是要不得,岳翻曾经发誓一生滴酒不沾,

岳和强忍怒气,对李知县说道:“李知县,不知那逆子现在何处?”

李知县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某亲自带员外去吧!现在,现在五郎他……他……”

岳和皱了皱眉头:“还请李知县知无不言!”

李知县叹了口气,说道:“五郎他,唉……宿醉未醒!”

岳和一愣,继而是忍不住的勃然大怒:“他……他……逆子……逆子!!!李知县,还请速速带老夫去收拾这逆子!!!”

李知县点点头,在前面引路:“请。”

五十二沉沦的岳飞(中)

当李知县带着岳爸爸和岳翻来到关押岳飞的房屋之外时,岳飞那如雷鸣一般的鼾声早就可以听到了,岳爸爸的脸色变成了紫色,岳翻也黑了脸,方才被打得那人那凄惨的模样,还有他老母悲痛的模样,无不让岳爸爸和岳翻心中羞愧难耐,而此时岳飞居然还在打鼾!

岳爸爸控制不住自己,一脚踢开房门,大喝一声:“逆子!瞧瞧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回答岳爸爸的还是岳飞的鼾声,岳飞似乎完全没有醒过来的痕迹,岳爸爸恼怒不已就不说了,岳翻却是又惊又怒,周侗教习他们武艺的时候,曾经下了很大的功夫训练他们兄弟二人的感觉,也就是对于危险的预判,其中有一项就是在睡觉的时候也要能分辨出是否安全,是否有人想要害自己,从而做出正确的动作,保住自己的性命等等。

而现在,岳飞这个杀过人,武艺高强的人,居然在这样巨大的动静中还是如此依旧酣睡不已,那么万一现在是遭了贼的时候,岳飞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岳翻的惊怒可想而知,一看旁边正好有一桶水,喊了一声:“父亲请让让!”便提起水桶,一下子全部浇在了岳飞的脸上,酣睡中的岳飞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个鲤鱼打挺想要站起来,同时怒喝一句:“谁敢偷袭……啊……”

浑身被绑住的岳飞似乎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绑住了,加上酒劲未退,岳飞的鲤鱼打挺的结果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再度重重摔倒在地,痛苦的**着,不过很快,他就怒目圆瞪,大吼着:“谁敢绑我!谁敢绑我!速速与我前来受死!受死!!!”

岳爸爸抄起一根木棒就狠狠地打在了岳飞的身上:“逆子!你还想杀了为父不成!!!”

一声怒吼加狠狠的一棒子,似乎让岳飞清醒过来了,睁大了还有些迷糊的醉眼,然后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红润的脸盘变得煞白,说话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了:“父亲……六……六郎……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我……我……我怎么被绑起来了……我……”

岳爸爸怒极反笑:“哈哈哈哈,是啊,是啊,你怎么被绑起来了,逆子啊,逆子啊,你要是不被绑起来,你那属下还不要被你打死!逆子!混帐!今日为父就执行家法,狠狠收拾你这逆子!!列祖列宗在上,今日不肖子孙岳和就要动用家法,教训这逆子了!!”

说完,岳和抄起木棒,一棒接着一棒狠狠地打在岳飞的身上,岳飞如同一条离开了水面的鱼,扭来扭去的躲避岳和如雨点般砸下的木棒,痛苦的呼喊着,李知县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试图阻止岳和:“员外,员外,这样不好,这样不好,应该把五郎带到公堂上去审问才是!”

岳爸爸闻言,停止了暴打,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对,对,不能在这里打,在这里打太便宜这逆子了,对付这逆子,就要在所有人面前狠狠的打!这逆子,要不是今日偶然得知,还不知你这逆子要做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为父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啊!让你出来反省自己,你居然是这样反省的!!”

说完,岳爸爸就一把拽住了岳飞的头发,把他往外面拉,岳飞痛呼不已,李知县一个劲儿的替岳飞求饶,岳爸爸充耳不闻,岳翻一言不发,一直到了前堂大庭广众之下,岳爸爸把狼狈不堪的岳飞丢在了公堂之上,指着被岳飞打的吐血昏迷的张姓属下还有他痛哭不已的白发老母,大怒道:“你这逆子,你且好好看看,你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岳飞瞪大了眼睛,似乎惊魂未定般把目光投向那对母子,一看之下,似乎愣住了,方才的恐惧和痛苦似乎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惊疑不定:“阿宪?伯母?这,这是怎么了这……阿宪怎么……伯母,这……”

白发老夫人恨恨的看着岳飞,一言不发,只是哭泣。

岳飞似乎不记得自己酒后打人的事情了,看着昏迷不醒浑身一块青一块紫的张宪,还有他痛哭不止的白发老母,岳飞似乎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似乎失去了这段记忆,他完全不知掉眼前的这一幕是如何发生的……更不曾想到,原来,酒是如此罪恶的东西……

岳爸爸完全没有因为岳飞的震惊而止住自己的怒火,他看着所有围观的汤阴民众,大声喊道:“众位父老乡亲!我岳氏家门不幸!出了这样一个逆子!酗酒打人,玩忽职守,都是我岳和教子无方!我岳和愧对陛下御笔赐字!愧对列祖列宗!愧对众位父老乡亲的信任与厚爱!我惭愧!

今日,我就当着众位父老和李知县的面,动家法,教训这逆子!张夫人,逆子所为,老夫实在不知,若是早就知道,定叫这逆子连家门都出不了!今日,就请张夫人看着,看着老夫动家法!什么时候张夫人觉得满意了,老夫就停下来,如果张夫人一直不满意,老夫就打死这逆子!”

说完,岳和举起木棒,狠狠的抽打瘫在地上的岳飞,这一回,岳飞没有惨叫,没有翻滚,没有任何的抵抗举动,只是看着昏迷不醒的张宪,死死地看着张宪,眉头紧皱,面色涨红,紧咬嘴唇,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岳和抽打岳飞毫不留情,几棒子下去,岳飞就已经皮开肉绽,整个背部和臀部都已经是一片血色,李知县别过头不想看眼前所看到的,不少围观群众也不忍直视。

岳爸爸打得太狠了。

岳飞没有叫嚷,整个过程中,岳飞一言不发,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养猪瞪的快要突出眼眶,仍然死死地盯着张宪,他希望看到张宪醒过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自己打了张宪,也不记得自己把张宪打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岳飞实在是想不起来。

宿醉之后的头痛多少降低了一些神经对疼痛的敏感度,岳飞觉得并不是那么的疼,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岳爸爸却已经汗如雨下,甚至眼眶的部分都红了,让人分辨不出满脸的水渍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

五十三沉沦的岳飞(下)

岳和的家法在自己累的再也提不动木棒,岳飞已经被打得晕厥过去,而张宪醒来,苦苦哀求岳和不要再打,张母也终于松口的前提下结束了,岳飞整个背身被打得血肉模糊,一片血渍,血肉和衣服已经分不清了。

岳和手中的木棒一丢,自己也晕了过去,倒地不醒,岳翻连忙上前扶住岳和,手忙脚乱的李知县立刻大呼小叫着让人们去找大夫,然后让人把岳飞和岳和还有张宪一起抬到了里屋,等待救治,事情也就此告一段落,岳和对岳飞执行家法,直到把岳飞打的昏迷过去,浑身血肉模糊之举传遍了整个相州。

人们议论纷纷,而当日亲眼目睹岳和棒打岳飞的人们也亲口作证,岳和的名望是越来越高了,深得大家信服,而岳飞,因为有了过错,所以人们对他持保留态度,认为少年人不可能不犯错,但是要看是否知错能改,然后再去做别的考量,至于岳翻,没有人提起。

老医生一脸不忍的为岳飞清理伤口,好在岳飞在整个过程中处于昏迷状态,所以没有醒来,也没有痛呼,老医生用了大半天的功夫帮岳飞处理伤口,然后给他上药包扎,出来之后,看着已经苏醒的岳和和李知县,还有岳翻张宪和张夫人五人,叹息道:“岳员外下手也太重了些,差一点儿,岳五郎下半辈子就要在床上躺着了。”

说完,老医生就摇摇头,去配药了。

张宪闻言,皱紧眉头,低下头什么也不说,张夫人微微叹了口气,岳翻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岳和,李知县用略带着些责怪的语气对岳和说道:“员外下手也太重了,五郎虽然有错,但也不至于如此苛责,大宋律法,打人闹事的,也不过是打十板子告诫一下,唉……万幸,万幸……”

岳和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今日若是不把这逆子打的他一辈子都记得疼,他就还会再犯!还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趁着老夫还活着,还能打他,就要让他永远记住!老夫本以为他出来一年会大有长进,结果这逆子居然酗酒打人,玩忽职守,越活越回去了!”

李知县不说话了,只是微微叹气,这件事情,关乎到岳氏家风,自己家事,他这个知县也不好参和,只能摇摇头,不去管,倒是张宪强自站起身子,不顾母亲的阻止,来到岳和面前,开口道:“岳员外。”

岳和一看是张宪,随之站起身子,愧疚的看着张宪,又看了看张宪的母亲,叹了口气,说道:“贤侄,你不要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你养伤的全部花销都有我岳氏承担,岳氏还会赔偿你一笔钱款,算是赔罪吧!我岳和教子无方,养出了这么个混帐东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张宪连忙开口说道:“员外不可如此,不可如此,其实,其实此事也不能全部怪罪五郎,说起来,五郎之所以酗酒,还是在下的过错,若不是在下看着五郎苦闷,带着他去了酒坊喝酒,五郎也不会如此,本想着让五郎借酒浇愁,怎想着……在下也算是罪有应得吧……唉……”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场面显得有些尴尬,于是岳翻微微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举杯浇愁愁更愁,张大郎此举却是好心做了坏事,喝酒从来都不能解愁,只是逃避之举罢了,若是喝酒就能解愁,天下何须动刀兵见血?”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岳翻,岳翻接着说道:“兄长心中有事,那是心病,以往总听人们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谁都不知道心药是什么药,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杯中之物,绝对不是心药,无论多么苦闷难耐,最不该做的就是借酒浇愁。”

李知县苦笑一声,微微叹道:“六郎学识渊博,此话是真的,往日苦闷之时,也想着借酒浇愁,可无论喝了多少酒,除了头痛难耐,就只有愁更愁了,呵呵呵,酒啊,不是好东西,除了坏事,就是坏事,天下人都以为借酒浇了愁,可从不会想到,这愁,就像是粮食,越浇,长得越快啊……”

所有人都在微微叹息,都知道这话是对的,可是可以医心的药,哪里有呢?

坐了一会儿,商议了一些以后的事情,大家都离开了这里,岳飞被马车载回了岳家庄养伤,没个半年是没法儿好利索的,张宪的伤要轻一些,一两个月就好了,李知县就把岳飞的队长职务暂时交给张宪来做,让张宪做副队长,让岳飞安心养伤,也算是县府给张宪的一点补偿。

岳飞在三天之后醒过来,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岳翻坐在他的床边看书,刚有了一点儿动静,就被岳翻察觉了,岳翻看到岳飞醒了过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放下书本,然后略带埋怨的询问道:“醒了?”

岳飞稍微试着动一下身体,只觉得浑身酸痛不已,乏力,动弹不得,回想起他当时被打的画面,岳飞懊恼不已,询问道:“六郎,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岳翻说道:“兄长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岳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不停转动,大概在回忆着之前一切的事情,然后应该是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所以面露羞惭之色,没一会儿,便开口向岳翻询问道:“六郎,阿宪他,他还好吗?”

岳翻责怪的看着岳飞,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兄长神力,差点儿没把张宪郎君打死!”

岳飞闭上了眼睛,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然后有泪水从眼睛里面冒出来,岳飞赶紧睁开眼睛,眨了眨,手没法儿动,岳飞似乎是想靠着眨眼睛让岳翻无法发现自己正在流泪,他内心极度痛苦,身体也极度痛苦,处于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之中,岳翻拿着面巾,为岳飞擦拭了一下眼角:“哭有什么用,兄长七尺男儿,难不成要学刘备?”

岳飞连忙把头偏到一边,不让岳翻看到自己的表情,但是,那痛苦的模样岳翻用脚也能想到……岳飞不是神,他也是人,他也是一个曾经迷茫痛哭过的男人,然后,他才慢慢成长,慢慢成长,到了一个让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上,他不是一蹴而就的,这是他人生的第一重考验,而通往民族英雄的道路上,还有太多太多的考验要等着他。

他就此沉沦了吗?岳翻绝对不会相信。

五十四你不能沉沦

任何人都可以沉沦,只有岳飞不可以,因为在不远的未来,以及之后所有的时刻,可以在野战中正面击败异族军队的人,只有岳飞一人!岳翻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在另一个时空中岳飞真正经历过的事情,他做过弓手,酗过酒,打过人,当过逃兵,甚至还做过许多许多不尽如人意的事情,然后,才有赫赫威名。

在所有人都在崩溃,都在丧失信念,都在想方设法存活的时候,只有他逆流而上,这份勇气,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具备它的,只有少数人,而从一而终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在时代的大潮流中,无数人从坚定信念的失望中选择了随波逐流,以致晚节不保,而岳飞,他永远不知道“退缩”二字怎么写。

他是汉人的脊梁,汉人的英雄,中国的国魂。

不久之后,一位叫做马伸的文人会在他打算交给金人统帅的泣血之言中喊出一句话:中国英雄,必将雪中国之恨!

那位英雄,应该就是岳飞了。

当然了,英雄不止岳飞一人,只是岳飞的战功太大,能力太强,光芒太强烈,所以才将其他英雄的光芒掩盖了,但是他们仍然在熠熠生辉,他们仍然在发光,他们的灵魂是高贵而不可企及的,他们无论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

死守东京的宗泽、李纲,保卫蜀川的吴玠、吴璘,死守钓鱼城的张钰、王坚,坚守扬州的李庭芝、姜才,他们都是中国的脊梁,他们不会投降,不会认输,不会变节,在他们的字典里,只有“死”而已。

岳飞和他们一样,甚至在很多地方要超过他们,他们是英雄,但是能力不足,只能为国而死,岳飞不一样,岳飞可以为国打胜仗,可以为国御辱,为国洗刷耻辱,他和孟珙是一样的,都是这样的英雄,岳飞不仅是英雄,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军事天才。

所以岳翻不会允许自己的兄长就这样沉沦下去,把所有的雄心和锐气都折损在床上,在岳飞的伤势稍微好一些,可以坐起来的时候,岳翻就为岳飞打造了一把轮椅,让他可以坐在椅子上,然后推着他出去,见见阳光,见见绿树,见见美好的人间。

虽然经历了那样的惨剧,但是岳翻依然不能否认这个世界依然美丽,这是一个美丽的世界,没有罪恶的,纯洁的世界,世界是没有罪过的,有罪过的是人,有罪过的是你,是我,是所有的大家。

“好久不曾见到阳光了,六郎,谢谢你。”岳飞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从天上撒下的阳光,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岳翻推着岳飞的轮椅,慢慢地走着,笑道:“你我是手足兄弟,谈何谢谢?只盼着兄长的身体快些恢复,那就最好了,还有,那就是兄长再也不要饮酒了,再饮酒的话,估计父亲再也不会停手了,兄长可要引以为戒啊!”

岳飞苦笑不已,叹道:“知道了,知道了,为兄都发过誓了,从今以后,滴酒不沾,有违此誓,人神共愤!”

岳翻满意的点点头,笑道:“那是最好的了,兄长的身子本就比常人要好,自然恢复的也快得多,大夫说,兄长这样的身子,原本大半年才能好的伤,现在只要四个月左右就可以恢复了,父亲没有打伤兄长的筋骨,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张宪郎君也还好,兄长没有打死他!”

岳飞揉了揉眼睛,叹道:“为兄是没脸回去了,把阿宪打成那样,为兄哪里还有脸去见他?唉……”

岳翻开口道:“兄长,话不能这样说,别说张宪郎君根本就没有责怪过兄长,他甚至还觉得兄长之所以酗酒,都是他的错,更何况兄长还被父亲打的两个月不能下床,大家都已经原谅了兄长,更别说张宪郎君是个难得的好汉,如果兄长就为此而不与张宪郎君和好,那也太可惜了。”

岳飞看着远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叹息,而后说道:“等为兄身体好些,定要上门道歉才是。”

岳翻点点头,表示赞同,推着岳飞慢慢走着,慢慢的,走上了和张英一起居住的山头,打算去看望周侗和翠翠,很久没看他们了,岳翻很想念他们,岳飞也很想念他们,走到那里的时候,岳飞和岳翻看到了张英正在那里挥舞着战刀习武,一招一式,颇有几分模样,这些日子,张英的武艺越来越好了。

岳飞有些羞愧,似乎不想去见张英,张英却主动迎了上来,看着岳飞,不无责怪的开口问道:“能下床了?”

此言一出,岳飞更是羞愧难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岳翻见状连忙插嘴:“好了,三郎,你就别多说了,兄长他,已经知错了。”

张英摇摇头,叹了口气,看着岳飞道:“我可以不在乎这种事情,可是令师尊,怕是不会不在意这种事情,如果令师尊得知了,他会如何做?五郎,我认定你是大将之才,我也知道你的志向就是大将,但是古往今来的大将,但凡有酗酒的习性,都没有好下场!酒这个东西,不是好东西!你心中苦闷,以为喝酒就能解决?错!大错特错!那只会让你更加苦闷而已!”

张英一看就是过来人。

“一看就是经验之谈。”岳翻翻了个白眼,吐槽张英,张英难得的老脸一红,不说话了,转身离开,岳翻推着岳飞的轮椅向着周侗和翠翠的墓碑处前进,不一时,两座坟墓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两人心中最重要的人,都在这里了。

岳翻把岳飞推到了周侗的墓碑前,开口道:“师尊,兄长的腿还没有复原,不可下跪,就请师尊谅解兄长吧!”

岳飞似乎极为羞愧,尚且不敢直视周侗,他似乎还能感受到周侗那如利刃一般可以刺透他心防的锐利目光,每每让他无所遁形,岳翻蹲下身子,为周侗的墓碑清理杂草,一边清理,一边开口道:“兄长,心里面有什么苦闷的话,就来这里,找师尊吧,师尊一定会愿意听你说这些话,酒只能让你更加痛苦,心里面的苦闷不说出来,也会更痛苦,如果不想对我说,对父亲说,对母亲说,那就来这里,对师尊说吧,师尊一定会愿意听你说这些的。”

岳飞长叹一口气,低头黯然道:“为兄做了这种事情,还有何面目见师尊呢?”

岳翻转过身子,笑着说道:“师尊会原谅兄长的,所有的一切,师尊都会原谅兄长,因为他是我们的师尊!兄长,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师尊,让师尊知道,然后,养好伤,回去吧!去找张宪郎君,向他道歉,一切就会过去的,没人会在意,我们总会向前走,不会停的,一旦停下来,我们就要死了,不是吗?”

五十五我决不后退

岳飞在三个月之后恢复了身体,在家中进行了十多天的恢复运动之后,重新回到了弓手的队伍,挺直胸膛开始了崭新的生活,或许对他而言,这是一次成功的自我救赎,他成功了,他回到了他最初的原点,以一颗最本真的心。

岳翻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只是静静的看着,岳飞没有沉沦,而是接着去走自己的道路,抬头看天,那就够了,他不是神,他没有办法让一个沉沦的岳飞成为英雄,要想成为英雄,只能靠岳飞自己,而岳翻,也有他自己的道路需要走。

宣和四年的科举还有一年多就要开始,虽然岳翻基本保证了对那些考试范围的掌握,也就是那么些,但是却不能保证自己肯定可以考取进士第一名,如果不是进士第一名,那么科举也就失去了意义,无论是第二第三还是第四,始终没有第一名耀眼,而且,如果不是第一名,岳翻还真不好意思向徽宗皇帝开口要官。

考题是死的,但是科举考官是活的,他们都有自己的好恶,如果没有对准那些考官的基本偏好,写得再好也是枉然,就好象宗泽一样,写的很好,但是考试的时候偏偏是蔡京那些人掌权的时候,监考官为了迎合蔡首相“天下一片和谐”的基本调调,只好让宗泽这颗大唱反调的“老鼠屎”有多远滚多远。

天下大同一片和谐才是大宋王朝的现状,宗泽这种针砭时弊甚至指名道姓批判首相大人的人怎么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脱颖而出呢?考官也是人,让宗泽做了第一名,还要不要自己的官了?

不过到底他们还有一丝羞耻心,原本按照宗泽的能耐,进士是没有问题的,不过考官们一合计,给宗泽的进士前面加了一个“同”字,就变成了“同进士出身”,就这一个字,恶心了宗泽一辈子,到老,一直到北宋灭亡前夕,宗泽都六十多岁了,还只是磁县知县,宗泽最美好的年华都在知县这样的位置上度过,一直到老,到了生命的最后几年,才绽放出本该属于他的光芒。

岳翻可不想弄一个“同进士出身”,那是纯粹给自己找不痛快,更别说在徽宗皇帝的这个时代,“同进士出身”几乎是可以用钱买到的,干干净净正正规规自己考出来的进士,偏偏给人添上一个“同”字,搞得就和买来的一样,那些眼高于顶的文人们会如何看待自己?

所以徽宗皇帝要御赐自己一个同进士出身的时候,岳翻才果断拒绝,不行,这种东西要是接受了,岳翻可不敢保证自己就是晏殊,还能做到宰相的位置,那是专门用来恶心人的。

宣和四年的科举考试,是势在必行的,必须要去参加,不过根据久远的记忆,岳翻还能依稀记起宣和三年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方腊起义,比如梁山泊起义,大宋朝在灭亡之前可是一片混乱的,宣和四年最后一次还算安稳的科举考试,是岳翻最后的机会,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去南方做官,经营出属于自己的势力。

过去这样做,或许单纯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但是如今,岳翻已经有了些别的想法,在保住自己的性命的同时,岳翻更希望可以做些什么,金兵南下,万里山河一片血海,仅仅保全自己已经很不容易,更别说是别人了,自己人杀来杀去,那到底还是自己人,但是金人,可不是自己人,岳翻可以忍受很多事情,但是唯独靖康,即使是当初在图书馆中阅读宋史的岳翻,都是无法忍受的。

金人,还有后来的蒙古人,都在中原大地上犯下了不计其数的滔天罪行,他们,是岳翻绝对不可以接受的,我可以苟活,但前提是江山是汉人的江山,天下是汉人的天下,杀汉人的,还是汉人,轮不到外族人,如果是外族人,那么对不起,我就算再懦弱,我就算再惜命,也绝对不能忍受。

当初的岳翻尚且如此,经历了风雪之夜后,岳翻已经变了,血与火带给他的变化,泪与伤带给他的变化,他浴火重生的狂暴的复仇之心,仅仅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压制了,悄悄的隐藏了起来,却没有消失,当初的誓言,也绝对没有忘记……

我是一个普通人,很普通很普通的人,在金军的铁蹄之下,我几乎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我曾经很怕这一切,我曾经很担忧这一切的发生,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来,这一切还是会发生,所以我怕得要死,我不惜一切的想要寻求活下去的希望和方法。

可是如今,我知道我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我这样做,只会带来更多的绝望和痛苦,我经历过了一次,绝对不希望会有下一次,也不会允许有下一次,我知道我要阻止这一切几乎是天方夜谭,但是我仍然希望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能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我也希望,我可以做些什么。

赵宋天下,终究是汉人的天下,不是金人的天下,为了汉人的天下绝对不被异族所奴役,我就算付出一些东西,又如何?金军虽然强,但是也不是毫无破绽,毫无弱点,宋军虽然弱,但也要看是在谁的手上。

我的确怕,现在仍然怕,一直都在怕,但是,我已经不会发抖了,我也不会退缩了……

在人生和时代的潮流中,有人选择向南,有人选择向北,选择向南的人,将再也没有向北的勇气,而选择向北的人,也绝对不会再向南看一眼,岳翻过去一定会选择向南走,至少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是安全的,但是如今,岳翻很想试试,如果向北走,会如何?

另一个时空中的自己,不论是被动还是主动,都跟随着岳飞向北走,一直到战死为止,而如今,这个全新的自己,全新的岳翻,将会自己朝北走,岳飞会向北走,宗泽会向北走,李纲会向北走,林冲会向北走,卢俊义也会向北走,那么岳翻,也会向北走。

我曾经怕过的,现在依然怕,这不会改变,人终究是怕死的,但是当心中的执念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一切,都将不再一样。

如果可以,过去我想逃,现在我想面对,翠翠和周侗长眠在这片土地中,只要他们还在一天,我绝对不允许这片土地被异族的铁骑践踏,我绝对不允许周侗和翠翠的安宁沉睡被打破,哪怕仅仅是为了这个,我也绝对不会再退缩,即使所有人都向南逃,我也要像一根钉子钉在这里,一直到死为止,我的鲜血,一定要洒在这片土地上,我的一切,都要在这片北国土地上完成。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爱的人。

五十六所以,我要沉淀

岳飞再度离家之后,岳爸爸和岳妈妈把工作重心都放在了汤阴县城和相州其他大城市的粮食铺子的生意上,而刘氏则把心思都放在了小岳云身上,岳家主要的人物们都各有各的事情做,只剩下岳翻一人没什么事情,便又待在小山头上读书习武,修身养性。

自然而然的,岳家庄子那么多的事情,岳爸爸和岳妈妈没时间管理,刘氏不会管理,岳飞还在做他的弓手,所以只能让岳翻代劳,处理岳家庄子的一应事宜,比如土地的分配,房屋的建造,种田方法的改良,农具的改良,耕牛的引进等等,岳翻在小山头上不下来,每日的事物都由王辉夏言等人去庄子上取来,交给岳翻处理,处理完了再送回庄子,交给选出来的管事人们去具体落实。

岳翻不下山头,但却掌握着岳家庄子乃至于岳家庄子周边数千户近万户农民的衣食和日常生活,相州因为特殊政策的待遇,所以导致人口大增,一时间官府手忙脚乱管理不过来,而地方上的士绅原本就是协助官府管理人民的助手,而此时不过是更加彻底的放权而已,李知县很信任岳家人,就放权,把岳家庄子范围内的近万户农户交给了岳家代官府管理,岳家可以拥有执法权,拥有决议权,在这个范围内,岳家就是官府。

不过岳家人都很忙,只剩下一个岳翻在家赋闲,这个职责当然落在了岳翻身上,原本李知县还有所担忧,不过知道了知州张英就在岳翻居所几步路的地方结庐居住,也就放心了,在他想来,岳翻处理不了的事情,作为知州的张英还会处理不了吗?这就等于是张英在管理几万人而已,管理过百万人的张英会招呼不过来区区数万人?

不过李知县低估了两件事情,一件是岳翻的能力,一件是张英的疏懒程度。

岳翻的能力,怎么说呢,似乎岳翻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天生就具备很强的管理能力,有一句话是说,一群人里面最安静的人,往往就是最有实力的人,岳翻往往是最安静的,也就印证了这个普遍规律,岳翻不喜欢说话,也不怎么喜欢凑热闹,但是能力却是很强的,不论是在校内学生会还是在校外打工的地方,都能做到管理层,虽然胆小怕事的他在性格上有很大缺陷,可是在行动力上,却是少见的高效率。

原因无他,只是岳翻安静的工作起来,很有效率,全身心投入,而且很不喜欢换来换去的折腾,认准了一个地方就干下去,能力和专业性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和广泛的认同,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学校里面举办什么大的活动,他一定是幕后主使者,统筹全局的人物的……得力助手。

性格缺陷,岳翻无法独当一面,但是只要有一个充分信任全力支持的上级,岳翻就能有条不紊的处理几乎全部的事情,为此,当初的学生会长,岳翻的学姐还曾经向岳翻表明心意,只可惜那个时候的岳翻已经遇到了江南女侠,渐渐被她所吸引,所以没有接受学姐的情义,不过貌似这位学姐还没有死心,常常出现在岳翻的周围,引得江南女侠颇为不爽,屡次叫嚣着要和学姐决斗。

岳翻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爷爷奶奶是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农民,后来才有了钱,日子过得好,农田里的事情非常了解,就算是到了城里面生活,住进了大房子,爷爷还是开辟了一块菜园子土地,经常在地里面捣鼓捣鼓,每到收获的季节天,都能收获沉甸甸的果实,岳翻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每个暑假,都是和爷爷在菜园子里面度过的,田里面的知识,懂得很多。

宋代农民的耕作技术还有很大的缺陷,尤其是农具的使用和效率的提高方面,有很大的缺陷,还有就是施肥的问题上,似乎每家每户的着重点都不统一,由于新的岳家庄户来自于五湖四海,还有来自江南的农户,种田的方式都很不一样。

岳翻在某些时候也会走下山头去田地里面视察辛勤耕作的农户们,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并且看看他们是如何耕作的,然后花了一点时间,整理了一份农田报告,根据整个相州境内土地的种类和主要种植作物的种类,提出了一些改良的意见,首先在岳家庄子的土地上实践。

庄户们自然无条件的信任“读书人”的小庄主,而依附着岳家庄生活、开垦荒地的农户们自然也有样学样,于是,岳家庄子的耕作模式开始向更加科学和先进的方向转变,宣和二年的秋天,岳家庄子的农作物大丰收,整体产量高过了整个相州的四成多,高过了河北诸州府军的一倍多,这个消息随着岳翻整理的那份因地制宜的耕作改良法的广泛传播而传播。

相州首先宣布要改良耕作法,派出工作小组到地方上去,发挥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工作精神,告知当地农户如何改良耕作方法,不是制度上的改良,而是方法上的改良,每家每户都可以做到。

虽然提升的空间不是很大,但是基数很大,庞大的基数之下,任何一点点的小小的提升,都会带来质的飞跃,岳翻的名字也因此在徽宗皇帝的耳朵边上再一次响起,徽宗皇帝越来越想见见这个小小少年,不过被告知他自愿为师尊守孝三年,现在守孝期还没过,不方便离开家乡。

宋人可是非常在意“孝”这个字的。

当然这并不妨碍皇帝以赏赐为名赐给了岳翻大量钱财布匹什么的,作为奖励,当然这也不妨碍处于低潮期的蔡京一起送来大量金银财宝作为礼品,图谋不轨。

于是岳翻就得以留在家乡继续造福人类,他在相州三年的一系列举措,都会在日后显现出超乎寻常的价值,这是他的沉淀期。

当然了,如果没有这三年,岳翻也不会遇到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的那些人们,如果没有那些人们,岳翻如今平静的生活也就不会被打破,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些被传颂的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故事了。

事情的起因源于一次野外视察活动,作为八人小分队最高首脑的岳翻表示对山头的伙食略微不满,不是猪肉就是羊肉,连牛肉都没有多少,他觉得很想试一试其他的野味,顺便锻炼一下自己的七个小手下,这可是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可以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这一次野外视察活动的最大收获不是什么野味,不是山鸡野兔狐狸什么,而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昏迷在丛林中的黝黑短小的中年男子,长得挺丑的。

五十七然后,我遇到了他

是刘元庆发现这个衣衫褴褛的丑男的,刘元庆打猎一向很猛,追着一只野兔就玩命的跑,玩命的射,于是很快就把这只野兔给废了,废了之后,就顺带着发现了这个昏倒在地的丑男,上前一试探,发现居然还有气。

于是这个丑男就被刘元庆当作战利品混在了猎物堆里面拎了回来,交给了岳翻,岳翻一看是个活人,身上也没什么伤口,就是脏兮兮的,然后面色发青,岳翻初步推断,这人应该是给饿昏过去了,唤醒一个饿昏过去的人很容易,于是岳翻就地生了一堆火,把一只野兔给烤了,无视身后七匹狼绿油油的眼光,把这只烤的焦黄的野兔放到了丑男的鼻子边上。

于是他就醒了。

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不顾烫手就抓住了这只野兔,一口咬下去撕下来一大块兔肉使劲儿的大嚼,眼睛里全是兔子,都看不到其他的东西,咬进去就不带吐出来的,好像谁要跟他抢那些骨头渣子一样,也不知这人哪里来的咬合力,硬生生的连骨头带肉一起吞了下去,别提多生猛了。

岳翻和七匹狼一起看着这出大戏,竟然都愣住了,一直到这位丑男把手指头添的干干净净,并且抬起头用看兔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时候,才恍然惊觉,一只很肥硕的野兔已经被他全部吞了下去,而他似乎并不满足,七匹狼被这种强大的进食**所震慑,而岳翻,也稍微愣了一下,才缓过神来。

“你,是不是还很饿?”岳翻开口询问道,听到这句话,丑男似乎从那种强烈的进食**里面摆脱了出来,开始用人类的眼神审视着岳翻和他身后的七匹狼,似乎有些畏畏缩缩,眼神飘忽不定,好一会儿才稍微点点头:“饿。”

声音倒是挺有磁性的声音,可人怎么就这样猥琐?一开始只是丑,可是如今则显得更加猥琐,岳翻挠挠脸颊,开始怀疑救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个错误……

他又吃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只野猪,剩下的三分之二是岳翻和七匹狼平分的,岳翻甚至还有些担心他吃得这么猛会不会突然暴毙,不过这家伙的肠胃似乎比较强悍,野猪肉吃完了,一点儿事都没有,让岳翻开始对这个人形生物的肠胃构造产生兴趣,不得不说,这个人似乎极为强悍,尤其是生命力方面。

“吃了那么多,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为何会晕倒在此处?”岳翻开始询问核心问题。

那丑男低着头,还在舔手上的骨头,岳翻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过了一会儿,这丑男才开口,一口北方口音:“时雨,我叫做时雨,及时之时,雨水之雨,乃是山东人,家乡遭了灾祸,不得已而逃难至此,腹中饥饿,久不得食,这才晕倒,在下还要多谢恩公救命之恩!”丑男丢下了骨头,就势朝着岳翻跪倒,似乎是在表明心迹。

时雨?及时之时,雨水之雨?时雨?时雨?及时雨?及时雨宋江?

这个念头仅仅是一瞬,岳翻就自己推翻了这个想法,开什么玩笑,真要是出现水浒传的桥段,这个时候宋江应该去梁山才是,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岳家庄?时雨,很少见的姓氏啊,如果不是宋江,到极有可能和那个鼓上蚤时迁有些关系,心念一动,岳翻开口询问道:“你可认识时迁?”

自称为时雨的黑丑男抬起头,露出疑惑的神情,继而似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又变为一片沉寂:“并不认识,虽为同姓,但想来不是同支。”

岳翻点点头,继而询问道:“看你谈吐不凡,莫不是读书人?”

时雨顿了一下,摇摇头,说道:“只是粗通文墨,做过些帐房事宜,识得几个字,会些算术,便在大户人家家里混口饭吃,因此识得几个老学究,学着他们说话而已,也当是附庸风雅,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岳翻再度点头,继续询问道:“那你孤身一人至此,将来有何打算?”

时雨低着头,默然良久,方才开口:“无家之人,哪还有什么打算,只求温饱,勉强度日而已,只可惜,到如今,却也是奢求,今次遇到恩公,侥幸活命,下一次,便不知道要被哪家野兽叼了去,但身在这人世间,能活一日,都是上苍眷顾,只是如今在下身无长物,不知该如何报答恩公大恩大德,只能奢求来生,结草衔环以报恩公大恩大德。”

岳翻开口笑道:“你既无处可去,为何不想着找一处地方停留下来,好做长远打算,却只想着下辈子?”

时雨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离开家乡,却是不知天下之大,何处可为在下容身之所,得过且过,能活着,能说话,已属万幸,怎敢有其他奢求?”

岳翻不由得笑道:“你若无处去,倒不如就留在这里好了,正好我家缺少一个帐房先生,你若是愿意,我付与你钱粮度日,你为我做帐房之事,如何?”

时雨愕然抬起头,有些不确定的疑惑着询问道:“恩公……恩公所言……当真?”

岳翻笑道:“那是自然,我岳翻说过的话,从来都不会收回去,如果你愿意,你就来我府上,包你安然无恙便是!”

时雨先是一惊,然后恍然大悟:“难道,恩公便是汤阴岳郎,岳翻?”

岳翻有些意外,便开口道:“我便是岳翻,只是,我这汤阴岳郎之名,怎么着,传到山东去了?我却丝毫不知道?都是大家的谬赞而已。”

时雨露出了笑容,虽然仍然很丑:“恩公不知道便是,恩公大名,早在数年前在下便有所耳闻,言汤阴县九岁小郎岳翻与知州张英为忘年交之友,近些年来,恩公大名愈发如雷贯耳,汤阴岳氏……而如今,却是想不到,恩公居然,居然……实在是想不到……恩公在上……请受时雨一拜!”

时雨又是一拜及地,岳翻伸手扶起他,笑道:“何须如此,何须如此,既如此,时郎君便是愿意在我岳氏府上做工了?”

时雨连忙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能为恩公做事报恩,又能得一安身立命之所,时雨感激不尽,时雨不求钱财,只求温饱度日即可,如此,方可报恩公救命之恩啊!”

五十八我向往桃花源

回到岳家庄子之后,岳翻给时雨办了一些手续,给他安排了住所,便让他进入到岳家帐房里面做工去了,离开的时候,身边的王辉小声询问道:“六郎,这时雨来历颇有些不明,我观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似乎并没有说实话,我总觉得,这个时雨有些问题。”

岳翻笑了笑,说道:“不是你觉得他有些问题,而是他一定有问题,前后所言分毫不差,条理清晰,连我可能会问到的,都还没有问的事情都被他一一说明,都不需要我多问,这样的人,显然是久经人事,乃至于官场的人,家乡遭了灾?山东诸州府都遭了灾,我等一个也没见着山东灾民,怎么偏偏只是他一个?跑得那么远?

事出反常必有妖,阿辉,我给你一个任务,你这些日子去一趟山东,到处打听打听山东最近可发生了什么挺有名气的案子,有没有在逃的要犯之类的人物,如果没有,那只能说是我多虑了,如果有,十有**,就是这个时雨了,时雨肯定不是他的本名,查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样的想法。”

王辉点头:“明白了!”

接着,岳翻暗地里嘱咐了张晋和叶断水两人,让他们留在庄子上,明里暗里的监视时雨,做得漂亮一些,别被他发现,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是逃犯,肯定是心思细腻,眼光独到,我们稍微一点点的动向都能被他知道,在确定他到底对我们有没有害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当初的教训就在眼前,不能忘记!

张晋和叶断水是仅次于王辉的心思细腻的人,其余四人都是些勇猛有余,沉稳不足的人,不能把这种事情交给他们四个,所以,只能拜托给张晋和叶断水。

张晋和叶断水也不辱使命,从那一日开始就一直留在庄子上,明里是小庄主的亲信,在庄子上带领庄子护卫队到处巡逻的人,暗里却时刻注意着时雨的动向。

与此同时,岳翻暗中派到南方的吉虔二州之地探听消息的人传递了消息回来,说吉虔二州的确如同六郎所预料的那样,民风彪悍,和官府日日相斗,寸土不让,官府焦头烂额,各地厢兵战力孱弱,根本派不上用场,而和朝廷说,朝廷却说吉虔二州没有公开造反,朝廷没有派兵的理由,吉虔二州的斗争历史,从宋初建国开始就一直存在,太祖太宗那样的马上皇帝尚且没有对吉虔二州大动干戈,更别说是之后的文人皇帝了。

所以说,吉虔二州的事情,仅仅只是被当作一群蟑螂一样的存在,打不完它,它也咬不伤人,最多就是看到的时候恶心一下,你要真和它较真,它能让你崩溃。

只要他们不公开造反,那穷山恶水之地的刁民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看吧,这就是大宋朝的宽容!你们这些刁民好好儿的感谢皇恩浩荡吧!

于是吉虔二州的人一边感谢皇恩浩荡,一边把带着皇恩而来的官员砍了脑袋。

若是和平年代,岳翻肯定不会去打这种穷山恶水的注意,谁知道自己一旦去上任了,会不会也被砍了脑袋?

但是,但是,还有几年,金兵就要南下,战火就会摧毁整个北方大地,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摧毁君臣伦理纲常,那个时候,谁的拳头大谁就牛逼,刘光世那种故事大王就是因为有了足够的军队,所以才被列为中兴四将之一,要真是论战功,他那里比得上岳飞万一。

那个时候,文人的黄金时代会被暂时终结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面死掉的文人数不胜数,有宋一代皇帝不杀大臣,但是有两个皇帝破了例,一个是钦宗皇帝赵桓,一个是高宗皇帝赵构,这两位破了戒,杀了大臣,相比之下,那段时期,反而是统兵大将的日子比较好过。

说到底,在金兵威压中原大地,震慑江南的那段日子里,如果没有兵马,没有实力,估计岳翻也只是一个被抢掠被吃掉的角色,谁也保不住,而为了不成为这样的角色,甚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就是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保护自己所可以保护的汉人,岳翻将不惜铤而走险。

反正只要岳翻考上了进士,其他的,都不是太重要,到底还是文人。

我看不到的,那沦丧的中原大地,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力挽狂澜,我谁也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能做到一个普通人所可以做到的事情,你要我拯救中原,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即使你给我百万大军,我也做不到。

曾经我想做一个在乱世中拥有桃花源的人,逃出这乱世之中,活的潇洒自在,任他汉人杀金人,金人杀汉人,我自巍然不动,只要我活着,我在意的人活着,那就够了,然后蔡京的刀和岳家庄的火让岳翻明白,大时代里面,谁都别想置身事外,这是一次民族浩劫,无论是谁都别想逃过这次的民族浩劫。

现在的岳翻,想要保护自己视线范围内,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所有汉人的安全,为此,不惜与金人一战,不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让金人明白汉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终金一世,都不能灭宋,反而被宋所灭,孟珙打进了金国国都,把金哀宗的尸体抢回来,供奉宗庙,为宋洗刷了靖康之耻。

所以,我可以反抗,我能够反抗,我也敢于反抗。

前提就是,岳翻具备一定的实力,禁兵孱弱,久不习战阵,就算岳翻可以指挥他们,也没用,厢兵更加无用,倒是民兵还可以有些用途,只是武器装备太差,现在没有寇准了,没人敢于开武库把兵器尽给河北民众,发动人民群众袭击辽军,促成澶渊之盟。

西军,那是大宋朝最后的荣耀,岳翻肯定是得不到的,倒是林冲或许还可以争取一下,但是,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一个林冲又有什么用?倒是吉虔二州这些强悍的民兵或许有用,组织起来,施以严刑峻法,就是一支铁军,到时候,在吉虔二州聚集人马,守一方水土,护一方子民,使之成为乱世桃花源,也是偌大的功德。

所以,科举才是那么重要啊!

但是,重要的,似乎不仅仅是科举考试。

五十九首先要有名望

从先秦时代开始,一直到魏晋南北朝,甚至是隋代和唐代的一段时期内,一个人如果想要做官,需要的不仅仅是学识,能力,人品,家世,最重要的东西,叫做名望。

姜尚有盛名,文王亲自去请;鬼谷子有盛名,诸国国君求之不得;戏志才有盛名,曹操雪夜去请;诸葛亮有盛名,刘备三顾茅庐。

名望大的人,有礼贤下士的君王会亲自去请来为自己所用,这似乎成为了一种让君主和人才双方都得到很大利益的为世人所称赞的政治行动,说白了,就是人才靠着自己的才华和名望待价而沽,有君王来请,还要看看他给出的价码是否合适,不合适的话——抱歉,我家先生外出云游未归,还请下次再来吧……

这似乎也是一种潜规则一样的戏码,君主求之不得,大为叹息,但是求贤若渴,下一次,带着更高的价格来求,终于打动了人才——我家先生就在里屋,才回来几日,请!

一来一回,君主求贤若渴的名望传达出去了,就算是求不到这位人才,那也是千金买马骨,很快就会有大量人才来投效;而人才也为此得到了不慕名利,不爱权位,即使没有和君王谈拢,大家也是好聚好散,各有各的好处,所以,君王和人才,大家心里都是亮堂堂的。

不说别的时候,就说岳翻眼前所处的宋代,当初王安石未出仕之前,天下人翘首以盼,王安石出仕,天下轰动,百姓夹道欢迎王安石做官,祈求着王安石要让大家幸福快乐。

这就是名望,能让人才事半功倍的名望。

大宋朝如今是群魔乱舞,朝中六贼猖狂,朝外贪官污吏横行,末世的大宋,大家都看不到中兴的希望,急缺一位具有很大很大的名望的名士给大家带来一线希望,正如当初王安石给大家带来希望一样,岳翻也希望自己成为这个希望,这样,才有和皇帝老儿谈判的价码。

还能得到很高的荣誉。

岳翻的心里面亮堂堂的,所以,在不断进行着农业上的贡献的时候,也会做些别的事情,比如书法和画卷之类的,亦或是写一些比较不错的文章,通过张英,有意无意地散播出去,岳翻平素里很安静,这就具备了练习书法的先决条件,过去,岳翻练习书法是从小学开始的,爷爷奶奶虽然住在农村,但是见识很不错,主动请人教岳翻练习书法和国画。

岳翻从小学练习到大学,一笔漂亮的书法小有名气,学校有什么需要宣传的东西的时候,写字都是岳翻的活儿,就连一些画儿也是出自岳翻的手笔,大宋朝的大人物们都是有很高的文化素养的,尤其是徽宗皇帝,独创瘦金体,流传千古,在书法历史上占据了别样的地位,不过岳翻不喜欢这种富贵娇气的书法,岳翻喜欢王羲之和颜真卿的书法。

那都是硬气的人物,尤其是颜真卿,坚贞不屈,满门忠烈,他的楷书,充满了天气正气,令人心驰神往,岳翻当初一样就相中了颜真卿的书法,执意要学习,苦练十数载,小有所成。

放到如今,经过了大火的灼烧,浴火重生的岳翻对颜真卿那种宁死不屈的气节有了新的感悟,搬到山头上之后,日夜练习感悟这种书法,直到张英来到了山头上和岳翻一起居住之后,一看岳翻那堆了半间屋子的书法临摹贴,就是大惊,继而忍不住赞叹:“有颜真卿之风范,却也不完全是颜真卿,好一笔雄浑壮烈的字啊……”

有意无意的,岳翻的书法和提过字的画卷外流了一部分,先是流到了汤阴县,然后流到了相州,然后流出了相州,去到了河北诸地,再之后,往南流,流向了大宋帝都开封府……

这一日,徽宗皇帝闲来无事,便带着亲信大太监梁师成在宫内四处走动,欣赏着被自己打造的如同天上人间一样的皇宫,一边怡然自得,一边叹息道:“宫内虽已美轮美奂,但终究只是方寸之地,我可以享尽天下富贵,却不得而知这方寸之地之外,到底正在发生什么,日日如此,却也闲的无趣啊,梁师成,不如,你随着我一起去宫外走走如何?”

梁师成一听这话,心里面顿时七上八下,徽宗皇帝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是因为他和其余的帮手们一起联手把外界的消息给封锁住了,徽宗皇帝当然不知道外面正在因为闹饥荒而吵得沸沸扬扬,这要是让徽宗皇帝知道了,自己还有好日子过?只能让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直都糊里糊涂,这才是符合他们利益的行动。

可是是人就有好奇心,富贵的日子过惯了,也想知道普通人是如何过日子的,徽宗皇帝就处于这个百无聊赖,很想出去散散心的状态之下,可是只要徽宗皇帝前脚踏出宫门,后脚,他估计就要人头落地,梁师成可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也没有信心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各色人等清理完毕,皇帝陛下需要看到的是一个和谐的世界,不是一个群情激愤吵吵嚷嚷随处都能饿死人的世界。

“陛下,这外头有什么好看的,哪里比得上宫内富丽堂皇?陛下龙体重要,万一出去碰着了哪儿,老奴可如何是好?不过话说回来,陛下,这外面,倒也的确有些有意思的地方。”梁师成思考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这样说道。

果不其然,徽宗皇帝的胃口被吊起来了,连忙询问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梁师成神秘的笑了笑,拍拍手,一个小太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托着一幅画卷,小心翼翼的呈给了徽宗皇帝,徽宗皇帝疑惑地看着梁师成,梁师成指了指这幅画卷:“陛下,这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

徽宗皇帝疑惑的伸手接过这幅画卷,一展开,微微瞪大了眼睛。

画卷上,是一条繁华的街市,各色人等,宝马香车,灯笼烟花,不一而足,但是细细一看,凭着徽宗皇帝敏锐的艺术嗅觉,他可以感受到的唯有两人,一男一女,男子回首,女子伫立在远方,画卷旁边,是一首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六十然后,皇帝才会感兴趣

岳翻很清楚自己写的是什么,《青玉案元夕》,如果看到这首词的是太祖皇帝赵匡胤,估计他会很不屑的笑一笑:“不过是个会写词的人罢了,给个官就是。”

宋太祖虽然是个武人,但是就是他开始了重文轻武的传统,可即使如此,也不会妨碍他从心底里面看不起文人,认为文人是软蛋,五代十国的大兵们普遍瞧不起文人,一刀下去了事,赵匡胤更直接,他不是一直手里提着一把斧子吗?手起斧落,文官的两颗大门牙就没了,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说起来,宋代如此重文轻武,文人瞧不起武人,怕也是风水轮流转的结果。

如果这首词被太宗皇帝赵光义看到了,估计赵光义会给岳翻一个清闲的高官显职,来配合他重文轻武的正式策略,不过,仍然不会给岳翻实权,太宗皇帝是个务实的人,选的人才也要是一个可以办事情的人,从五代十国走过来的皇帝,都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从真宗皇帝开始,宋代的皇帝都是养在深宫里,没有见过外面的事情的深宫皇帝了,和一群女人呆在一起的皇帝,能够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宋代皇帝的文学素养越来越好,想来不仅是重文轻武的国策使然,总是养在深宫里,也是难免的事情,男人不出去见见世面,哪里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也就是从真宗皇帝开始,写词写得好,作诗作得好,写文章写的妙,那都是可以做高官达人的依仗,真宗皇帝那着名的劝学诗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多少男儿就是因为那首诗,所以才丢弃了冰冷坚硬的刀剑,提起了软绵绵的笔,从此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豪言壮语就再也听不到了。

所以岳翻这样写叫做投其所好,大宋朝的官家和大臣们就喜欢这样的调调,可以体现出无尽的风华之妙,实在是太美好了,至于边关的苦寒风沙,老天,那怎么是我辈文人所应该去的地方?那是那些臭丘八才应该去死的地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首词原本是辛弃疾为了表示自己的悲愤,表示整个南宋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人想要北伐收复国土的孤独寂寥之感,他痛恨自己手中那支软绵绵的笔,他向往着钢刀,铁骑,向往着战争,渴望着胜利,他要光复故土,他要光耀神州,但是,但是,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无论什么时候大宋朝都是文人压倒武人的。

于是梁师成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对这首词做出了自己的解释,解释之精妙,文采之飞扬,简直是太监中的极品——陛下您想啊,这幅画儿,很明显说的就是岳六郎在思念自己的亡妻,您看啊,这一男一女,隔着茫茫人海,男子回头,女子却不回头,很明显是回不了头了,岳六郎是在感叹,自己的妻子再也回不来了。

民间如此欢乐的节日,大家都在庆祝,可是岳六郎呢?老奴听说,岳六郎在那件事情之后,就把亡妻和师尊葬在了一座山上,他自己也在那座山上结庐居住,一般不下山,为了陪伴亡妻和师尊,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啊,多么好的男儿啊!过节了,他也想下去,看看外面的景色,然后便看到人潮涌动,大家都是成双成对的一家人,只有他形单影只,他会是什么样的感触?

唉,陛下,岳六郎他,太不容易了!

梁师成这样感叹道,同时紧紧盯着徽宗皇帝的脸色。

徽宗皇帝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画和这首词,不由得感叹道:“岳六郎之文才,之书法,实在是上上之选,这字,是颜真卿的字啊,这画,也是绝妙,这词,更是绝妙,岳六郎,岳六郎,真乃国之六郎啊!梁师成,岳翻今年多大岁数了?”

梁师成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开口道:“陛下,和小晏相公当初得到真宗皇帝御赐同进士出身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年岁,十四岁了。”

徽宗皇帝嘴角微微挑起,笑道:“梁师成,你还真是我肚里的虫子吗?怎么我在想什么你都知道呢?哈哈哈哈哈哈!十四岁,十四岁,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能算小,当初那杨亿十一岁就中了进士,呵呵,毕竟也是个成婚的人了,只是要说到做官,也太小了些,所以太宗皇帝才会不让寇准十九岁就做京官的,这不是才华的问题,而是年岁的问题,有些事情,你不到了那个年岁,你就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宗皇帝给晏殊十四岁做官,晏殊做到了宰相,岳六郎能否达到那个程度,我也不知道,也不敢贸然揣测,梁师成,你说呢?你觉得,我是现在赐给岳六郎一个进士出身好,还是等到年岁再大一些再给他比较好?”

梁师成只要把徽宗皇帝去外面散心的心思磨灭掉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所以,他并不在乎徽宗皇帝什么时候给岳翻封赏,只要自己安全就好,于是他打了个哈哈:“一起都听凭陛下决断才是。”

徽宗皇帝笑了笑,收起画卷,说道:“我想起来了,前段时日我也曾下诏赐给岳翻一个同进士出身,召他入京,只是他不愿意,他要给师傅守孝三年,还不要这个进士出身,怕是打算自己考取的,可是我大宋朝的进士是那么好考取的吗?东华门唱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哈哈哈,小孩子,小孩子,我倒是对这个小孩子很感兴趣啊!梁师成,以后要是有什么岳翻的消息,大可以直接报告给我。”

梁师成点点头:“老奴遵旨。”

徽宗皇帝这才重新走动,走了几步路,又停了下来,开口问道:“我记着,这个岳六郎还有一个兄长岳五郎是吧?叫什么名字来着?跟着张英一起平定叛乱的那个!”

梁师成想了一下,点头说道:“是有一个,叫做岳飞,大了岳翻三岁,年仅十六岁就跟着张英上了战场,平定了叛乱,斩杀了不少贼寇,是个很不错的良家子,陛下也下令要让岳飞一起入京觐见的。”

徽宗皇帝点点头:“这个岳飞这些时日怎样了?十六岁就敢上阵杀敌,想来是个有胆略的良家子,这兄弟二人也是浑然天成,一文一武,哎呀,将来,这姓岳的可不得了啊!兄长从军在外征战,弟弟做文官在内治理国家,呵呵,这岳氏一门,兴旺在即啊!只要岳翻真的可以做进士。”

梁师成顿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心中暗念道“岳飞岳翻你们可要重重的酬谢我”,然后开口道:“陛下,这岳飞可就不如岳翻那样了,他可犯了大错。”

徽宗皇帝皱了皱眉头:“怎么了?详细说来!”

梁师成开口道:“老奴听说,那岳飞去做了一个游缴。”

徽宗皇帝又是一愣:“游缴?那不是四等户五等户才去做的卑贱之职吗?岳氏已是富裕之家,两千亩土地,一千户庄户,为何还要去做这种事情?那岳飞到底是怎么想的?”

梁师成说道:“老奴也不太清楚,反正他就是去了,去了之后,一开始还好,后来不知怎的,居然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喝醉了酒,打了人,把人打的重伤,被人家老母亲告到了县衙去了,闹得沸沸扬扬啊!”

徽宗皇帝的兴趣完全被吊起来了,接着询问道:“然后呢?这小子真是鲁莽了,真是叫我不太明白了。”

梁师成说道:“老奴也不太明白,就知道之后岳飞之父岳和赶到县衙,一顿棒打,把岳飞打的四个月下不了床,差点儿打死,后来,据说岳飞知错了,重新回去汤阴了,这岳和倒是个严父啊!”

徽宗皇帝听的也有些讪讪:“四个月下不了床?岳和下手也够狠的,不过也是,要不是这样严厉的父亲,哪里会有这样有能耐的儿子?想来,岳飞被这样狠狠教训一次,也可以吸取教训了,很好,很好,岳飞,岳翻,这对兄弟,还真是叫我好生期待啊!梁师成,你说,我现在要是下诏让他们入京觐见,他们会遵旨吗?”

六十一可是,这是有风险的

梁师成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对徽宗皇帝说道:“陛下,这个事情,老奴怎么好说呢?老奴只是知道,如果陛下非要岳飞岳翻入京觐见,那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岳飞岳翻都以守孝为名,要是朝廷强召岳翻岳翻入京觐见,怕是不妙,也容易招惹非议。”

徽宗皇帝遗憾道:“唉,见此画卷,更想见其人,想见而不得见,唉……唉?梁师成,你说,若是我微服私访一下,是否可以?”

梁师成顿时就被吓得如同坐了一趟过山车,老天爷,您老人家要是出去,见到了大宋朝千疮百孔到处揭竿而起的样子,我还有的活吗?您是天上富贵的人,地下这些肮脏不堪的东西,我知道就行了,您能不能别来添乱?大哥,我的心脏不好,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跟我玩这个生死时速?我玩儿不起啊!一会儿李师师,一会儿岳飞岳翻,您是要我的老命啊!

生死时速之间,梁师成想到了绝佳的主意:“陛下,自古以来的确是有明君求访贤才的例子,但是没有一位明君是在人家守孝期间去的。”

就这一句话,徽宗皇帝就笑着摆摆手:“也对,也对,那就不去了,呵呵,其实我也就是说说,相州路途可不远,这一路上也不知要多少护卫才安全,罢了罢了,可是,我总是觉得不甘心啊,这样的小才子出现了,我却见不到,梁师成,你给我想个主意,无论如何,我都想做些什么才好。”

梁师成稍微松了一口气,眼珠子再一转,开口道:“陛下,古有刘备三顾茅庐得诸葛,此番,陛下不如也效仿一下刘备如何?”

徽宗皇帝皱起眉头:“你不是方才才说不要去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你可是在戏弄我?”

梁师成连忙说道:“陛下,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的意思是,刘备可以三顾茅庐,那是因为他还不是皇帝,可是如今陛下是皇帝,身份尊贵,就算岳翻才华再高,陛下也不需要亲自去请,还要三次,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老奴的意思是,陛下给他下三道诏书,不就可以了?”

徽宗皇帝明白了:“你是说,第一年下了一道,第二年再下一道,第三年再下一道,正好到了他守孝期满,我三道诏书也足够诚意,于情于理,岳翻都不得推辞,是否?正好还可以催促他参加科举考试,试试他的真才实学,是否?”

梁师成连忙大拍马屁:“陛下圣明!”

徽宗皇帝哈哈一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果然是个好主意啊!哎呀!只可惜现在还见不到,呵呵,不急了不急了,对了,梁师成,你可给我盯紧着点儿,如果再有岳翻的字画出现在京城,可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得来,我好观赏一下,你可明白?”

梁师成立刻遵命:“老奴遵旨!”

开玩笑,他梁师成是谁?隐相!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岳翻的作品不多,那又有什么困难的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全天下的东西,只要皇帝想要,就算是抢,也要抢过来!

十天之后,一个神秘人就出现在了岳翻的那个山头上,拜访了岳翻,张英正好不在,岳翻单独接待了这位自称是京城来人的神秘人,请他吃了一顿东坡肉,这人吃的满嘴流油,然后笑眯眯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京城里面有位人物非常喜欢岳六郎的字画,每日每夜赞叹不已,就想得到更多的字画,只是好字画不易得,岳六郎也不常作画,流于市面上的更少,这不,我才来了这里,亲自向岳六郎请求。

岳翻很疑惑这位神秘人到底是谁,不过很快他就心下了然,因为这神秘人说了几个字——富贵人家。

官家啊……

好吧,好吧,这是好事,真的是好事,不就是想要字画吗?我这儿多的是,而且这人,呵呵,是个太监,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太监,这个时候,岳翻并没有心思和这些奸邪之人争斗,到了北宋末期,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已经分不清了,除了几颗数得着的大炸弹,比如宗泽和李纲,其余的都是棒槌。

岳翻不打算得罪这个时候的任何人,也没有这个想法,蔡京可以派人暗杀林冲,谁知道和他同为六贼的那些人能做出什么事情?所以,岳翻并不打算得罪任何人,况且,此时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没有刀剑相向的理由,更别说岳家庄子一千多户,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是谁的错?这种时候,不管是不是这样做,都分不清对错,况且,岳翻不是圣人,也从不打算做圣人,儒家礼教,在他眼里只是一篇文章而已。

更重要的是,风雪之夜,可不敢再来一次了。

岳翻很配合的给了五幅自己很有信心的作品交给了这个神秘太监,神秘太监接过一看,就算是个外行也看出了这些作品的不凡之处,所以,他很高兴的收起了五幅画卷,也没有问岳翻讨要什么别的东西,而是向着岳翻施了一礼,笑眯眯的说道:“六郎他日飞黄腾达之日,还望莫要忘记今日。”

这是什么约定吗?亦或是威胁?

岳翻不介意和他约定:“那是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神秘太监笑着告辞离去,留下岳翻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寻思,大家都是聪明人,而且都不是什么好人,都看明白了对方不是什么好人,这个人明显就是梁师成的手下,宫里面势力最大的也就是大太监梁师成,而且有些事情正人君子做不来,只有小人才做得来,只要为了达到目的,岳翻不介意使用什么手段。

梁师成可以这样说,自己也可以这样说,但是到底是不是这样做的,那就不好说了,未来,大家是否有利益冲突,也不一定,反正,交易,都是有风险的……

六十二然而,我没有选择

岳翻站在山头上,看着那神秘太监离开,心中不住的寻思着未来有一些该做的事情,以及自己到底该如何利用这份关系,太监,岳翻倒是不怎么厌恶这些人,只要他们不来招惹自己就好,可是要是招惹了自己,他们和那些其他的官员又有什么区别?同样让人厌恶而已。

虽然这有很大的风险,可是自己并没有选择。

皇帝对自己也有兴趣了,那位徽宗皇帝,果然对自己有了兴趣,也对,那样的艺术家,怎么能对高雅的艺术熟视无睹呢?这本来就是自己计划中的一部分,用艺术打响名声,未未来考取进士,获得最好的起跑点打下基础,宋代虽然以科举取士,但是,却也不妨碍有些着名的儒士隐士被皇帝征召做官。

岳翻不打算做儒士隐士,而是决定要做进士,只有做了进士,才能正大光明的在金兵南下之前掌握兵权,拉起自己的一支人马,在乱世中保护自己和家人,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些,都和兵马分不开关系,到了那个时候,全天下几乎进入了无政府状态,谁的拳头大,谁的地盘大,谁的粮食多,谁就拥有强大的实力,加上进士出身,正牌宋臣,名正言顺。

吉虔二州地处南方,是一个好去处,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去处,岳翻决定,一定要在考上进士之后,去往吉虔二州做官,到了那里,文官一定可以掌握兵权,顺理成章的掌握兵权,任命亲信,为了打仗,为了剿匪,为了一切,都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兵马,锻炼军事能力,培养亲信势力,等到金兵南下的时候,才有资本。

先南后北,这是岳翻给自己定下的新的基本策略,在南方积累,到北方扬名,反正岳翻知道,大宋的好日子没有几天了,未来的一百多年里面,大宋都要在内忧外患中度过,不管是谁,都别想置身事外,而自己,也注定了不能置身事外,因为自己的兄长,一定不会置身事外!

还有林冲,还有卢俊义……

人才啊,人才啊,要是真的可以拥有这些人才,该有多好?

嗯?

岳翻突然想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比如说,林冲出现了,卢俊义出现了,是否可以证明,水浒英雄们都出现了?水浒一百单八将,虽不说个个都是人才,但是,还是有很多人人才的,可以统兵打仗,可以进行外交,可以掌管钱粮,可以治理百姓,这些可都是人才啊,还是自己所熟知的人才,这些人才要是为自己所用,该有多好?

史书上扬名的人才都是官方人物,自己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拥有,哪怕是做了官以后,真的可以去吉虔二州,算作自己的幕僚,怕也不容易,但是水浒英雄们,都是民间人才,就算是做官的,也是小官而已,没几个做到高官显贵的,这些人,要是自己招募幕僚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

这个世界不是自己印象中的大宋世界,但也是那个大宋,或许多出来的仅仅是那一百零八个人,但是,就是这一百零八个人,或许也能做出些不一样的事情,不说多,要是可以得到其中的佼佼者,那该有多好?这些拥有才华却不得官方用,那不就只能便宜自己了吗?

对的,说不定,那个时雨就是突破点,如果他的身份,真的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或许,那就真的是突破点,会为自己扫平最难搞定的一点,只要拥有了他们,军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要可以拥有他们!

那么,就要等王辉的消息了,要是消息属实,岳翻就真的可以根据自己的记忆,去大宋的各处,寻找这些人才,在他们上梁山之前,以自己的名望和恩惠结实他们,岳翻知道,这些人并不都是主动上梁山的,而是有相当一部分被逼上梁山,只要他们有退路,绝对不会选择这个最差的选择,在自己做官之前,如果所料不差一定会出现梁山叛军,甚至是方腊起义,只要这些留名的人才有退路,就不会选择造反这条路,中国的老百姓,不被逼到绝路,是不会选择反抗的!

于是王辉就回来来了,带着让岳翻欣喜若狂而又不得不沉思的消息。

不久之前,山东郓城县押司宋江被人告发杀死自己的妾侍,外出逃亡,至今没有被抓捕归案,宋江平素在郓城很有名望,人称及时雨,孝义黑三郎,身材短小,面色黝黑,但是非常讲义气,在江湖上很有号召力,为官一任也算是清廉,尽职尽责,让人不太明白他为何要杀了自己的妾侍,这不像是宋押司会做出来的事情。

这就是整个山东最大的悬而未决的案子,王辉还要说些什么,但是岳翻一挥手,告诉他:“够了,我已经明白了,我知道这个时雨是什么人了。”

王辉稍微一愣,旋即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哎呀!只顾着赶路,却未曾注意到!时雨,时雨,及时雨,及时雨宋江!他就是宋江?那个押司?六郎,我立刻去抓捕他!”

王辉说着就要转身离去,岳翻连忙拽住了他:“我让你去抓了吗?”

岳翻的话让王辉有些不理解,王辉疑惑的询问道:“不抓他的话,我等,我等不是私藏罪犯了吗?六郎,这是重罪啊!要连坐的!要立刻抓捕他,交给县衙才是!”

岳翻笑了笑,说道:“此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王辉诧异道:“六郎是要包庇他?为何?”

岳翻摇摇头,对他说道:“此事现在告诉你还太早,你只需要知道,不要揭穿他的身份,只要和阿晋还有断水二人好好儿的盯着他,监视他,不要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就好了,其他的,我自有打算,宋江杀人恐有内幕,我将派人仔细寻访一下,这段时间内,不要轻举妄动。”

王辉虽然不解,但是岳翻的话就是最高指令,他点点头:“明白。”

六十三因此,我需要他们

岳翻当然不是同情宋江,而是确定了宋江的身份之后,岳翻就确定了水浒一百零八英雄是存在的,那么就好了,岳翻欣喜若狂,宋江且先放在一边,关键的是,那些好汉们,一个个武艺高强,有绝活儿,能力也很不错,还有几个不错的大将统帅之才,都是如今的宋所没有的,而且还不知道!

他们就是自己的幕僚武将班底啊!而且都是质量非常高的班底,不过水浒英雄里头武力偏强,文士这方面反而少了些,嗯,这却如何奈何?历史上留名的都是些大人物,就算自己要去吉虔二州赴任,也断然没有办法招募他们组成自己的班底,但是他们的存在却又是必须的,只有武将没有文人帮助谋划,可不太方便,岳翻自认有一定的谋略能力,但是那是没有遇到强大的对手,无论是金兵还是吉虔二州百余年的贼匪,哪一个好对付?

等等,貌似想起了一些什么东西来着,记得史书上曾经记载过,好像有个人,岳飞很仰慕他,去拜访他,希望他可以做自己的幕僚,然后被他拒绝了,他说岳飞此人过于泥古,将来必定死于冤狱之中,所以他不想受牵连,后来的情况的确如此,这个人,好像叫做袁溉,似乎是汝阴人……

姑且,有必要记一下这个人的存在,然后,或者现在,或者未来,去拜访一下,这个人的眼光十分独到,而且非常长远,金兵南下的时候聚乡兵自保,成功打败多次金兵入侵,后来天下大乱,皇权不振,周围的人们就想立他为主,他不愿意,逃了,最后病逝在寺院里面。

因为他是早了很多年就预测到了岳飞死亡的人,还预测得非常准确,死于冤狱,所以岳翻曾经查看过他的资料,虽然她的资料只有一点点,但是从这仅存的一点点资料里面,岳翻却看出了此人的不凡之处,在整个北宋末南宋初名将不断涌现而文人谋士极端缺乏的时候,这个人显得是那样的不平凡。

人家都说,北宋缺将,南宋缺相,这也就从侧面印证了南宋一代将星频出的事实,并不像北宋那样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将,如潘美、曹玮和狄青种世衡等人,南宋一代,始终都有名将涌现,始终都有名将战斗在和金人蒙古人奋战的第一线,屡次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在蒙古铁骑席卷世界的时候,独立抗衡这前所未有凶恶的敌人。

有梁山英雄的出现,岳翻并不担忧没有武将可以用,可是文人,宋代最不缺乏的职业中,却只有屈指几个可以算得上人才的人,赵匡胤谋夺柴荣天下的时候,只有一个韩通为了柴荣天下而死,一百多年之后,因果循环,等到北宋灭亡的时候,也只有一个李若水为皇帝而死,宋代的文人,被优待惯了,惯坏了……

只要考上进士,地盘会有,钱粮会有,兵马会有,而唯一缺乏的,就是人才,只要有人才,有骨干,随时都能拉起一支队伍,但是没有人才,那么拉起多大的队伍,也就是一盘散沙。

另外,就是土地和粮食的问题,打仗打的是钱粮,缺钱少粮,这仗是打不下去的,岳翻很清楚,靖康之耻之后,宋还能算是北宋,因为北方大部分领土还在宋朝手里,它们是在赵构手上丢掉的,在宗泽死了之后,建炎二年,中原崩溃,那个时候的宋,才彻底算得上是南宋。

而崩溃的主要原因,不仅仅是宗泽死后继承他的杜充是个纯粹的混蛋,更因为没有粮食,皇帝南逃,人口大量南迁,土地没有人耕种,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在乱世之中,就是死路一条,岳翻管理着两千亩的土地,深刻的明白这一道理,所以,不止一次暗中派人到淮河以南甚至长江以南的地方购买土地,购置岳氏家产,但是根本目的,却是为了保证在金兵南下,相州不保的情况下,自己和家人乃至于自己那个时候的手下兵马不会饿死。

有了粮食,兵马才不会崩溃,有了兵马,才有直面金兵的勇气,相州难以保住,但是岳翻却没有办法劝说岳和把家族迁移到南方更安全的地方去,以前他也想去,但是现在,他只想让家人在安全的地方不受牵连,他才能放心的面朝北边,可现在别说他想为周侗和翠翠迁移墓地的事情,就连让岳和答应在江南购置田产都做不到。

无论如何,岳翻无法在金兵南下之前劝说成功,所以只能提早做好准备,在长江南部购置土地,新建立一个岳家庄,到时候,就算是金兵南下,也能保住这一庄子千户人口不被杀死,还有饭吃,保护他们去江南,自己就有了一个坚实的后盾,今后的抗争无论多么艰难,只要回到岳家庄,自己的岳家军就有饭吃,就有一个根据地。

岳翻不会想到自己一时之间的善念会给他带来多么丰厚的回报,现在的他,和那个只想自己活命的岳翻已经不一样了,虽然她同样不认可自己是英雄,却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比较正常的人,不再胆怯不再发抖,不再仅仅关注着自己的生命,也会对其他人的生命报以关注,以前他想一个人逃,接着想带一家人逃,现在想带着一整个庄子一起逃……

现在的江南土地远远没有江北土地昂贵,全部投入家产的话,岳翻可以在江北购买比岳家此时田产大出两三倍的土地,扩充家业两三倍,不过此时,岳翻也只是把第一批的购置目标定在五百亩土地上,关键是要选择一个比较优越的方位,适合防守,易守难攻。

处理完了需要处理的事情,岳翻走出自己的草庐,走下山头,他决定要在这珍贵的时间里面,做些什么,也不得不做些什么,好在全天下都手忙脚乱的时候,自己不会手忙脚乱,不会耽误了宝贵的时间。

他找到了宋江,约他在庄子里面随处走走。

“时先生,这段日子,过得可好?吃穿用度,可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岳翻笑眯眯的询问宋江,宋江似乎有些不安,低着头跟着岳翻走在路上,听闻岳翻这样说,只是连忙回答道:“六郎待时雨极好,吃穿用度,都很充足,并没有不好满意的地方,时雨一届逃难之人,能够在这里安定下来,已经非常满足了。”

这话倒是真的,宋江在逃难的时候去过不少地方求助庇护,但是都被官兵给追跑了,停不下来,惶惶不可终日,终于在岳家庄子得到了比较安稳的日子,而且岳家庄子一天还吃三顿饭,据他所知,很多地方的下人都是一天只吃两顿饭的,他做了小官,才能吃上三顿饭,而岳家庄子几乎每个人都是一日三餐,早上吃粥,吃酱菜,还有鸡蛋可以吃,豆浆可以喝,终于吃饭,有时候还有肉可以吃,晚上也吃饭,有时候也有肉可以吃,这几乎和他做官的待遇是差不多得了。

而且很安稳,很安宁,岳家庄子几乎没有什么争执的事情发生,做生意的老老实实做生意,种地的老老实实种地,有什么事情几乎不用官府来人,后来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汤阴知县很信任岳氏,就把岳家庄周围这几万农户的管理权交给了岳氏,理由是汤阴县人口大增,官府管理不过来,所以要地方士绅代为出力,岳氏在之前的困难中表现突出,所以被授予这样的特权,以资鼓励。

岳家主人岳和常年奔波在外,打理生意,做做好事,很好在家里面,岳家五郎岳飞在县里面做一个弓手队长,也经常不在家,留守岳家庄的就是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岳六郎岳翻,庄子里的人都很信服这位小郎君,什么事情都很顺从他,而且,宋江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也觉得岳六郎处事得当,非常有能耐,岳家里的人还说,当初那一伙悍匪打劫岳家庄的时候,是六郎带着七个人把他们全部埋葬在了大雪之下,一个都没活下来。

有勇有谋,文武双全,不仅仅文采出众,连武艺和兵法都有所掌握,真是一个难得的少年郎!这是宋江对岳翻的评价,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宋江除了思念远方的家人,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更多的是庆幸,择路而逃,逃到了这里,获得了这样的生活,得到了岳六郎的庇护,这里几乎没有官府来,就是一个小小的独立自治区。

不过宋江也听说了前些日子庄子里来了一队官兵,是山东来的,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就被岳翻打发走了,他一度很紧张,不过等了一段时日,发现什么事儿也没有,再也没有听说有官兵前来,他不知道岳翻是否注意到了自己,但是这么些日子没有来找自己,说明岳翻似乎并没有在意?

可今日,宋江听说岳翻要来找自己,真的非常的紧张,看到岳翻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几乎不敢抬头,听着岳翻的询问,更是不敢露出丝毫马脚,只是小心翼翼的回答,岳翻似乎也没有说些什么别的东西的意思,只是带着宋江一步步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座小山面前,岳翻指着这座小山,抬起头,对宋江说道:“这里,就是我居住的小山,这里,葬着我的妻子和师尊,他们都在那天晚上走了。”

宋江知道一年多以前岳家庄子发生过的惨剧,于是只是开口道:“逝者已去,还请六郎节哀。”

岳翻笑了笑,说道:“我若是不节哀,还有今日的我站在这里?怕也是早就随着他们去了……唉……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富裕的家庭,就可以避免世间的一切灾祸,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度此一生,然后我发现,我实在是错的太愚蠢了,老天在上,谁知道他为我们安排了些什么事情,要让我们去经历?所以我没死,我想看看,他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去经历。”

宋江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岳翻,岳翻接着说道:“我如今也只有十四岁,却已经经历了丧师丧妻之痛,想来也是古今罕有了,我不知道这老天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去经历,不过,我只知道,只要我没死,我就要一直受着,当然我也要做自己的事情。

如今是宣和二年了,宣和四年,科举考试就要开始了,我要去参加科举考试,考中进士,东华门唱名,然后,我希望我可以去江南的吉虔二州的任意一处做官,清除那里的匪患,还那里的百姓一处安稳的生活,为此,我不仅需要自己,还需要很多的帮手,宋江,你把你的朋友们,都喊来吧!不管是晁盖,还是吴用,还是公孙胜,都让他过来吧!我需要他们!”

岳翻转过身子,直直的盯着宋江。

六十四接着,他们都来了

宋江一开始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了,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没有别的理由,扭曲的脸上带着惊慌之色,转身就跑,可是没跑几步,七条汉子就站在他的面前,把他的逃亡之路封锁了,宋江几近崩溃的看着这七条他很熟悉的大汉,都是年轻人,但是此时,他们在宋江的眼里都是魔鬼。

“跑什么,有什么好跑的,如果我要抓你,为什么还要给你事情做?我早就知道时雨不是你本名,也知道你没有对我说实话,要抓你要杀你,机会多的是,为何要现在动手?再说,你看看他们身上有刀刃吗?”岳翻的话被宋江听到了,宋江的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他至少恢复了神智,瞧了瞧七条汉子,的确,他们只是站在自己面前,却没带任何武器,似乎只是为了拦住自己逃跑的道路,而没有别的意思,这七个人如果想要杀掉自己,凭着宋江自己亲眼目睹的他们的武艺,想来是不难的。

强自命令自己定下心神,他双腿发软的挪动着脚步,转过身子,面对着岳翻,咽了口唾沫,开口道:“六郎早已知道我的身份?”

岳翻点点头:“宋江,山东郓城县押司,绰号及时雨,因为杀死外室阎氏而逃往,被官府通缉至今,仍未被捕获,谁能相到,这位宋押司,却是改名换姓,在我这小小岳家庄,做了一个账房先生?”

宋江一阵抑郁,继而开口道:“既然六郎也知道晁盖兄弟和吴用等人,想必?”

岳翻接着点头:“对的,晁盖等人劫持了梁中书赠送给他老丈人蔡京的生辰纲,所以也被官府通缉了,现在估计正在落草为寇的道路上吧?真是愚不可及!”

宋江一皱眉头,虽然他的心中仍然七上八下,但是他却认为他的这些好友并没有做错事,他只是碍于朝廷官员的身份不方便参加,可是他也对蔡京很不满意虽然他此时还远远没有想到要落草为寇:“六郎此番话难道是说晁兄弟他们替天行道有错?那梁中书和蔡京做的坏事还不够多吗?那生辰纲本就是民脂民膏,我兄弟劫了它,还之于民,有何不对之处?”

岳翻摇头道:“我不是说劫持生辰纲有何不对的地方,我可以告诉你,我和蔡京也有不共戴天之仇,数年前,我在东京城游历的时候,只因我师兄林冲不愿给蔡京押运花石纲,就被他暗中派杀手刺杀,几近丧命!”

宋江一愣,随即惊讶道:“林冲?豹头将军?”

岳翻点点头,这些年,林冲在大西北打下了赫赫威风,原本他的绰号叫做豹子头,现在入了西军,屡立战功,军中士兵敬服之,呼为“豹头将军”,乃是种家军第一猛将,更有人拿林冲和仁宗皇帝朝第一武将枢密使狄青相提并论,认为他们二人有相似之处,童贯非常欣赏林冲,虽然他是个大太监,也是六贼之一,但是不可否认,他有一定的军事才能,而且他对待下属非常优厚,凭着林冲的性格,童贯很喜欢他,隐隐有提拔他和种师中平起平坐,再为西军添一猛将世家的打算,不过考虑到林冲知恩图报的性子,一直没有提出来而已。

一年前的对西夏反击战里面,林冲又立下大功,率领他麾下的三千铁骑直捣西夏中军大营,大破其中军,一箭中其主帅手臂,迫其狼狈败逃,童贯趁机率领西军大军大肆掩杀,斩首上万,一举杀入夏国境,深入数百里,一直到夏主派人求和才罢休,夏主上表再度称臣,徽宗皇帝大喜,厚赏西军,林冲豹头将军之称呼远近闻名。

宋江有这样的表现也就不惊讶了,他万万没想到豹头将军林冲居然是岳翻的师兄,后台很硬啊!难怪他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看来是有那样的想法啊!还说要考取进士,进士是那么容易考的吗?一旦考取了进士,按照宋代不杀大臣的惯例,别说算上林冲和西军,就算是岳翻自己都能和蔡京斗一斗!

这样一来,自己那些兄弟……

“可是六郎为何要说晁兄弟他们愚不可及呢?”宋江还是有此疑问。

岳翻说道:“生辰纲,那是蔡京自己的钱,并不是国家财产,和国库没有一点点关系,那是梁中书自己赠送给蔡京的礼物,属于私人物品,你那兄弟打劫了私人物品,还是不义之财,蔡京是底气不足的,不能公诸于众,只能暗地里派人报仇,却不敢大白于天下,否则,朝中言官必然不会放过蔡京,蔡京虽然是权奸,但也有害怕的人,他不敢动用明面的官家力量,只敢和你们玩阴的,而你们一旦落草为寇,那就是叛逆,贼匪,蔡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那是为国剿贼!你们当如何处置?”

岳翻一直都觉得在生辰纲的问题上,梁山好汉们做的实在是有些不妥,生辰纲和花石纲不一样,花石纲那是直属于徽宗皇帝的,那是不能碰的,惹恼了皇帝,一切都完了,可是生辰纲这个东西属于蔡京的灰色收入,是他们翁婿两个的小秘密,潜规则,虽然很多人知道,但是这仍然不是正规收入,算不得数,也不属于国家层面的问题,最多是私人恩怨。

再说蔡京如今已经罢相,势力大不如前,这个生辰纲恰恰是对付蔡京的大好武器,要是可以在朝中找一个敢于直言上谏的言官,把生辰纲给他看,然后他再把生辰纲给徽宗皇帝看,徽宗皇帝会如何想?大不了利用一下蔡京的政敌,同为六贼,蔡京的政敌也有很多,比如岳翻就知道的,大太监梁师成,那就和蔡京不对付。

生日礼物收取一些无所谓,可是那么多,那么惊人的生日礼物,哪怕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可皇帝也不清楚,只要那大太监“美言几句”,还怕蔡京不倒?有宋一代对文臣实在是太优厚了,就如史书记载,包拯这位包青天的年收入转换成现代货币计算,足有数千万,年入数千万,那是超级富豪了,而包拯还不是多么大的官员。

皇帝多多少少也知道底下人如此作为,当然也懒得管,只要他自己过得舒服,自己过的愉快,有花石纲陪着,有美人陪着,他也懒得管,也因此,他才把仗义执言的李纲贬到了大宋朝的西部边陲,但是,这却并不妨碍言官们的继续活跃,从赵匡胤开始,对言官就有很明确的规定,无论怎么弹劾,都不会损伤性命,而要是一个月不弹劾,那就要撤职。

宋代言官之所以如此活跃就是如此,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样做的确可以保证言官的安全和皇帝的权威,却也难以避免言官成为某些大人物的政治斗争工具,比如宋代规定,要是宰相被弹劾了,那么无论弹劾是否属实,都要停职在家反省自己,而且言官还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蔡京现在都不是宰相了,只是曾经做过宰相的人,再一次被提拔为宰相也是很平常的事,加上蔡京一步步爬上来的时候所积累的人脉,虽然不是宰相,可是权势仍然还在,大家都还想着巴结他,生辰纲应运而生,可是这生辰纲也是官员私下里的作为,不能放到明面上,只要不是皇帝的生日礼物,其他的,都是私人性质。

这就好比晁盖他们只是抢了蔡京个人的生日礼物,而并没有和宋王朝作对,但是他们被蔡京派私人卫士追杀之后,就落草为寇,成为了宋王朝的敌人,那么蔡京等人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动用国家力量对付晁盖等人了。

很多时候,并不是被逼上梁山,而是自己以为自己没有退路了,其实无论多大的权奸,都有政敌,只要善于发现,他一个人在那个位置上,别的人,自然也想就好像蔡京权倾一时,可他的长子,亲生儿子,蔡攸,一门心思想要取他而代之,这也是一个可以团结的力量啊!

他们想不通。

六十五同样的,他们也需要我

岳翻想通了,所以,岳翻决定把晁盖这些人全部召集到自己身边来,他们自以为没有了退路,所以准备落草为寇,但是他们的心里,未必想要落草为寇,他们没有政治纲领,没有长远目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并不是长久之计,宋江打着替天行道的大旗,可到头来,还是逃不了被招安的结局,所以,那是一个死循环,解不开的死循环。

岳翻非常确定,只要自己伸出橄榄枝,加上自己的名望和宋江的说辞,那七个梁山好汉里的精华所在,就会来到自己身边,成为自己的门客,将来的幕僚团体的雏形。

晁盖和刘唐是猛将,公孙胜和吴用是军师,宋江是很不错的外交人才,适合出使各地,阮氏三雄是未来的水军将领,至于那个卖酒的白日鼠白胜,在岳翻看来,是一个可以玩情报战的好手,人尽其用,只要用的到位,一根棒槌都能杀人。

其余的好汉岳翻还不清楚具体在什么地方,但是既然宋江在这里,就让他去找人,去把他可以找来的梁山好汉全部找来,都来作为自己的幕僚就好了,当然了,现在只能找到些没有生计的,或者是因为帮助了宋江而受到牵连的,被问罪的,一起来到岳家庄吧!

“这……”宋江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岳翻虽然在很多方面都不如他们,但是,岳翻多出来的是千年的历史知识和现代的思想,过去,他不是一个完善的人,他被恐惧所笼罩,而一场大火烧毁了笼罩他的噩梦,浴火重生,这是他的宿命,而现如今,他的一切,都开始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

所以,他懂得,宋江都不懂,甚至不会去想。

自古以来,和皇权作对的人,无外乎两种结局,一种是死,一种是活,活里头又分为两种方式,一种是推翻旧的王朝,建立属于自己的新王朝,另一种就是落草为寇,后者多为被逼无奈讨生活的人,多为农民,没有阅历,没有见识,只知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却根本不会去想他们今后该怎么办。

岳翻看着一脸惊慌失措仿佛被雷打过的宋江,笑了笑:“你不要担心,只要你的朋友们过来,就会很安全,我可以保证,就算是蔡京亲自出手,也伸不到我的岳家庄!”

宋江回过神来,深深的看着岳翻,不一会儿,他开口道:“六郎欲以我等为门客?”

岳翻说道:“也可以这样说,当然也可以说,我很欣赏你们这些人,我希望等我考中进士做官以后,你们可以成为我的得力下属,那个时候,你们都可以做官,我会向皇帝申请,去江南的吉虔二州,没有人愿意去那里,所以我要去,你们会跟着我一起去,那里很凶险,我需要你们这些豪杰之士帮助我。”

宋江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方才未曾注意,六郎欲往吉虔二州而去?”

岳翻点点头:“是的。”

宋江说道:“在下也曾为官,知道那吉虔二州是何等的凶险,六郎,那处,几乎家家户户都为贼,人人手上都有人命,大小贼寇不下数百支,六郎若考中进士……不,六郎定然可以考中进士,那又为何要去那种地方?”

岳翻顿了一下,开口道:“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宋江,你可愿意与你的朋友们一起为我的幕僚,在将来,随我远赴吉虔二州?当然,在我属下,你们都能为官,我升官,绝对会带着你们一起,你们需要对我绝对忠诚,我指东,你们不能往西!”

宋江面露诧异之色,似乎有些惊讶于这种话会出自于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少年之口,可是没过多久,宋江低下了自己的头,弯了自己的腰:“宋江这条命本就是六郎救下,只是宋江还有一些奢望,那就是希望六郎可以保证我全家性命安康,只要六郎可以,那么就算是要在下去死,在下也绝无二话,至于晁兄弟和其余兄弟,在下只能尽量劝说。”

岳翻笑了笑:“你的家人我自会派人替你接来,我还会派人保护你去把你的那些朋友们都带来,他们若有家室,也可以一并带来,岳家庄子免税五年,如今才是第一年,只要他们来,我可以纳他们为庄户,而且,只要我在这里,他们就安然无恙,没有人会来找他们的麻烦,让他们尽管相信我。”

宋江点了点头,开口道:“江谨遵六郎之令!”

第二日,宋江就走了,陪着他一起的是张晋和叶断水,与此同时,岳翻派出了王辉带几个人去宋江的山东老家为他偷偷救出他的父母家人,两方面的行动一起展开,岳翻只是待在岳家庄,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也一定会是好消息。

所以,在一个多月以后,王辉保护着宋江的家人安然抵达岳家庄的同时,宋江也带着七个梁山好汉来到了岳家庄子,见到了岳翻。

晁盖,吴用,公孙胜,阮氏三雄,刘唐。

至于那个白日鼠白胜,据宋江所说,他还念着自己家里的营生,而且没有被别人知道自己参与了这个事情,所以他觉得还是不要过来的比较好,他还有妻子,比较恋家,岳翻微微一笑点头让宋江去和他的家人见面,一叙亲情,宋江感动离去,岳翻转头对刚回来的王辉吩咐道:“再带几个人,去盯着那个白胜,我料定他定然会被抓捕,想办法把他救出来,连着家人一起。”

王辉毫无保留的执行岳翻的指令,为了确保任务的成功,他又带上了周阳和陈直,这是七匹狼组织里面武艺最高的两个人,连王辉也比不过他们,加上这两个牲口,应该可以把这次的任务顺利完成了。

岳翻就不管不问了,他要去招待刚抵达岳家庄的七位好汉,还有他们的家人,这一点,岳翻一早就吩咐过了,让他们改名换姓,隐藏身份,成为岳氏庄户,凭他岳翻的名望和与汤阴知县的关系,可以保他们平安。

六十六他们崇尚道义

和施耐庵的描述很像,晁盖一脸豪气,身体壮实,即使是在逃难中,也丝毫没有露出沮丧的神情,眼神坚定,显得威武不凡,当得起这托塔天王的称号;吴用是一副书生模样,穿着长袍,手上拿着一把扇子,颇有些诸葛亮的味道,眼睛炯炯有神,面色白皙,一看就是肚子里面很有货的那种人。

公孙胜穿着一身破烂道袍,手里提着一柄宝剑,下巴一把漂亮的胡须,此时却略显凌乱,眼神锐利,似乎想要看穿岳翻是什么样的人;刘唐还真不愧他的赤发鬼的称号,面色凶恶,眼神更是凶恶,头发是酒红色的,估计和他的血统有关系,要么就是基因突变,高大壮实,一看也是武艺高强之辈;阮氏三雄面色上有几分相似,皮肤黝黑,肌肉线条非常优美,身材匀称,脸上带着笑意。

七人里面除了公孙胜没有家室意外,其余几人都是有家室的人,或者有年迈老父老母,或者有妻儿,都被岳翻接了过来,妥善安置,巧妙操作,成为岳氏庄户,享受五年免税的优待,七人自然心怀感激,在他们被追得走投无路,即将上山落草为寇的时候,宋江带着岳翻的善意找了过来,把岳翻的原话告知七人,七人一听之下,呆立当场,就算是号称智多星的吴用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以后,七人互相看了看,跟着宋江而来的张晋和叶断水早就把他们的家人全部带出,免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七人最终决定,比起落草为寇,还是跟着更有前途的岳家六郎比较好,汤阴岳郎的名字他们都听过,一开始是风雪岳家庄,岳家六郎以七人之力为全庄男女老幼报仇雪恨,接着又是拒绝官家的赐官,要自己读书,为师父守孝,博得美名,接着又是书画流出,让人赞叹他的文采斐然,再接着又是改良耕作法,让粮食收成大大上涨,人们都说汤阴岳郎“居于江湖之远,却心念庙堂之高”,是一位真正的名士。

这样大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河北诸地,七位好汉自然也听过,所以在宋江带着岳翻的善意来到了他们身边时,他们才会如此惊讶——那样文曲星一般的人物,怎么会知道我们这些即将落草为寇的人的名字,还要招揽我们?庇护我们?

宋江说出岳翻的目的——六郎将会在宣和四年参加科举考试,一句考中进士,乃至于状元,然后向官家请愿,愿意去南方吉虔二州的某一地做官,荡平那里的匪患,据宋江自己推测,大概是岳翻遭遇了灭门之祸之后,深恨匪患,而吉虔二州匪患已有百年之久,岳六郎认为那是大宋匪患的根源所在,只要荡平吉虔二州土匪,天下匪患不攻自破。

更重要的是,岳六郎和蔡京有仇!

晁盖等人微微点头,而吴用和公孙胜却相视一眼,认为这是不对的,但是既然他愿意庇护自己这些走投无路的人,而且也是蔡京的仇人,从这一点上来说,自己这些人夺了蔡京的生辰纲,说不定还是好事,所以,他们都愿意前去岳家庄,接受岳翻的招揽。

见到岳翻之后,他们都被岳翻的风采所折服,什么叫做翩翩公子呢?以前他们不知道,现在他们知道了,岳翻也确定了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就是以貌取人这样一个真理,而且长的好看,绝对是一个大杀器,这世界,不仅仅需要靠实力吃饭,更要靠脸吃饭,你要是没有脸,连展现实力的机会都很难得。

庞统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长得丑,所以没有高位,不像诸葛亮和周瑜,长得帅,起点就超高,唐朝选官还要求相貌端正,长得不帅,别想做官!

岳翻年纪还不到十五岁,但是面如冠玉,一身白衣,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身高大约七尺,身体不说结实,但是身材匀称,尤其是一双大眼睛和两撇剑眉,更让他俊美的容貌增添了一股英气,七人都知道这位小郎君可不只是个花架子,那可是带着七个人就敢灭掉几百悍匪的猛人,据说还是那位着名大侠客,被朝廷追封为太尉的周侗老先生的弟子,武艺不俗。

这才叫真正的文武双全啊!

吴用看着岳翻,心中也颇为赞叹,虽然他自问武艺不弱,兵法也较为精通,却不敢保证自己在十四岁还不到的时候就可以带着七个人,七个少年,去把几百人的悍匪给全部灭掉,那不仅仅是智谋,更是胆气,大宋朝多的是文人,但是如此有胆气,武艺还不俗的文人,无疑是文人中的战斗机。

“诸位可算是来了,在下盼望各位可是望眼欲穿啊!哈哈哈哈!”岳翻笑着朝七位好汉拱拱手,行了一礼,七位好汉连忙还礼,为首的晁盖站出来,开口道:“六郎不可如此,我等还未曾感谢六郎愿意收留我等的恩德,六郎有所不知,公明兄找到我等的时候,我等已经是走投无路了,若不是六郎的话,我等估计真的要上山,落草为寇了,晁盖定要感谢六郎指点,方能避免大劫难!”

岳翻笑了笑,开口道:“话也不必这样说,相反的,我还要谢谢诸位,谢谢诸位替我出了一口恶气,早些年我几乎死于蔡京手下,而如今,我也要让他没有好日子过!”

白面书生吴勇站了出来,向岳翻施了一礼,开口道:“六郎一番话,说的我等茅塞顿开,的确也是,那生辰纲是蔡京翁婿搜刮的民脂民膏,上不得台面,而朝廷里肯定也有忠义之人厌恶蔡京的所作所为,所以,如今,我等也把夺来的生辰纲一并带来,献给六郎。”

岳翻有些意外的看着吴用,只见吴用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岳翻,似乎想要看出什么,不仅仅是吴用,公孙胜的目光也盯在岳翻身上,晁盖他们的目光都盯在岳翻身上,岳翻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说道:“生辰纲都是民脂民膏,被蔡京这等狗贼搜刮而来,若要以生辰纲对付蔡京,的确不是困难的事情,只是,诸位可能有所不知,蔡京已经罢相,现在,已经不是对付蔡京的最好时机了,而且,据我所知,朝中最为耿直的言官李纲已被贬出京城。”

七人相互看了看,接着还是吴用开口询问:“那,这生辰纲,偌大的钱财,又该如何使用?”

岳翻想了一下,说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果诸位不反对,那么,就让我把这些钱财用来改善岳家庄和周围数万户百姓的生计吧!当然,如今生辰纲刚刚被夺,蔡京老贼一定不甘心,定然四处寻访,如果此时岳家庄突然使用这笔钱财,一定会被发觉,所以,我认为,应当缓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蔡京老贼自顾不暇的时候,我等才可以放心使用这笔钱。”

其余六人没有说话,倒是心直口快的阮小七开口道:“我等如何相信你不会私吞这笔钱?”

此话一出,六人顿时有些惊慌,岳翻身后王辉大怒道:“我家六郎为人光明磊落,说了会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说了不做的事情就一定不会去做!你这厮好生不懂事,我家六郎冒着危险将你等救回,还将你等家眷一并带来,分给土地,免税五年,你等便是如此对待恩人?!”

阮小七一急,要开口,吴用和公孙胜都要开口解释,而王辉还要再说,只见岳翻一挥手:“阿辉,不要再说了,吴先生和公孙先生也不用再说什么,这笔钱的确也是数目庞大,阮七郎会有这样的疑问,也是很正常的,若是换做是我,我也会有这样的疑惑,阿辉,你拿纸笔来。”

六十七于是,我承诺了

王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去做了,岳翻缓缓说道:“这笔钱的数目很大,诸位想必都有此疑惑,不过我以为,诸位之所以把这笔钱交给我,怕也是带着试探我,顺便将这笔钱作为投名状的想法,想确保诸位安全,是否?”

岳翻把话给说开了,七人面色一变,吴用连忙开口道:“我等并无此心!”

不过他的反应是快,但是晁盖和刘唐阮氏三雄这几人却是面色大变,仿佛被看穿了什么似的,岳翻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王辉也把纸笔拿来了,岳翻提起笔,开始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说:“本想当着诸位的面发一个誓言,保证自己不会私吞这笔钱财,不过口说无凭,想来还是立个字据,签字画押,这字据就放在阮七郎手中,若是他日我私吞这笔钱财,阮七郎可持此字据,斩我头颅!”

在场诸人无不变色,王辉大惊失色:“六郎,不可!”

岳翻冷然道:“怎的,你便以为我一定会私吞这笔钱财不是?”

王辉语塞,不知该如何说,岳翻只管写,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画押,把这张纸递给了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阮小七:“七郎尽管拿着,这就是将来七郎取我头颅的凭证,当然,是在有了我贪污这笔钱财的确实证据之后,我以命担保自己绝不会私吞这笔钱财,若是我私吞了,我定然引颈受戮。

诸位也没有必要担忧自己的安危,我既然已经把蔡京眼中的大敌带到身边,那就是与蔡京不死不休,他不仁,我自然不义,再者,将来我考取进士,还要去吉虔二州做官,在那里可是非常凶险的,如果得不到诸位的帮助,我可没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全身而退,所以诸位大可放心,待我高中进士之日,就是诸位改头换面之时。”

一番话说的在场七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岳翻把所有话挑明了说,反而叫满肚子弯弯绕的吴用和公孙胜老脸一红,吴用拜道:“六郎胸襟宽广,却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公孙胜叹息道:“我等一路走来,见惯了肮脏的物事,却也觉得天下所有都是肮脏了,却不曾想,六郎是如此出淤泥而不染,公孙胜拜服!”

晁盖和刘唐以及阮氏三雄互相看了看,纷纷觉得心中羞愧不已,他们本也是豪爽的汉子,最受不得自己在道义上处于下风,如今他们只觉得岳翻的光芒照得他们睁不开眼睛,连头都抬不起来,晁盖带头说道:“六郎高义,我等的确是小人了,然此番六郎愿意庇护我等,我等自然也会报以忠义,但既然六郎把话说开了,晁盖也就要把话说开!”

岳翻笑道:“但说无妨。”

晁盖定了定心神,恢复了托塔天王的气势,开口道:“我等之所以劫持生辰纲,甚至差一点而落草为寇,就是看不过贪官污吏欺压良善,看不惯这世间不平事,老天无眼,我等就替天行道!本已做好最坏之打算,但是得到六郎收留,我等没有理由落草为寇,愿为六郎效力,只是,若是他日,晁盖以为六郎所作所为不妥,看不过眼,也只好离开,因为无论如何,六郎都对晁盖有恩,晁盖断然不能恩将仇报!”

晁盖也把话给说开了,表现了自己在这七人中的领导地位,那股气势,岳翻非常欣赏,晁盖是个英雄,却不是一个非常合格的领导者,此时无论是晁盖还是宋江,都不具备成为领导者的胸襟和气魄,不在此时收服他们,难道要等到他们成为人中之龙,再去收服他们?

岳翻看着晁盖,严肃道:“天地为证,岳翻若有违背今日所言,若有行天怒人怨之事,不需诸位替天行道,上天自会五雷轰顶,叫我不得好死!”

晁盖再无话可说,看了看身后六人,点点头,七人一齐上前,朝岳翻鞠躬行礼:“六郎!”

岳翻虚扶道:“诸位请起!”

至此,七位梁山好汉正式认同岳翻为主,愿为岳翻效力,至于是不是暂时的,或者还是权宜之计,谁都不清楚,却也仿佛谁都清楚,反正,岳翻是清楚的,他们来了,就别想走了,这些人才,如果自己不用,难道留给别人?不久之后的南北宋之交,那可是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这些人才要是自己不留着,留给别人,刘光世还是韩世忠还是张俊?太浪费了!

岳家军啊!

从一介贫农,走到了帝国最强武将的位置,这期间需要付出多少辛酸和汗水?岳飞做到了,与他有同样经历的,是从一个刺配充军的低贱人走到帝国第一军人枢密使地位的狄青。

岳翻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也会成为这样的人物,他只是想为未来的岳家军添砖加瓦,除了岳飞的本部张宪等人,他也想要拉来一队人马,将岳家军打造的更加强大,不仅可以面对面的和金兵争锋,更可以在野战中堂堂正正的击败金军!有宋一代,除了宋初第一代宋军具有比较强大的战斗力,那还是赵匡胤带出来的,雍熙北伐之后,赵光义把赵匡胤留下的老底子赔得一干二净,宋军主力禁军的野战能力自此一落千丈,再也没有振作起来。

而到了中后期,唯一可以撑起宋军门面的,就是西北军团,大宋朝的西北军团,传奇一般的西军,后来挽救南宋王朝于危亡之中的诸多将领,除了岳飞出身农家,其余人等,几乎全部出身于西军,那才是宋军最强的军队,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和金军在野战中面对面交锋战而胜之的战例,南宋一代,只有岳飞!

岳翻,愿意成为岳飞麾下的那个重要人物,并且,在岳家军生死存亡之际,做点什么!

这七个人,连同那七个一直跟随岳翻的少年,就是岳翻的岳家军最初的组成人员,人数虽然少,但是,其精华程度,远远不是其他军队可以比拟的。

这一年,宣和二年,已经快要走到了尽头,岳翻再一次上山的时候,看到了面色凝重的张英,拿着一份信件,正在看着,岳翻有些疑惑,走上前,询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还有人给你写信?”

张英在守孝期间,本来应该算是没有任何事情去麻烦他的,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事情呢?

六十八突然,方腊造反了

张英看到岳翻,放下信件,皱眉道:“江南出事了。”

岳翻一愣,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

方腊!

张英接着说道:“十月初九,方腊率众在歙县七贤村造反起事,自称得天符牒,聚众造反,自称圣公,居然改元永乐,公然与朝廷作对,江南苦花石纲久矣,方腊振臂一呼,响应者数十万,方腊连破各州军府,已经无法控制。”

岳翻细细盘算了一下,询问道:“如今已是十二月,十月初九的事情,再怎么慢,如果要通知,也不该这个时候才通知你才是。”

张英点点头:“官家早先派了内侍谭稹率军出征,败了。”

岳翻顿时觉得无语,这也算是赵宋王朝的一大特色,宦官统军,从赵匡胤开始,十全大太监王继恩就率军出征西蜀,开了宋代宦官统兵的先河,要说这也是宋代得国不正,防这个防那个,总是怀疑有人夺他的江山,所以防武将也防文官,怎么着都不放心,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宦官可以信任,所以宋代出了很多有名的军队太监,除了王继恩,还有军神级的大太监李宪等人,也的确立下过大功,但是,这样的太监实在是太少了。

谭稹,显然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对付不了方腊,一败涂地,所以……难不成徽宗皇帝想起了张英,所以想要调遣张英率军出征?

可为什么是信件?夺情起复也是需要正规诏书的。

仿佛看穿了岳翻的疑惑,张英开口道:“这是我京中好友来信,他说,谭稹兵败,江南大乱,官家震恐,在朝堂上提起了我,估计是要夺情起复,将我派出去统兵作战了,让我做好准备,不日就会有诏书过来,情况很不妙啊,居然连我这样瘦小之身都要调动,难道偌大的朝廷,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吗?”

岳翻在心中说道,当然就是如此,偌大的朝廷都是一群艺术家,你要他们带兵打仗?呵呵呵呵,真的,说真的,还是宦官靠谱一点,至少宋代宦官有这样的传统,所以,有些宦官还会专门学习兵法,童贯那货就是拜军神大太监李宪为老师,才能在西军中站稳脚跟,一直到现在。

比起那些个艺术家,岳翻寻思着,徽宗皇帝心里头也明亮着,还是宦官可靠一点,靠谱一点,要艺术家带兵打仗,还真有些困难……结果呢,宦官战败了,艺术家用不了,西军要防备西夏,还要准备和金兵联合讨伐辽国,徽宗皇帝思来想去,想起了以五百相州兵扫平河北匪患的张英,张英也是文人,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心思。

张英叹息道:“国家承平日久,武备废弛,昔年王荆公以将兵法改革朝政,遂有王韶熙河开边之壮举,可惜神宗皇帝病逝,司马光尽废新政,很多好的策略都被一并废除,朝廷党争日烈,丝毫不在意边患内患,这才有今日,堂堂大宋朝,居然需要一个太监统兵出征,还被逆贼打的丢盔弃甲,几近全军覆没,唉!”

张英似乎是王安石的拥护者,对司马光很不感冒,他曾经对岳翻说过,在他看来,司马光就是一个党棍,为了党争,把熙河开边以来西军将士浴血奋战夺来的土地白白送还西夏,甚至还要把熙河路送还给敌人,这样的做法怎是一个宰相可以做出来的?他的气度呢?他的才华呢?!

张英很不喜欢司马光,除了那本《资治通鉴》以外,他觉得晚年的司马光就是一个误国之臣。

岳翻随即说道:“现在可不是说王安石和司马光的对错的时候,三郎,你可准备好了?方腊之军虽为乌合之众,但是,能交给你指挥的京师禁军可连乌合之众都不如,你可有必胜的把握?如果没有,你还是推辞比较好,此去江南凶险万分,你可要小心谨慎啊!”

张英猛然站起身子,严肃道:“英乃国家之臣,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国难当头,我辈男儿岂有畏缩之理?!”

岳翻看着义正言辞的张英,微微叹了口气,点点头,对他说道:“既然决定要去,等圣旨来了,你就要先上一道奏章,请官家废江南花石纲,请征调西军豹头将军林冲所部三千精骑为辅助,然后你才会提兵南下,剿灭方腊,如此,便有八成胜算。”

张英一愣,随即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六郎,要不,你随我一起南下平叛吧!你不需要上阵厮杀,你只需要为我谋划即可,你的智略,应该用在江南,而不是这里,只要有你随我一起出征,我可确信,有十成胜算!”

岳翻一愣,心念转动,摇头笑笑:“行军打仗的事情,这样重要,哪里轮得到我去议论?不会有人允许我这样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去参谋军机的,一没阅历二没名份,就不拖累你了!”

张英看了看手中信件,突然露出了让岳翻看不懂的笑容:“六郎,你这样的大才,怎么可以屈居在这小小的汤阴呢?你是金鳞,**?一遇风云便化龙,六郎,这江南乱局,就是你的风云啊!”

岳翻疑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还是觉得不去参合这种自相残杀的事情就好了,好不容易把梁山起义消弭于无形,但是却忽略了更加可怕的方腊起义,尽管方腊起义也是官逼民反,但是最终一样失败,岳翻不赞同这种起义,却也不愿让自己的手沾染无辜通报的鲜血,让张英上书徽宗皇帝停止花石纲,方腊的势力就会迅速降低,如此再战,加上张英的能耐,胜利并不是难事。

只要拜托张英尽量少做杀戮,那就是最好的了。

但是岳翻忽略了张英手中的那份信件里的内容,究竟是什么,除了方腊起义,还有些什么呢?

宣和二年十二月十七,徽宗皇帝的诏书抵达了汤阴县,抵达了正在守孝的张英手中,前来宣布圣旨的是一个言官,他宣布,徽宗皇帝决定夺情起复原相州知州张英,命为两浙路制置使,全军主帅,青州知州张叔夜为江、淮、荆、浙等路宣抚使,原制置使谭稹为监军,调京师禁军十五万,并西军着名大将林冲所部常胜军精骑三千余人,南下平定方腊之乱。

让岳翻吃惊的不是这次镇压方腊起义没有童贯的事情了,也不是张叔夜突然的乱入,更不是战败的谭稹又被任命为监军,而是后面的一句话——国有危难,遂诏汤阴良家子岳飞、岳翻随军听用。

岳翻顿时就斯巴达了,然后感到膝盖上中了一箭,这算什么事情?躺着也中箭?还是用神臂弓射过来的?皇帝的圣旨,居然他娘的要我岳氏两个孩子随军听用?还是仅仅只有两个孩子,万一出了事情,岳氏岂非无后?

显然徽宗皇帝还有相关嘱咐,不会让岳翻不理解皇帝的苦心——岳郎不需要担忧,官家此次让岳郎和贵兄长随军听用,只是想起当初河北匪乱时,岳氏二子皆立下大功,有文韬武略,值此国家危难之际,只好夺情起用岳郎和贵兄长随军听用,不过官家也说了,为了确保岳氏两子的安全,不要让岳员外老来无子,特允许岳氏两子不上战场,不用与敌交兵,只需提意见,参与谋划即可,岳郎不需担忧,官家还说了,就算是全军覆没,也要力保岳氏两子的安全!

我tmd真是谢谢你了……

六十九毫无征兆,我的膝盖中了一箭

岳翻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吐槽徽宗皇帝还是应该吐槽方腊,但是事已至此,徽宗皇帝都把姿态放得那么低,把要求提得那么低,把待遇设定的那么高,让岳翻觉得自己如果不去就一定会被父亲岳和拿着大棒子向驱赶牲畜一样驱赶到江南战场为国解忧,皇帝陛下都说出了宁可全军覆没也要保证岳氏两子安全的话,你还能怎样?

但是岳翻已经看穿了一切,兵荒马乱的要是真的打了败仗,谁能顾虑到自己和岳飞这两个人?大家都忙着各自逃命了,宋军的惯例一向都是如此,当初神宗五路伐西夏,都快要全军覆没的时候,还有士兵提着西夏人的脑袋向主将请赏,宋军不是为国而战,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五代十国的迷茫延续到了赵匡胤时代,赵匡胤挥舞着大把的票子,告诉了他们自己应该为什么而战。

不过,该怎么说呢,徽宗皇帝说糊涂也糊涂,说精明也算精明,张英就不说了,张叔夜的话,算得上是一位忠臣,另一个时空中,就是张叔夜带人平定了宋江叛乱,金兵南侵的时候,张叔夜也是坚定的抵抗派,徽宗皇帝和钦宗皇帝被俘虏了之后,张叔夜也被俘虏,当金兵带着他们北返的时候,有随从告诉张叔夜他们已经离开了宋朝国境,张叔夜大叹而死。

可是这个时空没有宋江之乱,张叔夜是怎样进入了徽宗皇帝的眼里呢?

这个问题岳翻不知道答案,但是他却是知道,这个时候,再过十几天,宣和三年,就是宋和金约定的“海上之盟”规定的宋金联合伐辽的年份,而史书中记载的宋金第一次联合就是因为方腊之乱,使得西北边军难以抽调,无法实现诺言,宋就撂了挑子不干了,一心一意的平定方腊之乱,某种意义上,让辽多了几年寿命。

而现在,方腊之乱只动用了三千西军,那么,宋金会不会提早联合,然后致使靖康之耻提早出现?岳翻不敢妄自揣测,因为不管如何,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了,自己都没有改变的能力,如果靖康之耻提早发生了,那么岳翻也只有在大时代的浪潮中随波逐流了……

他就没有时间准备了!

千万不可以啊……那么说来,难道还是需要让张英这一次出兵战败,逼着徽宗皇帝调动西军主力南下平叛,为自己争取时间吗?岳翻觉得这样做似乎对自己也没有好处,要是真的输给了方腊,张英会如何?林冲又会如何?林冲的三千铁骑,可是大宋朝的一大杀器,要是折损在了江南站场,那可真的就是悲剧了,岳翻自己也不愿意……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岳爸爸回来了,他听说了皇帝征调他的两个儿子进入军队随军听用,一起去平定方腊之乱,稍微愣了一下,就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认可了这一次两个儿子的离开。

岳飞回来了,他得知了皇帝特地征调他和弟弟岳翻随军听用,一起去平定方腊之乱,高兴的发抖,一扫之前的颓势,还特地请求了张英能不能带着他的一群好兄弟一起去平定方腊之乱,为国分忧,张英答应了,岳飞就带着张宪等人一起加入了张英的队伍,而岳翻环视四周,也终于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得不去了,而身边的十四个人都是一脸热切的模样。

王辉,陈直,刘元庆,张晋,周阳,叶断水,夏言,第一代亲信。

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第二代亲信。

他们十四个人是岳翻目前可以动用的唯一力量,至于宋江则被岳翻留了下来,代替他协助岳和管理岳家庄,岳翻看着他们热切的模样,随之点点头:“你们都随我去吧,打扮成岳氏护卫的模样,随我一起去,但是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都不允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否则我会立刻把你们遣返,你们可明白?”

岳翻拿出了人主之威,十四人毫无反对:“明白!”

事情就这样确定了,张英为了防备万一,还特意申请抽调当初陪着他一起平定匪患的五百相州兵随他一起出征,得到了允许,张英把这些曾经一起战斗过的士兵分配给了岳飞统领,岳飞和这些老兄弟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了,再见到的时候,感慨良多,相互诉说着当初的情义和思念,感慨着又一次可以并肩作战。

厢军已经好多年没有他们这么荣耀的时候了,上一次,可能还是澶渊大战的时候了。

张英准备妥当之后,向老父亲的坟墓告罪,就走马上任两浙制置使,成为这一次十五万平叛军的全军主帅,另一边,青州知州张叔夜也从任上赶赴江南,赴任江、淮、荆、浙等路宣抚使,原先的主帅谭稹则困守在江南的某一个小县城,等待援军等待的望眼欲穿。

方腊大军席卷江南诸多州军府,所向披靡,糜烂百年的江南厢军一触即溃,毫无战斗力可言,方腊大军走向极盛,几乎占据了宋朝半壁江山,声势浩大,徽宗皇帝躲在开封的皇宫里都瑟瑟发抖,六贼噤声,谁都不敢说话,生怕哪些别有用心的人把方腊起义归咎为自己的过失,主掌花石纲的朱家父子的命运,几乎已经确定了。

宣和三年年初,平叛大军正式出动的时候,徽宗皇帝下令将主管江南花石纲的朱家父子斩首示众,停罢江南花石纲之举,许诺永不开花石纲,此次随方腊作乱的诸多人等,只要不再作乱,叛乱平定之后,既往不咎,还有奖励,此次平叛只诛杀叛乱魁首方腊等人,其余人等,只要投降,既往不咎。

形势几乎是瞬间就逆转了。

方腊身边原本已经聚集了百万之众,可是随着徽宗皇帝的一纸令下,方腊瞬间就失去了三分之一还要多的力量,而剩下的三分之二里面,又有一半处于摇摆不定的状况下,起义军几乎是在一瞬间失去了对宋军的战略优势和实力压制,方腊被他的这些追随者们所背叛了。

似乎是为了挽回颓势,同时把身边的人牢牢锁死,绑上自己的战车,方腊做了一件事情——正式称帝。

之前只是宣布了口号,似乎还算不上称帝,这一次,是真的称帝了,还封了宰相大将军等百官,设立了自己的政权组织,表示正式和宋朝分庭抗礼,也彻底断绝了麾下人马苟且偷安之可能,这样的应对策略,不可谓不高明,可高明的背后,却是方腊心中的无奈和惊恐,因为称帝是目前最后且唯一有效的应对手段了。

七十我说,杀!

大军和张英并不是一路前往江南战场的,张叔夜也不是直接前往江南战场的,而是有计划有组织,由于目前方腊军队已经控制了江东绝大部分地区,最前锋已经攻打到了润州,距离扬州和江宁府只有一点点距离,目前谭稹就困守润州,死保润州不失,说实话,谭稹虽然没什么本事,不过对皇帝还算忠心,只剩下几千残兵,仍然死守润州,据说还砍了好几个方腊派来的劝降使者,这估计就是他可以继续当监军的原因所在。

计划是这样的,大军兵分两路,一路随着张叔夜前往扬州,驻守江北重镇扬州,防止贼军渡江北上,一路随着张英驻守前敌总指挥驻地江宁府,扬州有兵六万,江宁府有兵九万,扬州和江宁府的军事指挥权掌握在张英手中,张叔夜需要听从张英的指挥,谭稹作为监军,需要张叔夜和张英计划去救援,然后平定江南的方腊叛乱。

具体的,就要看张英和张叔夜如何指挥了,徽宗皇帝没有多说什么,想必是江南的叛乱刺激到了他的敏感神经,使得他没有再多做什么忙里添乱的事情,全权放给了张英,在监军谭稹没有被救出来之前,十五万大军全部归属张英的完全指挥,而谭稹被救出来之后,念及到张英的救命之恩,想必也不会如何为难张英,只有全力相助,荡平方腊才是。

林冲的三千常胜军则要从西北一路狂飙至江南参战,还需要一些时日,而江南情况非常不理想,等不及林冲率军回合,大军就要开拔,但是无论是张英还是岳翻,甚至岳翻相信张叔夜也是一样,都清楚徽宗皇帝交给他们指挥的所谓禁军精锐是什么货色,基本上就和乌合之众差不了多少,多了一些非常专业的装备而已。

平定方腊,主要看的就是林冲的三千常胜军能否用到好处,一路上,岳翻已经为张英规划出了整个战局情况,详细分析了方腊军队的优势,也分析了他们的致命缺陷,当然也少不了宋军的劣势分析和优势分析,总体来说,宋军占据优势,从长远战局来看,宋军必胜无疑,只是过程,可能比较凶险。

作为主力的十五万禁军能否发挥出他们的作用,就是关键因素,当然了,无论是岳翻还是张英还是张叔夜,想来都没有意识到,作为主力的十五万禁军,到底是什么“主力”,反正岳翻是被打败了,大宋朝的禁军,真的是这样的?确定这不是叫花子军队?估计张英带来的五百相州兵,看起来更像是禁军,只要把装备和军装对调一下。

青壮男子有多少?到没有到两万?这位兄台,手都断了还要打仗?老伯伯,您多大岁数了?还上战场?真调皮啊!这位老兄,神臂弓不是这样拿的,你那是拿筷子的手势吧?小朋友,乖,这不是旅游,小孩子不应该上战场的,还有女人也是,女人和小孩子还有老人家都不应该上战场的!

禁军,是来打仗的?而不是来做一次集体远足的?岳翻比较怀疑禁军和他们的将军是否明白打仗究竟是什么个意思,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一次派他们过来是来做什么的,禁军,就算不是精锐,也不应该是一支混杂了男女老幼各色人等的难民集团吧?这真的是禁军?

岳翻低估了宋庭禁军的**程度,他忽然想起,几年以后,金兵南下的时候,宋钦宗急急忙忙想要布防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整个东京城的宋军基地,只有三万可战之兵,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军官和士兵的家眷,八十万禁军,居然只是个幌子,一百多年来,宋禁军通过种种方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如此说来,黄河对岸,金军敲了一夜战鼓就吓跑了二十万宋军还真不是一个传说。

抵达江宁府之后,张英通过和同样感到惊讶莫名的张叔夜的沟通,了解到朝廷派出的这十五万人里面,青壮男子只有不到两万,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将士家属,甚至还有做生意的人跟在里面,一路走一路做生意,军队将官似乎就和没有看到一样,也根本不像是来打仗的,按照比较妥当的说法,应该是来旅游的。

而且就最根本的人数来说,也根本不到十五万,张英派自己的人手,也就是五百相州兵,一个一个的点人数,把整个老弱病残的全部算上,剔除掉女人,本该有九万军队的江宁府重镇,居然只有六万不到的兵力,这样一算,张叔夜那里有没有三万人还真不好说。

人家打仗对外人会有一个宣称的夸大人数,壮军威,大宋朝打仗不仅对外人宣称,对自己人也宣称。

向皇帝报告这个事情?呵呵呵,脑袋被驴踢了吧?

张英怒火万丈,召集了可以召集到的大大小小九百多个军官,开了一个大会,结果抵达人数不到一半,剩下一半在做什么?张英派岳飞出去查看,岳飞是带着跟着自己来的十个弓手兄弟过去的,回来的时候是个人都是鼻青脸肿的,然后一人手里提着两个被打的昏迷不醒的军官,岳飞脸上也有一个明显的乌青,手上提拉着两个昏迷军官。

“大敌当前,这些人居然还在和女人行那苟且之事,不尊帅令,肆意妄为,我等前往询问,他们不问清楚就率先动手打人,我等气不过,就收拾了他们,一百多个人,居然连我等十个人都打不过,还被抓回来这些,张帅,您说,我们有错吗?”岳飞一脸愤怒。

张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无力,他蒙受朝廷信任,被夺情起复率军平定方腊叛乱,结果到了前线战场才发现兵马根本不能战斗,一打就会输,自己一旦输了,后果不堪设想,自己的安危事小,而方腊军协大胜之势度过长江北伐,那才是大事。

张英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面对这**透顶甚至还隐隐联合起来对抗自己的军队,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把目光投向了面色沉静的岳翻,岳翻感受到了张英的目光,开口,只说了一个字:“杀!”

张英一惊,看向岳翻,似乎有些不理解:“杀?”

岳翻冷着脸,怒视那些鼻青脸肿昏迷不醒的军官,说道:“早就想到禁军不堪大用,这才想到把西军精锐征调过来,却不曾想到禁军居然如此破烂不堪,这样的军队,怎能和方腊叛军作战?怕是还未交战,就跑得一干二净,如此算来,那谭稹惨败,怕也不是全是他的责任,这些混蛋才是罪魁祸首!就算是周瑜重生,李靖再世,遇上这样的军队,也是必败无疑!”

张英犹豫道:“那也不必杀了他们啊……”

岳翻说道:“禁军已经不堪大用,但那还是次要的,最可怕的,就是炸营!三郎,你可知道炸营?两军交战,尚未接战,我军便崩溃,十数万人的大战场,一旦炸营,军队崩溃,神仙也挽救不回!战斗力不堪尚且可以据城自保,就如同那谭稹如今的处境,最多也就是取败之道;但是军纪败坏,上令不下达,阳奉阴违,那就是取死之道!一败一死,权衡利弊,该如何选择,三郎,你不会不知道。”

岳飞看着岳翻,仔细的听着岳翻说的这些话,而主帅营房内的所有人也在听着岳翻的这些话,王辉等人文化水准不高,也就稍微理解一些,但是晁盖吴用等人,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岳翻这番话,让他们深以为然,吴用看了看公孙胜,公孙胜也看了看吴用,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叹之色。

七十一于是,我下了杀手

能有这样的果决和判断力,就算做不了名帅,也能为一方名臣,一年之后的科举之约定,很有看头,跟着这样一位名臣,倒也不负他们一身所学,说到底,但凡有活路,谁愿意落草为寇?替天行道?那只是无奈中的无奈而已。

张英皱起眉头,紧紧皱着眉头,深深的思索着,看着那些歪瓜裂枣一般的军官,最后坚定信念,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一挥手,对暂时充任执法队的五百相州兵下令:“将这些人用冷水冲醒,押赴军营门口斩首示众!召集全军所有军官,全部到场!不来者,皆斩之!”

张英终于下定决心,要把这些败类全部杀掉,杀鸡儆猴,至少,要稳定住军纪,否则,如同岳翻所说,两军交战,还没接战,己方军队就崩溃了,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估计谭稹也就是这样吃了大亏,侥幸逃出一条命,还算是造化。

不一时,新任主帅的命令就传达到了每一座军营,每一个军官耳朵里,大多数军官都对此一笑置之,每次打仗都有文人这样说,到最后呢,你们文人是地位高,瞧不起我们这些臭丘八,贼配军,没事儿,瞧不起就瞧不起,上战场打仗,靠的还是我们,你们这手无四两力,还想上战场?战场外杀不了你,战场上,我们就不打,我们就跑,看看死的是谁!

于是他们照旧,该喝酒的喝酒,该愉快的愉快,该做生意的继续做生意,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也不在少数,去往军营外边集合的,大多数都是地位比较低的低级军官和新人军官,还不太熟悉军人和文人之间的那点儿小龌龊,对文人尚且比较敬畏,脸上带着刺字的贼配军就更不在少数,而那些地位高一些的中高级军官,基本上没有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英的面色越来越差,从方才被凉水冲醒之后就一直嘶嚎不止的二十多个军官也不再叫嚷了,冷笑着看着张英和他的那些手下,看看张英如何收场,杀鸡儆猴,可以啊,我们就是鸡,你可以杀啊,可是猴儿呢?猴儿怎么一只都没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杀鸡儆猴,可是猴儿不在!哈哈哈哈哈!你杀啊!你杀啊!

岳飞看着稀稀落落的小猫两三只,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盛,心中对于军队**和不作为也有了更加直接的认识,一颗颗小小的种子就在他的心田中生根发芽,岳翻把军纪放在战斗力之上的说法更是已经被他所认同,没有军纪的军队,战斗力再强,也是一支乌合之众!

晁盖和刘唐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到他们所畏惧的禁军居然就是这幅模样,还真是觉得自己日了吉娃娃了,吴用和公孙胜更是觉得羞愧不已,居然还会对这种货色感到忌惮,要真是可以纠集一支人马上山落草为寇,这样的军队,一辈子也剿不灭他们。

正午时分,太阳当头照,围观的士兵和军官们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被捆绑起来的军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中仅存的对于文官上级的敬畏也全部消失了,纷纷用戏谑的目光准备看好戏,没人走,聚集的人反而越来越多,文官长久以来对他们的压制,让她们对文官都非常不满,文武不和,不是说着玩的,文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压制武人,也没规定武人不能暗地里搞些小动作给自己报仇。

文人瞧不起武人,武人也不见得就瞧得起文人,虽然地位上天差地别,但是谁也没说,文人就可以肆无忌惮。

所以看着他们的文人主帅张英,还有他身旁那个小孩子,这些军官笑的非常得意。

张英已经忍不住了。

“时辰到!斩!”

张英决定要下杀手,并且不惜一切的下杀手,这样的军队,是完全无法战斗的,根本不要去想战斗这种事情,并且在这之前,他已经写了一道手令派人送给张叔夜,告诉张叔夜,必要的时候,下杀手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掌握好分寸,军纪很重要!岳翻估摸着,按照张叔夜的性子,早也就按耐不住了,只是,真要对这些军官动手,没有军中亲信的文人主帅,怕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做到。

宋庭不仅仅防备武人,对文人也多加掣肘,武人不准拥有亲兵,为此宋初大将曹彬差点儿被杀,武人尚且如此,那么寻常时节根本不和军队打交道的文官,又谈何在军中有威信有亲信呢?在军队里面没有亲信,很多事情你就没办法处置,除了皇帝的那个诏书,基本上就是光杆司令,很多事情就根本做不到,这不仅仅是武官的悲哀,对文官来说,也很蛋疼。

如果没有金兵南侵,或者说没有任何外敌,那么宋王朝很有可能存活至今,因为它的这套制度,防来防去,赵匡胤,赵普,赵光义,这三位赵家大能实在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所以岳翻冷眼看着那些用戏谑目光注视着张英和自己的士兵和军官,他很清楚,这是军队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到底还是男人,你可以鄙视他,你可以瞧不起他,你可以压制他,但是,他到底有作用,你对他不好,等到他派上用场的时候,就来一个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你怎么办?

凉拌?有用吗?

当然没用。

虽然这样做会有很好的震慑作用,但是后遗症却有些麻烦,可是在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去想别的对策了,一旦张英威信扫地,这仗就不用打了,林冲的三千人就算战斗力再强,也没法儿和几十万的叛军战斗,除非方腊叛军和宋庭禁军是一路货色,不过岳翻很清楚,那是不科学的。

张英下令要斩,但是没等张英的行刑手下手,那些围观的士兵和军官们就站了出来,纷纷站在了张英一行人的对立面,护住了那些被捆绑起来的军官,冷冷的看着张英,然后,在一个带头军官的带领下,集体行军礼,虽然那个军礼怎么看怎么怪异:“我等无罪,还请张帅原谅!”

这就是传说中的哗变?

不,这不是哗变,这只是冷暴力而已,禁军不敢对张英动手,但是他们也很确定,他们这样做了,张英会胆怯,众怒难犯,军中面对文人的时候更是一条心,张英就算有再大的信念,也不敢面对这么多军人的怒火,到底,只是一个书生而已,听说打过土匪,那又如何?我们也可以!

张英勃然大怒:“你们竟敢威胁本帅?!”

带头军官嘻嘻一笑:“张帅哪里的话,我等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诸位上官并没有什么错误,张帅为何要斩了他们?若是张帅一意孤行,我等也没有办法,但是张帅此举却是寒了我等众将士的心,以后的仗,怕是不好打啊!要是打输了,兵荒马乱的,张帅万一有个好歹,我等可如何交代啊!”

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张英被气得脸都青了,指着这个军官,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断然想不到,号称大宋精锐的他们,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当场威胁主帅,威胁他!该杀!这些人都该杀!自己若是让步了,这些家伙就更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了!混账!一群混账!张英张口大怒道:“你们这群混账,本帅定要……”

张英的话没说完,愤怒的神色依然停在脸上,眼睛里面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看到自己面前一道白光闪过,一个身穿软甲的少年手持长剑,轻轻一挥,方才那个带头军官的头颅就冲天而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戏谑的神色还停留在脸上,眼睛里带着一丝丝的疑惑,大概是头颅自由落体的几秒钟里,大脑还能思考所带来的疑惑吧……

杀人了?杀人者是谁?岳翻?

张英看着岳翻手持染血长剑,对着那些处在震惊当中的哗变士兵厉声喝道:“再不让开,他就是你等的下场!”

七十二很自然的,岳飞下定了决心

说完,岳翻迈开脚步就往被他们护在身后的那些被捆绑起来的军官走去,一步一步,那些当着岳翻的路的士兵神色慌张,带着恐惧,一步步往后退,或者干脆闪开,没人敢于挡住岳翻的前进道路,一个士兵不停地往后退,大概是太过于恐惧,竟然忘了往两边闪开,被岳翻逼的步步后退,最后干脆一屁股跌倒在地上,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岳翻心中实在是无奈,便也就不看这个怂包软蛋,提着染血长剑,走到了那个职位最高的被捆绑军官的面前,看着他疑惑而震惊的眼神,开口道:“不尊主帅号令,煽动士兵哗变,依照军法,斩!”

此军官终于反应过来,睁大眼睛,拼命挣扎身体,并大声喝道:“黄口小儿,你敢杀……”话没说完,岳翻的长剑一挥,又是一具无头尸体轰然倒下,头颅滚了很远的才停下,岳翻斩了一人,喝道:“行刑手还不听令?速斩之!”

十几个行刑手终于反应过来,跑了过来,站在这些已经被吓傻的军官面前,手起刀落,十几具无头尸体陈尸当场,整个军营门前寂静无声,张英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定了定心神,开口道:“岳飞听令!”

张英对着岳飞下令,还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朝着张英抱拳:“末将在!”

行完礼,才注意到自己的弟弟已经在自己之前杀人这个事实,然后便听到了张英的命令:“岳飞,本帅与你三百兵马,去军营中把不遵号令的将官悉数捕来!如有不遵从号令者,立刻斩杀之!”

岳飞心中一凛,随即喝道:“末将遵令!”

一转眼,张英看到了好几个面色慌张的人想要逃离这里,大概是想回去报信来着,立刻大喝道:“相州兵听令,给本帅擒住欲逃走之人,胆敢反抗者,必杀之!”

剩下的两百相州兵齐声应诺:“诺!”然后挺起长枪,兵分两路把守住了前后,分出几个人去追击那些想逃走的,这批相州兵经历过了战争的磨砺,虽然先天素质不如那些可以成为禁军的人,可是后天的经历,这些手上溅了很多血的老兵绝对可以吊打这些没有任何战争经验的兵油子,相州老兵杀了两个人,生擒七个人,还有一个人跑的太快,老兵们追不上,晁盖弯弓搭箭,瞄准那人,一箭射去,正中那人后心,那人直直的栽倒在地,就没爬起来。

岳翻看了一下弯弓搭箭的晁盖,微微点了点头,张英转头也看到了晁盖,看着他高大威武,相貌不俗,顿时心生喜爱:“这位壮士,你是,六郎的护卫吗?”

晁盖还没回答,岳翻就走上前,笑道:“我家中护卫,原先也是来逃难的难民,住在岳家庄子上,我看他威武高大,孔武有力,就让他做我的护卫,这十三人也是一样,都是我的护卫。”

张英看了看已经给稳定的局势,点了点头:“你有识人之明,这位壮士一看就是武艺不俗,绝对是冲锋陷阵之猛将,六郎,这一次,估计会杀掉不少渎职军官,而马上就要打仗了,你看看,我将你的这些护卫暂时编入军中,分别统领一部人马,三五百人,待战后再归还给你,还会为你请功,你看如何?”

晁盖和王辉等人互相看了看,面色上都流露出了渴望的神色,他们到底还是武人心性,带兵打仗绝对是梦想,可是这种梦想在如今来说可能不太好实现,他们也不在意,不过眼下有了这样的机会,他们也有些渴望,毕竟是真的带兵,虽然这些兵很让他们鄙视。

岳翻看了看这十四人,除了吴用和公孙胜的武艺稍微弱一些,更像文人,其余十二人都是武将坯子,就算是自己那原先的七个小护卫,也是一个个的武艺不俗,岳翻把最擅长的枪术传授给了他们,而岳飞也把最擅长的左右开弓之术传授给了他们,武艺最强的是周阳,心思最缜密的是夏言,综合起来最强的绝对是王辉。

他们在慢慢的成长,或许是武艺,或许是学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在成长,岳翻很高兴可以看到这种成长,因为他们的未来,也绝对是要在战场上度过的,现在可以有这样的机会,岳翻为何会放弃呢?

“那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他们若是伤到了哪儿,我一定会讨一个说法的。”岳翻这样说道。

岳飞带着三百相州兵和自己的几个好友,冲向了毫无防备仍然处于日常生活状态的军营,放眼望去,女人,孩子,老人,帐篷,货架,叫卖的人,这样的军营,要是不被偷袭,那真的是没有天理了,岳飞怒目圆瞪,大喝一声:“冲过去!把那些混蛋都给抓起来,胆敢反抗,立刻杀掉!”说完,岳飞手持大砍刀,当先冲入了军营。

和上次一样,甚至比上次还要不堪,那些军官有的喝酒有的吃肉,有的和女人玩耍,有的带着老婆孩子看风景,还有的在赌钱,一切军营里面应该看到的都看不到,一切军营里面不应该看到的都看得到,岳飞已经快要疯了,这样的地方,能算作军营吗?这样的军队,真的可以打仗吗?他越来越确定岳翻所说的是对的,一支军队最重要的不是战斗力,而是军纪。

经历过战场的相州兵原本是这些禁军所瞧不起的厢军,但是在此时,这些厢军却远比他们要厉害得多,冲进一座大帐篷,就知道那是军官的帐篷,冲进去,看到正在做不是一个军官该做的事情的军官,大声呵斥:“张帅令我拿下你!束手就擒,可免受皮肉之苦!”

这样的大喝声和抓捕军官的行动,在这座军营里面,或者说是百多年来的禁军军营里面,应该还是头一次,所有人都呆住了,下一秒,就是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泣声,老人的哀嚎声,军官的怒吼声,乱窜的士兵,跑来跑去的女人和孩子,一时间,炸营了……

区区三百人,就让十五万人的主军营炸营了,那会是何等的军队才能做到的事情?岳飞他们只有三百人,而禁军就算是可战之兵也有两万多人,再怎么也不至于被他们弄得乱成这样,完全崩溃,甚至还有人叫喊着“敌袭,速逃命”……

很自然的,岳飞下定了决心,目睹了这一切的他,被深深地触动了……

七十三即使如此,岳飞依然坚信

十五万禁军主力,按照最基础的规定,至少该有五十个高级军官,岳飞穷搜军营,抓住了二十一个,十七个醉酒,一个正在和女人颠鸾倒凤,三个正在和手下士卒赌钱,剩下二十九个,对不起,找不到,或者说,根本没有那剩下的二十九个统制级军官存在,岳飞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英,顺便报告了军队炸营,被他力斩数十人才稳定下来的消息。

张英闭上眼睛,深深叹一口气,坐在座位上扶着额头,叹道:“国朝禁军,竟然衰败如斯,若不是亲眼所见,断断不能相信,八十万禁军,居然是这样的乌合之众!”

岳飞身后的那个相州兵统领开口道:“张帅,末将曾经在禁军里面待过一段时日,因为看不过眼,得罪了一个统制,才被赶回相州,禁军里的事情,末将基本上都知道,这些统制还算是好的,只是喝酒赌钱而已,更有甚者,将官搜掠女子,抢夺下属女眷为己有,到开封城开办青楼,将这些抢来的女子送入青楼,逼良为娼,多少士兵为此而逃离,将官一开始还觉得担忧,抓人顶替,可后来发现,上面根本没人管,军饷照发。

他们这才渐渐的胆子大了起来,吃空饷,士兵逃跑的越多,他们就越有钱,越有钱,就越会做生意,开封城离大大小小的酒楼旅店,一大半都是那些禁军将官的生意,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管,十五万人里有两万青壮已经是好的了,那开封八十万禁军,到底有没有八万青壮能战之兵,还真是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