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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宦海征途》》 · 非戒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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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说说看。”华明远坐回沙发,指指吴越,“小吴,你后半句话,说的可不对啊,什么逾越,那是帮我减轻担子。我求之不得呢。”

“好,既然华哥放权,我就来谈谈想法。”吴越把手伸向烟盒,摸了一支烟,点上后,吸了几口,这才缓缓道出——

如果省厅能通过监狱的改革方案,确立监狱为改革试点单位,那么解决一半的额度应该不成问题。

剩下二千一百多服刑人员怎么安排?很简单,矿区劳作点不可能放弃,那是监狱的重要产业。可以把分散给七个大队的石矿整合给一个大队,成立矿山分监区。由矿山分监区统一管理矿区,就近建造新监房,这样劳动效率、监管安全都能得到极大提高。

废除茶田中队,茶叶采摘可以请外来务工人员,平时茶田管理可以让工人承包。这一条粗看似乎监狱增加开支了,其实不然,从采摘的损耗比来看,用外来务工人员反而能增加茶田收益,况且还能空出起码五六十个茶田管理养护岗位让闲余工人上岗。

华明远频频点着头,趁吴越喝茶的空隙,提出了疑问,“成立矿山分监区满打满算用一千四五百人,还有六七百个怎么安排呢?”

“这个我来解决。不过,我首先有一个提议。”

“小吴,你说吧。”

“华哥,矿山分监区一把手起码得副监狱级吧?我提议这个分监区长让刘哥去兼任怎么样?”

“嗯,按照服刑人员的数额,分监区长必须由副监狱级领导担任。”华明远转过身看着刘林,“老刘,你的意见呢?”

政治处主任兼任分监区长,这无疑对日后提副监狱实职大有助益,刘林不免意动,可再一想40%的石料要他想办法销售,算起来有一百多万吨,又犯难了,实话实说:“一整合,我等于还兼了销售科副科长,你们想想,销售科才包销60%。这个副科长,我自问没有那个能耐去当。”

“刘哥,你放心去上任,销售任务我来包。我跟天明的爸爸通过气,要是没出龙城这档事,我可能去和他碰面了。忘了告诉你们,他的公司今年也在龙城干,承包了一条一级公路。”

“小吴,你去谈,我先举荐你当监狱销售科副科长。只是”刘林皱起了眉,“一个顶峰实业能消化掉一百多万吨,就算他今年行,明后年呢,我不可能干个一年就撒手不干吧?”

“放心吧,刘哥。没点把握我敢提议?顶峰实业这么多年和大型建筑、路桥公司有过多次合作,我通过这条线去拓宽,还怕消化不了?”

华明远扭过头看了看吴越,“有把握?”

“十之**吧。”

“那就好,你等身体复原的差不多了,就去谈。谈妥了,先上一个副科实职,到那时,我看他施辉也无话可说了。”华明远又开始摸胡子茬。

刘林把椅子挪近些,冲吴越眨眨眼,对华明远笑笑,“老华,小吴志不在此啊。六七百个劳作岗位一下解决,一个副科换不来吧?”

哦?华明远一惊,随即明白过来,“呵呵,另立山头?也够格了,六七百服刑人员足够一个大队编制。如果能达成,我个人同意小吴担任该大队主管教导员,只是我们的施辉同志要跳脚了,这个暂且不谈了。小吴,你说说你的办法。”

施辉反对有用?他反对,自然有法子让他吃瘪!吴越心里哼了一声,对华明远谈了他的设想——

一是和方天明的元亨公司合作。元亨是制造电线电缆的企业,这几年产能正高速飞涨,迫切需要人工的投入。鉴于监狱的流动性,一些技术含量低劳动密集型的工序可以在监狱完成,比如拉丝和电缆盘的制造维修。元亨提供机械和培训,监狱提供人员和场地。这个项目达成后,可以消化四、五百人,一年可以达到六百万的产值,纯利不低于五百万。

二是和江南华夏旅游总公司合作。为他们生产旅游纪念品,比如毛绒玩具和石膏模具的大小各种雕塑。这个项目可以消化至少两百人,一年纯利在一百万左右。

“小吴,你都谈过了?”华明远简直不知如何去评价吴越,先知先觉还不够,这份头脑算得上妖孽了。

“初步设想交流过,互利互惠嘛,他们也很支持。”

“那就请你辛苦一点,利用这几天搞一个草案出来。我给你修改润色,报送省厅。”华明远当即拍板,又用征询的口吻说:“小吴,你要是不认为华哥沾你的光,我也署名?”

这哪里是沾光,分明是承担风险和压力,表明吴越的方案是得到监狱层面认可的。对于华明远的仗义,吴越是感激的。不过,他还是拒绝了,“华哥,就我一人署名吧。这样可进可退,大不了我换个狂妄的名声。”

“我不署名,这份方案怎么上报呢,不符合组织程序啊。”华明远仍旧坚持。

“小吴的想法有道理,老华一署名,反而不好。这么一来,这份报告首先要送交监狱局。这不提前暴露了省厅的构想?”刘林抬起头,手指敲击着茶几,“我来想办法走捷径,通过省局政治部主任沈涛凯的关系,把报告直接送呈王厅长审阅。”

说着,刘林打趣华明远,“老华啊,我不是小看你,你在王厅长眼里的分量比得过小吴?”

“那是,那是。我小小一个正处,怎么敢和在何刚书记那边挂上号的比?”华明远心情大好,顺势又开起吴越的玩笑。

78章我的大队我做主

谈话结束,已近十一点了。、

华明远、刘林急着返回监狱,也没留下来吃饭。陈勇没乘顺风车,他是开摩托过来的,自然只能骑了回去。

和华、刘两人告别后,吴越回头对陈勇说:“勇哥,这段时间我不在,中队要靠你多费心了。”

“指导员,你这话见外了。我大小也算中队长,中队的事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陈勇推着摩托车,跟在吴越身边。

吴越敏锐的察觉了陈勇称呼的变化,在病房里称他为小吴,下了楼单独在一起时称呼他的职务。

果然心细如发,虽说思维有些滞后,不过还是有点小脑筋的,吴越理解这种称谓的变换:小圈子里,陈勇无疑处于绝对的跟从地位,所以在病房里用亲近点的称呼来弥补彼此间的差距。现在,则是用职务来表示对他的尊重和服从。

“勇哥,不管怎么讲,你总是分担了我的工作量。当然,不是兄弟的话,我也不可能受之坦然的。”

“应该的,应该的。”

陈勇依旧不紧不慢跟着吴越。

勇哥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讲?吴越正准备拐过一个巷口去小饭店吃饭(医院食堂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他就找了一家夫妻小店去用餐。干净、便宜,味道竟然还不错,几道家常菜烧的有模有样),看到陈勇没有告辞的意思,便停下脚步。

吴越停下来,陈勇没在意,推着车子走了十几米,直到吴越叫他才醒悟过来,显然脑子里在考虑什么。

“勇哥,抛开你是小强的堂哥不提,咱们还算兄弟吧。你有话要说,要问都可以。要不,咱们找个饭店坐下来边吃边谈?”

“吃饭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上午的班还是老曹顶的,我也不能老是麻烦他。”

“说吧,那边清静些。”吴越指着对面一条背街的小胡同,摸出香烟叼了一支,又把烟盒递给陈勇。

陈勇接了,先给吴越点上火,这才自己点了。

“指导员,我听你一说,觉得新大队成立铁板钉钉的事了。我呢,想提前听听指导员的构想。”

“勇哥,探我口气来了?也好,我就谈谈怎么把这个新大队组建起来。”

被吴越一下说中心思,陈勇嘿嘿笑着,也不反驳。

“大队呢,分为三个中队建制的车间——拉丝车间、电缆盘车间和旅游纪念品车间。岗位人员我考虑以咱们大队的为基础,以咱们中队的为骨干”

“那,干部配备呢?”

陈勇最关心就是这个,他的去向直接关系到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要是离开吴越,他的仕途绝不会顺坦的。

“勇哥,不要多虑。我既然下了这么大气力去搭建一个大队出来,不全是当雷锋的。我的大队必须要由我做主,关键位置上的人必须经我同意才能到位。我不否认用人有亲疏之别,比如勇哥你,最佳的位置仍是我的副手。”

“不不。”陈勇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位置太高。”他也不是谦虚,他的理想就是趁此机会上个中队主管一把手,副大队?没想过,也不敢去想。

“机不可失,缓一缓,就要等上个三五年,你有多少个三五年能等?”吴越反问了一句。

陈勇的斗志被吴越激发出来了,“行,指导员既然这么看得起我,我就去试一试。”

“非但是你,咱们中队的老曹、周斌、沈天峰都不错的,还有你小连襟王东升,人老实,待在机关一辈子科员不如下基层干个实职。”吴越靠在围墙上,摸摸下巴,“我也不怕他们说我任人唯亲,亲有亲的好处。丑话说在前了,统一思想后,我不指望谁去推动发展,但也用不着提防谁给我扯后腿。”

“那是,跟着指导员干,我也不费脑子,反正指导员命令一下,刀山火海我也冲。”

“呵呵。”吴越笑起来,“哪有刀山火海这么严重。勇哥,你想想看,现在全监狱那个大队一纯利能有四五百万?”

“四五十万就阿弥陀佛了。”陈勇撇撇嘴。

“所以我担心,这棵桃树还没栽,就会有人伸手摘桃子了。”

“他想得美!”

陈勇瞪圆了眼,不知不觉捏紧了拳头,仿佛面前的空气里就存在这样的人,等着他去搏击。

“想,谁都可以去想。不过谁真要伸手么”

这个新大队的一把手,舍我其谁!吴越右掌成刀飞速向下一斩,激起的劲风把一米外陈勇的脸颊刮得生疼。

送走陈勇,吴越慢慢顺着小胡同向饭馆走去,看着眼前似曾熟悉的景致,猛的想起,他在平亭一中读书时也经常到这里来过,记得不远处就有一个专门卖文具用品的小市场,如果没搬迁的话应该还在。这几天要把方案突击搞出来,纸笔少不了的。

走过去一看,市场没搬,比以前还热闹。问过店老板才知道,平亭职高搬过来了,学生一多,自然生意就好。

吴飞也在平亭职高读书,虽说过年一顿饭以后,吴飞老是粘着他,他也渐渐接受了有这么一个弟弟存在,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没有半点进学校去看看吴飞的打算。

付了钱,吴越把一叠稿纸和几支水笔放进塑料文件袋里,拎了准备离开。突然,四五个拉拉扯扯的职高生吸引了他的注意。

职高旁有一个死胡同,一个叼了烟,扒了校服活脱脱痞*子的高个子男生,正指挥三个手下把一个瘦小的学生往胡同里推,一边骂骂咧咧:“他妈*的欠了钱不还还躲?老子看你这次往哪躲!”

“不就是三百吗,怎么一个星期不到就成了五百?”瘦小的那个回嘴。

“啪!”很清脆的一个巴掌。

“就是三百!”瘦小的还回嘴。

“啪啪啪”一连好几个嘴巴子。

本来学生之间的打闹,吴越也懒得去理会,可他听听好像声音很耳熟,不对!是吴飞的声音。

万桂枝是万桂枝,吴飞是吴飞,万桂枝和他的恩怨如果延续到吴飞身上去,就显得他小鸡肚肠了。不管怎么讲,吴飞毕竟和他一个父亲,他也犯不着去记恨一个小屁孩。吴越扔掉烟头,走了过去。

胡同里,吴飞嘴角淌着血,高个子逼他下跪,他不肯,脸上又挨了几个大耳光。

想不到这小子还有几分硬气。吴越嘴角微微一翘,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

高个子几个一看来了一个人,不由愣了愣,吴飞听到吴越的声音,像是见了大救星,一边叫着哥,一边往吴越身后躲。

“你他*妈是谁呀?”

高个子见吴越虽然长得比他还高大,不过也不显粗壮,更别说还有一只手吊着绑带,明摆着废了,他这边好几个人呢,也就没把吴越放心上。

“他是我哥。小越哥,你们听说过吗?”

吴越无疑是他眼里无所不能的超人,吴飞躲在吴越背后,只想着报出哥哥的名号,对面几个就会作鸟兽散。

“什么小越哥,大越哥。那条道上混的?”

高个子不耐烦了,他这个年纪和层次哪里晓得吴越的名号。

“我哥是警察。”

见报出名号没吓住人,吴飞也有些纳闷,听高个子一问,就随口答了。

警察?几个学生混混腿肚子开始打颤,一个个面面相觑,准备找机会开溜,一个脑子笨些的,问了声:“你个那个派出所的?”

“平亭监狱的,还是个指导员。”

“哈哈哈”

高个子已经占据了一个有利地形正想一鼓作气冲出去,听到吴飞这句话,不走了,指着吴越哥俩大笑。

“老子还以为是条子呢,原来是个管光头的。那好啊,你没钱,你哥有钱吧。别废话,还钱,五百块,少了,连你哥一起打!”

连小混子也看不起监狱警察?吴越眉头越皱越紧,他当然不可能去跟十七、八岁的小屁孩动手,忍了忍,扭头问:“小飞,你怎么欠他们钱的。”

吴飞支支吾吾不敢说。

“这小子去玩跑马机,输了钱问我们借的。”一个小混子帮吴飞回答了。

吴飞看到哥哥的脸沉了下去,慌忙辩解说:“我原来就是去玩玩街霸的,是你们说,跑马机有趣,包赢,我才去玩的。还有我只借了你们三百块,对了,我还看到你们跟游戏厅老板分钱呢”

高个子逼上去狠狠瞪了一眼吴飞,“再他妈鸡*巴啰嗦,老子废了你!”又把手往吴越面前一摊,“拿钱,拿钱!小心老子把你另一只手也弄断!”

吴越冷笑笑,没有做声,右手扒拉下披在身上的外套,交给吴飞,“小飞,帮我挂好。”

挂那儿?两边都是墙壁,胡同里也没有树,吴飞愣着不知如何去做。

“没用!找个衣钩这么难?”

吴越随手往旁边墙上一拂,一大片水泥墙面应手揭开,露出一块块红砖,手掌一翻、一插、一拉,半截红砖拖了出来,轻松的就像拉开了半边抽屉。

吴越吹吹手掌上的灰粉,“这不有了吗,挂上去。”

妈的,见鬼了,这还是人吗?几个混混腿肚子又开始打颤,比前一次更厉害,就连跑也没了勇气。

“你过来。”吴越向高个子招招手。

高个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磨磨蹭蹭挨过去,他身上有几把匕首,可丝毫没有拿出来对着吴越的勇气。刀子虽快,也插不进混凝土砖墙,看来那双手比刀子厉害多了。

“借钱总是该还得。”吴越捏着三百块塞进高个子上衣口袋。

“别,大哥,我不要了。”高个子一寸寸往后退。

“欠账还钱天经地义。”吴越摇摇头,手掌轻轻掸去高个子肩上的灰尘,“下次,要是我知道小飞又进了游戏厅,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弟弟进游戏厅关我屁事啊,高个子哭笑不得。

“我就把你的骨头抽出去!”吴越突然一捏。

“啊!”高个子惊天动地一声惨叫,小肚子一紧一松,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流了出来。

“就你个怂样还混社会?好好回去读你的书!”

吴越不屑的用脚尖轻轻拨拨瘫倒在地上的高个子,看了看在一旁洋洋得意的吴飞,声音骤然提高,“你最近干了些什么?别跟我打马虎眼,我有一千一万个办法知道你是不是说谎的。要是不老实,我打的你妈都不认得你!”

79章再遇朗巧巧

吴飞本质也不坏,只是从小被父母宠惯了,有点贫生富养,少了些踏实,多了点虚浮。!吴越训了他一番,带他去小饭馆吃了一顿饭,见他狼吞虎咽饿死鬼投胎一样,不由奇怪,问了才知道,他为了还钱,这几个礼拜早、中饭全省了。

吴越一听那个火啊,又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吴飞老老实实坐着,头也不敢抬一下,比在娘老子面前规矩多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吴飞一副任骂任打的模样,吴越也只能作罢,扔给他几百块,并警告他不得把自己受伤的事回家告诉老头子后,拎起文件袋回了医院。

病房里,一个医生,两个护士等候多时了。

如果吴越是普通病人,医生忍不住就要开骂,不过,今早上那阵势他见到了,来的都是大领导,连市里的头头也只能跟在后头,院长也再三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吴越这个伤号,万万不可怠慢。

仔细检查了吴越的伤口,医生就退场了,接下来是护士的事。

“能不能挂脚上?”吴越问。

胖乎乎的小护士吃惊地瞪圆了眼,“婴幼儿静脉血管细才挂脚、挂头,你至于吗?”

另一个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眼睛的小护士吃吃笑了起来。

“别误会,我要写份材料。”

吴越指了指左手,意思是,挂了右手就没法写字了。

“指导员,挂了脚,你坐床上也没法写东西啊。”发笑的小护士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清秀俊俏的脸蛋。

朗巧巧?怪不得叫他指导员。几个月不见,她脸上多了些健康的红晕和这个年龄女孩应有的活泼。

“呵呵。朗巧巧,你调外科了?怎么前几天没见到你。”

“奶奶发病了,我请了几天假去照顾。”

“哦,现在好点了吗?”

“没大碍了,我妈换我服侍去了。”听到吴越一口就叫出了她的名字,朗巧巧心里一甜,微微侧过脸,掩饰莫名的羞意,又继续刚才的问题,“挂脚上你也不方便写字呀。这里连个办公桌也没有。”

“我本来打算等你们一走,我就坐地上,把床当办公桌的。”

“那可不行,会着凉的。”朗巧巧着急起来。

巧巧,这个大帅哥,你怎么认识的?胖护士偷偷用手指捅捅朗巧巧,用眼神询问。

别瞎说,等会告诉你。朗巧巧也回了一个眼神,想了想,对吴越说:“指导员,不如你到我和小琴的宿舍去挂水吧,我们那有办公桌的。”说着,又扯扯胖护士:“小琴,你说行吗?”

“行。巧巧,你上午不在,没听见院长说,要我们无微不至照顾他。无微不至呦。”胖护士小琴夸张的的口气逗得吴越也乐了。

去两个小姑娘宿舍挂水也太那个了,吴越摇摇头,借口说:“我抽烟的,等下把你们宿舍搞得乌烟瘴气还不背后让你们讨厌啊。我就在这儿好了,没关系的。”

“小琴姐”

朗巧巧可怜兮兮的望着胖护士。

“旁人不可以,换成帅哥就没关系。”胖护士小琴大大咧咧惯了,想什么说什么。

既然人家姑娘也不在意,他还矜持个啥,再说华哥也在等着这个方案,吴越没有多坚持。

护士宿舍离病房大楼不远,下了楼几个拐就到了。

每个宿舍都是一隔两间,住两个护士。朗巧巧的在里间,推开门进去,墙上贴着明星张贴画,单人床上摆放着毛绒玩具熊,靠窗的办公桌上一排的泥人偶。

挂好水,朗巧巧想离开却被小琴堵在门口一阵挤眉弄眼,惹得她大发娇嗔。

“没事,针头我自己会拔的,留几个酒精棉球就可以了。”吴越在里间听到了响动,笑道。

忙活了三个多小时,又打了若干个电话向华哥、刘哥咨询数据、法规,总算把方案的框架搭建好了。吴越揉揉发涩的眼睛,伸了伸懒腰,也没多想,就往办公桌边的床上一躺。

床是软的,还有淡淡的香味,不知是这几天病床睡得不舒服还是这香味有安神的作用,吴越慢慢合上了眼睛。

不知多久后,里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吴越刚想坐起来,就看见朗巧巧拎着一个保温杯走了进来。

尴尬呀,躺在人家小姑娘床上,吴越索性装睡到底,以避免难堪。

就这么躺着,着凉怎么办?朗巧巧走到床边,把被子摊开盖在吴越身上,见吴越睡的很香,就没有走开,仍痴痴看着,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有魔力似的在吸引她。

忍不住伸手轻轻拂过吴越的脸,吴越没有动。

朗巧巧胆子一下大了,俯下身子吻了额头一下,似乎意犹未尽,又移到吴越唇边点了一口,这才像无意中做了错事的小孩一般,惊惶失措的躲到了一旁,捂着脸透过指缝看着吴越。

这小姑娘在想什么?朗巧巧温热的鼻息和清新的口气刺激着吴越,无疑触感是极好的,可吴越哪有心思去体会这些,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

也许是小姑娘一时的懵懂吧,吴越听到朗巧巧摄手摄脚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

朗巧巧你魔怔了?真不要脸!朗巧巧自责着,一面又侥幸吴越没有醒来,慌张张拎了保温杯退出房间,关上门,站在门口好几分钟,等脸不红呼吸顺畅了,这才敲了敲门,叫了声:“指导员——”

“朗巧巧?进来吧。”

那个少女不怀春?美丽的错误,就让它自个慢慢淡去好了。吴越装作一点也不知情,答了一声。

“指导员,我煮了点鱼汤给你补补身子。”

“喔唷,朗巧巧还会做菜?真不容易。”牛奶般的汤色,黑鱼片薄的像是树叶,吴越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真的?”朗巧巧一笑,又微微撅起嘴,“假话吧?”

“我是想骗,可我的嘴不答应啊。说实话,不比饭店差多少了。”

“那,这几天,我天天给你煮汤喝?”

“我很乐意,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向我报账,找我结算。”

吴越的语气是不可置疑的,朗巧巧对视了一会,只好无奈的答应,“那,好吧。”

晚上九点,平亭市委副书记许斌结束应酬回到了家中,跟妻子胡云简单说了几句后,一头扎进了书房。

今早的一次极平常的迎来送往原本不值得他留意,可吴越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还发生过些什么。这让他很不踏实,潜意识中隐约有些不安的感觉。

所幸他有记日记的习惯,翻开日记本,一面搜寻脑子中的记忆,终于一番努力后,给他找到了答案——96.6.5,晚上小峰找,说被一个叫吴越的大学生插足,想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此事交付苟秘书办理。

96.6.8,问过小峰,说苟秘书已办妥了。

哦,这个吴越就是跟小峰抢女朋友的小子,没曾想现在还混得风生水起。哼,一个狱警能掀起什么大波浪?

许斌把吴越一下扔到脑后,不过,这个吴越没在平亭上班而是去了监狱,那么就是说他没有退出和小峰的竞争?

小峰这大半年来,也像变了个人似的,早出早归,听不到他胡闹了,也不用去帮他擦屁股。这本来挺好的一件事,可许斌总是有点不放心,是不是中间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小峰呢?”

许斌走出书房问妻子。

“在他自个房里。老许,你说这孩子,今年都快三十了,以前还急吼吼的,现在怎么也不见他谈个朋友?”

儿子胡闹她担心,儿子清心寡欲了,她也担心。女人哪,不知道想什么!许斌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收收心不是好事么,咱们这是小地方,你看大城市里,三十五、六才结婚的多了去。先立业再成家,证明小峰也长大懂事喽。”

教训老婆归教训老婆,许斌自己也着急,他五十三了,在平亭像他这个年龄的,大都抱上了孙子。

“小峰。”

许斌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答了一声,便推门进去了。

许峰瘦了许多,鱼泡眼更鼓了,脸上一股阴郁气盘踞着散不去。

“小峰,干事业重要,身体也重要。”许斌聊了几句,话题转移到谈婚论嫁这方面,“嗳,你去年说的那个柳青,现在谈的怎样了?”

柳青如果能当他儿媳妇,他是极欢迎的,相貌好,文化高,而且家世也恰好。他不需要驾驭不了的亲家(当然凭他儿子许峰的条件,也难找到出身比他家高贵的姑娘),也不希望有贫贱到说不出口的亲家。柳青父亲是人事局的小科长,母亲在银行工作,这样的家庭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谈不拢,崩了。”

“为啥?是不是那个叫吴越还在捣乱?”

“跟他没关系,是我没感觉了。”要他承认是吴越的原因,柳青才不理睬他的,许峰拉不下这个脸。

“你呀,柳青多好?不知珍惜!你好自为之吧。”

看到儿子背过脸,显然不想继续谈下去了,许斌只得摇摇头离开。

等父亲一走,许峰关上门,重重往床上一倒:他妈*的,怎么回事啊,老子这大半年泡在药罐里,居然一点效果也没有?那个玩意还跟小孩子一样,整天软绵绵一根。哥们都说老子转性了,转个屁!老子心口一把火就是点不起来。柳青算什么,老子要没碰上这怪事,早就把她给办了,说不定现在她还要哭哭啼啼跟着老子,怕老子甩她呢。

可这事怎么好意思跟娘老子去讲?许峰把头埋进被窝,竟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80章副科长,垫脚石(一)解围(上)

花了整整八天,吴越才把名为《适应新形势下的监管改造,加快现代化监狱建设步伐》的方案提交给华明远。.至于这份方案如何顺利到达司法厅王厅长的案头,就不用他关心了。当然,这种事也不可能一蹴即就,他要做的只有等待。

这几天和朗巧巧相处,她表现的极为自然,想必那天只是人生路上一个小插曲。他自问不可能和她发生些什么,尽管她就像青涩的苹果,散发着未成熟前特有的青葱气息,但即便两情相悦,他也不期待有火花出现。一个狱警和一个在押犯的女儿,这层关系隔阻着,要是给别有用心的人探知了,不知要掀起怎样的风暴。

他的车子前几天华明远派人开来了,此刻正停放在医院的停车场。坐进驾驶室,吴越上下摆动着左臂,伤势恢复的很顺利,左肩的活动基本无碍了。

想了想,吴越拨通了方天明父亲方福根的手机。

“小越,你准备过来了?太巧了,今天总包方老总也过来,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介绍。我是游击队,今年不知明年。人家才是正规军,关系搞好了,你那点销售任务还不是人家一句话?”

还真是好运气,吴越挂了电话,眼前浮现方福根的形象——一个缩小版的方天明,有些生意人的狡猾,也有种田人的憨厚。不过对他却是很好的,他还记得方福根常说,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可以招吴越当女婿。

爸,你不对着镜子照照,就你那模样,生个女儿嫁给吴越,他乐意?吴越又想起方天明抢白他老子的话,不由笑了。

够幸运了,摊上这么好的几个兄弟和他们的家人。吴越没急着发动车子,点了一支烟,躺在驾驶座上眯着眼:春节过后,他的父亲吴庆荣对他关心多了,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正式进入了他的视线。那个叫万桂枝的女人也老实了许多。呵呵,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面发展。

扔掉烟头,一转车钥匙,桑塔纳发出一阵轰鸣,很快驶出医院,汇聚进滚滚车流。

病房大楼护士室里,朗巧巧倚窗望着外面,直到吴越的车子化作车流中一条不见的游鱼,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巧巧,你在这发呆干嘛?32床病人要做插管,我到处找,找不到你。”一个护士靠在门边向里张望。

“嗳,我就去。”

朗巧巧像是被撞破心思一般,红着脸低头走了出去。

龙石公路是龙城通往省城石城的一条在建一级公路,全长130多公里,总包方为华夏路桥总公司八局,建设期为三年多,从去年初开始动工,现在有的标段土方工程基本初具雏形了。

方福根的顶峰实业承包了其中两个标段,总长16.8公里,他的工程指挥部离平亭去龙城的公路不远。

吴越按照方福根的指点在一条三岔路口拐下公路,顺着一条窄窄的石子路颠簸前行,没过几分钟就看到了顶峰实业的招牌。

指挥部是彩钢瓦搭建的简易平房,方福根站在门口等着,远远见吴越的车子过来,连忙招手。

方福根还是农民企业家的老样子不改,西装笔挺,脚下却是一双拖鞋。吴越笑着打招呼,“方叔叔,你风采依旧啊。”

“风采没有,风度有。”方福根拍打发福的大肚皮,开起玩笑,一面又关切道:“听天明说,你前段日子受了伤,现在咋样了?”

“没事了,我年轻恢复快。”

“年轻就是好。当年你跟天明、小强还只有我这儿高,一转眼,你比叔叔高一个头了。”方福根比划着,笨拙的样子引得旁人抿着嘴笑。

方福根眼一瞥,“笑什么?看到没有,吴越,我儿子的好朋友。跟我儿子同岁,可比我儿子出息。年纪轻轻就是指导员了。”说着,又叹了一声,“我咋就不能生个女儿呢?这么好的小伙子要白给人家当半子。”

又来了,吴越笑笑,“方叔叔,你也别夸我。天明现在管着产值几亿的大厂,我是比不上的。”

“他?还不是靠娘老子打下的江山。不过,比我要强些。”听到吴越夸他的儿子,方福根嘴上不以为然,其实心里很开心,拉了吴越往屋里走,“坐一会,歇一歇。”

办公室不大,整理的却很干净。壁上挂着工程进度表,办公桌上资料文件堆放的整整齐齐。

“小越,我记得去年底,你说只要叔叔帮你解决一年四、五万吨石料就可以了。这很容易,怎么前几天又改口要销售一百多万吨了?你不在中队去销售科上班啦?”

“也有可能去销售科过度一下,我前不久才提的副科级,就差一个岗位了。我也没别的门路,只能请叔叔帮忙想想办法。”

不把全监狱40%的石料销售出去,那矿山中队整合就是一句空话。矿山新监区的建立就会遥遥无期,谁会愿意去独立担负原本分摊到各个大队的销售压力?别人不会去主动跳这个火坑,他也不能为了自个把刘哥架上去烤。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他的方案就天然存在大缺陷。一旦方案不能获得省厅的认可,他的仕途捷径就终止了。

只是这些,说起来话太长,吴越索性就往自个身上一拉。

“喔唷,又升官了。那我可要好好挺你一把。叔叔这儿一年要用十万吨出头,整个路桥八局在这个工程上一年不下一百万吨。咱们也不贪心,争取搞个一半的份额,剩下的嘛,我再找一些建筑界的朋友匀一匀,争取全部消化掉!”

“方叔叔,有把握?”每个建筑单位都有自己的合作伙伴,贸然进去一个新的,踢掉老的,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吴越有些担心的问。

“小越,你们是国营单位,质量、供货都有保证的,同等价格有竞争力。再加上我的老脸摔摔,基本没问题。”见吴越仍不能确定的样子,方福根挤挤眼,压低声,“不信?就拿这条路来说,你一路过来注意过没有,哪个标段不是省级、地市级的单位在干?独独只有我这儿,小小一个县级市民营企业。关系不在这路上,十几年前就打下了,那时候八局李总才是个助理工程师呢。我也不说满话,一半的份额逃不了。”

“方叔叔,你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

“嗳,赚钱不害朋友,质量我一直是抓的很死的,半点也不敢马虎。”方福根站起来,指着旁边一间,“我去工地转转,你呢,随便,去那边看电视也行,坐这儿喝茶看报也行。我跟李总联系好了,晚上龙城市里聚一聚,有些话,饭桌上好说。”

方福根抓起安全帽,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哐当”,门一下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技术员模样的冲了进来,险些把方福根撞一个踉跄。

“小邹,你屁眼里装发动机没装刹车?走路横冲直撞!”

“方总,堆料场被人围了。你快去看看。”

“开玩笑,堆料场又不是我一家单位在用,我去出头干嘛?那些平时眼睛看着天的呢?”

“方总,八局李总也被堵里面出不来了。刚才他打电话过来找你的。”邹技术员赶紧解释。

方福根掏出手机瞧瞧,“啪嗒”,随手扔地上,“狗屁手机,一动就自动关机,我说李总怎么不打我手机呢。”回头看了看盯着一地散架手机傻了眼的技术员,骂道:“撞鬼啦!快点跟我过去,李总要了少了一根毫毛,这路还能修下去?”

“方叔叔,我也去看看。”

吴越快步追上去。

“也行,也行。”

吴越身手不错,说不定关键时候也能帮一把忙,在李总面前露一手,对他没有坏处。方福根没有多考虑就答应了。

京都吉普疯了似的往前赶,颠得跟坐在小舢板上渡海一样。

“方叔叔,你的奔驰呢?”

有好车不坐,受这罪?吴越好奇道。

“工地上好车不能用,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找事闹事,吉普没关系,砸几下也不心疼。”方福根回了一句,扭头问邹技术员,“这次又是谁?”

“还是原来那一批,不过,这次他们把附近几个村的老百姓也弄来了,四五百人呢,个个锄头铁锹的,那阵势”

“好了,别说了!”方福根一摆手。

“方叔叔,没报警?”

“报警当然要报的。可报警有个啥用?人家本乡本土的,能帮咱们说话?再说,这么大工程总是会糟蹋老百姓的。有时闹闹也正常。”

“那,一般是怎样处理的?”

“适当补偿些,另外呢,匀出点力气活给当地人干干,让他们捞些外快。”

这样处理蛮恰当的,怎么还会有人闹事?吴越一脸不解的望着方福根。

“小越,这次不同。有些道上混的,想来吃肉了。先是弄一批黄石子要卖进来,你说,黄石能铺一级公路?被打发走了。后来又想承包土方工程,谁敢让他们干土方?无资质、无技术,最后肯定是层层转包给一些小工程队干的,这种质量不是开玩笑嘛?所以又给拒绝了。他们明的也不敢过分瞎来,这不,鼓动老百姓来闹事了。”

吉普很快就到了堆料场,吴越一看四周都是举着锄头铁锹吵闹的人群,堆料场的大门紧闭着,不时有人用东西去砸,还有几个的手里竟然拿着砍刀。

警车来了几辆,警察也来了七八个,只是个个显得很空,在外围观望。

这个样子,就算他出手也无济于事,首先,老百姓肯定碰不得,其次,警察过来只是当摆饰的,他出手不但得不到支持,很可能还要被阻止。

“方叔叔,等十几分钟过去。”吴越掏出手机忙着跟章武龙联系,瞧见方福根急匆匆想过去,赶紧拉住。

“不行,不行。”方福根摇摇头,“李总是我老朋友了,这个时候我不去跟他在一起,做人就没味道了。”

方福根坚持,吴越也只能无奈的跟这个他走向人群。

“喔唷,你个老胖子还敢来?”

一个长头发挂金链子的痞*子一摇一摆冲方福根过来,手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

80章副科长,垫脚石(二)解围(下)

80章副科长,垫脚石(二)解围(下)

“他是这次闹事的头。、我在指挥部就报警了。”

邹技术员贴紧吴越耳朵来了一句,作为一名知识分子,他能陪着方总走到这边,已经颇为不容易了,看他脚尖的方向,似乎正准备向后转。

“警察不是来了吗?”

“来的是辖区派出所的,跟没来一个样。我报的是市局治安支队。”

邹技术员说完,眼睛瞄着退路,鼻尖渗出一层细汗。

“那好,你先走吧,我去看看方叔叔。”

“谢谢啦。”

邹技术员险些感动的哭出来,方总和这位看起来关系挺不错,这位发话让他离开的,事后方总也不能责怪到他头上。

被邹技术员拖了拖时间,那边方福根已和长头发来回顶了几句。

这种场合不退反进,方叔叔哪里像五十多岁的人,分明就是热血的愣头青。他为了朋友能不顾不管自个,也难怪能交上那么多朋友。

吴越暗自钦佩方福根的义气,一面追赶上去,站在他的身旁。

长头发瞪着眼,一副凶相:“老胖子,上次石子不能卖,是你第一个带头反对的吧?”

方福根哼了声:“是我。黄石子能铺公路,我石灰也能代替水泥用了。”

长头发走近一步:“我要承接土方工程,你个老胖子也不同意吧?”

方福根毫不示弱,胖脸对着长头发:“你会做土方,我就会造火箭上天了。”

“好你条平亭老狗,敢到我龙城来鬼叫?老子”长头发言语上占不到便宜,扬起手抡圆就想给方福根一个嘴巴子。

吴越抢前一步,抓住长头发的手腕,捏的他龇牙咧嘴,“嘴巴放干净些,你在家跟你娘老子也这样说话么?”

“你这条你充什么大人物,这里轮到你说话?”

长头发退了几步,甩甩像是断了的手腕,“平亭小狗”这四个字哧溜咽进肚子里,刚才那一抓手劲也太他*妈大了,这么多人面前他也敢来硬的,还是别去刺激为好,否则在兄弟们和煽惑来的村民面前丢了脸,那就得不偿失了。

吴越也没去理会长头发,问方福根,“方叔叔,你准备?”

“小越,李总在里面等我呢。”方福根的意思是想进去。

堆料场的两扇铁栅栏大门紧闭着,透过间隔很宽的铁条能够清楚看到,里面有十几个人正紧张的盯着外边。

门铁条上胡乱的缠绕了几把链条锁,很显然,长头发一伙并不想冲进去而是不让里☆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面的人出来,至于砸啊砍的,纯粹就是虚张声势吓吓人罢了。

“那好,方叔叔你跟着我。”

吴越往大门走了几步,立马就有几个手持砍刀的围了上来。

“想死啊,滚!”

一个矮胖的家伙骂骂咧咧一刀劈了过来,当然,光天化日之下他没想杀人,只是唬唬人,让吴越别上前,没料到吴越迎上刀口就来了。

这狗日的疯了?刀花了死力气劈了,半途收刀他可没这个本事。眼看这一刀就要扎扎实实砍在吴越的头上,矮胖的家伙不由得暗自叫苦,这么多人看着杀人,他后半辈子只能东躲西藏过日子了。

小越当心!方福根一句话没出口,吴越一拳穿过刀锋击了出去,那刀“呼”长了翅膀飞到天上,再看那矮胖的家伙,捂着胳膊在地上打滚惨叫,一截白生生的断骨戳破皮肉、外衣冷冷的泛着光。

“杀了你!”

看到弟兄被一拳打成这个惨样,边上一个红眼了,背后一刀狠狠向吴越肋下扎去。

嘿嘿!扎进去?还挺深,难道被肋骨夹住了?红眼的使劲往外抽,刀纹丝不动。

“小越——”方福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一尺半的刀锋插进去不见了,那还有命吗?

“老子最恨背后捅我刀子的!”

吴越猛的一回头,把红眼的吓了一大跳。

妈的,身体是铁打的?红眼的加紧抽刀。

吴越一放夹住刀锋的胳膊肘,红眼的先后一个踉跄摔了个四平八叉。

“方叔叔,我没事的。”

吴越回过身,扶起方福根。

这次看你还能都得开!红眼的悄悄爬起来,双手持刀,连人带刀扑向吴越后背。小混混就是这样,一股邪血一冒,脑子就不见了。

料想你不会罢休。吴越冷笑一声,身后长了眼睛一般,拉住方福根一闪,避开一击,右小腿一曲一弹,铁绑腿的一面奔红眼的膝盖就撞了上去。

“喀嚓”这一声并不响,却瘆的慌。

“啪嗒”红眼的刀掉了,眼睛朝上翻了翻,脸上的肉一阵抖动,接着往前面一倒,这时痛感仿佛才传递到大脑似的,哭爹喊娘叫个不歇。

长头发带来的混混一下散开了,围观的老百姓散得更远。外围闲聊的警察眼看势头不对,匆匆往大门这边赶。

“后半辈子坐轮椅吧。”吴越俯下身,捏住红眼的脸颊,把他的脸朝向自己,“我叫吴越。你得谢谢我,你出手这么没脑子,没有我,很可能将来要吃枪子的。”

吴越站起身,走到铁门前,一手抓住一扇铁门的栅栏,微蹲马步,两臂用力向外一扯,“蹭——”,几把链条锁和铁门上原有的大挂锁一下散架。

大铁门洞开,方福根赶紧跑了进去。

吴越关上门,背靠着铁门,冷冷的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大批。

“你,你是哪边的?怎么行凶伤人?”

几个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警察指着吴越鼻子发问。

“行凶伤人?”吴越笑了起来,“就许他们拿刀砍,不许我正当防卫?”

“哪来这么多歪理,拷起来,所里去说!”

一个警察拿出了手铐,可犹豫着不敢上前,毕竟吴越刚才的凶悍,他可是真真切切瞧见的。

就在此时,一辆加长林肯当头,十几辆黑色桑塔纳紧随的长长车队出现在众人眼前,停下后,三、四十个身穿长江沙业公司工作服的小伙子簇拥着章武龙向吴越奔来。

十几秒后,“滴呜滴呜”七八辆闪着警灯,响着警报的警车也开到了堆料场。为首的正是龙城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柏中逸。柏支队长近来很郁闷,龙王府的事,他受了记大过处分,行政还降了半级,更别提还有个定时炸弹魏东的隐患没有消除。接到有人报警说,龙石公路堆料场聚众闹事,他立马赶来了。现在,他必须用出色工作来挽回前一段的负面影响。

龙城可能有人不认识章武龙,可绝对没人不知道长江沙业公司。

章武龙一到,胆小的村民直接跑路,胆大的也只敢远远看个热闹,全然把当初想借机打个秋风的念头抛光了。

“章三爷,你老怎么来了?”

长头发上前套近乎。

章武龙瞥了长头发一眼,对于这种货色,他懒得理会,径直走到吴越面前,伸出手握住,“小吴,咱们又见面了。伤好的怎样了?”

“基本痊愈了。章哥,又要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说哪里话,到了龙城还能让兄弟你费劲?”

章三爷出面,看起来还跟那个平亭小子关系不错。今天的事搞不下去喽。长头发彻底傻眼。

敢情他们是来听人家叙旧的?几个警察面面相觑,抓吧,龙城章三爷在此,赫赫名头。不抓吧,长头发那边难交代,本乡本土不说,架不住他还有个金龙区区长的表叔,那可是派出所辖区的老大级人物啊。

抓吧!一个年长些的警察使了个眼色:龙城章三爷厉害,咱管不着,咱只管眼前事。至于以后神仙打架,那跟咱们无关。

锃亮冰冷的手铐眼看就要套上吴越的手腕,章武龙刹那沉下了脸。

“章三爷,职责所在。有事请你跟我们领导去谈。”看到章武龙脸色不对,年长的警察连忙打招呼。

“放开,瞎来腔!”

天老子,怎么又是那两个。看到吴越、章武龙,柏中逸就头痛,阻止了派出所民警的鲁莽,对着身边带来的警探,指指长头发,“把这个带头闹事,蛊惑百姓的抓起来!”

抓他?就凭你?长头发气极发笑,“你是哪个派出所的,也不打听打听”

“这是龙城治安支队支队长。”一个派出所民警拦住话头。

“支队长怎么啦,就能乱抓人?我表叔还是金牛区区长呢。”长头发不甘示弱。

“啪”,柏中逸给了长头发一个嘴巴子,“你话真多。”

“你,你还打人?乡亲们那,警察打人啦——”长头发又想发动群众了,可换来的只是一阵哄笑。

“柏支队的哥是咱们龙城柏副市长。”派出所民警偷偷扯了扯长头发。

你话也多!柏中逸狠狠瞪了哪个民警一眼。

倒霉,碰上个背景比他还硬的,长头发没声响了。

“抓起来,抓起来。”柏中逸不耐烦的挥挥手,一面用高音喇叭喊话:“村民同志们散去吧,有什么问题,留几个代表跟龙石公路指挥部的谈。谁如果不听劝阻,谁就是破坏省级重点建设项目的违法人员,政府不会手软的。”

人群眨眼散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小群人,等着看后戏。

“柏支队,那他——”

这样区长那边怎么交待?一个年纪轻一点的派出所民警指着吴越。

“你在场的还没搞清情况?我是问过群众了,吴指导员是正当防卫。”柏中逸没好气的看着那个不知好歹的民警,“当然,你要想主动进局禁闭室或者不想干警察了,你请便。”

81章副科长垫脚石(三)二百万吨小意思

“你们派出所是怎么干工作的?”柏中逸对着一个警衔高的说,“群体**件不想着早些疏导,看热闹来了?”

“柏支队,群众也有正当诉求嘛。.”那人辩解道。

“群众诉求更要防止有坏分子借机生事嘛。”柏中逸回过身看着长头发,“你叫姜安维吧?”

长头发点点头。

“告诉你!你小子在市局早挂上号了。多次聚众闹事、打群架斗殴、敲诈勒索,等着剃光头吃牢饭吧。还有我提醒你,不要有事没事把你那个区长表叔挂在嘴上,你不懂吧,人民政府不怕保护伞。当然,我也相信你表叔绝不可能充当你这种货色的保护伞。”

如果吴越不是知道些柏中逸的底细,一定会被他一身正气、大义凛然的表相所迷惑,现在嘛,权当看他表演喽。

“吴指导员,让你受委屈了。嗳,你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

对吴越,柏中逸说不出是爱是恨,只是见了就觉得堵着慌。

“我来看个长辈,顺便也帮单位联系些业务。”

“喔唷,吴指导员还是个多面手,了不起,年轻有为啊。”柏中逸口不择心的夸了一句,向一旁的章武龙伸手,仿佛才看见似的,“章先生,你也来了?”

“我来一尽地主之谊的。柏支队,这次来的真够及时,我看,龙石公路指挥部不送锦旗也不行喽。”章武龙语带嘲讽。

柏中逸笑笑,装聋作哑只当没听出章武龙的弦外之音。

堆料场里,路桥八局李总李开复此时正与吴越他们一门之隔。

作为一名副厅级的国营单位领导,李开复也算见惯世面的,可连他也糊涂了,吴越,一个年轻的狱警,居然一个电话就让章武龙这样的江湖大佬立马赶到。八局的根据地在江南省,章武龙的大名他也时常听说。尽管八局和章家的长江沙业公司有密切的业务联系,可他也知道章家从不介入像今天这一类的纠纷。

至于那个什么柏支队长,被他主动忽略了,一个地市级的副处级治安支队长,算不上啥人物。

“小吴,开开门。我和李总要出来。”

方福根拍打铁门。

吴越闪过身子,李开复一跨出门,就握住吴越的手,“我刚才听老方介绍了,吴越,小伙子真不懒。谢谢,谢谢。”

松开吴越的手,李开复又跟章武龙握手,“章先生,久闻大名哪。感谢对路桥八局的一贯支持。”

“哪里,哪里。李总客气了。我只是顺道来接个朋友。”章武龙客套了几句。

最后才轮到柏中逸,握手是一触即散的,态度也明显很敷衍,“柏支队,很感谢呐。”

李开复的轻慢,柏中逸心里是极不舒服的,可他也不会摆在脸上,他很清楚华夏路桥总公司的实力,呼风唤雨的能人在他们京都的总部里多得是。他只要敢对李开复稍加颜色,说不定什么时候京都一道响雷降下就会把他劈个里嫩外焦。

“李总,请你最好说几句吧。”

看到还有七八十个村民不肯散开,吴越善意的提醒道。

“对对。说几句,让咱们的百姓也安个心。”李开复从善如流,从柏中逸手里要过喊话器,“村民朋友们,我是路桥八局李开复,用你们的话讲,在八局我是能说话算数的。首先,我代表路桥八局因施工给你们带来的不便,向你们表示歉意。请大家再坚持坚持,路修好了,对大家、对后代都是件好事”

“领导,来点实惠的听听。”一些人起哄道。

李开复笑笑,“政府给的补贴,据我所知已经发放到位了。当然,补贴可能少于损失,不过,我们也在想尽办法让你们增加收入。我跟他们各个标段的施工方都打过招呼的,用工尽量用你们这些人,工资照高标准靠。大家就当这两三年在企业上班吧。”

“大老爷们解决了,可老娘们闲着呀。”有几个又嚷起来。

“可以养鸡、养猪、种菜,凭你们村委的介绍信,拿到工地食堂去卖嘛。价格可以适当高一点,毕竟新鲜嘛,可也不能太高喽”

“哈哈哈”群众哄堂大笑,一场风波就此终结。

群众慢慢散去,柏中逸也押着姜安维一伙离开了。

“吴指导员,章先生,咱们一起到老方的指挥部坐坐?”李开复发出邀请。

“领导有令,莫敢不从。”吴越天生有这个本事,不管是面对哪一级领导,不管有求无求,几句话熟悉后,就会自然大方起来,“李总,叫我小吴吧。你一叫我职务,立马我就想到李总可是副厅领导,腿也软了,说话也哆嗦了。”

“老方,你看,你看,这个小吴。”李开复微笑着摇摇头,又再次问章武龙,“章先生,有空吗?”

章武龙爽朗的大笑,“行啊,小吴一到龙城,我就是全陪。”

方福根过来请李开复一道走,李开复嘴一瘪,故意取笑,“老方啊,家产万贯,弄得这般穷酸样。咱们十几年朋友不假,可我更爱惜我这副老骨头,你皮厚,这吉普啊,自个享受去吧。”

“呵呵呵”

吴越轻声笑了笑,他知道,李开复一开玩笑,他跟方福根谈的事基本就**不离十了。

吴越上了章武龙的超长林肯车。

一上车,章武龙就问:“小吴,我刚才听你说,你这次过来谈业务的?”

“是啊。监狱准备整合矿山中队,刨去销售科包销的这块不算,还剩下一百四十多万吨石料需要消化呢。”

“嗳,那你不来找我?”章武龙奇怪道。

找你干嘛?没听说章家搞建筑业呀。吴越更奇怪。

“小吴,你想想啊,和我们长江沙业公司打交道的建筑公司,没一千也有五百吧。找他个十几家关系好的,实力强的,一家分摊十几万吨一年,还不容易?择日不如撞日。”章武龙吩咐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小刚,我和吴先生的谈话你听到了吧,给我马上有选择的联系十几家,请他们今晚六点前赶到长江边新开的望江楼大饭店,我请他们吃饭。并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们,让他们有准备而来。”

望江楼立于滚滚长江南岸,高九层,飞檐拱顶,清一色仿古建筑,与天地山水浑然一体。

虽说是新开的饭店,可五点多,就已食客盈门,一桌难求了。

章家的酒宴摆在望江楼顶层最好的旋转餐厅,落地窗,透明穹顶,四小时旋转一周,江帆渔火、点点星光皆入眼帘。

价格自然贵的离谱,五万起价,包下需二十万。当然,这点钱对章家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开复再三表示了歉意,他今晚要回石城接待总公司领导,不能去望江楼赴宴,不过,一年五十万吨,定三年长期合同,他是满口答应,没有丝毫犹豫的。

五点半左右,客人全到齐了。

没开吃前,就一个个拿出合同要吴越签字。

“感谢诸位对章家的支持,对吴越兄弟的支持。这样吧,大家量力而行,先报个数目,等吴先生回去以后,具体定个时间,再请诸位去他单位正式签订合同。请大家注意,合同一定就是三年。”

章武龙话音未落,就有一个黑黝黝的胖子站起来:“我龙城一建公司,一年购买二十万吨。”

“龙城伟峰集团,一年也是二十万吨。”

“震泽三建公司,一年十五万吨。”

“咱们企业小,一年十万吨。记一下,震泽路达桥梁公司一年十万吨。”

“我们”

“”

平常需要求爷爷告奶奶才销售得出去的石料此刻变成了抢手货,就像石料是极少见,急需的建筑材料一般。

吴越略微估算了一下,已经二百万吨出头一点了。

一件看似极难完成的销售任务居然十几分钟就给解决了。说不激动,那是假话!

吴越端起酒杯,一看,才二两杯,换了,换成五两的大玻璃杯,倒满高举,一示意,仰头一口干下。

“好!”

在场的齐声叫好。

第二杯倒满,吴越又是一口尽。

“好!爽气!”

在场的叫好声越发响亮。

第三杯倒满,章武龙赶紧站起来劝说:“小吴,悠着点。”

吴越摇摇头,“这杯酒敬诸位,更敬章哥,感谢的话不多说了,全在这杯酒中。诸位老板,十天之内,我会请诸位到平亭监狱参加正式签约仪式,请诸位到时大力支持!”

“一定,一定!”

章武龙也举起了杯,“这杯酒大家一起干了,祝合作愉快!”

“干了,干了!”

大家异口同声,纷纷举杯。

第三杯酒下肚,吴越眼前的景物开始有些恍惚,那江上的渔火,那漫天的星光似乎都在跳跃,都在为他欢呼!

82章副科长,垫脚石(四)“暗箱操作”

“华哥,我们的计划可以提前实施了”

当晚九点,吴越醉醺醺的打电话给华明远,报告他此行的收获。。

“一年二百五十万吨以上?合同一订三年?你确定?”电话那头华明远愣了一下,过一会才小声问:“小吴,你酒多了?”

“酒确实多了点。”吴越回了一句,旋即又说,“二百五十万吨一年只多不少。”

华明远考虑了片刻,“这样吧,小吴,你吃点苦赶紧从龙城回来,我和老刘在家等着你。你酒多了,开车不安全,打个的吧,车先扔那儿,明天我让司机陪你去取。”

十一点半多一点,吴越敲响了华明远的家门。

酒意基本消退了,两个多小时前的豪饮只留下微红的脸颊和一点散不去的白酒味。吴越当然不会选择打的返回平亭,那样做的话简直是抡起巴掌打章武龙的脸。

章武龙本来想亲自送吴越过来的,可惜他年龄大,酒量小,比吴越还醉三分,只好派了两名司机,一个开他的林肯送吴越,一个开吴越的桑塔纳跟着走。

“辛苦,辛苦。”

华明远没有过多寒暄,赶紧把吴越让进家门。

客厅里,刘林见吴越进来也站起来问候。

周雨睡衣外批了件衣服,忙着张罗茶水。

“嫂子,打搅你休息了。”吴越笑笑,“我来,我来。”

“你呀,现在成了咱们监狱的一块宝了。哪能劳烦你动手?”周雨笑嘻嘻的又问:“真成了?二百五十万吨呢,咱们监狱一年产量才三百多万吨吧?”

“准确的说是三百二十万吨到四十万吨之间。当然,产能扩大后,年产四百万吨也能达到的。”刘林递了根烟给吴越。

“就算是四百万吨,小吴一人也占了销售的大头了。小吴,快给嫂子说说,怎么出去一天工夫,就抱了一个特大的金娃娃回来的?”周雨裹紧了衣服,坐到吴越对面,催促道。

“好,我来说说。”

吴越简单的把情况复述了一遍,闹事冲突这些题外话特意隐去不提。

“天明的父亲为人不错啊,有机会想和他见见面。”华明远喝了口茶,又提醒吴越,“章家这次可是大功臣,你中队那个叫章军的应该符合立功的条件了。”

立功比劳动积极分子的奖励更高一级,需要监狱上报省监狱管理局审批,一个立功减刑时起码可抵一年半徒刑。不过,它的要求相当严格——在抢险救灾或是预防脱逃中有突出表现的,还有一条就是对监狱有特殊贡献的。

家属的贡献可以算在服刑犯身上,这么说的话,章军是够条件的。二百五十万吨去掉路桥八局的五十万吨,还有二百万吨是章家一手牵线搭桥促成的,这一举解决了平亭监狱数十年来的销售老大难问题。

“华哥,等正式签订合同后,我会让中队内勤去搞材料的。”吴越抿紧嘴想了想,又说,“解决销售问题,这一点是矿山中队整合的基础条件。华哥,能不能把这个也上报省厅,作为我们改革方案的补充条件?这也是向省厅表明,我们正紧锣密鼓的开展改革筹备工作,更进一步显示了决心和务实精神。”

“老华,小吴这个提议好。通信员嘛,还是我来。”刘林主动请缨。

“嗯。”华明远表示同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刘林,“老刘,明天一上班,你就通知全体党委委员开会,咱们把销售科新聘副科长竞争上岗的事尽快提上议程。”

销售科新聘副科长的议题在党委会上得到了一致的通过。销售科是监狱的一个特殊部门,虽说现在一正三副,比其他科室多出了两个副职,不过,就算多出十个也没关系,只要能把石料帮监狱卖出去就行。

只是这一次的公开竞岗玩了个新花样,叫“暗箱操作”,监狱定一个标准封箱,竞岗者先自报能够完成的销售数额,然后登台演讲,阐述他的销售可行性,并给监狱一个销售任务大致完成的日期。

按竞岗者自报数额排名,高者入选,当然如果数额都低于监狱预定目标,那就无人入选,进行下一次竞岗。

任务完成期,监狱给出的时间长达一年,不过头半个月之内,必须签订销售总额60%以上的销售合同,否则入选也被视为无效。

会议开得很快,一小时不到就结束了。

会后,文印室很快打出了样稿,政治处组织人员用毛笔誊写,张贴到机关大楼前的告示栏和各个大队大队部门口。

没到晚上,整个监狱就沸腾了。

有些销售门路的自然摩拳擦掌暗中四处联系,没有门路也在谈论猜测谁会成为幸运儿。毕竟这次对竞岗者职务要求的门槛很低,副中队长级以上就可以了。副中队级一跃成为副科长,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巨大的诱惑。

对此,施辉监狱长嗤之以鼻,他是知道标底的,一年销售一百万吨。这样的人才他对着监狱干警花名册一个挨一个看过去,也没发现哪一个有此能耐。

竞岗者个个高高兴兴来,最后没一个人竞岗成功,又个个垂头丧气走。华明远搞这个没用的干嘛?岂不是无事找骂?

呵呵,花样不是好搞的,指望这一手就能彻底解决销售问题,华明远同志有时也太幼稚了。施辉腹诽了几句,也没心思再去理会华明远即将到来的麻烦,现在他自己正麻烦着呢——

监狱同意他搞一个职工分流的试点,他为了表示民主,还特意去找试点单位工人开了个座谈会。没曾想适得其反,从那天起他的办公室就成了工人俱乐部。后来,他想来个快刀斩乱麻,买断工资的钱先一发,然后宣布分流名单。可电话给打给省局吴永凡副局长,原先一直支持他改革的吴副局长居然改口了,说局里封冻了这笔分流资金的下拨,至于何时启封,他也不知道。

这算什么事?他上,上不得,退,也退不得,悬在半空,整天被一群工人追着跑,这哪里还像一位监狱长,分明就是欠债不还的包工头嘛。

算了,再坚持一段,如果吴副局长那边还是没有动向,就宣布改革暂停,痛痛快快丢一次脸总比天天给人当笑话看强。

施辉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正想下基层中队转转,门口又传来了几个工人的粗嗓门。

唉,施辉苦笑笑,站起来去开门。

销售科新聘副科长竞岗演讲大会如期在三天后召开。

机关小会议室济济一堂,挤不下的都涌在窗口往里看,还有不少人正往这边赶。

会议主持人政治处主任刘林看到这阵势,只得把地点改在大会议室,这下才勉强够。

“没想到这么多人感兴趣。”

“有些退休了的老同志也来看热闹了,能不多吗?”

主席台上,几个监狱副职领导一阵交头接耳。

监狱党委委员基本到齐,唯独少了监狱长施辉一个人,他请病假回省城看病去了。施辉这点伎俩,明眼的全清楚,自个没本事解决问题,只好跑回去搬救喽兵。

参与竞岗的一共是十一位,刘林特意把吴越放在最后一个。吴越要是第一个出场,一发言,大会就可以宣布结束了,二百五十万吨的数目报出来,谁与争锋?

华明远宣布大会开始后,一群热血激昂的纷纷迫不及待登台亮相。

尽管一个个舌绽莲花,说的天花乱坠,听口气一个人似乎就能全包全揽。不过报出来的数目却令在场的监狱领导大失所望,最高的只有十五万吨。

没戏唱了!几个屁股坐不住的监狱副职溜下台,找老领导或是老同事闲谈,以显示他们的尊老和亲民。

看热闹的因为不知道标的,等着看幸运儿诞生都没走开。当吴越前面的那位上台时,真巧郑媛媛打电话过来,吴越离开喧闹的会场去了外边走廊。

“三大二中的吴越呢?”刘林叫了几声,见吴越在外面接电话没听到,就想让其他人去喊一声。

主管狱政的王副监狱长心想还等个啥?反正没人够格,不如早点亮出标的,让吴越也知难而退吧,省的再听一次夸夸其谈,便提议,“刘主任,公布一下标的吧,等会小吴到了,也要这个程序嘛。”

“对对。”其他的几个副职也附和。

华明远点点头,刘林打开了提前封好的纸箱,取出监狱定下的标的,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监狱初步拟定的销售额标的为一年一百万吨。”

开什么玩笑?刘林主任是不是眼花了?闹哄哄的会场一下静了,接着更大的噪杂声“轰”的起来,没多时,无人指挥也基本形成了统一意见——监狱领导逗人玩呢,一百万吨,有本事独立销售一百万吨石料的,还干监狱警察?不好自己去当石子老板赚大钱?虽说销售一吨有五毛钱的提成,超过一百万吨,提成还增加一倍。看看是蛮不错,算算更诱人,可前提你要能销出去啊,销不出去一吨提成十块也只是个空话?

竞岗者难免有些恼怒,看热闹的也觉得无趣。虽然还剩下一个吴越,可没人对他抱希望。吴越是不错,升得快,运气好,算是几十年一遇的人物。只是隔行如隔山,销售那么好弄吗?他要是真能销售出一百万吨,这人不能算是人了,而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了。

有人估计吴越听到了一百万吨的标底,自个开溜了。眼尖的看到吴越还在打电话,其中一个不怀好意的存心要看吴越出洋相,特意跑出去,叫吴越上台去演讲。

嗳,这家伙还上台干嘛?底下的一齐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吴越慢慢走上台。

吴越没带稿纸,只是简单的讲了几句,就把会场点燃了——我承诺一年销售二百五十万吨石料,合同可以签订三年。购买单位三天后,来我监狱签订正式合同。

83章副科长,垫脚石(五)怪异的任命

离吴越最近的王副监狱长,探过身子问道:“小吴啊,你是不是多说了一个零?”

王副监狱长很小声,不过声音被扩音器一放大,整个会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对呀,是不是搞错了?大家停止了议论,抬头张大眼看着吴越。

吴越摇摇头,“没错,一年二百五十万吨,或者更多一点。”

按理说,他没必要说大话呀?三天后成不了,自个打自个嘴巴?众人心里又是一阵不解:吴越这么急吼吼干什么?他是明确副科级的,只要耐心等上几年,副科官帽飞也飞不走。他今年才虚岁二十四,还怕等不了?

那么,这事八成是真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一些心思活络盘算开了:一年二百五十万吨,光一笔提成就是二百五十万,三年就是七百五十万。老天,二十四岁就当上副科长不说,还混了个千万富翁。

“妒”字很快就写在大部分人的脸上,吴越目光一扫,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微微笑笑,对着话筒又说:“在这里,我提前宣布一个决定。销售提成款,我准备分成三份捐出去。一份给场部老干部活动室,老干部是监狱的奠基者,咱们吃水不忘打井人嘛。一份给监狱幼儿园,孩子是华夏的未来,也是在座诸位的未来。一份给干警俱乐部,丰富青年的干警业余文化生活”

“哗——”全场掌声雷动。

大手笔,自愧不如。别有用心的此刻也不得不叹服。

差距啊,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混上副科实职。嫉妒的也没了嫉妒,扪心自问:换成他们自己,到手该得的七百五十万能舍得捐出去?

嗯,这娃娃不错,能想到咱们这些不在位置上的老同志。论资排辈思想最严重的离退休老干部也抛弃了成见,原本私下里谈论起吴越还有些不屑一顾,毕竟吴越的成功在他们看来颇有些投机取巧的意味。呵呵,二百五十万的绣球抛过来,不接傻呀。监狱经济一向紧张,以往老干部要举办些活动,厚着脸开一次口,监狱一千二千打发叫花子似的。现在不同了,不用再摔老面子,咱们老同志手里也有钱!

厉害!舍得七百五十万,把平亭监狱老中青三代全笼络住了,就凭这气魄,这手腕,他日吴越绝非池中物。看问题不浮于表面的,换了一种眼光重新审视那个正端坐台上的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是皆大欢喜还是一出闹剧,就看三天之后吧。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期待着这一天。

“小吴,监狱可以为你筹备三天后的合同签订会,不过”

宣布竞岗演讲结束之前,华明远特意问了一句。

“华政委,如果没有达成预期目标,我个人愿意承担监狱的所有损失!”

吴越对着话筒下了军令状。

合同签订会前的一个晚上,江南省司法厅内部刊物《警坛风云》——《新星》专栏的采编记者廉明海提前到了平亭监狱,对吴越做了专访。

廉明海的到来,是刘林和吴越、华明远商量后安排的。他认为增加吴越在系统内部的曝光率,能让于厅长进一步加深对吴越的欣赏,更有利改革方案的通过。谁都知道,《警坛风云》的名誉总编就是于国厅长,他案头平时总会放上一本最新的《警坛风云》。

吴越的成绩都是旧话题,廉明海把采访的重点放在了这次合同签订会上,生产石料的监狱在省监狱系统有五家,销售滞后也一直是制约和束缚另外几个监狱产能扩大的软肋。

吴越没有过多的阐述销售手段,而是把话题巧妙地引到监管安全上来。他说,监狱全包销售能让基层干警放开手脚集中精力确保监管、生产双安全。最后还隐晦的提了提,整合矿区,实行大监管格局才是类此平亭监狱这样的,由原先劳改农场改造成的监狱走向现代化和安全化的有力保证。

采访结束后,华明远指着样稿,看看吴越:“小吴,这份稿子上了刊物,咱们于国厅长只怕要说你小吴将他军喽。”

“将军就将军,咱们不添一把火,于厅长动作不会快。”吴越笑了笑。

次日,监狱门楼彩旗飘扬,“热烈欢迎社会各界光临指导”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九点一过,陆续有轿车驶过门楼,由迎宾员指引,直上招待所,在临时搭建的签约台前停下。

十点半左右,事先联系好的单位全到齐了,大部分是老总亲临,极个别是副总代表。简单列队去矿区转了一圈,签约就正式开始了。

机关门口和各个监区的高音喇叭里,不时传出广播员甜美而激动的声音。

“华夏路桥总公司八局和我监签订为期三年的合同,每年采购我监各类石料50万吨。”

“龙城市第一建筑公司和我监签订为期三年的合同,一年采购二十万吨。”

“龙城市伟峰建筑集团和我监签订为期三年的合同,一年采购二十万吨。”

“震泽市第三建筑公司和我监签订为期三年的合同,一年采购十五万吨。”

“震泽市路达桥梁公司和我监签订为期三年的合同,一年采购十万吨。”

“”

旁观者中细心的,粗略算了算,这次签订会的销售额高达二百六十五万吨。

这个惊人的数目,竟然是吴越一个人创下的。熟悉内情的人清楚,监狱销售科最资深的销售员,个人最辉煌的销售记录才只有区区三十七万吨。

没人知道吴越是如何办到的,唯一可以解释的是,他真是个幸运儿!

这些建筑公司的老总们,兴趣自然不在饭菜上,草草用过饭后,打了个招呼,汽车后备箱里塞满了监狱赠送的特一级茶叶,纷纷呼啸而去。

下午一点,监狱党委会再次召开。

华明远电话联系了施辉,通报了这次销售科副科长的竞岗情况。

副科长人选是吴越?居然又是他?施辉心里暗暗吃惊,不过,他当即表示了同意,能反对吗?人家一人顶了大半个销售科。换了他施辉当监狱一把手,吴越又是他的人的话,别说销售科副科长,给个科长也行。

这次党委会上意见空前一致,与会者都是喜气洋洋的。销售老大难问题一解决,干警的待遇立马有了保障,工作积极了,他们也省心。

只是对吴越的任命上,华明远的建议让人大跌眼镜——任命一级警司吴越同志为销售科副科长,兼任三大二中主管指导员,以后工作重心仍在三大二中。

基层工作压力大、风险高,也辛苦,吴越能乐意吗?他可是当红人物,监狱的功臣,就算他吃了哑巴亏不吱声,老同志们也不会答应的。嗳,老华不是跟吴越关系不错的嘛,这到底在唱哪出?

“这是吴越同志的个人意见,对于他这种甘于奉献,服务基层的精神。我表示欣赏和支持。”

华明远不紧不慢又来了一句。

这个吴越,多聪明的人,走这败招?除了刘林,其他的几位党委委员彼此眼神交流,皆是茫然不解。

吴越的任命下达后,监狱一片哗然。不过,既然是本人的意思,旁人也没法去为之抱不平。

三大二中指导员办公室。

吴越、陈勇对坐。

“指导员。嗨,我真糊涂了。你还留基层干嘛。”陈勇翻看着大红任职聘书,又看看一页任职说明,最后抬头望望吴越。

“勇哥,副科长一个过渡罢了,不值得留恋。”吴越吐出一个烟圈,“我的中队是以后的坚实班底,现在放弃了,以后拿回来就难喽。等一等吧,我想应该很快就拨云见日了。

84章试点单位?试点大队!

所谓的很快拨云见日,其实也不快。,

吴越的改革方案提交省厅后,一直拖到五月底,还没有响动。期间,刘林也向局政治处主任沈涛凯问询过,沈涛凯回答:没同意也没反对,不正说明于厅长仍在考虑中吗,再等等吧。

沈涛凯的话说的没错,几个月来,省司法厅于国厅长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吴越的那份方案摆在他办公桌抽屉里,他一有空就拿出来翻看,私下还让几个口风比较紧的厅党组成员传阅过,其中就包括司法厅副厅长兼监狱管理局局长陈元伟。

看过之后碰头商议的结果是,方案高瞻远瞩又切实可行,符合司法部关于新形势下监狱现代化、正规化建设的整体部署和发展。

对于吴越嘛,大家的意见也趋于一致,小伙子是块好钢,捶打一番能够成材。不过,他冒头太快、太急,还是适当遏制一下势头,让他静下心沉淀沉淀。

小家伙能静下来么?据沈涛凯说,吴越这一阵子正忙着劳务加工点的选址。于国微笑着摇头,目光从写着“五月二十六号”的大台历上移开,落在新一期《警坛风云》的封面上,封面人物正是吴越。

专访于国仔细看过,从中不难读出言外之意。

靠在椅背上,于国闭眼思考了好一会,猛的睁开眼,抓起内线电话。

“我是于国,通知在石城的厅党组成员下午二点开会。”

放下电话,于国点上一支烟:小家伙既然已经卯足了劲,那,我就为他吹奏一曲进军号!

五月二十六号,下午二点。江南省司法厅机关小会议室。

于国厅长环顾四周,九个党组成员到了七个,人数完全符合表决的组织原则。

每个与会者面前都放了吴越所写改革方案的复印件,开会之前,于国厅长请大家先用上半小时好好看看这份改革方案。

司法厅除了于国厅长和陈元伟副厅长,其他的党组成员都不分管监狱这一块,不是自己的自留地,管那么多干嘛?再说改革方案具有较强的可操作性,加上司法部也有文件精神要求,自然个个举手同意。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以厅党组的名义下文给省监狱管理局,有关具体事务由陈元伟同志负责。老陈,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于国合上笔记本,率先走出会议室。

厅长办公室。

于国、陈元伟并排坐在沙发上,秘书送上两杯茶后,很快退出轻轻关上门。

“老陈,试点单位这个头开好了,全省监狱整体改革才能顺利启动。典型立起来后,我去省委省政府汇报工作,开口寻求支持才会有底气嘛。”

陈元伟点点头,“厅长,我考虑确立平亭监狱为全省监狱改革试点单位可以暂时搁一搁”

“嗯?”

于国身子往陈元伟方向移了移。

“厅长,试点单位有些政策倾斜是必然的。为什么是平亭而不是其他监狱?凭一份方案恐怕难以服众。我的意见是先让平亭监狱搞一个大队的试点,厅长你看?”

“嗯。”于国想了想,“老陈,监狱系统你最熟悉,你的想法很周到。就让吴越这小子先去搞吧,他可以不等不靠自力更生的,把这个样板竖立起来后,再确立平亭为试点单位,这样子说服力就大了,闲言碎语也会少很多,也便于你们监狱局进一步开展工作。”

意见得到统一,两人的谈话就轻松多了。

“厅长,吴越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前不久,一下子把监狱销售难题给解决了。”

“我知道。”于国随手拿过《警坛风云》,翻到吴越的专访,“你看看,几千字的报道。这小子在将我军呢。”

“怎么,厅长你有想法了?”陈元伟半开玩笑半是试探。

于国大手一挥,“想法当然有啊。一个政治家光做老黄牛是不合格的,没有点头脑和手腕,成不了大气候。”

于厅长的评价之高出乎他的意料,看来于国对吴越的期许还不限于此。他比于国大五岁,外界风传下一届司法部换届,于国很可能会直上京都入主司法部。于国看好的人,将来的成就势必不可限量。这么分析的话,他对吴越的培养也得重新调整,步子不妨大些,担子也不妨重些。

陈元伟笑了笑,“吴越这份方案,我看了之后触动很大,一些工作的思路也得到了启发。”

“哦?说说说看。”

“既然下了决心要解决数万名服刑人员的岗位,那怎么能把监狱职工一推了之呢?我上两个月就把职工买断工龄资金的下拨给封冻了。历史包袱绝不能让职工个体去承担,监狱职工有其特殊性,几辈人生活在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他们走向社会有多少生存能力?”

“说的很对。将来劳务输出多了,干警既要抓监管安全也要管生产安全、产量质量,一些杂事杂活和需外出的事可以交给职工去干嘛。监狱流动性大,有的岗位需要长期稳定的技术工,这些岗位也可以让给职工。光是吴越一个试点大队留给职工的岗位就有五十几个。他平亭监狱有几个职工?全面搞起来的话,还怕消化不了?”

陈元伟频频点头,谈话结束前,他提了自己的担忧,“厅长,我完全相信吴越能把试点大队搞起来并能搞得很成功。我本人也倾向由吴越主管这个大队,不过,他实在太年轻了。只怕”

“怕什么?”于国难得的打断陈元伟的话,“先让他们争去抢去,让一些歪瓜裂枣浮出水面见见光。民主集中制嘛,最后的决定权不在监狱,而在厅局!我认为事情还不至于闹到这一步吧,相信吴越同志完全有能力妥善解决好这个问题。”

六月二号。江南省监狱管理局正式发文,确立平亭监狱三大队为全省监狱现代化改革的首个试点大队。

六月三号。平亭监狱召开全体干部会议,传达了省局的文件精神,确定了试点大队的筹备小组名单——

组长:华明远

副组长:施辉

组员:监狱全体党委委员、三大队主管大队长王国生、销售科副科长兼三大二中主管指导员吴越。

这份名单颇为耐人寻味,业余分析人士认为是不是预示着这个试点大队将来的班子以王国生为主,吴越为辅?

不过随后的分工说明又打破了这个猜想,监狱领导层的不说,那纯粹是挂名不干事。王国生和吴越两个,王负责基础设施建设,吴负责资金、业务、合同。虽说王在前,吴在后,可其中的主次,是个傻瓜也一眼能看出。

难道说,吴越会成为这个试点大队的主管一把手?一个参加工作不满一年,就算筹备全部完成大队重新挂牌,也只有工作一年多一点的小年轻成为正科实职,这也太疯狂了吧?说破天也说不过去的。

一时,平亭监狱暗流涌动,负面传闻到处流传。除了被公认为是吴越支持者的华明远、刘林、唐晓三人,其他党委委员办公室、家里基本成了菜市场,说坏话的,诉不平的,明的担忧怕吴越搞不好实际是嫉妒的,各式各样的人一下全冒头了。

这还好,有的干脆两毛钱邮票一贴,匿名信寄到了厅局。

为此,监狱不得不出来辟谣:试点大队的班子人选还在酝酿考虑中,到时全监狱副科以上的都可以竞争上岗,优先考虑票选多者。

六月十日。麒麟镇明越饭店。

吴越和圈子里的所有人聚了一次。

“华哥,我早料到了。树还没栽下,伸手摘桃子的就出来了。”

面对华明远的担忧,吴越有些不以为然。

“小吴,这事不可儿戏,你要慎重对待。票选是施辉监狱长鼓捣出来的,他能提出,必定有把握。”

华明远再次提醒。

“华哥,票选能说明什么?希*特*勒还是票选上台的,他干好事了。现在我没精力去考虑这些,等把框架搞好,我再来陪施辉监狱长玩几手。他暗的来,我就明的挡呗。”

吴越轻轻吹去浮在酒杯上的泡沫,仿佛施辉就如泡沫般一吹就散。

85章我的果实谁敢摘?(上)

离三大队一百五十米不到,驻监武警中队斜对面的坡上,有一处废弃近十年的养猪场。,本着节约资金和缩短建设周期的原则,试点大队的劳务加工点就选定在养猪场。

此处原本就是三大队的产业,占地二千多平米。只要加高围墙,添些监管设施,重新做两扇大门,再把猪舍扒掉,搭建三座钢架结构的大车间,就成了合乎监管安全标准的劳动场所。

二中队的服刑犯从矿山和茶田撤了回来,帮着监狱基建中队从事养猪场改造的劳动。三四百劳力的投入,很快养猪场就变了模样。周边环境也彻底整治了一番,一切阻隔视线的杂树灌木全部砍倒,移栽了低矮的冬青和花草,道路加宽夯实以符合十吨卡车行驶的标准,道路两旁架设了照明设施,杜绝所有监管盲区。

到了八月中旬,一座大方、美观的新厂房就已矗立在众人眼前,外出去合作单位岗位培训的十几名监狱工人也陆续结束培训回到了监狱。

按照工作计划,此时应该与合作方签订合同了,合作方的设备和启动资金也该随之到位。哪知前一段时间埋头苦干的吴越却放缓了节奏,筹备小组副组长施辉监狱长几次催促也只换来他几句敷衍的回应。

八月十九日,吴越的身影出现在监狱销售科。

“喔唷,真是稀客呀。吴科,你个大忙人怎么会想起过来转转的?”

这一声吴科叫的并不突兀。华夏人的习俗,非正式场合称呼职务一般会自动略去职务前的“副”字。看到吴越进门,销售科储明科长笑着站起来和吴越打招呼。储明是华明远一手提拔培养的,怎会不知吴越在小圈子里的地位远远胜于他,态度自然很亲切,甚至还带些刻意的恭维。

“无事不登三宝殿。”吴越递烟过去,“问你储科拿钱了。”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石料销售的旺季,吴越来之前打听过了,他联系的单位采购量已经超过了一百万吨。

“我说呢。”储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对里间墙角落办公桌前的史可说:“老史,别让吴科多等。赶快查一下。”

“嗳。”史可低声应了,低着头一脸尴尬。

正是由于她的告密,才使吴越在政治处的板凳没捂热,就被一脚踢到中队去的。吴越竞聘副科长成功,她就开始担心了,一个储明就够让她难受,再来一个吴越,这个销售科她还能待得下去?所幸最后吴越只是挂职没到到科室上班,她这才松了口气,要不她可能就会主动要求调岗了。

对于史可,吴越绝对没有好感,可处于目前的地位和即将要达到的高度,他也不想再和这个老女人去计较什么。史可的反常他看在眼里,却似没看见一样,仿佛史可不过是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吴科,你联系的单位一共采购了一百二十七万吨。货款回笼50%。”

史可捧着账册,硬着头皮走到吴越面前。

“嗯。”吴越鼻子一哼,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把史可打发走,转过身问储明,“储科,资金回笼还算好吧。”

“完全按照合同办事,一批压一批,没有拖欠的。非常不错了。”

“那就好。”吴越笑笑,“储科,给我凑足九十万,不够的,算我暂借。”

“吴科,你看你这话说的。不就提前多支取十几万嘛,再说这钱又不是给你自个的,还提什么借不借的?”储明带着几分责怪,又啧啧嘴,似乎替吴越大把撒钱可惜,一面吩咐主办会计,“开支票。”

“分成三份,每份开三十万?对吧,吴科。”储明回过脸问道。

吴越点点头。

八月二十号。

平亭监狱老干部活动室人头簇拥,就连一些原本不爱去活动室的老干部今天也到场了。

说是活动室,其实就是破旧的老礼堂门口挂个牌子。里面摆放了十几张桌椅,添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工人而已。寒酸、破败样直逼农村的茶馆书场。

平亭监狱大概有二百多个离退休老干部,没回地方仍在监狱生活的有一百三十多。

坐在礼堂主席台居中的吴越往下看,礼堂基本满了,老干部差不多全到齐不说,他们的家属和一些轮休的干警也来看热闹。

华明远没有到场,他和其他党委委员打过招呼,要把今天的舞台完全让给吴越发挥。

主席台上就座的除了吴越都是原先监狱级的老领导,吴越本来是自觉坐到最边上的,哪知道这些老同志不答应,硬是把他按在居中的位置。

长条桌上摆放着三座金字塔形的钞票堆,三十万一座,来礼堂的,一进门视线就被金字塔吸引住了。

支票薄薄一张,别说三十万,就算后面加个零,它的视觉冲击力也绝对比不上一大堆钞票出现在面前。

昨天为了提取九十万现金,忙活了一下午。看来效果还是明显的,吴越满意的品鉴着底下人的反应。

老监狱长几句简单的开场白后,吴越发言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笔捐赠,今年还会有,明后年也会有。三年之后或许仍旧会有”

“啪啪啪”

监狱级老领导带头鼓掌,很快掌声响成一片。

吴越站起来向台下鞠躬,坐下又说:“钱拿出来,如何花、用在何处,我来谈一谈想法。老干部们奋斗了一辈子,应该有一个理想舒适的活动环境。大家可以四处看看,现在这里像活动室吗?给老干部室的三十万,我建议重新装修房屋,按照棋牌室、健身室、影音娱乐室分割成独立的小区域。多请几个工人师傅,更周到的服务老干部。另外,可以免费提供一些点心嘛,我可听说有些老同志常常打牌忘了吃饭,这对身体可不太好呦”

“哈哈”

大家一齐笑了。

“小吴啊,活动室装修,咱们到那边去散心呢?”

十几个簇拥在一起的老干部大声冲吴越喊。

吴越笑了笑,这些人昨天华明远、刘林特意上门找过谈话,他们来此有个最主要的作用就是义务充当捧哏。

“这个只能请老同志们暂时委屈一下喽。当然,我也考虑了,可以请老同志们分批外出参观旅游嘛。比如去我试点大队的合作单位元亨公司参观,元亨方天明副董事长是我多年的好友,我可是丑话说前头了,招待不周,礼物不满意,我要翻脸的,”

“哈哈哈”笑声更响。

吴越抬起手,向下招招,礼堂又静了。

“给幼儿园的三十万,可以添置教学设施,让孩子们玩的开心,学的开心,另外,空调必须赶紧装起来,冻着、热着我们监狱的未来,那可不得了。”

这次礼堂里没人笑了,除了小年轻,来的人哪个没有孩子?吴越能为他们考虑这么细,说实话都很感动。

“干警俱乐部的三十万,全部用于设备添置,搞个像模像样的舞池、歌厅出来,让大家工作之余有个舒适的放松场所。”

“好!”

小年轻们大声叫好。

“老领导,还得麻烦你们一件事。”吴越向身旁两边看了看。

“说吧,说吧。能用得上咱们尽管开口。”老领导们纷纷表态。

“我有个提议,想请在座的各位老领导成立一个资金管理委员会,监督资金的流向,确保每一分钱都扎扎实实用在了实处。老领导们都是党性、原则性强的,由你们审批把关,谁能不放心?呵呵,就是要占用你们的业务时间喽。”

当惯了领导,一下台手里少了一支审批的笔,这种滋味经历过的才知道难受,没个三五年还转变不过来。现在吴越投其所好,哪个不乐意?

“小吴啊,听说你在搞试点大队,进行的怎么样了?也跟我们老同志说道说道嘛?”

捧哏再次出现。

举办捐赠会最大的目的,就是等着这句话,长久以来,吴越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监狱其他人宣传他为试点大队付出过的努力,他要借众人的口堵一些小人的嘴。

“这说来话长,咱们监狱的改革方案是我一个人搞的,试点大队的合作单位也是我一个人拉来的”吴越慢慢讲述着,他听见了底下所有人从喉咙发出的低沉的惊叹。

也许不用过今晚,这个消息就将在监狱人尽皆知吧,吴越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86章我的果实谁敢摘?(下)

“经过初步测算,试点大队一年可创收八百万,纯利不低于六百万。。除了上缴监狱这一块,大队还能积余三百多万。这三百多万可以在框架内给干警增加点福利,也可以搞些监管设施,但是还用不了啊。”吴越说着,眼睛看向身边的老监狱长,“所以我有个初步的打算,我准备大队留一百万机动,其余的全部上缴给监狱。我会提请监狱把这三百万划出一半给老领导的资金管理委员会使用,以后监狱一些困难家庭、大病人员的补助都可以从这里边取用嘛。”

吴越歉意的笑笑,“这事又要老领导们受累了。”

“哪里话,这也是帮现任领导减轻工作负担嘛。咱们老了老了,没想到还能发挥些余热。”老监狱长红光满面,问身边几个,“诸位,你们看是不是这个理?”

资金委员会钱越多,越能凸显重要性,谁不乐意?主席台上的也纷纷点头。

“小吴啊,监狱竞争上岗还没搞呢,你倒提前在这儿上岗演讲了?”

十几个老同志又嚷开了。

嗨,这几个老头,平时都是明理人,怎么今天专门来挑刺的?

不明就里的盯着这十几个人,越看越觉得碍眼。有几个脾气急躁的,忍不住走过去和他们理论起来。

吴越故意沉下脸不说话。

主席台上也一阵交头接耳。

“这不是乱弹琴嘛,竞什么岗?”

“就是呀,方案一人搞得,客户一人拉得。出这么大力和没出力的竞争?笑话!”

吴越等议论声稍稍平息,说;“这个竞争上岗,我不会去参加。”

“为什么呀?”底下有人问。

“因为我去参加就不公平了。”

“啊?”底下人交换着眼神,又一起抬头看着吴越,听他讲下去。

“我是策划者,又是筹备事务的具体负责人。我去参加,他们拿什么出来和我竞争?呵呵,这对他们公平吗?”

“哈哈哈”底下哄堂大笑。

“小吴,听说厅、局的举报箱塞满了检举你的信件,有没有这回事?”

十几个捧哏的,装作没看到周围人不善的目光,硬着头皮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有吧。对此我欢迎监狱纪委和上级纪检部门对我进行调查,还我一个清白。”吴越一脸无奈,“至于写信的,我也没办法阻止。二毛钱邮票,几分钱的信封,公家的稿纸,成本不算高。没用也不心疼啊。”

“岂有此理!”老监狱长一拍长条桌,伸手问吴越要话筒。

吴越赶紧递过去,老监狱长接过话筒,站了起来,“现在有些人一看到位置,就红眼了,不择手段、下流龌促!我是老了,可我脑子还没坏,眼睛还没瞎。谁好谁孬,谁是干事的,谁是生事的,分得明、看得清!”说着,指指主席台下,“你们这些老家伙,还认不认我黄阳斌?”

“老领导,有啥话你说,我们大伙听着呢!”

底下有人大叫。

“好!”老监狱长黄阳斌满意的点点头,“那我就代表大家表个态。那些个混账东西不敢露脸写匿名信,咱们就写公开信。”

“你这老家伙,原来是宣教科长。文采好,写信的任务交给你。”黄阳斌向近主席台边上一个清瘦老同志招招手。

“老领导,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清瘦的老同志大声回应。

“嗯。”黄阳斌用力点头,“信写好后交给我,我第一个署名,然后一家家传过去。当然,咱们不搞家长制,谁不愿意署名随他去,不强迫。说老实话,二毛钱邮票我舍不得,几十块车旅费倒出得起,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动,我要亲自带了信去见厅局领导!”

吴越在老干部活动室的言行很快传到了施辉的耳朵里,这让他又气又羞。

公然不把他放眼里,公然对反对监狱的工作部署,哪里还有一点组织性原则?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用!施辉用力把手里的笔往办桌上一扔,这几天他总算能喘口气了,华明远伸手拉了他一把,答应可以优先考虑这批工人去试点大队上岗。

没你吴屠夫,就吃不上没毛猪?哼!施辉心里一声冷笑,抓起电话询问下属部门试点大队负责人竞争上岗的准备事宜。

八月二十七日。竞争上岗如期举行。吴越果真没有参加,可怪的是原本报名的十几个人只来了三个,其中两个还是施辉来平亭监狱后,刻意拉拢和培养的下属。

这样的竞争上岗实在是儿戏了,还有什么公信力?施辉一脸铁青的离开会场。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施辉像是中了邪,一门心思想着的,就是不能让吴越坐上试点大队一把手的位置。为此,他找了三大队王国生大队长个别谈话。

王国生表面对他很尊重,可笑眯眯的几句话出口,险些没把他呛死。

王国生态度很明朗:他绝对不会去当试点大队一把手。如果吴越当,他可以考虑做副手,分担吴越的压力。如果其他人来,他退二线养老。

这还不算,从竞岗会后,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先是试点大队的两个合作单位来电,要求和大队负责人尽快签订合同,一问施辉,吴越不一定成为大队负责人,二话没说就挂了电话。等一会又打过来时,措辞就很难听了,大有宁可不要前期投资也会撕毁合约之意。

安分了几天的工人又来拜会了,说试点大队有可能搞不下去,他们的饭碗只能请施监狱长另想办法解决。

施辉彻底被吴越激怒了,他像一只负了伤乱冲乱撞的野猪,失去了分寸和理智。在监狱党委会上提议对吴越作出处分未果,会后当即写了一份报告提交省监狱管理局,列举吴越的不是,完全一副平亭监狱有他施辉就没吴越,有吴越就没他施辉的势态。

江南省司法厅。于国厅长办公室。

“厅长,你看,球踢到省局来了。”副厅长兼监狱管理局局长陈元伟指着施辉的报告,只能苦笑。

于国手指从报告上划过,哼了一声,“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嘛,败得这样难看就不奇怪喽。我个人意见,施辉同志还是比较适合在局机关工作的。一个正处级的基层领导同志居然写出这种幼稚的报告,是威胁下属还是胁迫上级?不懂分寸,不知天高地厚!”

施辉这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何苦呢?吴永凡同志用人失察,反倒害了施辉。看到于国态度很坚决,陈元伟只能在心里惋惜,毕竟,施辉在局机关工作时一贯表现还是不错的。

“老陈啊,我知道为了平亭监狱这个试点大队的正科级,你们局也闹得不可开交吧?”

“是啊。几次党委会都得不到统一,很难下决断。”

“这样吧,你传达我的几点意见。”于国考虑了几分钟,手指一直在桌面上敲击,“哒哒哒”的声响弄得陈元伟老大不自在,“同意施辉同志的请求,把他调回省局机关,职务另行安排。举报信吴越同志的匿名信,经查证都是诬告。吴越同志的好友方天明是个亿万富翁,他乐意资助吴越同志,这个谁也不能阻止,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想利用这点和吴越同志达成过权钱交易。”

“呵呵,一个监狱警察能给亿万富翁带来什么好处?据说那辆桑塔纳上班之前就给吴越同志使用了。”陈元伟插了一句,又开起玩笑,“除非那个方老板预测到了吴越同志将来的成就。”

“说起匿名信,我这儿还有一封公开信呢。”于国从抽屉里拿出平亭监狱老监狱长黄阳斌亲自送来的信,摊开给陈元伟看,“几乎全部的老同志,三分之二以上的干警都署名支持吴越同志。我们用人,要看有没有才,更要看有没有群众基础。缺乏群众基础的领导怎么可能合乎群众的要求和标准?怎么能凝聚起群众的力量推动发展?”

“厅长,这事我也听说了。可我们有些同志认为,这是吴越同志花钱买人心。”

“荒唐!老干部要不要关心?下一代要不要爱护?年轻干警的业余生活要不要考虑?监狱经济紧张,没有余力去办,我理解,他们也理解。有人舍得花大钱去办了,我们一些同志却又说起风凉话来?试问,换成他们,有没有这种气魄?一件事情好与坏,看结果!人心所向有什么不好,难道要像施辉同志一样被人背后戳着脊梁骨?”

“厅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召开党委会。”陈元伟起身离开。

“老陈,等一等。”于国把陈元伟叫住,“带上这份公开信,让局党委全体成员传阅。另外,你问一下,平亭监狱的试点大队什么时候挂牌,告诉他们到时我也要去表示祝贺!”

87章狂,咱有这个底气

施辉和吴越对垒,施辉完败,吴越完胜。、堂堂一个正处级监狱长在厅局居然不如一个副科长吃香,这个结局非但局外人没有想到,也出乎施辉、吴越本人的预料。

施辉本以为他一份报告提交上去,吴越正科级无望不说,搞不好要吃一个不大不小的处分。

吴越呢,也扎扎实实准备了几招后手,正卯足劲想和施辉好好过几招。

这个结局为许多业余评论员提供了思维散发的空间,各种奇谈怪论一齐出笼,一时把吴越的风头炒到盖过了所有监狱级领导。

监狱级领导门路多,自然消息灵通准确,于国厅长对吴越的评价和公开支持的态度,很快传到了他们耳中。

监狱党委委员中,华明远等与吴越一个圈子的自然欢欣鼓舞。中间派立即作出调整,摆出向华明远靠拢的态势。一些原先属于孙浩然圈子,时不时跳出来和华明远等人唱对台戏的,不得不夹紧尾巴暂避锋芒。

监狱长办公室里,施辉盯着办公桌上的调令,眼中一片茫然:同样红色的抬头——江南省监狱管理局,几乎同样多的字数,只是任职改成了调职,地点颠倒了一下,就从喜剧变成了悲剧。

他恐怕是江南省监狱系统任职最短的监狱长了,才半年多一点啊。这是多么具有讽刺意味的事实,如果输给同一级别的对手,他面子上还能有点光,可现在呢,简直是无地自容。

回去干什么?调令上没说,吴永凡副局长电话里也没肯透露,看来不会有什么好位置喽。施辉觉得脑子阵阵胀痛,伸手轻轻捶打前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四十还不到,就不能东山再起?施辉闪过这个念头,渐渐又有些兴奋,站起身,挥舞着拳头,狠狠击打想象中的敌人。

“施监狱长,有蚊子?”

推门进来,准备送施辉回省城的司机小葛,看着施辉踮起脚,在空中手一挥一挥,未免好奇。

“哦,是啊。这鬼地方蚊子特别多。”似乎为了印证他真的在抓蚊子,施辉又挥舞了几下才罢手,“你看,你看,‘嗡嗡嗡’、‘嗡嗡嗡’,心烦呐。”

想当初你来的时候看起来挺兴奋的,现在混不下了,要走了,就成了鬼地方?小葛是老莽山人,颇有些本土观念,听施辉这么评价平亭监狱,心里一阵不舒服。不过,他只是一个司机,也不会把不满摆在脸上,仍是带着谦恭的笑,“施监狱长,你啥时走?”

“等等吧。我还有几份文件要整理。”施辉看了看表,离机关下班还有二十多分钟,他实在不想灰溜溜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决定等机关下班人差不多走光了才出去。

狗屁!还不是怕出丑。小葛带着一脸坏笑,“早些走吧,好几十公里山路呢,天一黑就不安全了。”

出监狱往省城方向的公路坡高路窄确实很难走,时常有车祸发生。面子和命想比,还是命重要。施辉暗自咬牙,“那,走吧。”

败者施辉固然是百味陈杂离开平亭监狱的,可胜者吴越这几天过的也不轻松。

任命虽说还没正式下达,不过谁都知道试点大队一把手非吴越莫属。相比监狱其它的几个大队,试点大队不但工作轻松,而且可以预见的是福利待遇也绝不会低。

塞人的电话,亲自到三大队来见吴越面谈的,一个接一个。当然,没有谁敢对吴越加以颜色,只是恭维话听多了也难受,再说岗位有限,怎么可能全数满足?

吴越疲于应付,忙的焦头烂额,连干正事也没了时间。这可不行!虽然背后肯定会有人议论,不说是甘当副手嘛,怎么连人事权也抓住不放?王国生和吴越商议后,还是挺身而出接过了这个得罪人的活。

王国生监狱打拼了几十年,资格老,监狱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也门清,由他出面倒是适合。风言风语吴越只当是空气,不过让王国生这个老同志干烂活,实在过意不去,也没啥可表示的,十条软中华。

王国生没拒绝,监狱巴掌大的地,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求上门得不到回应,心里必定不痛快,那就来时一杯好茶,走时一包好烟,平息一下他们的不满吧。

这天,吴越忙完了工作,匆匆走回宿舍,拧亮台灯,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在上面写画起来——

大队领导四名,吴越(党支部书记、主管大队长),王国生(党支部副书记、教导员),陈勇(副大队长?),副教导员(暂缺)。

他和王国生的职务已经明确了,陈勇呢,还得他去帮着运作一番。剩下的一个副职,是原三大队副职留用还是监狱另行安排,吴越没有意见。

大队下辖中队三个,原三大二中所有干警留用。

新编一中队,主管队长曹金柳(原三大二中副队长)指导员沈天峰(原三大二中副指导员),其他两名副职待定。

新编二中队,主管队长周斌(原三大二中副队长)指导员王东升(原狱政科科员),副队长史冬(原三大二中内勤干事),剩下一个副职待定。

新编三中队,????

吴越用笔在“新编三中队”五个字后面重重画了几个问号。这份名单将他原班人马普遍提升了一级,换了其他人坐上吴越的位置,绝对不敢拿出来公布于众的。试点大队彻底成为吴家班,这个吴大队长也太过放肆狂妄了。

该提的都提了,手里兵少啊!吴越还是不满足,叹息着往椅背上一倒,伸手去桌上摸烟盒。

“笃笃笃”

宿舍门敲响了。

哪个摸到宿舍来了?王大没挡住?吴越把纸片收进抽屉,关上,起身去开门。

门口是三大三中的队长黄双翔,吴越曾经的领导。

黄双翔局促的搓着手,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吴科。打搅你休息了。”

老黄,拜托你看看表,现在才四点多。吴越笑了笑,请黄双翔进屋坐着喝茶。

烟相互敬了,茶也喝了几杯,黄双翔胡乱扯些话头,云里雾里搞得吴越一时也摸不清他的来意。

诚然,黄双翔对他有过一阵子不友好的表现,他也不舒服过。只是当他踏上一定位置后,看问题和以前有了极大的改变。他理解黄双翔当时的举措,毕竟面对一个强势的下属,不作任何抵抗就投降也未免软弱过头了。

站在大队领导的角度看黄双翔:工作肯苦踏实,野心不算太大,属于比较靠得住容易驾驭的下级。

“黄队,你找我有事吧?有事说事,不要有什么顾虑。咱们同事过,后来相处的还很愉快嘛。”吴越被黄双翔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弄得实在忍不住了,索性捅破窗户纸,主动发问。

吴越说话完全是上级对下级的口吻,可黄双翔听了一点也不觉刺耳。他的想法很简单,领导就该有领导的谱,摆谱也证明吴越已经进入了大队一把手的角色。

这么一想,黄双翔更加不安了,会不会就因为过去一点小过节而坏了事?迟疑着,直到看到吴越脸上极为明显的不耐烦,才吞吞吐吐道:“吴科,过去呢,我有的地方确实做的不妥。我向你道歉,我”

“过的事过去了。说现在吧。”吴越摆摆手。

“吴科。”黄双翔又敬上一支中华,帮吴越点火。中华他平时不抽也抽不起,只是未来的吴大队长非中华烟不抽,所以才特意买了一包。

“说吧。”

“我呢,想留下来工作。吴科,你能不能考虑一下”黄双翔边说边观望吴越的脸色。

“考虑什么?”

吴越眯着眼自言自语,听在黄双翔耳朵里却是拒绝。

“吴科,你再考虑考虑吧,我知道过去对不住你,可我”

“对不起,对不起,走神了。”吴越笑着拉开抽屉,用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纸上满是人名,黄双翔偷偷瞥了一眼,见吴越丝毫没有防备他的意思,大着胆子凑上去看:哎呀!吴大不愧是吴大,整个监狱都在猜测,都在用尽办法往试点大队挤,没想到全是白费气力,人家吴大一个人坐在宿舍基本搭好了整套班子。不用怀疑这份名单的真实性和权威性,最终公布的名单绝不会和上面所写的有任何差别。

目光往下移,他一颗心差点蹦出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三中队,主管队长黄双翔。

他苦苦追求多年却始终得不到的中队主管一职,在吴越大笔轻轻一挥下就到手了。

“吴科,这、这”超过预期太高往往也让人接受不了,黄双翔擦了擦眼,盯着名单看了又看,这才相信眼睛没骗他。

“黄队,注意保密。这份名单除你之外还没人见到过,不可外泄呀。”吴越回过脸微笑。

信任啊,这就是信任!黄双翔呆立着,哆嗦着嘴,想说感谢,想表示忠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跟王大打个招呼,从明天起,你调离三中队到二中队上班。职务暂时不安排,先熟悉一下工厂的环境和生产线的各道工序吧。”吴越从抽屉里拿出几包中华塞进黄双翔衣兜。

“吴科,你放心。我黄双翔也是会卖命的人!”

一跺脚说出了心里话,来时的负担全部卸去,黄双翔一阵轻松,抬头看看天,咋这么蓝,远望莽山,哎,今天特别美啊!

88章外国人不是免罪金牌(上)

元亨公司的铜材拉丝机、制造电缆盘所需的木工刨床、电焊设备、喷漆设备、切割设备已经全数运来并安装到位。、

华夏旅游的工艺品模具、原材料也整整齐齐堆放在三车间里。

原三大二中三百多名服刑人员分散到三个车间,接受合作单位技术人员的培训,他们将成为新组建大队的骨干犯人,以后新犯人扩充进来,他们可以手把手的教。

九月初的太阳还是那么灼人,吴越去三个车间转了一圈,站在大门口,制服湿湿的贴在背上,痒痒的难受。

“陈队,得赶紧把排风扇装起来,万一有人中暑就是生产事故。另外,大伙房多熬些绿豆汤,放点冰块,上午下午各送一次。”吴越看了看身边的陈勇,又对身后的黄双翔说:“黄队,三车间你多照应。一些基础骨干犯人可以先摸摸底了。别等中队组建好才临时抱佛脚。”

“嗳!”黄双翔答应的又快又脆。

黄双翔这两个礼拜过的有点不尴不尬,他是三中队正职队长,莫名其妙调进二中队,却一点职务也没安排,跟普通干警一样带班。

三中队的觉得他傻,为了留在试点大队连中队长都不要了,值得?二中队的也别扭,你好好的中队长不当,挤到咱们中队凑什么热闹。叫你黄队吧,你没职务,叫你老黄吧,又显得落井下石似的。当然,试点大队干部名单没公布之前,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小九九在作怪,潜在的对手,总是不被欢迎的。

“你们忙吧,我去看看。”元亨公司的大巴从公路拐上石子路,停在了大队部门前,王国生大声冲吴越喊话。吴越打了个招呼,快步赶过去。

“黄队,不错啊。”见吴越走远,陈勇用胳膊肘捅捅黄双翔。刚才吴越的意思很清楚了,新编三中队的一把手是黄双翔。

“一点小进步。”黄双翔左右看看,见身边没其他人,笑道:“陈队,我可比不了你。副大队任命快下了吧?”

“不一定,不一定。吴大是明确了,其他的人名单还没最后敲定呢。”陈勇话虽如此,神情却是一副笃定,“这个不用我去多操心,反正只要跟定吴大就行了。”

“对对。紧跟,紧跟。”

黄双翔赶紧附和几声,看着陈勇志满意得,不免生出几分羡慕。圈子里不搞新人笑、旧人哭这一套,讲究的是越老越吃香,越铁杆。进个圈子不容易,他既然没错过最后一班车,就得紧紧抓住这个机会,搞出些成绩来给吴大看看。

这么一想,黄双翔精神头又上来了,顾不上擦把汗,就一头扎进了三车间。

“山子,你不在元亨好好当你的保安队长,跑我这儿来干嘛?”

看到薛小山最后一个从大巴上跳下来,吴越问道。

“小越哥,不不,吴大。这批工人要在这待上一阵的,方董怕他们坏了监狱的规矩,所以叫我跟过来指点指点。吴大,你是知道到,这里面的门道我多少懂一点。”

薛小山大西北吃过好几年牢饭,自然门清得很。吴越点点头,“工人宿舍就安排在厂区。等他们领了通行证胸卡,你带着过去看一下。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要预先交待好,免得出了问题处理了,你们元亨那边不开心。”

“我懂,我懂。”

“现在九点出头,到十一点,咱们去明越吃饭。”吴越看了看表,走进了教导员办公室。

“吴大,来来来。后一阶段的工作,我列了个日程表,你定一下。”王国生站起打招呼。

吴越拖了一张椅子隔着办公桌坐在王国生对面,“王教,你是老领导。你办事我会不放心?以后别这么客气。”

“那可不行,一个单位没有主从之分,还不乱套?”王国生摸出中华往办公桌上一摆,“你的烟还剩下一条多,我没收了啊。来一根?”

吴越接过烟,眼睛却没朝日程表看。

“看看吧。”王国生把日程表推到吴越面前,调侃道:“我可不想退休后还被你惦记,王国生那老东西,说是当副手,总是不放手!”

“惦记是一定的,好烟好酒少不了。”吴越哈哈大笑,随手拿起日程表:9月8日,监狱公布试点大队全体干警名单。

10日,干警到岗。试点大队全体干警会议。

11日,干警岗前培训,去元亨公司参观学习。

12日,原三大队一中队、三中队撤离监区。

13日,试点大队服刑人员到位,召开全体犯人动员大会、中队犯人动员大会。

14日~17日,服刑人员定岗定位。

18日,正式挂牌。

“八号就是后天吧。”吴越在日程表上重重签下名字,写上“同意”二字,“挂牌那天,厅局领导都要过来。王教,咱们这几天要抓紧整治一下环境,让犯人好好学学行为规范,弄规矩点、精神点。表面文章不做的花团锦绣,里面最好也不行。”

两人交换了意见,喝干了一壶水,抽完了半包烟。

吴越无意中一回头,看到薛小山正在窗边晃悠。

抬起手腕,嚯,十一点多了。吴越起身邀请,“王教,出去吃顿饭吧,厂区有陈勇他们在,没问题的。”

“嗯,好好吃你一顿,养足精神,帮你干活。”

十一点半,明越饭店三楼一间包厢里。

酒刚倒满,菜还没上齐,吴越举了杯正想敬王国生,隔壁包厢传来一阵噪杂间或有碗碟的破碎声。

又有食客撒酒疯了吧。吴越皱了皱眉,一分钟不到,他听到了明越保安队长猴子的声音。

以猴子的圆滑应付一个醉鬼应该没有问题。吴越也不去理会,笑着和王国生碰杯。

“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过后,猴子捂着脸跑进了吴越的包厢。

“小越哥,山哥”每吐一个字,嘴角都会流出一股血水。

看着猴子的惨样,薛小山按捺不住,站起就往外冲,“咋啦,一个醉鬼把你搞成这模样?”

“他是个外国人。”猴子苦笑笑。

外国人?薛小山像是突然被定身法制住了,他斗天斗地,惹毛了穿了制服的他也敢碰一碰,可外国人,呵呵,算了。谁让咱华夏国这么喜欢优待外宾呢。

“外国人怎么啦,有理说理,没理赔礼,打人算什么?走,出去看看,到底是哪一国的野蛮人!”吴越绝对相信猴子不可能去主动招惹食客。

猴子胡乱抓了一把餐巾纸擦了擦嘴,挡在吴越面前,“算了,小越哥。也没出啥大事。就一个小姑娘被调戏了。我呢,还好。”

“滚开!”吴越手一拨,把猴子带了个踉跄,他耳力强于常人数倍,稍一留意就听到一个女孩正嘤嘤的哭。

“吴大,注意政策。”王国生还没来得及多说,吴越已经站在隔壁包厢门口了。

包厢外是几个一脸愤慨的明越保安,包厢一片狼藉,里面坐着衣冠楚楚的两个人,一个二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另一个嘴里嚷嚷鸟语的,三十多,长的很敦实。

“说说到底咋回事?谁动手打人的?”

“一点小误会,一点小误会。”吴越现在隐隐有了领导者的派头,这让眼镜不得不陪着小心跟他说话,还特意指着说鸟语的,“青木先生酒有点多,一时冲动了。”

“叫那个青木的过来。”

“同志,青木先生是市里请来的,他这次代表日本北海株式会社到我市考察投资环境”

“请问你是姓山本还是姓龟田?”吴越冷冷扫了眼镜一眼。

“我姓诸葛,平亭招商局的,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吴越明显在找茬,眼镜声音也高了。

“呵呵,我就奇怪了,一个小日本怎么会说平亭土话?原来姓猪、狗啊。”吴越这一句引得门外保安和闻讯过来看热闹的哈哈大笑。

“这位同志,青木先生是外国友人。你不要随便找事啊。你要想清楚,闹出问题来,破坏了市里招商的大局,可不是你能承担的!”人越来越多,说实话眼镜有些胆怯,可转眼一想,青木先生在啊,怕什么?不由胆气高涨,指着吴越鼻子呵斥。

“别拿什么市里、省里压我。”吴越一把抓过眼镜,把他的头拧向运河方向,“睁眼好好给我看着那边。想想你小学、初中一年一度的清明祭奠来过没有。六七十年前,谁把几千平亭人用机枪活活扫死在运河边的?你满脑子只想着伺候你的日本主子,就没想过刚才那个小姑娘也是你的姐妹?外国人又怎样?到了我华夏国,就得遵守华夏法律!你去问问他带了免罪金牌没有?”

“这位同志,你翻陈年老账干啥?青木先生第一次来华夏,他跟六七十年前有什么关系?现在是什么时代,你能把帐算在青木先生头上?真是可笑、愚昧!”

“我也读过几年书,这套大道理还不用你讲。到我华夏,老老实实做生意我欢迎,想要摆出老爷主子面孔的,给老子滚蛋!”

吴越松开眼镜,“叫那个日本畜生出来,向小姑娘、被他打伤的保安赔礼道歉,其他的等会谈。这事没完!”

“你不要瞎来腔。我要报警!”眼镜一边威胁,一边摸出手机。

“可以,先让畜生道歉!”吴越一把夺过手机。

“对,叫他道歉!”

“不道歉,别让他走。”

“问问他,在家也这样对他妹妹吗?”

围观者七嘴八舌起来。

“八嘎,我的,空手道六段,我的,不怕你。八嘎”

青木突然站起,冲到吴越面前就是一记手刀。

“啪啪啪”

吴越侧身一躲,左右开弓,甩了十几个大嘴巴。

“空手道不行,我允许你拿武器。”吴越对着青木摇摇食指,一面有意慢慢转身背对着他。

89章外国人不是免罪金牌(下)

其实青木只是北海株式会社下属公司的一名华夏语翻译,被公司派出打前站的。!原本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初来平亭那几天,还是规规矩矩不敢乱来的,可莫名其妙被人捧着、抬着,时间一长,就忘乎所以目空一切,把自个当做了上国来使。

“劈里啪啦”十几个大嘴巴没把他打醒,却逼出了他的戾气。青木见吴越背对着他,眼中泛着凶光,弯腰伸手摸起一片碎了半边的盘子,恶狠狠向吴越颈脖削去。

瓷盘子的断面比刀口还锋利,这下要是砍上了,绝对血溅五步,伏尸当场。

没人想到,青木会如此凶悍。

来不及阻止,来不及提醒,甚至来不及惊叫一声。看着即将发生的悲剧,王国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猪、狗,手机还给你”

吴越似乎根本没有觉察到危险,拿着手机一举,说来也奇怪,恰好挡住了破盘子。

“哐当”破盘子粉碎。

“喀嚓”手机成了垃圾。

“哎哟——”

青木捏着手掌,痛的在包厢里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一边甩手跳脚。

咋啦,这个小日本跳大神?

旁观者堵在嗓子眼的心才放下,又被青木的怪样逗笑了。

“猪、狗,你的手机。”

吴越捏着剩下的一点手机外壳,拉过眼镜的手,把碎片放在他手心,帮他合上手掌。

“坏了不能赖我吧,问你日本主子去要赔偿。”

上个月才买的手机,九千多啊。眼镜心疼的差点哭出来,不过和青木相比,手机还是小事,万一青木有个什么闪失,他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在招商局的饭碗。

“青木先生,怎么了?”

眼镜赶紧询问。

“医院,我的,要去医院。”

青木把右手掌举到眼镜鼻子下边。

青木练杂技的?右手食指、中指居然贴在了手背上。眼镜一愣,一想,吓了一跳,妈呀,手指断了!

青木也很纳闷,他是空手道六段,能砸碎好几块混泥土砖的手,怎么会被一只手机撞断两根手指?

吴越指着椅子手一招,一个保安立马搬来,刚坐下,薛小山一支烟敬了上来,接了,“喀嚓”,猴子打火机点了送到嘴边。

“呼——”吴越吐了一口烟,回头问:“报警了吗?”

“报了,一听是外国人闹事,警察马上就到。”

“够迅速嘛。”吴越笑了笑。

王国生挤过来,心有余悸道:“吴大,刚才真险啊。”

“不险,不险。”吴越摸出烟给了王国生一支,又吩咐保安,“给王教导员搬张椅子过来。”

旁人看来的惊险万分,不过是吴越的一个障眼法:他反手向后,先是捏碎手机,接着打碎盘子,最后屈指用指关节生生撞断青木两根手指。

神不知鬼不觉断你两根手指,错的却还是你,这就是吴越的本事。没有高速摄像机当场拍摄,这个秘密永远不会被揭晓。

“这位同志,能不能让一让。青木先生要去医院。”

眼镜低声下气,跟挡在包厢门口的吴越打商量。

“等警察来,录完口供再走。”

“这位同志,青木先生伤很重。这样吧,我代表他向你道歉?”

“等你什么时候改了国籍再来代表。”吴越眼睛也没瞄眼镜一下,“他调戏服务员,殴打保安,还两次袭击我。对了,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那只手机,只怕送医院就是我喽。”

“这位同志,你讲点理好不好。你不是没事吗?”一提起手机,眼镜气就来了。

“笑话!按你的逻辑,我就该受伤让你日本主子开心了,这才叫讲理?”吴越脚尖往旁边一点,“一边老实凉快去。要不是看在同为平亭人的份上,我早把你收拾了。”

“对,揍他!”

“不认祖宗的猪狗东西。”

旁观者群情汹涌,眼镜看势头不妙,缩了回去,暂时也顾不上青木了。

“看啥热闹呢,该干嘛干嘛去。谁报警的,那个日本人呢?”

警察来了,围堵的人散开一条道。

吴越扭头一看,乐了,呵呵,老熟人陶正,原平亭监狱驻监武警中队长。

“你给那个日本人录口供,你找几个目击者录口供。”陶正吩咐完两个手下,又装出不认识吴越的样子,“你,跟我过来问话。”

吴越、陶正两个一前一后进了一只空包厢。

“兄弟,一点小事就惊动你们防暴大队了?”

吴越笑着递烟过去。

陶正接了烟,默默点了,没有吱声。

吴越看了看陶正的警衔——二杠二星,心想:如果是防暴大队长,副科级别,按照陶正的军龄,最起码应该授予二杠三星(一级警司)。

“兄弟,副大队?”吴越试探问道。

陶正摇摇头。

“中队长?”

陶正苦笑笑,“得了,我说吧。谁知道他妈社会上这么难混。防暴大队组建完成,我想呢,一个副大队会有吧,最低一个中队长。”

“是啊,中队长是保底要求了。”

“没想到第一轮竞岗就把我踢出局了,文凭要求大专以上。本来局里是安排我去派出所当一般民警的,后来支队长打了个招呼,这才给我一个警长头衔,叫我到麒麟镇巡警中队上班。”

难怪陶正消声蹑迹了,原来这哥们不好意思见老朋友。陶正的身手不留在防暴大队,当个巡街警察,实在是浪费。看到陶正一脸落寞,吴越也不再多问。

抽了几口烟,陶正低声道:“兄弟,你怎么和日本人干上了?这事麻烦,等会汤局长也要过来。”

“就为这事?”吴越哑然失笑。

“不是,也是赶巧。汤局长正好到麒麟镇检查派出所工作。兄弟,要不我这就出去跟弟兄们打个招呼,搞些有利证据?”

“坐下抽你烟。我做事还能留下把柄给那个小日本?他是背后偷袭我,最后被自个伤了的”吴越把刚才的事讲了出来。

“狗*日的小日本无法无天了!”陶正毕竟身上还有浓厚的华夏军队气息,一听哪能坐得住,恨不得出去补上几拳。

“兄弟,你不能去。”吴越一把拉住陶正。

陶正扯开制服口子,“妈的,越过越憋屈了。”

“熬着,总会有出头之日的。”吴越安慰了几句。

“这事你准备怎样了结?”陶正迅速从失落中解脱出来,又关心起眼前的事。

“叫那个小日本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然后拘留几天呗。”

陶正挤出笑,摆摆手,“兄弟,没这么容易。”

“那个动手的呢。喂,小陶,你笔录做完没有啊,叫那个动手的出来。”有人拍着包厢门喊。

“方乐风,副局长,马屁精一个。哥们,当心。”陶正给吴越做了介绍,一边去开门。

门口一个三杠二(二级警督)的中年警察,叉着腰,朝里看。

“方局,笔录还没开始做。”

“小陶,你工作态度有问题啊。袭击外国友人是严重的政治错误,你不抓紧时间搞笔录,在干啥呢?”方乐风训斥完陶正,指了指吴越,“出来,出来。”

吴越自顾自坐在椅子上抽烟,就当方乐风在放屁。

“哎,说你呢,出来!”方乐风火大了,“小陶,给我把他拷出来。”

陶正张了张嘴,脚步没动。

嗨,嗨,他堂堂一个常务副局长连手下一个警长也指挥不动了,邪门!方乐风肩膀一撞,对陶正一瞪眼,“闪开!”几步冲进包厢。

“方副局长,调戏妇女,行凶打人的在那边。方副局长,你跑错地方了。”吴越指着青木所在的包厢位置,特意把方副局长那个“副”字咬得特别响亮。

接着续上一根烟,吴越又说:“我呢,见义勇为,阻止了违法犯罪的进一步发生。方副局长,你是来代表平亭公安局感谢我的?”挥挥手,“要是这样请回吧,不必了。最近这半年,代表公安系统来感谢我的有过了。喔唷,我记起来了,是三月份吧,省公安厅政治部副主任也来看过我。”

“说天书呢!老老实实站起来跟我走!”方乐风暴喝一声。

吴越抬起眼看看,身子往椅背一靠,坐的更加舒服。

“走不走?不走我用枪指着你走!”方乐风拔出七七式手枪,“咔”,枪管一推拉,子弹上膛。

90章公安局长咱也能指挥

“方局,不要冲动!”

平亭市公安局局长汤军和王国生匆匆赶来,看到方乐风手枪指着吴越,汤军赶紧走上去,一把按住枪口。、

“汤局,你没看见刚才他那态度。我从警几十年了,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方乐风收了手枪,目光似刀削割着吴越,公开场合他必须给汤军面子,但无须给眼前这个狂傲的小青年面子。见吴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他的脸越发阴郁难看。作为握着枪杆子,几乎可以通吃平亭黑白道的公安局资深副局长,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委屈过。

“方局,这位是平亭监狱试点大队吴越大队长。刚才的事我简单了解了,确实是那个日本商人的问题。”

汤军瞧见方乐风脸色难看,呵呵一笑打起圆场。

大队长?看起来很年轻啊。虽说是监狱系统,人少单位级别高,可这么年轻也反常。难道真有什么来头?要不汤军也不会这样紧张。方乐风脸色明显缓和,目光从吴越身上一点点退回来,等到转头看向汤军时,已经完全没了怒气。

“汤局,今年三月份省厅政治部季副主任还带队来平亭看望过吴大。当时你在外地办案,所以没见着吴大。要不就不会闹这出了。”汤军招呼方乐风坐下,又向他介绍跟过来的王国生。

吴越摸出烟,打了一圈烟,递给方乐风时,方乐风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

“汤局,虽说吴大是监狱系统的,可在咱公安系统,他的知名度也不小喔。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某些厅领导可能不知你汤局,但肯定知道吴大。季副主任说,省委何书记对吴大也很欣赏呐。”

方乐风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加上和市委许斌书记走得又近,一向跋扈惯了的。对这一点,汤军也很感冒,只是不提醒的话,如果方乐风事后出什么妖蛾子,省厅大棒子一抡下来,他这个主管领导肯定首当其冲。

“喔唷,那可真是一场大误会。对不起啊,吴大。”方乐风摆出和解的高姿态,伸手和吴越一握。

吴越淡淡一笑,“一点小事,汤局也是为了工作嘛。”

一会后,问讯笔录送过来了。汤军翻了翻,抬头用征询的眼光看着吴越,“事实很清楚,责任全在日本商人青木一方。勒令青木赔礼道歉、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吴大你看?”

“公开侮辱妇女还殴打前来阻止其违法犯罪的保安,最后又手持凶器偷袭我。这些加起来,依据《治安管理条例》,怎么的也够拘留半个月了吧?”吴越不紧不慢的回了几句。

“这”汤军犹豫着,下不了决心。

“吴大,还是教育为主吧。前不久,市委许斌书记召开过政法协调会,明确政法系统要为市委市府的招商工作保驾护航”方乐风插上去说话。

方乐风不提许斌还好,一提,吴越火大了,侧过身对着方乐风,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汤局,保谁的驾护谁的航?不管他是日本人还是美国人,也甭管他是来做生意还是游玩,只要踏上华夏的土地,就得遵守华夏的法律。总不能现在也搞租界,搞‘华人与狗不得入内’这一套吧?”

“吴大,地方有地方的难处,涉及方方面面,不比监狱系统单纯,这个还要请你理解。”被吴越夹枪夹棒一顿抢白,方乐风有些受不住,也冷言冷语起来,心里一下对吴越看低了几分:愣头青,也就只能在监狱那种犄角旮旯混混,哼,你换了在社会上工作试试?

“吴大,这件事的处理上,我们确实有难度。我看还是先向市委汇报了再做进一步处理吧。”汤军玩了个太极推手。

算了,面子里子都有了,犯不着跟公安局两位实权人物闹情绪。王国生连连给吴越使眼色。

要说吴越这么做是纯粹出于正义,是捍卫法律的尊严,那其中水分能挤出一大堆。他就是看青木不爽,看方乐风不爽,非得治治不可。

“呵呵,两位局长。《江南日报》的席凯老师,两位知道吧?”吴越笑着问道。

转换话题了,看来吴越领会了他的意思。王国生暗暗松了一口气。

“席大记者,何刚书记亲自聘请的人民监督员,现在省政法系统是无人不知啊。”听到席凯的名字,汤军一阵发憷,这个席大记者最近不知吃了什么邪药,跟公安系统卯上了,省里好几个市县的公安局长都尝到了席凯笔杆子的厉害吃足了苦头。

“哦,认识啊。”吴越随意的靠在椅背上,视线范围扩大,罩住了汤军、方乐风,“我前几天去过省城,还和席老师吃过饭。听他说,正在调研外资企业,一些外商的违法问题引起了民愤,这个情况收到了省领导的重视。席老师的号码我有”

吴越摸出手机翻看号码,“如果两位在处理青木的问题上有压力,我可以请席老师过来嘛,正好一并调研”

“嗳,吴大。这事就不要麻烦席大记者了。”开玩笑,席凯一到,小事也要变大事。你吃了瘪还不敢找他去撒气,谁让人家直通何刚书记?汤军连忙摇手,立即表态,“青木的事,吴大你放心,一定在法律的框架内妥善解决。”

“是吗。”吴越眼光瞄准方乐风,“事后请席老师深度报道一下?尤其是汤局,立场坚定得很嘛。”

“吴大,不需要,不需要。”青木这件事,怎么处理让汤军拿主意。他退避三尺最好,牵扯上他,市里许斌书记怎么看?至于吴越的讽刺,方乐风只当听不出。

“其实这件小事何必搞得这么复杂呢?对照条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呗。像青木这种人,你不及时打击,日后不知道他会搞出什么大事件来。平亭的外资企业越来越多,大家都学青木,平亭还像是华夏国土?”吴越身材比汤军、方乐风高大,坐着看也像俯视,“两位担心处理了青木,他上头的公司就不来平亭投资了?没这种事!他公司来平亭是赚钱不是斗气的。如果怕青木颠倒是非,抹黑平亭,你们可以发函给他公司的驻华机构嘛,发函给领事馆也行。当然,如果公司明知青木违法还支持的话,这种公司不引进最好,不值得嘛,不等于引一批恶狼到平亭祸害老百姓?”

“是啊,是啊。”汤军、方乐风连连点头。

被当成下属一般听训,两位局长心里舒服才怪,可人家明面占了理,背后还有势。你能奈何?

青木押走后,吴越几个重新开席。

“吴大,以后听你说话,我要多用一个脑子了。”王国生端起酒杯感慨。

“为啥?”

“就怕被你骗了还帮你数钱。我这几天可是天天和你在一道的,你说你啥时飞到省城去的?”

“谁让我不是平亭的市长、书记呢?王教,玩这一手登不上台面的。”吴越笑着和王国生碰杯。

“吴大,现在你就能让公安局两个大局长吃瘪,将来还不知怎样呢。”

“放心,王教面前我主动吃瘪好了。”吴越站起给王国生倒酒,这时腰带上手机震动了。

一看是方天明的,吴越赶紧接了。

“老大,柳青找你呢,她说要去京都读研究生了,临走前想见你一面。”

“那好。在哪里,什么时间?”

“我也不知道,她说给你电话的。老大,你的号码我给她了。”

91章梦是否可以延续?

这一年多来,吴越一直刻意回避着柳青。!不让她知道自己的消息,不给她自己的号码,殊不知这样做,反而让自己的一团心火暗中运行的更旺。

方天明没能按照约定给了柳青他的号码,吴越也理解,柳青是多年的老同学,和天明、他、小强几个彼此相处一向愉快。要是搞票选女友的话,柳青、宁馨儿两个选一,方天明绝对无条件倾向柳青。

不知怎的,他也隐隐期待和柳青的见面,原本他应该是抗拒的。危险,不能任由这种占有欲恣意膨胀,柳青不是郑媛媛,她要的,他绝对给不了。吴越暗自警告自己,一面却在焦急中等待电话的再次响起。

整个下午,电话来了不少,可没有那个号码是陌生的。

快五点半了。吴越披着白色浴巾半躺在按摩床上,看着挂钟的秒针无声的移动。

突然,手机屏幕一亮,吴越没等它开始震动,就一把抓起来,贴在了耳边。

“吴越是你吗?”柳青的声音依然淡淡如水。

“是我。”

“我想见见你。听天明说,你在市郊买了房子,就在那见面吧。”

柳青的声音消失了,而吴越的手机却迟迟没有离开耳朵。在情愫还被掩藏和曲解的时候,柳青曾是他唯一的异性朋友,她乐意倾听他的苦闷,抚慰他的狂躁,给他许多的忠告。柳青天性独立,有主见,加上女孩远比男孩更早的成熟,尽管她比吴越还小几个月,却能带给吴越姐姐般的温情,甚至还让吴越感受到从未领略过的母爱。

吴越一度没弄懂柳青对他的爱意,有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这种感觉掩盖了。潜意识里,他觉得夹杂这种感觉再去想男女之事,简直就是一种犯罪。等他大了些,他才明白,他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说不上后悔、失望,只有惆怅和失落,就像一个孩童守着明知得不到的玩具,却不甘心看着它被其他人拿走,只想多看它一会,多守着它一会。

市郊的房子前一阵子刚装修,不豪华但很有品位,大量实木的运用,仿佛将这座小屋整体搬迁到森林一般。

吴越坐在大厅的硬木摇椅上,弯着腰,两臂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大厅尽头的门。

七点多,下起了一场雷雨,雨势很大,一时也没有停息的迹象。

电话他打过,可惜柳青是在电话亭打的。吴越不免担心起来,柳青绝不会食言,可这么大雨?

正胡思乱想,门被敲响了,很大声,一点也不似柳青的风格。

谁呀?吴越迟迟疑疑站起来去开门。

“柳青?快进来。”

门外,柳青湿漉漉的站着,身边是一只特大的旅行箱。

白色绢丝连衣裙紧紧贴出了柳青的曼妙身形,屋檐灯亮的很邪恶,暴露了她所有的秘密。吴越不敢多看,弯腰去提旅行箱时,那一抹黑色在他眼前晃出了一片森林。

“柳青你喝酒了?”吴越转身去浴室找了一块大浴巾披在柳青的身上,她嘴里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果酒的味道。

“一点点,真的一点点哦。”柳青举着一根莹白的手指在吴越眼前晃动,接着又站起来,夸张的做了飞翔的动作,“一点点鸟儿就能冲出笼子,一点点就够了。”

“柳青,坐下吧,你有点喝多了。”

眼前春色无涯,吴越不得不低下头。

“我没醉。我很清醒。”柳青走到吴越面前,蹲下身子,托起吴越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只是需要一点点勇气。”

居高临下自然一览无余,吴越清楚的看到两座山峰温柔的线条,随着呼吸在奇妙的改变着。

“我很伤心,你知道吗?”柳青委屈的神情,就似多年前那般,真真切切的,隐隐让吴越也心疼起来。

吴越想点头,却被柳青搂在了胸口。

燥热的夏夜,躁动的心,淡淡的酒精,这一切混杂在一切,构成微妙的时刻。这一瞬间,吴越的占有欲不可遏制的爆发。

身后就是长沙发,后背倒下就成了一张大床。

柳青紧紧靠着吴越,体味初次的痛苦和喜悦。吴越轻轻用下巴摩挲柳青,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只是希望这一切最好是梦。

“陪我说说话吧。”柳青转过身,把靠枕垫在臀下,大厅灯光很明亮,这个姿势极度的诱惑。

吴越眼中又出现火热。

“等一会,时间还早呢。我是明早六点半的火车。”柳青拉过胡乱扔在一边的连衣裙,暂时遮盖住诱惑,伸手摸着吴越的脸颊,“谁让你这么凶狠,就像我欠你似的。那好吧,今晚我好好还给你。”

柳青的声音又如以往平静,即便是床底之间的**也如此。

这种怪异的反差往往能激发更大的热情,又一次战火迅速点燃,远比第一次更持久、更猛烈。

“吴越,你真弄疼我了。”柳青轻轻拭去吴越额上的汗水,神情宁静,那一刹那,吴越仿佛看到了初中时,一次,他玩心大起扯了柳青的长发上的蝴蝶结,柳青回头说他也是这般口气和神情。

“对不起。”吴越有些不好意思。

“我很高兴。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吴越张了张嘴,话没出口,就被柳青用手堵住了嘴,“我不要你回答,这个话题我不想深入探讨下去。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离开平亭”

“柳青,你、你都知道了?”

“嗯。小强告诉我的,我还知道你后来去找过许峰。谢谢你”柳青挨紧了吴越。

谢谢?难道这就是谢谢?吴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是你想的。”柳青侧身靠在吴越身旁,“我只是想拥有一次。我不想带着遗憾消失。”

女人的思想真是难解的方程式,每一个的答案都不一样。郑媛媛是依附的藤蔓,而柳青却和他一样想做一棵大树。那么宁馨儿呢?

这个时刻想起其他的女人无疑带着负罪感,吴越不敢多去想,倾听着柳青恬静的呼吸声,渐渐沉睡。

平亭没有火车站,要去京都只能在震泽乘车。

桑塔纳驶出平亭,一路奔向震泽。

吴越不时侧脸看看柳青,一夜雨露,这朵娇艳的花越发光彩夺目。

车里静的有些压抑,吴越伸手去开音响。

“我来,听这一首。”柳青从小挎包里拿出一盒卡带。

香港某位天皇巨星的歌声响起了——

天长地久有没有

浪漫传说说太多

有谁能为我写下一个

天若有情天亦老

我只担心等不到

矛盾心情怎样面对才好

从来爱是没有藉口

没有任何愧疚

你的一切永远将会是我所有

如果你是我的传说

让他天长地久

追梦的人

为你在等候

吴越从来不认为这位歌星唱功如何了得,不过他每首歌的歌词都很感人。以前听了还没有多大的感触,但想起前尘旧事,看着身边的人,他觉得这一首就像是柳青特意写给他的。

柳青静静听着,仿佛忘了身在何方,也忘了吴越存在似的

震泽火车站前,三三两两是送别的人们。

柳青不让吴越进去,拉起旅行箱的拉杆,拖着箱子独自往前走,轮子在铺地砖上发出“咯啦啦”的声响,就似在吴越心头碾过。

吴越呆呆的立着,突然,柳青放下旅行箱,朝他飞奔过来。

“吴越,你说,你爱过我吗?”柳青盯着吴越的眼睛。

“我”

没等吴越回答,柳青伸手搂住吴越的脖子,用唇堵住吴越的嘴,好久,松开,贴着吴越的耳朵,“别说出来,别说爱我。我怕听了,就舍不得离开”

“我我爱你。”

几颗泪滴在吴越的颈脖,还烫烫的灼人。只是柳青已经跑远,车站的噪杂声隐去了吴越的声音,再看时,柳青不见了,满眼只是人影。

那件白色的绢丝连衣裙还在晾衣架上柔柔的摆动,虽经柳青清洗,可淡淡红色的爱的印记仍然牢牢的不肯退去,深深的刻进吴越的眼帘。

不允许他去看她,也不给他电话号码,这个约定让他难受却又毫无办法。

“也许还能再见,也许不再见面。一切就凭天意吧,”柳青的话语时时回响耳边。

天意,什么是天意?吴越茫然的摇摇头,伸手去按手机。

手机记事本的定时铃声提醒他,今晚有个大队会议,明天试点大队就该挂牌了。

92章挂牌:于厅长的礼物

四盏太阳灯挂在一中队监房二楼的护栏上,武警岗楼特意调整的探照灯把光打在太阳灯照射的死角。,

太阳灯下是一张长条桌,吴越居中,两边是大队领导和三个中队的主管领导,其他中队干警站在各自中队方阵后面。

服刑人员坐在小矮凳上,按中队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监狱职工和合作单位的技术工人也被请进来参加会议。

主持会议的是副大队长陈勇,宣布会场纪律后,他把话筒递给了吴越。

“同志们、工人师傅们、各位服刑人员:明天就是我大队正式挂牌的日子,到时省厅、省局和兄弟监狱的领导都会来参加这个典礼。如何把我们大队的特色展示出来,如何体现我们大队的精神面貌,这攸关监狱的荣誉,也攸关你们的荣誉。咋一看这么多领导,紧张是难免的,说实话,我也紧张嘛。”

“哈哈”

底下一阵笑,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一点。

吴越手向下一压,“通过前一阶段的培训、学习效果相当明显嘛,我看完全能得到各级领导的认可。服刑人员只要遵守监规狱纪,牢记行为规范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们大队有其特殊性,我跟王教、陈大、还有朱大商量过,同志们的待遇可以对比其他大队适当提高一点。工人师傅们的待遇也做相应提高,服刑人员的伙食标准在原本每周一大荤一小荤的基础上增加二次大荤。踏实工作、努力改造,就是我对在座所有人的要求。”

掌声阵阵,吴越的讲话简单扼要,但都讲到了与会者心坎。

干警无非指望福利好一点,升迁快一些,升迁这种事,公开谁能承诺?不过,跟着吴大的哪个没落个好,这就是最好的宣传。

工人嘛,只要能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个好收入就心满意足了。

劳改犯更简单,吃的好一点,改造环境理想一点。现在几天干下来,比石矿、茶田可是轻松了许多,听到伙食还能大幅提高,能不兴奋?

吴越讲话结束后,大队领导、中队主管领导依次发言。有吴越这个开短会的倡导者在前,没有那个好意思再去长篇谈论。一把手发言五分钟,你能超过一把手的发言时间?

会后,三个中队进行队列会操,正步走得齐刷刷,一二一喊得震天响。

“吴大,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事?”

王国生递烟给吴越,随口问了一句。

“没事哦,有点小事,现在好了。”

吴越自己也明白柳青走后,他是有点神思恍惚。

“吴大,现在是关键时刻,华政委还等着你干出实绩呢。你可不能掉链子。”

王国生拍拍吴越的手背,独自走开。

吴越靠在墙边,默默抽着烟:也许柳青只能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她太强势,绝不会像郑媛媛那样,甘心躲在他的背影里。

九月十八日。上午九点。

江南省司法厅厅长于国、司法厅副厅长兼省监狱管理局局长陈元伟、厅局其他领导和系统十个待改革监狱的正职领导,一行四十多人的车队浩浩荡荡来到了平亭监狱。

于国只在场部机关停留了十几分钟,和守候多时的地方领导照个面之后就直接去了试点大队。

吴越和几位大队领导立在粉刷一新的监区大门前,翘首以待。

“吴大,于厅长一行过来了。”

等在公路口的干警远远看见一长溜车队直奔而来,赶紧用对讲机通知吴越。

“嗯。”吴越点点头,:“点炮、锣鼓响起来!”

鞭炮是春节剩下的,锣鼓每个中队活动室都有一套。

“噼里啪啦!”“咚呛咚呛!”煞是热闹。

于国从第一辆车里弯腰出来的,大步向吴越走去。

“厅长好。”吴越赶快迎上去。

边上王国生作了个手势,锣鼓声一下停了。

“干得不错,有点样子喽。”于国一手握住吴越的手,另一只手亲切的拍打吴越的肩,“小吴,有没有信心通过厅局各位领导的检查?”

“厅长,这要看各位领导的标准嘛。”吴越笑道。

“哈哈,你这小吴,套标准来了?”于国指着吴越大笑,更用力的拍打他,“搞得好,你这儿就是全省系统的标准。再问一遍,有没有信心!”

“有!”吴越立正敬礼。

“这才像话嘛,你问我要标准,我还想问你要标准呢。”于国看看表,手对着跟随的一挥,“时间不早了,先把牌子挂上去,等会啊,你们自由参观,到处去看看,有问题指出来,可借鉴的学一学。”

大家纷纷点头,两个干警抬来扎了红花,盖着红布的牌子,牌子一竖起,锣鼓声又“咚呛咚呛!”

“老陈,来。”于国回头招呼陈元伟。

陈元伟跟上去和于国两人揭开了红布,刹那,闪光灯“嚓嚓”亮个不歇。

牌子上写着“平亭监狱三大队”七个大字,这和原来一模一样,只是大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江南省监狱改革试点大队:01”。

于国高举双手一摆,等大家静了,笑道:“华夏传统,上门做客不带礼可不受欢迎喽。”

此言一出,大家都有些惊异的看着于国,这场合说这话,很不寻常啊,想必于厅长十分看好试点大队。等会话到嘴边留一半还不够吧?

“蒋秘书,把我的礼物拿出来。”于国心情很好,一脸的笑。

蒋秘书从背后走出,手里拿着一个卷轴和一个黑布包裹的扑克牌大小的盒子状东西。

“小吴,来,前面来,这礼物可是给你的。”于国向吴越招手。

这是啥东西?吴越自觉地排在厅局领导后面,正等着看热闹,冷不丁听见于国叫他,还说礼物给他的,一时更加好奇。

“这件礼物我是借花献佛的”于国从蒋秘书手里拿过卷轴,小心的展开——

思路要对,步子要快,踏实务实,更进一步。赠吴越同志。何刚写于石城家中,97.9

呀!是省委何书记写的,他居然肯为吴越写条幅?何书记极少题词,更别说给下级写字了,政法系统有些地位的都熟知何书记这个性格,这次的破例带给他们的震撼实在无法形容。

吴越还没到达这样的高度,自然也不知道何书记的癖好,不过,一个省委副书记的题词无疑算是一件护身法宝,尽管从书法艺术的角度来看,何书记的字还没入门。

顾不上理会四周人的目光,也不想去品鉴其中的滋味,吴越接过条幅,作出一副认真欣赏的姿态。

“这是何书记对你的鞭策和勉励,也是期望。吴越,你要珍惜。”于国微微一笑,“收起来吧。”

“王教,麻烦你拿一下。”吴越塞给了王国生,动作之大唬的王国生心惊肉跳,生怕一不留神撕了。

“这个试点大队是系统的一面旗帜,也是面向社会的一个窗口。你作为大队的掌舵者,肩上太单薄了一点,和这个前沿阵地不相符啊。”于国慢慢打开黑布包,露出一副警衔盒,取出新警衔——亮闪闪的三杠一星。

三级警督,这是吴越事先没有想到的。他前两次授衔都是非常规的晋升,再说一级警司也完全符合正科级别(正科级授衔一级警督至一级警司)。本以为再次晋升警衔,无论如何都得等上四年整,怎么会料到还有这种机会?

“这是司法部政治部的特批,部里对我们江南省监狱系统的改革也很重视。”于国帮吴越换上新警衔,和他并排拍了几张照。

参观之前,在大队长办公室,于国和吴越单独谈了几分钟。

“小吴,我记得说过,下次再来平亭,希望能看到你的进步。你做到了。”

“于厅长,希望没辜负你的期望。”吴越敬上烟。

“做的很好了,进步很快,远远超出我的预期了。”于国接过烟,笑了笑,“继续努力吧,我在京都会时刻关注你的。”

“于厅长,你要离开江南省?”一位长辈式的高层领导,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于国的走,于情于私,吴越都有些失落。

“定了,司法部部长助理,部党组成员。你是一棵好苗子,陈局长也很欣赏你。不要松懈,更不能骄傲,你脚下的路还长着呢,看准了目标,就去实现吧。”于国了解吴越的感受,安慰几句,站起身,“带我去转转看看,也别让其他人等太久。”

93章政治新星吴越

于国厅长高升副部级去京都赴任,就目前而言,似乎他失去了仕途的一大助力,但从长远看,在京都能有一位副部级高层领导与他遥相呼应,实在是一件难得的好事。、尽管他现在的高度还不配“遥相呼应”这个词。

高度决定视野,他的眼界不够宽广,胸中格局还嫌太小,否则看问题怎会只盯住面前三尺地?于国厅长的话已经很直露了,“时刻关注”表明对他的支持不会终结,“陈局长也很欣赏”点明继任支持者,免得他遇事求援无门。

这么一想,吴越心中的一点失落烟消云散。

参观从三大队厂区开始,于国、陈元伟居前,吴越跟在身旁解说,其他厅局领导落后几步,再后面一点是华明远陪同的兄弟单位领导。

不错,于厅长是说过,可以自由参观,但厅长在此,谁能不选择紧跟领导?

“厂区监管硬件还是很到位的。”陈元伟局长临时夺了吴越解说员的资格,指点给于国看,“照明设施配备很合理,二百米之内无阻碍物”

于国边听边点头,视线随着陈元伟的指点移动,突然,抬起手着厂区围墙外东北角的一座钢架塔楼,“小吴,那是干什么用的?”

“于厅长、陈局长,厂区东北方向是大片的竹林,万一服刑犯脱逃,那里是最佳的隐蔽所。所以我请驻监武警中队添设了一个岗楼,彻底堵住这个最大的监管漏洞。”

陈元伟看看不远处的武警中队营房,笑道:“近水楼台啊。”

“陈局长,也不全是。这个岗楼我们大队每天要额外支出八十块的伙食补贴。”

“花钱买安全,我看也值啊。”于国对吴越的做法表示肯定。

“厅长,这条经验可不能推广。全省监狱系统除了吴越同志,哪里还能找出一个大队长有他这么财大气粗的?”陈元伟打趣道。

“呵呵,因地制宜量力而行吧。”于国笑了笑,回头看着身后一大群人,“进了厂区,大家分散开,三、四十个人往一个车间钻,影响生产不说,闹哄哄的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厅长再次发话,进了厂门,大家就依言三五一群,各自散开去参观。

于国饶有兴趣的一个个车间转过来,时不时弯下腰去询问带班干警、工人和劳作犯。

“小吴,管理的不错。干警、工人的积极性很高,服刑人员的改造态度也很端正。来,说说看,你是怎么办到的?”

走出车间,进了干警值班室,刚坐下,于国就问道。

“于厅长,简单而言就是各得所需。”

吴越从值班干警手里接过泡好的茶,给于国、陈元伟端去,一面挥挥手让值班干警离开。

“各得所需说到容易做到难,没有物质的后盾是办不到的。”于国一眼就瞧出了本质,侧身看着陈元伟,“老陈,推动监狱现代化建设任重道远,现在不是光喊口号就管用的时代了。”

“还要厅长多支持。”见于国丝毫没有回避吴越的意思,陈元伟又说:“以后多倾斜一点江南省吧。”

“不容易。政策可以给,实际的帮助难说。”于国摆摆手,“全国一盘棋,江南省相比其他省市,底子不算薄了。瞪眼张嘴等不来天上掉馅饼,还得练好内功自力更生。”

“有政策,我就不怕走错路。”陈元伟点点头,“回去以后,我会总结平亭监狱的试点经验,及时向全省系统推广。”

“两位领导,我有些想法能不能说一说。”吴越插了一句。

“说吧,老陈,我们来听听这个诸葛亮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一点想法供两位领导参考。”吴越给于国、陈元伟敬烟,点上火,这才坐下继续说:“厅局可不可根据监狱自个引进外来劳务合作的份额给予相应额度的扶持?这样的话等、靠、要的现象就能得到改观”

“形成制度化、公开化,攀比、怨气就少了。少花一点时间到厅局来走门路,把精力花在干正事上,多少能干出点事来。”陈元伟点头。

“老陈,你别给这小子蒙了,他才扔出一块敲门砖呢。”于国手指点着吴越,“说吧,有什么鬼点子全说出来。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

“厅长慧眼如炬。我这点小九九哪能蒙过你?”

“少来这套。说不出个所以然,我看平亭监狱整体成为试点单位的事还得缓一缓,老陈你看呢?”于国开起玩笑。

陈元伟附和着一道凑趣:“厅长发话,我也不怕华明远同志牢骚喽。”

“办法确实有一个,而且很见效。只是不知道合不合政策。”吴越又敬上烟,“合作单位一搞起来,就有服刑人员及其家属向监狱反应,他们也能联系单位与监狱搞劳务合作。别的大队我不太了解,就我大队而言,只要厅局有类似精神,一个月之内就能成功签约两到三个劳务合作项目,解决五百多个劳动岗位。”

陈元伟手指夹着烟,低头思考,于国没多想,当即就表态,“依靠社会的力量推动监狱现代化建设这是必然的趋势。监狱不是世外桃源,更不是需要特意掩饰见不得光的所在,它的存在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嘛。服刑人员及其家属能主动为监狱现代化建设提供必要的帮助,这本身就反应出改造成功和积极的一面嘛。”

“谁能保证厅局联系的合作单位里,那些个头头脑脑,他们就没有亲属、好友在服刑?”于国站了起来,边说边挥动有力的大手,“我们只要掌握住原则,不强求,不硬性摊派,也不超过法规框架给予提供帮助的服刑犯太多的照顾。就能经得起检查、考验和社会各界的监督嘛。”

“厅长,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们局会依据法律,制定严格的规章条例来确保这种方式顺利、合法和有监督的推广。”这是变相的依靠群众,走群众路线,比厅局几个人天天跑上奔下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强了太多。陈元伟恨不得立刻就返回省城,召开一次局党委会。

“嗯。我离开江南省之前,这个政策一定要出台。”于国摁灭烟头,问吴越:“小吴,政策一出台,你准备怎么放手大干?”

“不大干,这几个新项目我会让给监狱其他大队。”

哦?这个回答是于国、陈元伟始料未及的。

“我大队如果要上马新项目的话,必须要新建新的厂房。这样周期太长,成本也高。再说,监狱矿区整治正在紧锣密鼓的推进,一些大队的富余人员逐渐增加,他们有空置的房屋适合新项目,又有富余人员可以上岗,我当然只能忍痛割爱喽。”

“厅长,我也听出来了,吴越同志在提要求了。看来确立平亭监狱为全省现代化监狱改革试点单位只能提前了?”陈元伟看了看于国,等着他拍板。

“他忍痛割爱,咱们不能不表示慰问吧。老陈,就算这小子逼宫成功!”

“呵呵”三人一齐笑起来。

午餐安排在监狱招待所,于国让吴越坐了他们一桌。

一座八人,正厅一个,副厅四个,正处三个,唯独吴越是个刚提拔的正科。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其他席上的都偷眼看着吴越:省委何书记题词,于厅长为他向司法部请求特批晋升警衔,一个多小时的参观时间里于厅长两次找他单独谈话,现在居然还被安排在厅局领导一桌。不用去多猜测,监狱系统的政治新星诞生了。这个正科不可小视,说不定几年一过,就成了正处的领导!

“华明远同志,你过来。”谈兴正浓时,于国招手叫邻桌的华明远。

华明远赶紧转个身,面对于国。

“每个监狱都有招待所吧,我全去过,几乎都是门庭冷落车马稀,没见到那个有你这儿的热闹。刚才我还特意问了一下,呵呵,天天满客呀。谈一谈,有什么好的思路可供借鉴?”

华明远指着吴越,“于厅长,这完全是吴越同志的成绩,我可不敢居功。”

“哦,又是吴越同志?”于国给身边的陈元伟一个眼色。

陈元伟举手四处一挥,“大家静一静,咱们听听吴越同志有什么高见,招待所一直是监狱闲置资产,盘活它,也是开源节流嘛。”

“吴越同志可不能藏私啊。”一些人笑道。

“说办法很简单。”吴越站起先敬了一杯酒,“只要监狱附近有旅游景点的或是能开发出旅游项目的兄弟单位,我就敢保证监狱招待所不再是包袱而是一个金娃娃!”

“好!”陈元伟也站起来,主动跟吴越碰杯,“等吴越同志解决了这个问题,我就给平亭监狱挂上改革试点单位的牌子!”

“陈局长,你这是”刚才在厂区值班室还说得好好的,怎样现在又附加条件了?吴越有点懵了。

“嗳,来而不往非礼也。就许你小吴逼宫,不许老陈出招?”于国招呼吴越、陈元伟坐下,又对所有人说:“小吴海量,都来敬一杯,财神爷可不能不侍候好啊。”

糟了!又被于厅长摆了一道,一眨眼举到面前的酒杯出现了十几只,吴越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只能带笑,扭过头想找于厅长得些援助,哪知他老人家和陈元伟躲到华明远桌上去了。

没想到副部领导也会戏弄人。咋办,拼了!吴越叫服务员找来一个特大号的杯子,来敬酒的全倒进去,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仰头,喝干了这二斤多的白酒。

“星星升起来了。”这是吴越醉过去前说的一句话,他看到大颗大颗的星星从他眼前冒起,飞向天空。

94章晴天霹雳之我要回来

春去秋来又一年,人在顺境中,时间总是消逝的很快。、

三大队发展的红红火火,产能超过预计50%。吴越没有食言,年底除了监狱平均奖之外,额外补发了超产奖、加班费、车旅费、节能奖,总之一切能想到的名目全部以货币形式进行发放,这样七七八八一算,嗨,每个干警得了双倍的工资。

有了钱,监区环境也得到大力改善——道路全部黑色化。屋舍重新整修出新,铺了琉璃瓦,显得更为庄重肃穆。杂树杂草全部铲除,移栽了大量的观赏花木,下一步大队还准备申报省级文明卫生单位。

由监狱退休老领导掌舵的资金管理委员会正式运作了,春节的时候,嘘寒问暖,慰问探视,着实过足了瘾。说来也怪,这些老同志有事干了以后,牢骚怪话没了,看不惯的事少了,去现任领导办公室大吵大闹的现象也基本绝迹了。

平亭监狱整体改革也部署完毕:矿山分监区成立,刘林就任分监区监区长,只要干上一两年,一个监狱副职实职终归逃不了的。其它大队依据各自的资源,得到相应的劳务合作单位,生产、监管走上了正规。

现在如有外人从平亭监狱过,再也见不到吴越初来时的景象,冒黑烟的拖拉机进了仓库,茶田连成一片改用机械操作,公路上也没了三三两两走动的犯人。平亭监狱真正有了现代化监狱的气息。

明越饭店更是凯歌高奏,一年内还清了方天明和龙城章家的八百万投资款,付掉了差欠顶峰实业的购房款一千多万,就这样账面还余三百多万。下一步,吴越考虑购置几首画舫,把平亭昔日胜景——运河夜游恢复起来,这么一来,有很多游客会选择在明越过上一夜。

98年上半年度的减刑假释即将开始,大队三个中队初步拟定了待选犯人名单,经过中队队务会初审、中队犯人无记名投票删选后,最终确定的名单呈报吴越审阅。

中队犯人的减刑假释名单报大队审批,其实是个过场——写同意、签字、盖章。大队分管和主管领导能大致了解所辖中队犯人的整体改造情况,但不可能具体到每个服刑犯身上。

吴越却不同,他提拔快,对于原二中队(现一车间)还是相当熟悉的。

看着面前一车间的名单和拟定减刑假释的期限,吴越皱起了眉头,用笔在章军的名字下划了一道粗杠,转头瞧了几眼墙上的各车间值班表,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车间值班室。

“吴大,你找我?”

一车间主管中队长曹金柳气喘吁吁跑来。

没有吴越,他曹金柳只怕现在还是个办事员,绝对成不了一名中队主管,更别提一个月前中队长后面还加上了括号,享受副科待遇。

曹金柳恨不得掏出一颗心来回报,只是吴越啥都不缺,他只能用忘我的工作态度来表达谢意。这一点吴越也看在眼里,从工作积极性和主动性上来讲,曹金柳可以作为全大队干警的表率。

“刚才我看了你们车间报上来的名单,我觉得章军假释不太妥当。”

“吴大,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我一定改正。”

曹金柳一脸惶急,就怕工作出失误给吴越带来负面的影响。

“曹队,坐下喘口气。不是什么失误,只是你们不太熟悉章军家的情况。”

吴越摆手让曹金柳坐,又笑着给他递烟。

曹金柳慌忙接了,先帮吴越点了火,又探头看了看吴越杯中的茶水,见是满的,这才坐下给自己点上烟,作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我的意见是,章军适用减去余刑。”

“吴大,章军余刑还有二年四个多月。他的奖励一个立功,一个劳动积极分子,一个半年度监狱表扬,恐怕要留个尾巴呢。”

曹金柳赶紧解释。

“试一试吧,就算留四个月尾巴也没关系,这个思想工作我去做。”

章家的事吴越不想对曹金柳明说,章军假释回家,如果有人故意找麻烦就很可能会前功尽弃,远不如减去余刑保险,留个尾巴也不过四个月。这么多年坚持下来了,还在乎这几天?

“吴大,你看中队的工作还要你操心,这”

曹金柳越发不好意思。

吴越笑了笑,正想问几句他老婆荷香嫂子的情况,方天明电话来了。

“天明啥事?”

吴越依然脸上带着笑,但很快笑容消失了。

“天明,你帮我守着老爷子,我马上过去!”

吴越放下手机,脸色阴沉着,吓得曹金柳一句话也不敢问。

桑塔纳飞驰在山间公路上,危险什么的,吴越顾不了了,他只想尽快赶到平亭人民医院。

干爸在家里晕倒了,幸亏方天明帮他送东西过去,这才发现送了医院。其实今年一过年,干爸气色就不太好,说话声音嘶哑,气促,脸也有些虚胖。他几次要送干爸进医院,都被拒绝了。

干爸的理由是,一个练武之人能有啥大毛病,老了自然是这样,没啥大碍的。进医院干啥?钱多?没病也要整出病来!

年纪越大干爸越像个小孩,吴越也不敢不顺着他的心意。

太大意了,不应该啊!吴越心里的自责像是越扎越身的刺。

接了电话,二十几分钟就赶到了。乘飞机来的?

当吴越一下出现在方天明面前时,他吓了一跳,山路上开这么快,老大不要命了。

“天明,我干爸呢?”

“在病房里挂水。”看到吴越急匆匆朝病房走,方天明一把拉住了他,“老爷子刚睡着,你先别去。去医生办公室吧。”

医生办公室在楼道的顶端,吴越进去表明身份后,他对面坐着的一位中年医生,狠狠盯着他看了一会,“你们当小辈的怎么回事啊,老人家这么严重了才晓得送医院?原来都干嘛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工作忙,疏忽大意了。”

医生的抢白并没使吴越有任何不悦,他反而恭恭敬敬低声检讨。

“工作不是借口。”

大概见吴越态度很老实,也或许这样的患者家属看多了,医生叹着气,挥挥手先让方天明离开。

“医生,是不是很严重?”

看到医生这副做派,吴越紧张万分。

“你说呢,小伙子。”医生瞪了吴越一眼,翻着桌上的病历,“当然还要等进一步的检查才能做出结论。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你,病人极可能是得了晚期肺部恶性肿瘤。”

“肺部恶性肿瘤?”

吴越脑子“嗡”,一片空白,嘴里无意识般念叨着。

“通俗的说,就是晚期肺癌。”

“医生,会不会是搞错了?不是说还要等最后的检查吗?”

吴越扑了上去,抓住医生的手。

“小伙子,这么大劲,留着好好去侍候你家老爷子吧。”医生赶紧抽手,一面继续用吴越听来极为冷酷的声音说:“病人的临床表现是典型的肺癌晚期患者的症状,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的经验。当然,检查是必须做的。”

“这么说是真的喽?”

吴越跳了起来,拍打着前额,力度使自己冷静下来,手胡乱掏了一支烟塞进嘴里,等到点火抽了几大口才发现香烟拿倒了。

“不要激动,小伙子,坐下吧。”

也许是吴越的真情流露感动了医生,他难得的表示了同情。

“怎么办?怎么办呢?医生要花多少钱?你开个口吧。”

吴越一时失了方寸,坐着也不安心。

“小伙子,钱最多也买不到命啊。跟你说实话吧,看你家老人的身体情况,别说动手术,就连化疗也不能轻易尝试。病治不好就不用多受痛苦了。小伙子,趁老人还能吃些,多买些营养品,好好侍候吧。”

医生无奈的摇摇头。

“是吗,这样啊”

吴越茫然的站起身,摇摇晃晃开了门,跌跌撞撞离开。

“老大,老爷子醒了,你去看看吧。”

吴越没有回答,很生硬的推开方天明,逃似的冲进了楼道间的卫生间。

扶着卫生间的墙,吴越抖抖索索摸出烟,打火机“喀嚓”了半天,愣是没打出火来。

眼泪不争气的直涌出来,吴越捂着脸蹲了下去,过了好久,听到卫生间的门被擂的“砰砰”响,这才站起来,擦干脸,对着镜子笑了好一会,等到他确定这个笑容有点样子,转身打开门。

“老大,干啥呢?”

门外,方天明一脸不解。

“天明,我要回来。”

你不回来了嘛,方天明糊涂了。

“我要回平亭。”

吴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老大,上次跟华哥他们在一起,我可听得真真切切。华哥说你已经被省监狱管理局列为处级后备干部,还说你最多三年就要上副监狱长。这时候,你提什么回来?混个副处回来不是更好?”

“假的,什么处级、厅级,有啥用?能换命吗?”吴越惨然一笑,“现在我只想回来好好陪陪干爸。”

出事了,老爷子一定出大事了。方天明终于觉察到了吴越的异样。

95章挡道者许斌

病房是单人病房,整洁宽敞。!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肖党生闭眼躺在病床上,头顶滑轨上倒挂着一只输液瓶,乳白色的营养液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一点点滴进他干瘪的身躯。床边堆满了水果和营养品。一个男护工正在用毛巾帮肖党生擦身,换上新买的衣裳。

以方天明的财力,安排这些当然是轻而易举,不过对他的细致,吴越还是表示了谢意。

“说啥呢,老爷子不也是我长辈吗。”

方天明推推吴越,两人一起进了病房。

开门声惊动了肖党生,他睁开眼,看了看,双手用力想使自己坐起来,可惜他的努力只换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干爸,快躺着。”吴越冲上去,轻轻拍肖党生的背,“谁能不生病呢,生病了就好好歇着呗。”

“小越儿,我哪有病啊,不就睡了一会,都是这小胖子大惊小怪”

肖党生的牙齿补好后,再不用叫吴越小鱼儿了。他分辨着,想要责怪方天明几句,以显示他很健康,可方天明终究是好意,他也不能多说。

“对,干爸你是没病,可你累了,要多睡多吃,养足精神。”

吴越拉着肖党生的手,细心的看看挂水的部位有没有水肿,一面又哄他。

“小越儿,一点小事你跑回家陪我老头子干嘛,还不快回去。你现在是领导呢。”

“干爸,我调回来了,正办手续。”

“调回来了,调哪里?”吴越回平亭工作,肖党生心里是高兴的,尽管嘴上催吴越回去,实际上他巴不得吴越能多陪在身边一会。

“具体调哪里还没定,总的离家近一点吧。天明你说是不是。”吴越朝方天明使了个眼色。

方天明赶紧点头,“是啊,是啊。老爷子你放心,吴越很快就能回家工作了。”

“那敢情好。最好呢,能到袁桥来,离家近了,我也能天天见你面。”肖党生闭上眼,满意的笑着,一会后,又问:“我听小胖子说,你现在的级别相当于镇长和市里的局长呢。回袁桥好啊,我肖党生有个当镇长的干儿子,脸上有光喽。”

监狱调回地方就跟部队转业差不多,前几年周边监狱一位副监狱长回地方工作才安排一个县级市的劳动局副局,副处一下变成了副科,就这样也是极难得了,听说那位副监狱长地方上还有大关系呢。他在平亭有什么关系?职务根本不用想,只怕连正科级待遇也享受不了。

“干爸,我还年轻哪能一回来就当镇长、书记的?你想啊,我在监狱才管几百号人。咱袁桥镇四、五万人呢。”

“那,一个副的总有的吧?”肖党生充满期待的看着吴越。

“嗯,大概吧。”吴越含糊的答了。

肖党生再次睡着后,吴越、方天明的身影出现在病房大楼前。

吴越又去咨询了医生,得到的回答是:先帮老人家调养好身子,看情况,能做化疗就化疗。手术是万万动不得的,病人治不好病多吃痛苦不说,生存时间也会减少。至于采用保守治疗,能活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这个神仙也说不准。

“天明,你辛苦一点,帮我守着干爸。明天,我就把他送到明越去,反正是挂营养液,医生说了,小诊所也能挂的。去明越,生活有人照顾,吃东西有人调理,我看望也方便。说实在的,我老是溜班不妥当。”

“老大,你决心定了?”

“还用下决心吗,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的情况?我今晚就去和华哥、刘哥谈。你呢,我调动的事就拜托了。”

吴越母亲死得早,一死,外婆家和他家就不太来往了。爷爷住乡下,直疼他小叔的儿子,也难得和吴越见面。现在老辈的全故去了,只留下从小疼爱他到大的干爸,他能不牵挂?

“我懂。”方天明点点头,“回平亭的事,我来帮你操作,你放心吧。”

当晚,平亭监狱华明远政委家。

听了吴越的决定和他的解释,华明远闭着眼,用手摩挲胡子茬半天没有说话。

“小吴,太可惜了。”刘林摇着头,“你的路其实很清晰,几年后往上走一走,去省局处室任一个副职,然后再下基层当个几任监狱正职。你在系统的人脉充足,部里有于国助理,厅局有陈元伟局长,你的关系整个系统有哪个不眼红,说实话,我和老华也羡慕呢。假以时日,只怕我和老华还要仰视你。你说,你地方上有这样的人脉吗?跨系统、跨区域调动吃亏啊。”

“无所谓了,重新开始吧。”吴越苦笑笑。

华明远这时才睁开眼,摸出香烟给了吴越、刘林,“小吴,劝的话我也不说了。你一下决心,谁也挡不住你。只要你平亭那边落实好,局里的事我去办。不过现在一点风声也不能露啊,你是局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你要走,影响太大了。还有你走后三大队怎么办?咱们情归情,工作还是要考虑的,三大队的阵地不能丢,旗帜也不能倒。”

“华哥,我理解。”吴越把香烟一搁,“我是这样考虑的,王教不是还有一年才退休吗,我走后,还是他来主管三大队。他出马,没有人会去跟他争,毕竟资格摆在哪儿呢。另外让陈勇上一上,如果暂时有困难,以副代正也可以。”

“也这能如此了。”华明远轻轻拍着额头,“小吴,我不多留你,你回去再考虑考虑吧。”

元亨公司方天明办公室的灯亮了大半夜。

方天明坐在办公桌前,桌上烟缸里满是烟头。

找谁去办理调动的事?市长、书记他算是认识,但交往不深,其他的人吧,档次不到,力度可能嫌低。对明天去找彭东松,彭是平亭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军转干部,和他接触频繁,私交也好,再加上彭为人爽气也热心。一个副市长,虽说还没入常,但调动一个人不是难事吧?

彭东松爽快的接受了方天明的请托,他也不认为是什么大事,不就从平亭监狱调一个人回地方工作吗。现在大学生毕业找工作难,不过调动只是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放下白瓷碗端起青瓷碗嘛。

平亭人事局是市委副书记许斌分管的。许斌这个人的脾气,彭东松大略知道一些,表面看和和气气,对下属也是笑脸一张。可手抓的一向很紧,他管的地水泼不进,旁人休想插上一脚。

彭东松决定不去找人事局长,找局长没用,他不敢做主的,最后还得绕到许斌那边,索性就打电话约了一下,等许斌有空,直扑许斌办公室,当面谈好,当场解决。

“老彭呐,现在市里编制很紧张。这个事,我看暂时搁一搁,等上一段时间再说,啥时有空缺,我通知你。”

许斌没有过多解释,几句话就堵上了门。

这、这算什么?彭东松一阵错愕,他能听不出许斌的意思吗——调动我不同意,请回吧。

难道我一个不入常的副市长在你许副书记眼里一点位置也没有,居然调动个人还推三阻四?

彭东松不在费话,当即拂袖而去,“嘭!”重重关上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他认为已经足够了!

许斌笑笑,依旧低头看他桌上的文件,丝毫没把彭东松的作派放在心上,一个没有根基军转干部的愤怒,还不值得他重视。

他本来可以卖个面子给彭东松的,可惜调动者名字叫吴越——一个和他儿子有过节的年轻人,没有任何背景却在监狱系统混的风生水起的人。

威胁总是及早发现排除的好,谁知道这个年轻人回到地方还能不能重演在监狱的一幕?他何必埋一颗定时炸弹在身旁自找麻烦?

96章副部长有请

方天明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彭东松的答复,心里觉得有些蹊跷。!他没有选择用打电话的方式去询问,电话这东西能够过虑情绪,掩饰言语之外真实的面孔。手机普及后更是糟糕,隔你三米远,只要你没看到,他就能说远在千里外的天边。

通过秘书传话,方天明约出了彭东松。

两人在江南人家的小包厢里见了面,彼此像是商量过似的,只是不着边际的闲聊,相互劝着酒,绝口不提吴越调动的事。

“老弟呀,哥哥我没脸跟你说啊。”

当半斤装的平亭春特酿空了第三瓶时,彭东松放下酒杯,手里夹着一支烟,靠在椅背上叹气。

他是市里排名相当靠后的副市长,论职级副处,可实际的权力还不如一个大一点的乡镇长。人家给他面子,当面恭恭敬敬叫他一声彭市长,可背后呢,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分量。谁真把他放在眼里?

人越没有实权,越在乎面上的东西,吃点、喝点,合情合理合法的拿点,再听几声不见得真诚的恭维,他就满足了。

这一点,方天明和他相处时,做的相当好。其实以元亨公司的规模实力,大可跳过他,直接和主管工业的常务副市长或是主抓全面的市长打交道。

谁给他面子,他就加倍给谁面子,这是彭东松的处世观,所以他和方天明的关系迅速升温,私下里也是兄弟相称。这几年方天明给他的,远比他能给方天明的多得多。

“彭哥,你的为人兄弟我会不知道。该出力时不用兄弟多说,肯定不会保留。”

方天明凑过去帮他点火,又端起茶壶往他茶杯里添水。

“惭愧呀,有力使不上,一句话就给人家回掉了。”

彭东松嘿嘿笑着,没去拿茶杯,手还是去摸酒杯。

“彭哥,多了,多了。”方天明赶紧去阻拦,一面颇为不解,“至于吗,不就调动个工作嘛。”

“谁知道他姓许的,吃错了什么药!”彭东松躲开方天明的手,仰头又是一口闷,“要知道姓许的这么不给面子,我还不如直接去找俞书记、任市长了。他们两位还不见的会不给面子。”

彭东松懊恼的拍着桌子,为自己的错误长吁短叹。

姓许的?那肯定是许斌了。没想到老大惦记他,他居然也惦记着老大。这事有些伤脑筋了。方天明面上没异样,心里却暗自吃惊。

“老弟,要不我再去找找俞书记?”

没办成事,彭东松终究不舒服。

“不用了。彭哥,你心意我领了。许斌这人,你清楚,我也清楚。你找他,他没同意,你找俞书记出面,在他看来就是彭哥找人压他,这样不行。”

方天明摇摇头,他不想再让许斌对吴越加深印象。

“姓许的”

彭东松咬着牙,可一句狠话也没出口。他能斗什么狠?一个没有背景边缘化的副市长跟上有靠山下有根基的副书记去斗狠?这种大话他喝醉酒也说不出来。

“彭哥,这是给你的。”

方天明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黑色大塑料袋,袋口没扎紧,露出一条白壳子的特供中华烟。

“老弟,哥哥受之有愧啊。”

彭东松没有去接。从口味上来讲,白壳子和普通中华没啥区别,不过,抽起来他感觉倍有面子。

“咱俩谁跟谁?这话说的,就像弟弟我找你办事还得送东西?这事呀,彭哥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啥时有机会,我介绍吴越给你认识,他的性格正对彭哥的脾气,说不定,时间一长,大家都是哥们了。”

“一定,一定。大家都不是小鸡肚肠的人,事情办不了,朋友还是能交嘛。”

吴越接了方天明电话,半天没说出话来。上次是许峰,这次是许斌,他父子两个还真是阴魂不散!看来,命中注定要和他们父子斗到底了。

静下心来,吴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点上一支烟,手枕在扶把上托着下巴:许斌知道他?难道暗中修理许峰的事被发觉了?这不可能。他了解过,许峰直到现在还大把吞着中药呢。如果谁懂得这个点穴手法,就不会让许峰继续服药的。他从来没跟许斌照个面,除非是那一次

去年三月份,他从龙城受伤回平亭人民医院治疗期间,许斌曾陪同省公安厅领导过来探视过,当时,许斌只在病房里呆过几分钟,后来一直站在病房外的。

就这么点时间,他就被许斌记上了?不让他会平亭,他有什么可让许斌忌讳的?这个许斌果然不是一般人,将来必定还能对上。

将来的事过多考虑没有太大意义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回到平亭去,这几天照顾干爸已经使他感到了不便,经常找人替班,既不好意思也不踏实。毕竟一个大队,主管领导老是不在岗,确实说不过去。

方天明电话里分析的也很在理,目前看来在平亭当地找关系去疏通许斌这个环节是不现实的。只能往上想办法,方天明的意思呢,准备找人去联系震泽市的关系。震泽是平亭的主管市,一级大一级,从上往下压或许就没啥大问题。许斌能挡住彭东松,那是彭东松职位比他低,震泽市里的头头脑脑随便哪一个不比许斌大,他还能挡住?

这话固然不错,可需要时间去办。吴越最渴望的就是时间,他希望老天能多给干爸一点日子,能让他多陪干爸几天。

人脉,还是人脉不够啊。吴越想起刘林的话,目光不知不觉扫过墙上何刚书记写的条幅,一会又停留在他和于国部长助理的大幅合影上。

何刚书记无疑是对他有印象的,可这种印象只怕要旁人特意提到,何书记才会想起。更何况,他也没有何书记的任何联系方式。

于国助理去京都后,还跟他通过话。不过,于助理是把他当做监狱系统的后备干部精心培养的。他向于国提出要回地方工作,于国能理解和支持吗。再说尽管于国是副部级领导,可他也不能从京都一个电话打到平亭市委指手划脚。部门不同,隶属不同,有些事不是级别高就可以率意而为,一蹴而就,凡事都有规矩,不按规矩办事只能平添笑柄。

退一步讲,即使于国有心帮他,也要通过留在江南省的人脉关系,一级一级层层转弯,这个不比方天明从震泽找关系来得快。

还有谁呢?吴越按着发涨的脑门:南部军区一把手,上将贺光荣的外孙高启明?也不行,这一年来自己也没去省城看过他,只是偶尔电话联系一下。就算高启明不在意,他在意!而且找高启明和找于国基本一样,都要拐弯抹角另找他人。

监狱系统太小了,他原本足可以让系统内几乎所有人羡慕的人脉关系出了监狱,几乎一无所用。

失败啊!吴越长长叹了一口气,推开窗,望着麒麟镇的方向——那里有一位不知几时就会离世而去的老人正日夜期盼他回去。

十天过去了,二十天过去了。方天明还是没有确定的消息传来,吴越来回奔波着,明显消瘦了许多。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要拿起电话打给于国助理,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干爸的身体表面看恢复的很好,脸色也红润了,最近还嚷嚷着要回到他那个小院去,这让吴越心里略感安慰。

今天轮到吴越大队值班,他没有离岗去麒麟,因为监狱紧急通知:司法部常务副部长黎正来监视察,大中队各级主管领导必须在岗,所有干警无故不得请假脱岗。

吴越去监房转了一圈,又到厂区看了看,嘱咐监房值班和厂区带班的中队干警要坚守岗位,确保监管、生产的状态随时可以通过严格的检查。

回到大队长办公室,刚端起茶杯,电话响了。电话那头说话的是一个的女人,嗓音有些怪,不过还是能听出她很年轻。

“请问是三大队大队长办公室吗?”

“是的。你找谁?”

“找大队长吴越同志。”

“哦,我就是。请问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似乎发出了一声笑声,但笑声很快消失了。

“我是黎副部长办公室的,黎副部长要见你。请你立刻赶到监狱招待所二楼308房间。”

97章宁馨儿的魔法(上)

三大队是平亭监狱,乃至江南省监狱系统现代化监狱建设改革的标志性单位。。大凡有上级领导到监狱来考察,有兄弟单位来参观,三大队必是重点对象。

这么想的话,黎副部长选他作为谈话对象是十分正常的。吴越没有立即去招待所,而是静静坐了几分钟:大队干警的工作情况,服刑人员的改造情况,监管安全和生产的情况,大队的现状和将来的发展构想。这些虽说早已烂熟于心,但在脑中重温一遍还是相当有必要的。

等到基本确定黎副部长可能关注的方面都考虑好了答案,吴越这才站起身,擦擦脸,对着镜子整理警容,不慌不忙离开办公室。

招待所一如既往热闹,门前停了好几辆华夏旅游震泽分公司的大巴,游客们三三两两从招待所大门进出。

副部级领导属于高干,应该享受必要的保卫措施,哪怕黎副部长最亲民,也不会混杂在一大批游客中,更别提连一个担任警戒的武警也看不见。

吴越满是疑惑的走进招待所,也没顾上去办公室和周雨、冯薇两位嫂子打招呼,直接上了三楼。

308房间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武警少尉,高大魁梧,配枪,警容严正。

黎副部长真的在里面,呵呵,这位大人物还不是一般的亲民。吴越快步走过去。

“同志,请出示你的证件。”

武警少尉伸手拦住吴越。

吴越掏出工作证递了上去。

“你就是吴越同志?请进吧,有人在等你。”

武警少尉仔细查看了吴越的工作证,抬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谢谢。”

吴越报以一个微笑,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是虚掩的,一敲就开了一条缝。

“进来吧,记得关上门。”

电话里那个女声从里面传来。

吴越推开门,走进房间,反手“喀嚓”把门关上。

“报告!平亭监狱三大队大队长吴越奉命来到!”

吴越立正敬礼。

308房是个套间,一个年轻的女警背对他坐在沙发上,说年轻,吴越是根据声音和身形判断的,可女警肩上的四杠二又否决了他的判断——部级单位起点是高,可二、三十岁也绝无可能被授予二级警监的。

“首长,请问黎副部长呢?”

站了好一会也不见女警回头说话,吴越不得不发问。

“咯咯咯”

女警笑得肩膀一阵阵抖动,那笑声吴越相当熟悉,酷似记忆中的某一个女孩的声音,他一时有些惊讶。

“本首长命令你过来,抱我,允许你亲亲我。”

女警转过身,狡黠的笑容一点点在绝美的脸上绽放,渐渐狡黠隐去,温馨的甜美充溢了整个房间。

“宁馨儿!”

吴越低低惊呼一声,张开双臂冲过去,宁馨儿站起来迎上前。

“你怎么来了?”

“你想我吗?”

“你先说。”

“你先说。”

宁馨儿一跺脚,“坏死啦,老是抢我的话。”

“好,馨儿先说,我洗耳恭听。”

吴越抱着宁馨儿在沙发上坐下。

“想我吗?”

吴越点点头。

“叭!”宁馨儿亲了吴越一口,“奖赏哦。”

“不够!”吴越搂紧宁馨儿,一个长吻,并第一次大胆的用手在她身上游走。

这一次,宁馨儿没有拒绝,颤栗着,笨拙的回应,好久才推开吴越,一面把吴越的手从胸衣中挪开。

“坏死了,越来越坏!”

宁馨儿皱着鼻子,捏紧小拳头,在吴越眼前晃了晃,又红着脸靠在了吴越的胸口。

那滑腻温软难以包容的感觉真是让人留恋,不过吴越没再继续,这已经大大超越宁馨儿的底限了,或许这是她对于长久的分离的补偿。更进一步的话,可能她真要翻脸,吴越不敢去尝试,也舍不得去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