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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宦海征途》》 · 非戒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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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哥考虑的还真全面,他想到的没想到的一齐包罗进去了。

吴越挂了电话,又和陈勇谈起中队工作下一阶段的部署,不经意间抬头,好几次看到曹金柳在办公室前走过来走过去的。

一次两次,吴越还不奇怪,次数一多就纳闷了:你说要是春天吧,近看碧绿竹林摇曳,远观青翠群峰斗秀,还有几分风景的,可现在快十二月底了,呵气暖着手在北风里散步欣赏一片光秃秃?

吴越朝陈勇努努嘴,示意他看看。

“老曹啊。肯定有啥话想跟咱们讲,可他老兄脸皮来的薄,又不好意思开口。”

陈勇熟知曹金柳为人,一下就看出了端倪,想再调侃几句,看到曹金柳终于过来敲门了,又闭上了嘴。

“曹队,请坐,请坐。”吴越把曹金柳迎进门,请他坐在沙发上,又忙着帮他倒水。

“指导员,不用麻烦你,我来,我来。”曹金柳几次想站起来,都给吴越按住了。

吴越端来茶,就势在曹金柳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递了一根烟过去,“曹队,你是老同志了,以后不要这么客气。找我和陈队有事?”

“没事,没事”一句话没说完,曹金柳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话到嘴边怎么就改口了?难道他就这么上不来台盘?说几句感谢话,请吃一顿饭多简单的事,就这么难出口?活该他坐二十年冷板凳。

曹金柳沮丧的侧过脸,求救似的看了陈勇几眼。

老曹啊,你呀。陈勇也只能暗自叹气,笑了笑:“曹队,说起来呢,你还算我的师傅。我刚来监狱,哪一样不是你手把手教得?你这人啥多好,就是一样——不痛快!咱们几个又不是第一次见面,都是同事嘛,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队,瞧你说的”曹金柳跟着笑了笑,“真没啥大事,我呢,就是想请两位啥时有空到我家小店里聚一聚。我那老婆别的本事没有,烧几个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曹金柳一口气把心里话说完,轻轻吐了一口长气,这才有心思点上烟抽起来。

“嗯。荷香嫂子的菜味道不错。陈队,你还带我去吃过一次呢。”

“啥时?”曹金柳身子向吴越移了移。

“我来监狱报到的第一天。”吴越伸手把脚边的水瓶拎起来,给曹金柳续水,“曹队,店里生意怎么样?”

“蛮好,蛮好。”

陈勇插上一句,“好什么呀。曹队,你这人老爱去了毛边讲光边。我天天骑了摩托从你家店门口过,三天来两个客人就算生意好?”

“嘿嘿”曹金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监狱只有一个幼儿园,小学因为教育质量太差,几年前就撤掉了。干警和职工的子女到了学龄都是投亲靠友去别的学区上学的。吴越在小店吃饭见过曹金柳的女儿,看年纪也该上初中了,就随口问了一句,“曹队,你家女儿上初中了吧?”

“初二了,在市里上,吃住都在学校,一个月要三百多呢。”

言语之中,曹金柳一副很吃力的样子。

“曹队,店里是不是生意不太好?说说吧,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会有办法呢。”

看到吴越一脸诚恳,曹金柳苦笑笑,“我说实话,生意是不好。我老婆整天待在店里不着家,一个月也苦不到几个钱,上个月刨去承包费、水电费和损耗,赚了一百块钱不到。呵呵。”

哦,这确实是个问题。吴越听陈勇说起过,曹金柳家条件很差,四五年前场部分福利房,只要拿出七千多就能把房子买下来,他连这笔钱也凑不齐,又不肯开口去借,只好搬到职工家属区去住小平房。

吴越沉吟道:“曹队,我有个建议你听听啊。监狱招待所不是承包出去了吗。”

曹金柳嗯了一声。

“你放心,这个招待所铁定赚钱的。我呢,想把荷香嫂子介绍进去当厨师,你看行不行?”

“好是好,可这事不容易,还是别麻烦指导员了。”

监狱招待所是政治处刘主任爱人承包的,听说华政委爱人也调去了。这种地方能顺便塞人进去吗?曹金柳不想增加吴越的负担。

“没事,曹队你等等啊。我来打个电话。”

电话是冯薇接的,吴越刚叫了一声嫂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冯薇倒连珠炮似的说了十几句。

“嫂子,我知道了,你放心。下周一,就是后天,第一批客人就到了,人家可以根据你们招待所客房量安排的人数,你就等着收钱吧。哎哎,别挂,我还有事呢。”

吴越把曹金柳老婆的事一讲,冯薇很爽气的同意了,说正缺厨师呢,老华还准备从机关食堂调一个过去。

“嫂子,亲兄弟明算账,工资多少,我要先打听打听。”吴越笑道。

“普通员工一年工资奖金暂定七千,荷香是技术工,再加你小吴的大面子,我给你个整数一万。”

“添点吧,我可是第一次开口呢。”

“行,再加两千!多了不成了,我这个总经理还要听你周雨嫂子这个副总的话呢。小吴,你让荷香今天下午就过来吧,适应一下咯咯,不说了,周雨过来查岗了。”电话那头传来冯薇爽朗的笑声。

“曹队,谈妥了。嫂子过去工资一年一万二,你回去和嫂子商量一下,要是愿意,下午就去招待所找陈队的爱人办手续。”

听电话里的只言片语,好像这招待所还得靠吴指导员办事,而且刘主任爱人跟指导员还很熟,口气也随便。指导员到底什么来头?曹金柳一时有些愣神,听到吴越问他,茫然的抬起头,“指导员,这就谈妥了?一年一万二,下午就能去?”

“嗯。”

一万二跟他工资差不多了,荷香这死婆娘还不得高兴的跳起来,不,他回去一讲,她肯定以为他在寻开心,说不定还要揪着他耳朵训几句呢,呵呵,看最后谁训谁?老子今天也要在娘们面前抖一回脸!

“谢谢,谢谢。”曹金柳站起来,没头绪的在吴越办公室乱转,一会和吴越握手,一会和陈勇握手。

陈勇拍拍曹金柳肩膀,把自己的摩托钥匙递给他,“行了,回家搂着荷香嫂子去转圈。别骑你那老凤凰,骑我摩托回去。下午出工我来带班,你安心把事办好,当然有空跟嫂子再办回事,我也不反对,呵呵。”

“谢谢了。呵呵,说起来,我跟你嫂子不知多久没办事了。行,咱回去重振雄风,办个几次?”人逢喜事精神爽,曹金柳也难得开起了玩笑。

当晚,在二中队干警值班室,吴越又召开了一个短会,这是他和陈勇商量的决议,有些问题不必等到明天的队务会,提前通气让大家有个准备更好。

这个会是在收监后开的,曹金柳特意从店里拿了一点酒菜和黄酒,全中队干警坐着,边喝边谈,气氛倒也融洽。

“这样的气氛才好啊,我希望以后咱们中队永远都是这种气氛。”吴越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大家都静下来,听他说话。

“明天要开中队队务会,在之前,我和陈队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向大家透个底。谈谈我们中队的工作方式,应该承认中队干部之间大部分矛盾就是因为关系犯的存在造成的。关系无处不在,这是我们华夏国情决定的,谁否认,谁就是虚伪。别说你我,就算局里、厅里,不也时常过来打招呼吗。如何正确对待关系犯的,这一点,等会陈队会阐述的。我要讲的是,使用关系犯不要躲躲闪闪,可以放到桌面上来,可以大方的和我,或者跟陈队去谈。想放在什么位置上,想给予某一定的照顾,我们都会酌情考虑”

犯人的岗位安排在其他中队一向是主管的专权,根本不容许他人染指,听吴越的口气,他似乎会放权。干部要想在犯人面前有面子,就必须在使用和调换工种岗位上有一定发言权,这不就是说,以后咱小干部也能有面子喽?一些新干警眼中闪起了期待。

“能胜任岗位这是首要的条件,大家提名时要先考虑好,否则不会通过。在岗位上,能不能继续表现好,这需要你们提名人严加督促,否则拿下来也是我一句话。另外,大部分没有关系的,表现好,我们更要考虑在劳动岗位上,在减刑假释上给予倾斜政策。这一点攸关犯人改造的思想稳定,攸关监管安全的大局,希望大家好好衡量。”

吴越话音刚落,值班室里一片掌声。

陈勇用力咳嗽几声,大家又把目光投向他。

“现在我宣布一条中队纪律:队务会任何提议、决定不得向服刑人员散布,谁违反这一条,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年度考评为差,第三次调离中队。”陈勇打了一圈烟又说:“如何摆正和关系犯的距离,希望大家以三中队原副队长何欣为鉴。情理之间的正常往来我不反对,超过限度,后果自负。当然在必要的时候,指导员和我也会及时提出告诫的”

这次短会开得很长,甚至过了十二点,热闹还在继续,不过议题早就换成了轻松家常。

二中队所有干警的共同心声就是,在这样的领导手下工作,一个字——爽!两个字——服气!

59章打你个老流氓(一)

九七年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而下,平亭电视台的天气预报是小到中雪,可落在了莽山就成了中到大雪。、

雪是半夜下凌晨停的,到了天亮,嚯!天地一片白茫茫真干净。

地上积雪足足半尺厚,石矿、茶田一齐停了工。

吴越起床后,照例先去监房转了一圈,嘱咐几句,就去干警食堂吃早餐。出监区小木门时,眼一瞥,正见大门卫老陆一手抹布,一手鸡毛掸子,站在他桑塔纳车旁,费力的踮起脚跟,去扫车顶的积雪。

老陆师傅倒是言出必行,只要他当班,这车总给他收掇的干干净净。还有七八天就过年了,自己平时也有些忽略他。吴越心里一动,走过去递了一根烟。

“陆师傅,总是劳烦你,不好意思啊。”

“指导员,你说哪里话。我不闲着也是闲着?”

小吴指导员人真没话说,换了其他小年轻,工作没半年就提了中队一把手,早把眼睛瞧到天上去了,还能正眼看待他们工人?可小吴指导员就不同,照样对他们和和气气,非但和气还爽气,进出监区老规矩,一个招呼一根烟。这几个月下来,他积攒下的零散软中华,怕有三四包了。嘿嘿,春节留客,软中华发发,倍有面子。

老陆笑嘻嘻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夹,更加卖力的擦拭起来。

吴越弯下腰,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条软中华和两条金南京(金南京是犯人接见时,犯属硬塞给他的,推又推不了,他就往后备箱一放,差点就忘了),“嘭”一声,关了后备箱,把三条烟往上一放。

“马上过年了,这几条烟,你拿去待客吧。”

给他的?金南京二百块一条,软中华过年涨价要六百五,这三条烟加起来赶上他一年的岗位奖了。老陆张了张嘴,手一松,抹布、鸡毛掸子全掉在地上,慌忙又捡起来,“别、别,指导员,我受不起。”

“又不是天天过年。”

吴越没多话,转身就走,拐过墙角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老陆还在发傻。

一会后,老陆的破锣嗓子响起了:“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呀啊,家家团圆会呀啊”

这噪音,呵呵,不过倒也喜气,唱的人心里暖融融的。吴越笑笑摇摇头,进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一支烟,一杯茶,半张报纸看完,吴越才会去食堂。这时大约在早上八点左右,食堂烧饭的犯人章龙双是吴越中队的,多等一会算个屁,就愁没机会单独为指导员开小灶呢。

“砰砰”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办公室门是虚掩的,吴越没有起身。

门“吱呀”开了半边,闪出一张年轻女孩的脸,“请问,这是二中队吗?”

女孩的口音一听就是平亭本地人。

“来看人的?进来吧,外边冷。”吴越索性一口平亭土话。

“我来看我爸爸的,我爸爸叫朗鸿寒。”

“那你肯定就是朗巧巧喽,进来吧。我来帮你叫。”吴越随手拿起内线电话,让监房值班干警带朗鸿寒到接见室,一面打量了几眼朗巧巧——皮肤白白的,挺清秀文气的一个女孩,扎一条马尾辫,牛仔裤,鹅黄色的滑雪衫(这衣服现在不太常见,基本被羽绒服淘汰了),一双白色运动鞋沾了不少污泥。

朗鸿寒不是说他女儿今年卫校毕业已经在平亭市人民医院上班了吗,怎么看起来还像一个怯生生的女高中生?吴越微微一笑,“等一等,过会等你爸爸来了,我带你去接见室。”

“嗯。”朗巧巧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很奇怪吴越怎么会对她熟悉的,不过,她仍站在门口没进来。

“算了,我先带你去接见室吧。门开着这样站着,你冷我也冷。”

吴越站起来,无奈的走出办公室。

朗巧巧低着头,红着脸,跟在吴越后面,费劲的提着一个大网兜,网兜里是两箱方便面和几袋火腿肠。

“我来拿吧。看起来,你缺乏锻炼啊,这个样子怎么能有力气帮病人打针挂水?”身后朗巧巧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吴越回过身,一把抓过网兜,开了个玩笑。

朗巧巧抬起头,看了看吴越,脸更红了,连耳廓也染了一圈红晕。

真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吴越笑了笑,推开接见室的门,“进去坐一会,你爸爸马上就到。”

接见室在大队部底楼最西边,正对干警食堂。墙上开了两扇门,一扇开着的,让犯属自由出入,另一扇锁着,钥匙掌握在干警手里,供干警带犯人进去的。接见时,犯人和犯属隔着一道粗粗的铁栅栏,按规定干警全程监听。

吴越远远看到中队新干警史冬带着朗鸿寒过来,就离开接见室去了食堂。

“指导员,粥和包子都冷了。我给你下一碗面条,再加青椒肉丝当盖浇?”章龙双歉意中夹杂讨好。

“行。”这点小马屁,吴越还是受之坦然的。

汤鲜面滑,盖浇抄的也嫩香,吴越放下面碗,夸了几句,刚摸出一支烟,还没叼上嘴,就听到史冬大声叫他:“指导员、指导员。”接着就是朗巧巧的哭声:“爸爸,醒醒,你醒醒”

接见也会出事情?吴越赶紧拔腿向接见室跑去。

接见室里,朗鸿寒脸色苍白,闭着眼,靠着墙半坐在地上,朗巧巧扶着,一面喂速效救心丸,一面掐他人中。

“怎么回事?”吴越看了眼立在一边紧张的手足无措的史冬。

“指导员,我也不知道,他们父女俩讲讲话,突然就这个样子了。”因为接见的双方是父女,史冬也没在意,中途溜出接见室,站在门口抽烟,没想到发生了这事。

朗鸿寒慢慢醒了过来,伸手帮女儿抹去了眼泪,一个翻身,“噗通”,朝着吴越跪下了,“指导员,求你帮帮我吧,帮帮我女儿”

“爸爸”朗巧巧又呜呜哭起来。

“朗鸿寒,老朗!这个样子干什么,有话到我办公室好好说嘛。”究竟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让曾经的县太爷这般失态?吴越伸出手去搀扶,一边吩咐章龙双,“打两瓶热水送我办公室。”

吴越办公室里,朗鸿寒洗了脸,接过吴越递来的热茶,痛惜的看着抽抽搭搭的女儿,叹了口气说:“巧巧听话,先出去,我跟指导员说说话。”

“去食堂吧,那儿暖和。朗鸿寒,你女儿是早班车过来的?”

“嗯,车子没到这就抛锚了,巧巧赶了五六路过来的。”朗鸿寒朝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儿看看,又叹了口气。

“没吃早饭吧?”也不等朗巧巧回答,吴越站起身,对着食堂喊:“章龙双,给这小姑娘也下碗面条。”

“嗳!马上!”章龙双回答的又响又脆,反正只要是吴越的吩咐,甭说是一碗面,让立刻他摆一桌酒席也情愿。

朗巧巧摇摇头,马尾辫上蝴蝶扎花扑棱棱的飞,透着一股青涩清纯。

“去吧,听话。你身子骨本身就弱,又冷又饿的,怎么得了。”朗鸿寒摸摸女儿的头,就像这十九岁的姑娘还是当年那个依偎在他膝下的天真小女孩。

吴越递给朗鸿寒一根烟,有些责怪道:“老朗,咱们是校友兼老乡,你呢,还是我学长。刚才这样子多尴尬?让你女儿看了心里会好受?”

“指导员,我也是百般无奈啊。唉”朗鸿寒痛苦的用手狠狠捶脑门,又埋着头抽了几大口烟,“墙倒众人推,没想到我朗鸿寒落到了这等地步,随便哪个就能在我头上拉屎撒尿!”

朗鸿寒抬起头,盯着吴越,“指导员,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托付的人了,请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帮我女儿,救救我女儿。”

“老朗,别急。说说到底咋回事,就算我帮不了,还能去找其他人帮忙的,你放心。”帮,这个字涵盖很广,吴越也不知具体是指哪个方面,救,这就问题严重了,朗巧巧肯定遇上了大麻烦。

“指导员,我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畜生、流氓!”由于情绪激动,朗鸿寒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朗巧巧卫校毕业进了平亭市人民医院,被分配到内科病房工作。起初医院副院长、内科主任毕松建对她很照顾,嘘寒问暖的,她也以为碰上了好领导。哪知道,时间一长,毕松建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言语骚扰骚扰不算,还故意安排她和他同一个夜班,工作之时常常见机碰碰蹭蹭,前不久一个晚上,竟然把她叫进办公室又搂又抱想强行非礼,被她狠狠打了一个耳光,又碰巧有人经过,这才逃脱了魔掌。没想这么一来,他恼羞成怒了,在工作中设了个陷阱,污蔑她给病人挂水弄错了药,威胁她如果不就范,就要开除她。

“我爱人身体不好,巧巧也不敢告诉她妈。我家里亲戚都是种田人,有谁能帮她出头?再说这事旁人又不知道,去说去闹也没个证据。唉,我让她辞了这份工作吧,她又不肯,也不怪她,我老娘前年大病了一场,家里处处要花钱唉,怎么办呢,巧巧她还是个小姑娘家,遇上这种事,碰到这种人面兽心的老畜生、老流氓,可怎么办好”朗鸿寒痛心疾首。

“放心,我这就去跟王大汇报一声,请个假,陪你女儿去人民医院一趟,会会这个毕松建!”

说实话,以前吴越拉近些和朗鸿寒的关系,存有一定的目的性,他仕途奋斗的目标最终定位在地方,回平亭只是个时间问题。朗鸿寒算得上平亭官场的一本百科书,从他那儿,吴越能轻易获知平亭市几乎全部中上层领导干部的大致情况,因此和朗鸿寒保持一定的友善是必要的。

可今天,听到了这样的事,即便朗鸿寒只是个种田人,将来毫无借力的可能,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个毕松建几岁了?五十总要出头了吧。老流氓!小吴你去,我支持你,一天不够,两天,两天不够,三天!你中队有事我顶,去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老流氓!”王大办公室,王国生拍案而起。

“这事不处理好,影响朗鸿寒改造事小,可祸害了一个姑娘,叫她这辈子怎么做人?那个姑娘就是刚才接见室出来的吧,多好的一个小姑娘,可不能让这老流氓毁了!”王国生呼哧呼哧抽着烟,弹弹烟灰,想了想,“你去了,要注意策略,既不能闹得人尽皆知,这样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没出事也要给人乱传成出了事,又要达到效果,让小姑娘踏踏实实,叫那个老流氓老老实实嗳,你还坐在我这儿磨叽什么,还不快点去?小吴,我可信任你的,你可不能把事给我办砸了。走吧,走吧。”

你王大随口一说,这事容易吗,吴越皱着眉头正考虑,看到王国生一副他再不走就要立马起身赶他走的模样,只好转身走了出去。

麻烦啊,非常之事也只能非常处理了,看看再说,他文明咱文明,他不知趣,咱就来点野蛮!

吴越看看后视镜里楚楚可怜蜷缩在后座的朗巧巧,轻踩油门,车子在初融的雪地里艰难的前行。

60章打你个老流氓(二)

毕松建今天上午休息,下午十二点才去医院上班。、Qisuu、coM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吴越决定先在麒麟明越饭店吃个饭,然后直扑市人民医院,来他个先礼后兵。

郑媛媛接了吴越电话,早早就等在饭店门口,看到吴越下了车,笑颜如花,鸟儿一般飞了过去。

刚想说几句悄悄话,眼尖瞥见了后座上的朗巧巧,顿时脸上蒙了一片阴云,饱满的嘴唇也撅了起来。

“想什么呢?”吴越把她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再三嘱咐她等会不要问东问西的,搞得人家不自在。

原来这个叫朗巧巧的小姑娘这么可怜,郑媛媛不由同情心泛滥,拉着朗巧巧的手,不着边际的说了一通。

什么等会跟姐姐去店里美发厅做个头,香薰一下,再去泡个花瓣澡,弄个全身护理,更离谱的是,还说她买了几件新衣服,让朗巧巧去试试。这都哪跟哪的事?你前凸后翘的身材买的衣服,朗巧巧能穿?吴越看着只能暗自摇头。

朗巧巧也被郑媛媛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不知所措,像小鹿一样直往吴越身后躲。她本来就是内向文静的女孩,加上在毕松建那儿又受了些惊吓,越发对他人的亲近感到莫名的恐惧和排斥。

吴越作为例外,并不是他天然就具有什么安全感,相反他的相貌还隐隐带给朗巧巧一种潜在的怀疑,只不过朗巧巧把对父亲的信任暂时转移到吴越这边而已。

“好了,你带她到镇上去买一双鞋,买件衣服。头发就不要瞎折腾了,小姑娘家扎一个马尾辫,挺好。”吴越挥挥手,“我去办公室,吃饭之前别来打扰。”想了想,又问:“最近饭店怎么样?”

“生意蛮顺的,哦,对了,前几天晚上店里来了几个混混,说要收保护费。我说,快滚!要不我报警了。咯咯,这几个混混被我一吓就乖乖走了。”

郑媛媛叉着腰,学那天晚上的口气,一脸的得意。

“嗯,做得好,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混混既然动了这个念头,能给你一句话就吓跑?这是探路,先掂量掂量你分量的,后手还没出呢。吴越淡淡一笑,不想把他的判断告诉郑媛媛,免得她去操这份心。

最近,方天明的企业忙着质量认证和新生产线的设备调试,接到吴越电话时,他正在车间陪着技术人员。

“行,我让厂里的大面包拉一车保安去,你挑你选,剩下的再还给我。”方天明放下手机,对边上的办公室人员说:“叫保安部经理薛小山马上到我这儿来。”

半个小时不到,薛小山就带着十八个膀圆腰粗的手下站在了吴越的办公桌前。

“山子,到的很快嘛。路上好走?”吴越指指对面的沙发,又抛了一包烟过去。

“小越哥有令,别说地上这点雪,就算天上下铁钉,我也要第一时间到。”

开玩笑,小越哥的召唤他能不起劲?小越哥,那是跟龙城章三爷称兄道弟的大佬。要按道上的规矩,他见了小越哥,本来还得恭恭敬敬称一声越爷。

薛小山抽出一支烟,想想不妥,赶紧先给吴越送过去,帮他点上后,这才坐到沙发上,自己点了一支。

十八个保安唰一下,分成两排,站到薛小山两旁。

“训练的不错嘛,小山,我的意思,方董告诉你了没有?”

“我知道了。嘿嘿,这些家伙瞎眼了,敢在小越哥的地盘上收保护费?活得不耐烦,就怕火葬场不收人?”

越说越没谱,把他搞得像索命阎王似的。吴越摆摆手,“等会你帮我挑十个机灵点,长相和气些的留下来,把名单报给郑总。其余的跟我去市里一趟,我要办点事。”

说着,吴越招招手,薛小山又立马站起来,跑到吴越办公桌前。

“我让他们留下是当保安的,不需要打打杀杀。混混来了,拖住他们,不让他们吓了客人就行,至于处理,可以报警交给派出所。”

“我懂,我懂。”薛小山头点的像鸡啄米,“这些在方董公司都学过。”

“好。”吴越又招招手,薛小山赶紧把耳朵贴上去,“上次那个猴子蛮机灵的,你找他去先给我查查,然后这样知道了吧。”

“嗯、嗯我明白了。”薛小山直起腰,“小越哥,这就走?”

“吃了饭再走。”吴越看看表,“这顿简单吃点,办好了,晚上过来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平亭市人民医院行政办公楼高五层,顶楼清一色院长、副院长的办公室,从楼梯上去左拐第三个就是毕松建的。

毕松建习惯上班前先到院长办公室坐一会,翻看翻看医学杂志,然后才去内科主任室。

这几天,他虚火烧得旺,医学杂志也看不进去,兴趣全放在抽屉里几本国外来的最新色情图片集上,正看得兴趣盎然,身上某个部位严重充血,脑子里想象着科室里几个年轻的小护士光身穿着护士服忙着为他某个部位消肿,而朗巧巧骑跨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任由他吮吸胸前一点嫣红,一面微微的颤抖着。

“砰砰”办公室里被擂响了。

“谁呀!”毕松建不耐烦的站起来,一边拉扯几下宽大的白大褂,以掩饰异常的凸起。

“你是谁?看病去医生办公室。”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毕松建旺火上被人浇了一盆水,实在不爽,手上动作也不客气了,一边去推,一边又说:“眼神不好啊,副院长办公室几个字没看到?”

年轻人非但没走,反而一扭身进了办公室,随手“啪嗒”把门锁保险按下了。

“嗨,你这人真奇怪啊。你随便进办公室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出去,出去,我叫保安了啊。”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你叫毕松建对吧,认识一下,我叫吴越。”吴越抓住毕松建去按电话键的手,毕松建疼的龇牙咧嘴,浮肿的脸一阵抖动,毛发稀疏的脑门上渗出一层细碎的汗珠。

“我找你谈点事。”吴越松了手,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手一摆,“你也坐下说话。”

喔唷,反客为主了。毕松建摸摸痛处,抖了抖手,“找我啥事?啥人叫你来的?”

“别急嘛。”吴越点了一支烟。

“把烟灭了,我这儿不允许抽烟。”

吴越顺手把一方砚台拿到面前,充当烟灰缸,“不抽烟,你放个烟灰缸干啥。”

这是烟灰缸?这是上好的端砚好吧。几千块呢,还是上次他硬问一个病人家属敲来的。毕松建好不肉痛,想伸手去拿回,呵斥几句,又怕再让吴越抓一下,再说还不知道吴越的来头呢。看穿着不像普通人,也不像道上混的,听口气倒有几分官样。

毕松建想了想,还是选择不开口,先听听再说。

“朗巧巧在你这儿上班吧?听说你对她的态度很不恰当。”

毕松建警觉起来,“你和她什么关系?不说,我喊人了。”

“我受她父亲的委托来找你谈的。”吴越摸出工作证,往办公桌上一拍。

“平亭监狱工作证”,看了看封皮,毕松建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一丝讥笑,甚至还懒得打开看,狱警算老几,出了监狱还不如普通人。嘿嘿,来吓他,这种派司有屁用!

“不错。朗巧巧是在我科室上班。不过,我听不明白你说的话,对待她的态度嘛,当然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喽。难道我要对她亲近点才算正常么?”

“你”吴越一时语塞,他没想到毕松建居然是这种无赖。

“好了,没事请出去,不要打扰我工作。”毕松建拿起吴越的工作证往他面前一扔,得意的一笑,“小伙子,以后这种派司不要随便拿出来。说句真话,你不要生气啊,出了你的地界,那就是废纸一张。”

算了,看样子没必要跟他废话下去了。吴越站起来,走到毕松建身旁,一把按住他,用桌上笔筒里的特粗记号笔在他背上写下“老流氓”三个大字。

“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毕松建动弹不得,嘴里直嚷嚷。

“不干什么,帮你签个名。”吴越捏住毕松建的手,把他身子掰过来,用力吸了一口烟,烟头烧的发亮,“嗤嗤”的响,“毕松建,毕老流氓,你的手摸人家女孩子很爽吧?”

说着,吴越把烟头猛的摁在毕松建手背上。

“吱”毕松建手背上冒起一股白眼,办公室里顿时充溢焦臭味。

“嗳哟、嗳哟杀人啦!”甩又甩不开,毕松建疼的乱跳脚,撕心裂肺的叫。

旁边的办公室听到响动,纷纷走出来,一会,保安冲上楼,开始敲门。

“对不起啊,一时没找到烟灰缸!”

吴越摸摸下巴,一笑,放开毕松建,走到临街一面的窗户边,推开窗,跳上窗台,从五楼一跃而下

就这么跳下去了?疯子?肯定是个疯子!

毕松建和涌进来的一屋子人一下呆住了。

61章打你个老流氓(三)

一个疯子从人民医院五楼,副院长办公室的后窗跳楼坠亡,这个消息在平亭这个小县城,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播的人尽皆知,沸沸扬扬。!必定还会有好事之徒添油加醋演绎出各种离奇的版本来娱乐无聊的时光。

麻烦!毕松建捂着深度烫伤的手背,也跟着挤到窗口一探究竟。

咦!人呢?楼房和围墙之间五米多宽的水泥地上鬼影子也没一个,看围墙外,偶尔有几个行人从小巷经过,步履悠闲,也不像地下有死尸躺着。

难道跳楼的人会飞?呼一下,就无影无踪了。

怪事,怪事,白日做梦一样。一屋子人都摇着头,胡乱的猜想谈论,要不是毕松建副院长背上那醒目的“老流氓”三个字(毕松建始终捂着手,不让他人看到手背上的伤),甚至有人怀疑,刚才跳楼的一幕,也许是一种集体幻觉。

不过涌进毕松建办公室的人,没能看见的精彩瞬间,全落在了大楼对面小巷一家杂货铺里等候吴越的薛小山、朗巧巧一众人眼中:吴越从五楼窗台跳下,大约在三楼的高度,伸手抓住了立在围墙边的电线杆(当然,没人理解吴越为什么能一手抓住直径三十几厘米,光溜溜的水泥电线杆),然后脚往电线杆上一蹬,身子连续做了几个侧空翻,越过围墙,一下就稳稳当当站到了他们面前。

“漂亮!小越哥。”薛小山好一阵才从目瞪口呆中清醒。

“漂亮个屁!”职业被人轻视,谈话没能继续,吴越心里实在郁闷,弯腰钻进停在杂货铺门口的大面包,“上车,全部上车!第二套方案开始!”

跟吴越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朗巧巧对他更好奇:一个二十四岁的监狱中队长(听父亲说还是全省最年轻的),似乎能支配一家大型饭店老总(那个妖娆的郑总,说是他女朋友吧,不太像,感觉怪怪的),还有一副只有电影才能看到的好身手,一群对他毕恭毕敬的坏人(薛小山之流给她的印象绝非善良之辈)。

“吴、吴叔叔,我的事能成吗?”

朗巧巧小声的问了一句。

吴叔叔?他有这么老吗?吴越一阵愕然,先安慰一句,“放心,等会就能解决。”接着又问:“朗巧巧,是你爸让你这么叫我的?”

“明越的郑总让我这么叫得,说这样你看起来就显得成熟。”朗巧巧摇摇头。

二十四岁的他,被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叔叔、叔叔”的叫,那是成熟?郑媛媛这女人小心眼玩的!看来前一段时间对她有些纵容了。吴越啼笑皆非,“别,除了叔叔,你爱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那我还是叫你指导员吧。”

“行,行。”吴越扭头对躲在座椅后,掩嘴偷笑的薛小山一瞪眼,“联系猴子,问他事情办好了没有。”

建设路和劳动路之间有一条垂直的小巷子,毕松建下班从建设路过来,穿过小巷,就到了在劳动路南侧的春江花园,那里是他的家。

每天五点半左右,他总会骑着玉河踏板小摩托从这儿过,今天也不例外。

霉气!毕松建看看包扎好了的左手,心中的恐惧始终不能消除,虽说狱警的身份对他几乎造成不了任何压力,可架不住人家那神鬼莫测的身手,万一下次再给他烫一下?

他妈的,算你狠!你来啊,有本事把老子弄死,弄死老子你也要偿命!毕松建边开车边想,慢慢愤怒战胜了恐惧,对啊,那个叫吴什么的,最厉害敢瞎来腔嘛,他毕竟还是个警察。

朗巧巧,你好,你很好,能找一个这样的人过来。老子搞不到他,就搞你!从明天起,老子把你调来一起天天上深夜班。你刚烈,老子用药,到时,嘿嘿,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能怎样。你吃了哑巴亏好意思说出去吗,嘿嘿,让他小子干瞪眼。

毕松建突然高兴起来,仿佛阴谋得手,既占有了朗巧巧这朵带刺小俏花,又狠狠的报复了吴越一把。

“哐当!”毕松建一个走神,连人带车被一辆斜插出来的破自行车撞翻在地。

“老东西,你开车不长眼!瞎闯什么!”骑自行车的小青年骂骂咧咧。

嗨,这话他没说,倒给抢先了。他明明在自己的车道上嘛。毕松建费劲的爬起来,刚想回骂几句,“啪”,脸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啊,你这老东西撞了人不道歉,还动手打人?”

小青年捂着脸,闪到一边。

这不是黑白颠倒吗?嗨,今天怎么老是碰到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事。毕松建揉揉肿起来的脸,看到一边有几个围着看热闹的,赶紧求救,“这几位师傅,你们应该看到的吧,是这个小伙子先撞我,还动手打我的。你们说,是不是啊。”

“喔唷,老同志啊,你这么大年纪,算够不要脸了。明明是你撞了人家,没说个对不起还动手打人的。怎么能反咬一口呢。”

“对啊,我也看见了。嗳,这老头看起来还面熟,像个有点身份的。”

“狗屁个身份,你们不知道,我知道。不就是在车站小旅馆给人看性病骗钱的黑医生嘛。”

睁眼说瞎话?毕松建感觉有些不对味,推着玉河想离开,没想到刚才对他冷嘲热讽的几个闲人一下把他围了起来。

“哎哟!你这老狗还打人啊。”

小青年冲过来,左右开弓,“啪啪啪”十几个大嘴巴子。

毕松建头摆成了拨浪鼓,耳朵“嗡嗡”作响,口腔里火辣辣的,满嘴牙都在松动,张嘴一吐,就是一口血。

“报警!我要报警!”毕松建含糊不清的喊着。

“报警可以啊,先把你撞人、打人的事解决了。”

几个人推搡着,把毕松建推进了小巷的一间棋牌室。

吴越在里间透过门缝看着,一脸冷笑。

“指导员,这样不好吧。”朗巧巧拉拉他的衣袖,有点担心。

“恶人就要恶人治,对他客气,他当成了福气!”吴越哼了一声。

看着吴越阴沉的脸,朗巧巧不敢再说话。

外间,毕松建摸出了皮夹,放在牌桌上,三流九教他都见过,怎会不明白碰到了什么人,人在屋檐下,要是不乖巧些,还得吃苦头。

“得,我认错,我赔罪。我今天不该撞了人还动手。这里面有一千块,兄弟们辛苦了,拿去买几条烟抽抽。我呢,还有事,这就走。”

“谁要你的钱?干嘛呢,想害咱哥们几个变敲诈犯?”猴子从边上的牌桌座位上站起来,拿起皮夹塞进毕松建口袋,拍了拍,“放进去了啊,等会别诬陷。嗳,你不是人民医院的毕松建副院长吗?”

“是。是。”不要钱,那肯定又比要钱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毕松建一嘴苦水。

“你有个女儿,今年二十岁,在平亭电大上大二,对吧。来,毕院长,给你介绍你未来的女婿。”

猴子招招手,把刚才打毕松建的小青年叫过来。

“瞎说什么呢。”小青年嘟嘟囔囔。

对啊,瞎说什么。毕松建觉得那个小青年此时还有几分顺眼了,不料,小青年下一句,直接让他掉进了冰窟。

“未来女婿,你不信哥们的魅力?打个赌,我牺牲一下,今晚就把这胖妞给上了,保管她怀上。”小青年对着毕松建龇牙一笑,“毕院长,想不想早点抱外孙?”

这群天杀的!毕松建叫了起来:“你想干什么?敢动我女儿,我报警,我要告你强*奸,叫你剃光头吃官司。”

“强*奸?你情我愿叫强*奸啊。”小青年摘掉假发,露出一个光头,“咱这个相貌做你女婿委屈你女儿了?光头么,我现在就是啊。”

“求求各位老大,放过我女儿,她还小,不懂事啊,她以后还要嫁人呢。”毕松建“噗通”跪在地上,不住的哀求。

“哼哼,二十岁比十九岁还小?你女儿被人搞了,你舍不得。人家朗巧巧就不是姑娘,就得给你糟蹋?”猴子拿出一支笔,一张纸,往牌桌上一拍,“要想你女儿不大着肚子退学,给老子痛痛快快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不骚扰朗巧巧。另外,把她调出内科,跟你这条老狗一个科室,咱们兄弟不放心。”

居然还是因为朗巧巧,毕松建迟疑着,不动笔。

“写啊,只要你以后老老实实,这张纸就不会出现。”猴子敲敲牌桌。

“快写!老子可没这个闲工夫等你。要不,你在这儿好好想想,我去叫你女儿出来,去国际开个房,亲热亲热再来看你?”小青年作势欲走。

“别”毕松建头一低,“唉,我写,我写!”

里间,吴越摸出手机,“等会我打电话给你爸爸,你跟他说事情解决了,让他放心吧。”

62章保安队长猴子

中队干警值班室接电话的是新干警史冬,吴越有些纳闷,勇哥平时轮到监房值班,最喜欢躺在值班室看电视,哪去了?问了问,才知道,陈勇带了六十个犯人去码头加班了。.

码头就在麒麟镇,离明越饭店不过几百米远。今年冬天雨水少,运河水位浅,高大的铁驳船无法紧靠码头停泊。运石料的卡车只能把石料卸在码头上,然后靠人工推了板车装船。

虽说带犯人过去,有友情演出的成分,但是石料老板也不能一毛不拔。六十个犯人加个班,至少能混个一千左右,这笔钱将成为中队的调节基金,给家境贫寒的犯人提供适当的补助——比如补贴刑满回家的路费,发些衣服和鞋子(这些监狱每年也发,只是跟不上损耗)。

“去叫朗鸿寒过来,他女儿要和他通话。”

吴越把手机交给朗巧巧,走出里间。

“小越哥。”

外间坐着的,一齐站了起来。

吴越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从皮夹了拿了二百块,“猴子,去对面烟酒店跑一趟,买条金南京来,一人一包分了。”

“嗳。”

猴子应了一声,接了钱,飞快的跑去对面。

“我叫大家来,是演一出戏的。现在事情办妥了,戏也演完了。谁想假戏真做,别怪我不顾情面。”吴越摸出软中华,往牌桌子上一扔。

薛小山马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给吴越敬上,“喀嚓”,边上一个机灵的,打火机点着跟着送上来。

“小越哥,我手下的弟兄早就腻烦了打打杀杀,偷鸡摸狗的事。现在日子多舒坦?在方董公司里,一个月五六百工资拿拿,上下班有班车,中午、晚班免费工作餐,听说明年还要给我们上保险呐。混社会混不了一辈子,那天我有幸跟着小越哥去见龙城章三爷,三爷不是说了吗,早些走正道好。”薛小山有些感慨,“小越哥,事后我好好想了想,三爷是江南道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他既然会说这话,这混社会就真的难到头。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啊。是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小越哥,你不知道毕松建他女儿,那是不用化妆就能进周星驰电影演如花的极品。你说,我能假戏真做吗?”刚才竭力想成为毕松建女婿的小青年也老实坦白。

“嗯。”吴越抬起头,眼光冷冷一扫,“你的意思要是他女儿漂亮,就打算真做喽?”

小青年连退几步,差一点被一张椅子绊倒,“没,没。小越哥,我没那意思。”

“一边凉快去,没大没小!跟小越哥开玩笑?”薛小山假意呵斥了几句。

小青年抓抓光脑袋,讪讪退到一边。

“搞得这么严肃干嘛。”吴越笑了笑,瞥见猴子正进来,“拆了,分一分。”

“嗳,好咧。”

猴子手脚麻利的动起来,小越哥自然是不抽金南京的,他一个,山哥带来八个,正好一人一包。

一屋人抽烟,猴子看着直咽唾沫,手按着裤袋里的烟,就是舍不得拿出来拆开抽一根:金南京一包二十,新昆湖一包二块钱,等小越哥走了,还是去刚才买烟的店,换它几包新昆湖抽抽。四包?不行,不行,磨也要磨到老板换五包。金南京、新昆湖,不一样是烟嘛,五包总比一包要多解馋好几天了。

“猴子,你戒烟了?”边上有人好奇道。

“不不,这几天烟抽多了,咽喉发炎。”

“来一根嘛,没事。”那人把烟盒递到猴子鼻子底下。

香,真香。猴子贪婪的嗅了嗅,手不知不觉就伸了过去,一碰到烟盒,赶紧缩回去,“真的,兄弟。没骗你,喉咙痛。”

“猴子,最近怎样?”猴子办些事还是很牢靠的,这一点吴越也有些欣赏。

猴子嘿嘿笑笑,没有答话。

薛小山扔了一支烟给猴子,“他么,做生意没本,出苦力差劲,打家劫舍又没这个胆子,还不全靠腿脚勤快、嘴甜,道上脸熟、人缘好、门道通,混个温饱吧。”

一屋子人顿时笑了起来。

“山哥,我也想到你手下去当个保安,吃口安稳饭呢。”猴子壮着胆,提了个要求。

“猴子,不是哥哥不要你去。咱们元亨公司的保安队可是平亭头块牌子的,上次市里保安业务大赛,咱就是第一。公司门口站岗,一站就是两个小时。夜里两班倒巡夜,更来不得半点马虎,咱公司是造电线电缆的,一点边角料给人顺出去,就要损失上千。猴子,你这身板真干不了。”薛小山摇摇头。

“就是嘛,猴子,你以为咱元亨保安队是收容所?”

“更不是养老院嘛。”

旁边人也七嘴八舌起来。

猴子尴尬的陪着笑脸。

想不到薛小山这批人对元亨公司还产生归属感了,吴越听了,微微一笑,摸摸下巴,打量着猴子:外表收掇的很干净,可仔细看,就能瞧出混的实在不怎么样,衣服有些破旧,上了油的皮鞋一边也裂了口。

麒麟镇地处三省交界,去明越饭店的更是鱼龙混杂,没点眼力界还真难应付。猴子门槛精,油滑,熟悉三流九教的规矩,加上天生就有人家大耳刮子抽过来,仍能用笑脸贴上去的功夫,说不定能化解一些不必要产生的事端。

“猴子,去明越饭店保安队怎么样?”吴越夹烟的手点点猴子。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大饭店保安,吃住全包,对他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来说,等于老鼠掉进白米库。猴子摸出烟,抖抖索索拆开,打了一圈。

“去当保安队长吧。”

吴越这句话一出口,猴子愣住了,看看吴越,又看看其他人,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好。

猴子能当明越的保安队长?是不是小越哥一时口误?一屋子人一齐望着吴越。

猴子终于回过神来,“小越哥,你能给我口饭吃,我就感激不尽了。队长,嘿嘿,我不是这块料。”

“非你莫属。”吴越托着下巴,再次打量起猴子,“饭店打开门做生意,讲的是笑脸迎客,和气生财。是人是鬼,他愿意进门就可以进门。有没有人来捣鬼,肯定有。你给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没办法,给我拖住,等人过来解决。我不指望你打打杀杀,也不允许打打杀杀,就算有时你暂时委屈一下,也要保证饭店的其他客人不受到惊扰。”

“明白,明白。小越哥,我就是拼着给人打个半死,也不会让他吓着饭店的客人。”猴子悄悄挺起胸膛。

“打个半死?你手下十个保安都是摆饰?忍让要有度,超过就不要忍,不要坏了我的名声。明越饭店不做软蛋,我更不是软蛋。”

“小越哥,我知道到了!”猴子胸膛挺得更起,一会后,又瘪了下去,低声问吴越:“我这保安队长总不能跟山哥一个档次吧?”

这家伙是在迂回问报酬了,好,会说话!用他要的就是这个,吴越呵呵一笑,“那当然,明越也是方董的产业,你这个队长还是要受山子管的,他三千五一个月,你一千。”

“那是,那是,我怎么敢和山哥平起平坐。”猴子满意极了,又想起什么似的,往前凑了凑,“小越哥,我听山哥讲,有人到明越收过保护费。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是山那边的长乐帮人干的。”

过了莽山就是浙湖省和徽山省,吴越问:“哪个省的?”

“哪个省的人都有,咱们江南省也有人在,不过,长乐帮是在浙湖省的。小越哥,长乐帮上门,就有点头疼了。”

“哦,为什么?”

“我听道上有人讲,这长乐帮做事有些不讲道上规矩,帮里都是些不知死活的小年轻,这个省犯了事,他往别的省一跑,就爱在麒麟镇这样的交界地找事,反正跑得快嘛。出了省,管起来就麻烦了。警察叔叔也不愿意追到人家地盘上去抖威风。还有,我听说,麒麟镇派出所所长的干外甥也在长乐帮,收收保护费派出所还不是睁一眼闭一眼?只怕暗地里还收长乐帮的好处呢。”

“嗯。”吴越皱紧了眉头。

里间,朗巧巧其实早已结束了通话,解决了天大的麻烦事,她开始有心情用她这个年龄女孩的眼光来悄悄打量吴越——这是个集帅气、侠气、匪气于一身的男人,他身上的气息像致命美丽的罂粟,吸引她,让她沉迷又使她害怕。

呸!朗巧巧你啥时也不要脸起来?亏你还叫他叔叔呢,胡思乱想!朗巧巧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摸摸脸,有些发烫。

“指导员,谢谢你。我该回去了。”

朗巧巧打开门走出来,把手机还给吴越。

“嗯。好,好。我的手机号码记住了吗?”

朗巧巧点点头。

“嗯,那好。以后有事打我电话。那个老流氓要是再不老实,下次我来抽他的筋。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再见。”

他没有挽留她?他为什么要挽留她?朗巧巧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只见吴越正跟屋里人在说些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朗巧巧莫名怅然若失,叹了口气,慢慢离开。

大面包返回麒麟镇的途中,吴越接到了郑媛媛的电话。

电话里,郑媛媛带着哭声,说前几天走掉的那批收保护费的人又来了,和保安在门口对峙。报了警,派出所却说,食客和饭店的纠纷,饭店自己先处理好,他们不便提前介入,要等会才到。问吴越怎么办,一个小时后,震泽华夏旅游分公司的游客就要到了,这是年前最后一批,要是处理不好,明越的名声就坏了。

吴越让她不要急,稳住,千万不能先动手,等他到了再处理。

挂了手机,吴越马上给陈勇中文机留言:勇哥,速回电。明越有麻烦上门。

半分钟后,陈勇回电:“指导员,明越出了啥事?”

“勇哥,有十几个人堵在饭店门口想收保护费。你立刻把所有犯人召集起来,去明越,把这批混混给我弄到停车场角落去,不要放他们走,也不要轻易叫犯人动手,我十分钟之内到。”

电话那头传来陈勇的怒吼:“停工,集合!所有人抄家伙,跟老子跑步去明越饭店,有几个混混找指导员和老子不痛快了,老子也不能让他痛快!”和犯人的吵吵声:“妈逼,敢找咱们指导员和陈队的麻烦,他活得不耐烦了。”

“混混?老子混的时候,他还吊在他妈奶*头上呢。”

“嗳,这是老子的十字镐。你拿那把铁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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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章军民共建单位也敢捣乱?(一)

明越饭店门口。。

长乐帮十几个混混和明越十个保安大眼瞪着小眼,看得出,双方刚才进行了一番不友好的磋商,好几个人脸上挂了彩,不过还算克制,只用拳脚进行了互访。

幸好明越的位置不在麒麟镇的街面,加上临近年底,明越也没有散客入住,刚才的动作片基本属于自娱自乐,连一张门票也没销售出去。

明越大厅里,郑媛媛又急又怕,失了魂似的,现在她唯一的期盼就是吴越能早些到。边上女服务员三五一堆,紧张的盯着门外,小声的叽喳。热血一点的男服务员,摩拳擦掌恨不得冲出去帮忙,只是郑总事先严厉警告过,出去就要丢饭碗,因此只得看着干着急。

不远处的街角,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里一个穿风衣的龅牙小伙也一眼不眨的盯住明越,他叫魏康,是长乐帮过来收保护费的头。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几天功夫,明远多了十个保安,而且还不是当摆饰的样子货。

车座上的长条大旅行包里,放着十几把明晃晃的砍刀,但是他不想拿出去,他是来求财的,要是事情闹大了,只怕连他干姨夫——麒麟派出所所长廉飞也罩不住。

溜,他当然溜得掉,可从此麒麟镇这块肥肉就要落在别人嘴里,他不甘心。

妈*逼的,一个大饭店连一月五千块平安费也舍不得出?偏要搞点事出来?咱又不白拿你五千块,以后要是有其他上门找事的,咱不也会出面挡一挡嘛。对,让干姨夫过来,先把碍事的保安抓走。魏康暗自恼火明越的不知趣,摸出手机给廉飞打了个电话。

突然,一阵噪杂声传来,接着几十个手持十字镐、铁锹、棍棒、铁链、小铁锚的光头劳改犯从对面的街口冲出,眨眼间,就到明越门口,把他手下的弟兄围了起来,推搡着往停车场赶。

嗨,嗨?谁他妈告诉老子,这是咋回事?魏康赶紧发动车子追过去,停了车,背起大旅行包挤进包围圈。

明晃晃的砍刀吓唬普通人那是相当有效,可对于见惯了这一套的劳改犯来说,等于是根烧火棍。

六十个对十几个,要不完胜,还叫爷们?一些劳改犯开始出言挑衅。

“孙子哎,要不要爷爷教你用刀?”

“兔崽子,一寸长一寸强不懂?你那小刀子没挨到爷爷,爷爷的大铁锹就砸断你狗腿了。”

“我的儿,朝你亲爸脑门上砍吧,砍了陪亲爸一道吃官司。”

魏康哪敢轻举妄动,拿着砍刀和手下的弟兄背靠背挤成一团。他不是傻子,别说拼不过,能拼过又怎么样,跟劳改犯拼命划不来。只要劳改犯不先动手,他就不动磨时间,等着干姨夫驾到。

劳改犯当然不会动手,嘴上沾点便宜没关系,真要动手,没有陈队指示那万万不行。

几分钟后,一辆警车拉响警报,后门跟着两辆三轮摩托开到了明越饭店。

停车场边上的电话亭里,陈勇扔掉烟头,整整警服走了出去。

很快,郑媛媛的电话又打给了吴越。

“嗯?派出所的要把保安抓走?陈队呢?哦,在交涉混混没逃走?嗯,好,是长乐帮的?好,我知道了嗯,我五分钟到。”

“小越哥,要不要通知方董?”薛小山小声提议。

“天明很忙,这点小事不要去打扰。”吴越摇摇头,这事想解决,方天明自己不行,也要去托人,这样时间上来不及,牵扯也太多。

想了想,吴越在手机上按了几个号码,“少帅吗,我是大侠”

小越哥这是对暗号?薛小山一头雾水。

薛小山自然不知道少帅、大侠的来历。少帅名叫高启明,是莽山驻军某部的一个少校营长,和吴越认识全是驻监武警中队长陶正的缘故。

他跟陶正是关系相当好的拳友,水平虽然比陶正还低了几个档次,可痴迷劲比陶正还大。一次听陶正电话里讲平亭监狱来了一位真正的高手,心里痒痒,放下电话就开了部队长的军用吉普直扑三大队。

交流的结果不言而喻,那是彻头彻尾的被虐,不过这样一来,他劲头更大,三天两头找吴越讨教。

他和吴越同岁,共同语言也多,加上他性格狂放豪气,时间一长,吴越也把他当成了好兄弟,教了他一套南少林秘传步法配合石灰球练身手,带上他和陶正去明越搓了好几顿。

吴越见他年纪轻轻就混了个少校营长,平常拿部队长的专车当座驾,知道他必定有来头,就戏称他为少帅。他不承认也不否认,笑嘻嘻的给吴越起了个外号叫大侠,关系亲密之后,他也主动表示,只要大侠有事,他立马就到,扬言整个南部军区范围没他摆不平的事。

明越离高启明的驻地不远,既然他口气不小,吴越决定让他出面接一下派出所的出招,顺便也瞧瞧他的真正实力。

“大侠,你没逗我?几个混混用得着我吗?”

高启明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混混再来十倍,我也不找你”

吴越把事情来龙去脉简单一说。

“警匪勾结?那就得咱子弟兵出面喽。大侠,放宽心,你先去顶一顶,我人在训练场,收拾收拾随后就到,什么混账所长,局长来了也无所谓。”

明越饭店停车场。

麒麟派出所所长廉飞一个头两个大,抓不抓明越的保安倒是次要的事了,把干外甥魏康和他带了的一批人从平亭监狱犯人手中弄出去才是头等大事。

头昏头痛!在他辖区发生混混和犯人打斗的事,真要搞出动静,就小不了,上头一查,保不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就要曝光。

廉飞狠狠瞪了魏康一眼,笑着递烟给陈勇:“这位陈队长,把你的人撤了好不好?大街面上,影响难看。这几个小流氓吗,我带回去严肃处理。”

“廉所长,犯人和流氓起摩擦,应该事出有因。对不起,我监狱有自己的规章,这事我得等我领导来了,才能给你明确答复。”陈勇没接烟,不冷不热回了几句。

给脸不要脸!廉飞心里暗骂一声,狱警啥时也这样傲气了?一个小小中队长,就算监狱长到了老子的地盘也得乖乖听老子的。不过,他有本事管陈勇可没本事管犯人,说白了,他敢拷了陈勇走,却不能动犯人一根毫毛。无故随便动犯人,那就是跨系统执法,司法厅的大佬会不去公安厅告状?

你硬气,廉飞看了陈勇几眼,,暗自打定主意,等这事过了,只要这家伙一出平亭监狱,就给他下套子尝尝滋味。

“嗞”大面包在廉飞面前刹车,廉飞连着退了几步。

车门打开,吴越走了出来。

“指导员来了。”

犯人们叫了起来,陈勇也快步走上前。

吴越和陈勇交流了几句,从廉飞身边走过,仿佛廉飞就是个穿了警服的木头人,丝毫不值得他注意。

这个小伙子就是陈勇口里的领导,很年轻嘛,看来不难对付。廉飞跟了过去,正想开口,吴越说话了。

“我听说你们在这儿好好的干活,有几个小流氓无缘无故就找你们麻烦?”

嗨,不好说话的没走,又来了一个张嘴说胡话的。什么流氓找麻烦,分明是你手下的犯人没事找事做。廉飞看着吴越,哭笑不得。

犯人中,拆白党、玩仙人跳的,放白鸽的,大有人在,听吴越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吴越的意思:指导员想要咱把大盆污水倒下去,来个浑水摸鱼。

“指导员,咱是犯人不假,可也轮不到流氓来管教吧?”

“是啊,指导员你看,我推板车推得好好的,这家伙上来就给我一嘴巴。”昨夜和同犯打了一架的犯人,指指自己红肿的脸,又随便指着一个混混给吴越看。

一个富有表演欲的犯人,卷起裤腿,露出刚才不小心摔在石子堆上摔破的膝盖,带着哭腔,“指导员,你要给咱做主啊,我干活碍谁事了?二话不说,一上来,就给我一脚”

“好了,够了!敢动我的人,老子就动动他!”

吴越话声未落,身子一动,“噼里啪啦”,长乐帮的混混只觉眼前人影闪过,脸上就挨了几个大嘴巴,一阵火辣辣的疼。

挨揍了,心头当然火气。

“妈逼,你打人啊!”一个傻头傻脑的混混举刀就砍。

吴越嘲讽般咧咧嘴,一把往刀上抓去,“喀嚓”,砍刀一分为二。

砍人的混混瞪着眼,直直的看着手里的刀柄,腿一软,“噗通”,瘫了。

指导员神了!犯人们稍稍一愣,接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这家伙的手是大力老虎钳?廉飞和长乐帮一伙一齐傻眼。

吴越一手拿烟,一手对魏康几个招招,“出来混社会,也不知道买一把好刀。来,都过来,我受累帮你们处理掉。”

“好啊,大侠,你对兄弟我还留了这么一手。长见识了,厉害!”

高启明大笑着,从吴越身后的军用吉普上跳下,旁边是一辆军用卡车,一个排全副武装的特务连战士纷纷跃身而下。

“少帅,你这速度?”吴越摇摇头,把烟盒递过去。

“兄弟要是来早了,能见到大侠大展神威?”高启明接过烟,命令过来报告的特务连少尉排长,“把冲击军民共建单位的流氓抓起来。”

啥时明越饭店成了军民共建单位?吴越纳闷了。

“大侠,我说有就有,一块铜牌牌嘛。”高启明朝吴越挤挤眼,吩咐边上通信员,“去我车上拿牌子,给我挂起来!”

64章军民共建单位也敢捣乱?(二)

“去师部搞了一块牌子,迟了几分钟。!以后部队来这儿搞个联谊啥的,可别忘了给兄弟点优惠。”

“行,没问题。不过,既然共建了,你也常来转转,省的一些不开眼的过来捣乱。”

“好说,好说。不就把巡逻范围扩大一点嘛。”

吴越拍拍高启明,“今晚上聚一聚?把陶正叫上,我还要给你介绍我的几个兄弟。”

“来了还能少得了蹭你一顿?哥们早准备好了。通信员!”高启明向正在饭店门口忙活的通信员招招手,“过来过来,把我车里的一箱酒搬进去。”又喊指挥押解的少尉排长,“吕排长,等会忙完了,你带弟兄们先走,我这有条烟,你拿去发发。”

酒是特供茅台,烟是特供中华。

吴越瞅瞅烟酒,又瞅瞅高启明。

“嘿嘿。”高清明被吴越盯得心里发毛,“大侠,兄弟也不是特意瞒你。就我这不成器的样,说出来怕给我姥爷丢脸。”

二十四岁的少校营长还不成器?那陶正不得吐血?他也要在地上刨个坑把脸埋进去了。吴越哼了一声,“少帅,你这话一出口,打击一大批啊。”

“好,我坦白,我姥爷是南部军区贺光荣。”

“大有来头嘛,高少帅。”上将贺光荣,华夏军委委员,南部军区一把手,动动脚,南部五省一市就要抖一抖。吴越啧啧嘴,大拇指翘翘。

“兄弟,我姥爷好几个亲孙子呢,我算什么少帅。不过,我妈是他唯一的闺女,爱屋及乌我跟着我妈沾光。”

“这酒和你都是你顺来的?”

“因为孝顺所以顺手牵羊。”

“嗨,白拿你姥爷的东西还说这种漂亮话?少帅,你行啊。”吴越加重了力量去拍高启明,一如以往在一起时的随便。

吴越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新身份而产生什么距离感和顾忌心,这反倒让高启明看高和欣赏,说话也更随意了。

“大侠,我姥姥严格限制姥爷抽烟喝酒,规定烟一天少于等于五根,酒晚上一小盅,低于酒杯口才算达标。你说,她老人家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多累?我顺走些,那是减轻她老人家的工作量。你不知道,为此我还受到我姥姥电话大力表扬,老人家说,小明啊,你多来几次才好,姥姥年纪大了,再像年轻时那样干特务工作吃不消喽。”

“言之有理。”吴越点点头,一面微笑着看高启明带来的兵把长乐帮的混混分开押解,往明越边上的客房扩建工地赶,“少帅,一同过去看看?”

“大侠吩咐,我敢不听?走。”

在麒麟镇的地盘上,他从来就是管天管地管空气的人物,没想到今天被人家当成了空气。敢情他气势汹汹带了几个民警七八个联防队员来明越饭店是看热闹的。十几米外,廉飞看着吴越、高启明谈笑风生,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本来挺容易办的一件事,先是莫名其妙来一伙劳改犯搅场子,接着过来一个身手高的离奇的年轻指导员,最后居然还冒出了一群荷枪实弹的军人。

局势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廉飞恼怒中隐约感到几分不安,他不想去知道最后来的那个少校有何背景,总之能轻松弄来军民共建铜牌,毫无顾忌的从部队拉出全副武装一个排插手地方纠纷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背景知道的越清楚,他越没有勇气做事。

现在,他的面子变得一钱不值,万一魏康招出了和他的关系,他就彻底完了,只要能含含糊糊蒙混过去,把魏康几个弄走,就算让他对着那个少校磕头叫干爸,他都愿意。

“少校同志。治安事件还是交给我们派出所来处理吧。感谢部队的大力支持,少校同志是莽山驻军哪个部队的?改天我一定送一面大红锦旗过去。”廉飞陪着笑脸跟上去。

高启明没有搭理廉飞,吴越自顾自交待吕排长审讯事宜,“吕排长,分开询问,先问他们几个的姓名、住址,然后对对口供,如果连姓名、地址的口供都不一致,那肯定有人在说谎。说谎的,给他些教训。口供一致的,继续询问,问他们今天过来的目的”

这样问下去还了得?廉飞慌了神,换张脸对吴越,“指导员,地方治安不属于监狱警察管辖吧?我提醒你,你这么做是严重的违法行为!知法犯法,你要想清楚后果!”

吴越看也没看廉飞一眼,对一旁的陈勇说:“陈队,把你的对讲机给我,呼叫直径十五公里,这儿完全能呼叫到监狱总值班室。”

接过陈勇递上的对讲机,吴越往廉飞手里一塞,“随便投诉我。直接点的,三大队,呼叫号——030。上面的,监狱政治处,呼叫号——012。”

他妈的,今天老子碰到的都是些怪胎!廉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索性也不废话了,拿出手铐,“你扰乱社会治安,违法《治安管理条例》,现在我要求你马上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调查询问。另外,我会马上向市局汇报,请求市局治安大队支持。”

铐我?够种!吴越冷笑笑。

“少校同志,我有紧急情况向你报告!”吕排长突然一个立正,打断了廉飞发威的进程。

“说吧。”高启明扭头捂着嘴偷笑,他就料到吕排长这个精灵鬼要出怪招了。

“少校同志,今天冲击军民共建单位的那一批人疑似前几天偷窥我军事禁区的那几个。”吕排长一本正经。

“稍息!我说吕排长,你这个特务连排长怎么当的?就这点眼力,才发现?我早就看出来了,什么疑似,分明就是。现在我宣布,此事有我部队正式接管。吕排长,加紧审讯,力争半小时内结束。嗯”高启明皱了皱眉头。

“是!”

吕排长又一个立正,等待下一个命令。

部队接管了,跟监狱不搭界了,他还能找吴越什么麻烦?还是快些回去先把市局能找上的关系找上,保住自己要紧。廉飞阴着脸,转身就走。

“吕排长,请派出所的同志协助维持秩序。”高启明悄悄做了几个的手势。

吴越电话里已经跟他讲过,这批混混闹事可能有派出所所长的暗中支持,现在看,这个可能相当大。打仗就要全歼,做事更要彻底。这是高启明的风格,他怎会让廉飞轻易溜走?

特务连有自己特殊的联络手势,高启明一比划,吕排长马上会意,手一招,两个士兵跑步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枪口对准廉飞。

“少校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廉飞叫了起来,把他带了的**个人也引过来了。

“部队正在审讯疑似军事间谍。”高启明一脸严肃,对赶来的派出所人员用命令的口吻说话,“所长留下,你们全去路口值守。事急从权,请派出所同志配合。这是高度军事机密,请注意保密,否则军法不留情。”

乖乖,军事间谍呀。又听说还牵扯上军事机密了,派出所几个哪里敢多问,赶紧去路口站好吹冷风。

以前他想整人都是事先挖好陷阱,暗中放下绊子才行。可今天人家整他,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嘴皮子轻轻一碰,就让他成了光杆司令。

廉飞哭笑不得,他不说话了,说了没用,只能指望魏康口风咬紧,保他挺过这一关。事后,他求爷爷告奶奶也要调出麒麟镇,不走,日后肯定要被他们玩死。

“少帅,你手下的兵够聪明。”

“大侠,这世上除了真傻子,没人是傻瓜。”

吴越和高启明站在明越客房扩建工地的工棚外,一边交谈,一边听着里面传出的鬼哭狼嚎。

不得不说,特务连审讯有一套,二十分钟不到,口供就搞好了,还免费给长乐帮的混混个个整容、体检——描青眼圈,加厚嘴唇,拔牙,关节复位。

“大侠,这个廉所长一点也不廉,你看,问题真不少。”高启明抖抖口供,拿出手机拨电话,“师座,我是高启明。问师座一个事,你平亭公安局熟不熟?我这有点小麻烦。”

“小明,是不是又给老子惹事了?快点滚回部队,有事老子帮你顶掉。要不是看在你妈面子上,老子才不在乎你是不是贺光荣那老头的外孙,老子要关你禁闭,关到你小子转业”

“好事不能做啊,做好事总是让人误解。”高启明捂住手机送话孔,尴尬的低声对吴越说,“师座年轻时追求我老妈失败了,加上我姥爷对他也不怎样。你看,一把火全撒在兄弟身上了。你也听到了,看人戴有色眼镜大侠,让个道,兄弟我好好跟师座解释”

看来高启明肯定不是让人省心的货,这小子在他面前还没露出过真面目,有趣,啥时逗他透露点听听。

吴越远远闪到一边,看着高启明直乐。

65章军民共建单位也敢捣乱?(三)

高启明捧着手机大呼小叫了几分钟,以一句“不信,师座自个过来瞧一眼”结束通话。!

“大侠,我算明白了。一个人做一辈子好事不难,难的是做第一件好事。”高启明走到吴越身边,苦笑笑。

“为啥?”

“没人信呗。”

“人品问题,短期难以改变固有印象。继续努力吧,少帅。”吴越给予一个安慰的眼神。

“此言差矣。”高启明摇摇头,问:“大侠,知道咱郝兵师长怎么评价兄弟的?”

“豪门恶少,纨绔子弟?”

“错。今晚罚酒三杯。”高启明学着郝兵的声调,“高启明同志嘛,我看,比大多数人还是好一点的。”

比大多数人好一点,就这待遇?吴越笑笑,也不再反驳。

街对面,几个石子老板气喘吁吁跑过来,围着陈勇。

“陈队,怎么活干一半,不到招呼就走了?”

“陈队,我的船还等着开走呢。”

等看到吴越在,赶紧打招呼。

“指导员也在?”

“指导员,说好了加个班一千块的,现在怎么算?”

“好算。”吴越摸出皮夹,数了一千块,“情况特殊,今天加班作废。你们不用付钱了,另外我再给你们一千,去雇人装船吧。”

“指导员,你给我两千也不成,现在这时节哪里找得到挑夫?”一个石子老板很不满。

“诸位。”吴越手指指荷枪实弹的军人,“瞧见没有,有军事行动。我不多说,不想害你们,听多了,只怕你们的船队要等到过了元宵节才能离开码头。”

“指导员同志,这几位是什么人?底细清楚吗?需不需要我部队配合调查一下?”高启明适时插了几句。

“别,别。咱们这就走。”

再多问就要留在麒麟镇过年了,那损失多大?几个石子老板拔腿就走,有一个想起该把吴越给的钱拿过来啊,不拿白不白拿,刚回头,就被身边的拉住,“昏头了!你一回去,咱们全走不了。”

打发走了石子老板,吴越让陈勇把犯人召集过来。

“今天大家敢于站出来跟社会恶势力作斗争,表现都不错。我和陈队商量了一下,加班取消,给你们加餐,钱我来出,红烧肉管够,清蒸鱼管够,大米饭管够,外加一只时令蔬菜和肉丝三鲜汤。现在给我安安静静去工棚待着,谁吵一吵,那就请看着别人吃的满嘴是油,自个站墙角咽口水去。”

不加班还有肉吃,谁吵谁是傻子。犯人发出一阵低声哄笑,看向吴越的眼里都充满了感激——指导员这次怕是要为他们花光好几个月薪水吧?以后在指导员手底下,谁他妈不老老实实改造的,不要指导员开口,咱们也不放过他!

“高少帅,借几个兵暂时看一下?”

“行。大侠,咱们去明越大厅坐坐,边喝茶边等师座大驾光临。”高启明又看看陈勇,“这位是陈队长吧,也一起去。”

陈勇连忙摇手,“我就不过去了,我来看着犯人。”

吴越知道陈勇一见大人物就腿软,也不勉强,嘱咐几句就和高启明说说笑笑往明越走去。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犯罪。我要控告你们放开我!”看见吴越、高启明过来,站在明越饭店门口的廉飞大喊大叫。

“老实点!”两根枪管一齐顶在廉飞胸口。

哎哟!廉飞疼的差点背过气。

“笑一笑,对了,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英雄气概嘛。兄弟这是为你好,等会我师座到了,看见你这熊样,肯定先赏你几个大嘴巴再说。”

高启明走上前,拍拍廉飞的脸,捏捏他的嘴,又把自己抽了大半根的烟塞在他嘴里,退了几步欣赏一会,哈哈大笑。

“高少帅,我算明白了,为啥郝师长不信你话了。你脱了军装,就像一个”

“停,大侠,别夸我。我知道我穿了军装像大将,脱了军装是大哥。”

大哥?吴越呵呵一乐。

“你小子脱了军装就是小痞*子一个!哼!”一个不屑一顾的声音从大厅传出。

谁在说话?嗨,还跟我想的一样。吴越抬头去看。

话音未落,明越饭店门口就站了一位威武的将军,四方脸膛,中等身材,肩扛一颗将星。

“啪!”

高启明立正、敬礼。

“师长同志,少校高启明向你报告。”

“情况我了解了,基本属实。你小子这次干得好!”郝兵夸了一句,走到高启明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高启明立马顺杆爬,换了一张笑嘻嘻的脸凑上去,“郝叔叔,你信不过咱,搞突然袭击?咱有哥们在旁边,郝叔叔,能不能给个面子?我像小痞*子么?”

“这饭店就一个大门能进来?地形没摸清能打仗?”见到高启明这模样,郝兵忍不住也笑了笑,看得出他心里其实也挺喜欢高启明,“我冤枉你了?你以前不是小痞*子吗?啊,要不是你那个书生老子管不了你,贺老头三个孙子还舍得让你这个宝贝外孙来当兵?”

“嗨,师长同志,你忘了,你夸过我比大多数人好一点?”高启明有些不甘心。

“老子吐口唾沫就成钉,忘不了!你比大多数官家子弟是好一点,可老子还没说下半句,比起大多数老百姓家的小伙子你就差了点。”郝兵瞪了高启明一眼,继续深挖他的劣根,“你初中一年三个处分,高中组织同学罢课,险些遭开除。可怜你老子堂堂一个大学教授,系主任,三天两头被初高中老师叫到办公室替你挨训”

得,得,面子一下抛到太平洋去了。高启明无奈的看看郝兵,又看看吴越。

想不到人才一表的高少帅也曾经是个问题学生,吴越站在一旁,心里偷偷发笑。不过,他更惊讶郝兵的来头,正师级少将在华夏军界是极少见的,还有即便是威震五省一市的上将贺光荣司令员,落到郝兵嘴里也成了贺老头,可想而知郝兵背景之深厚,绝对不亚于高启明。

“你就是小明常提起的吴越?嗯,比小明顺眼多了。”郝兵打量着吴越,向他伸出手。

吴越赶紧伸手去握,“郝师长,你好。”

“首长,你要为我做主啊”廉飞趁看守的士兵枪口稍稍放松,挣脱出来,向郝兵哭诉。

“堵上他的嘴,扒了他的警服!绑起来!吃老百姓的饭,干祸害老百姓的事,要是在部队,老子早就一枪毙了!”

师长一下令,士兵执行的快如闪电。转眼,廉飞成了一个哼哼唧唧的大肉棕。

“进来,进来,刚才那个叫郑什么的小丫头泡的功夫茶还不错,陪我喝几杯。”郝兵向吴越、高启明一招手,转身走进大厅。

“师长”边上一个中校参谋叫了一声。

“嗯?”郝兵回头。

“师长,我记得咱们部队没有明越饭店这个共建单位。”

“我刚批准的。”

“是,我明白。等回部队之后,我把手续办好送来。”牌子挂的比批准还早?中校参谋是个聪明人,不再多话。

大厅茶吧,郝兵端着茶盅,闻香、看色、品味,和吴越、高启明闲聊几句后,命令参谋,“给我接震泽军分区朱司令。我要和他通话。”

“郝叔叔,这点小事平亭就能管,你给整到震泽去?”高启明有些不以为然。

“震泽不管平亭?朱司令是震泽市委常委,让他出面联系吧。”郝兵不能明说,其实他也不认识平亭的头头脑脑。谁让他级别高到平亭市的领导没资格和他打交道?

很快,平亭政法委书记杨兴和公安局长汤军,带着一批人马赶到明越饭店。

显然,郝将军没有应付的兴致,淡淡说了几句挥挥手继续品茶。

谁敢质疑将军的轻慢?当然,立在一边当木头人,杨书记和汤局长也老大不乐意,再三表态一定严惩不贷并会把处理结果及时汇报郝将军后,大批人马又匆匆而去。

威风!大丈夫当如是!看着郝兵连微微欠身送行的表示也没给出一个,吴越也不禁感慨。

闲聊在继续,地点没换,只是茶换成了酒,茶吧临时改为吴越、郝兵、高启明的专用包厢。

酒到酣处,高启明缠着要吴越再表演一次单手碎砍刀的功夫。

“小吴,来,让我也见识见识。”郝兵也极为感兴趣。

砍刀送上来了,一尺半长的砍刀在吴越两根手指间就像是膨化米饼,“嘎巴、嘎巴”轻松拗断成一块块铁皮。

“大侠,你比陆小凤还强。啥时也教教我?”高启明看的心往神驰,恨不得他也能马上玩出这一手,瞧瞧自己手指,嘴里念叨,“小凤啊,小凤。”

“小凤?小明,你找女朋友了?嗨,好小子,对你郝叔叔保密。”郝兵问了一句。

高启明看了看郝兵,脸古怪的抖抖,“扑哧”一口酒喷了出来。

66章年前

郝兵师长待了两个多小时,喝光了一瓶特供茅台后,先行离去回部队。。

吴越和高启明两人改在二楼郑媛媛的办公室继续喝,只是三两的大杯子换成了一钱的小酒盅。郝将军的突然造访让吴越改变了原先的打算,也没再邀请方天明、陈立强过来。

吴越还好,高启明已经有了点醉意。

“大侠,你就不能教教哥们这一手?”

“师门规矩我不敢破,让我干爸知道,还不揍死我?”

“那容易,师傅在上,受小徒一拜。”高启明从沙发上一滑到地,作势欲拜。

吴越摇摇头,“少帅,搞这套也没用,迟了。这是童子功,从小练也要十五、二十年。”

“算了,十五、二十年,到那时我就成了小老头。”高启明身子抬起往沙发上一倒,向吴越举杯示意,“大侠,再走一个。咱哥们才开了头,就要散场喽。”

“嗯,啥意思?”

“过了年,哥们就要调回石城了。”

“转业?”高启明才二十四,这也早了点吧?在吴越看来,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高启明有些意兴阑珊,“说实话,想。哥们受不了这拘束,可家里准备让我再干几年。我是调江南省军区的,离家近些,狗肉朋友也多些。”

“不就两小时车程嘛,又不是去天涯海角。哥们有空会去看你,除非你高少帅到时不认我这个哥们。”吴越拍拍高启明,递过去一根烟。

“这话说的。我就沾了点我姥爷的光,公子圈里哥们算什么?靠边站,坐冷板凳的货!就拿我现在说,二十四的少校,看起来招眼了?是不是?其实谁也没真指望我来继承姥爷的衣钵。贺家有我几个成气候的表兄在前头,我家世代教书匠,你说哥们算哪一号人物?”高启明帮吴越点上火,叹了口气,“郝叔叔过年也要走了”

郝兵也要调走?吴越看了看高启明,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也没追问。

高启明沉默了一会,站起看了看表,“不早了,兄弟该走了。大侠,我的手机你有号,记得常去石城找我玩。哥们真把你当兄弟的。”

“我知道,兄弟放心。有空我就带上两个好兄弟一起过去陪你热闹热闹。”吴越握住高启明的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聊了几句后,送他离开明越。

“留步,咱们石城再见。”高启明一脚踏上车厢,想了想,又回头指着饭店门口挂着的军民共建铜牌,“大侠,这牌既然郝叔叔批准挂了,就没人敢把它摘下来!”

郑媛媛原先的办公室现在成了温馨的小屋。

吴越趴在宽大的浴缸边,郑媛媛披着睡衣,用浴盐轻轻在他背上摩擦。

“这批客人走了,饭店就歇业了吧?”吴越问,小镇的居民不像是城市,没有在饭店吃年夜饭的习惯,就连春节留客设宴也全在家里。

“后天歇业,组织员工打扫一天,大后天正式放假,初六开门。”

“那好,初六给我办一桌酒席,我把朋友们全请来聚一聚。”吴越转身躺下,泡在温热的水里,看着郑媛媛,“你准备什么日子回去?”

“我也大后天?”郑媛媛迟疑着,期盼吴越能叫她留下,陪他过新年。

“嗯。回去看看家里人也好。我大年夜值班一直到初三,初四到初六休假。”吴越从浴缸里伸出手,郑媛媛赶紧用干毛巾帮他擦干,递了一支烟过去,“多买点年货回家,让饭店的面包车送你。还有,从我账上拿一万块带去。”

吴越没有挽留,这让郑媛媛略感失望,不过,他的细心和大方又使她高兴起来。

“钱不用,我每个月寄回去两千呢,多了,我爹妈就得奇怪了。”

郑媛媛想象着自己坐在饭店的新面包车里,顺着石子路从村上一家家的晒谷场缓缓驶过,车屁股后面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小屁孩,然后车子在自家的屋前停下,爹娘大包小包的帮她从车上拎东西,大妹、小弟围上来,亲亲热热叫她姐姐,欢欢喜喜从她手里拿走礼物。

村里人会这么说吧:喔唷,坐着车子回家过年,老郑家闺女可是村里第一个。

小媛可出息了,听说是江南一家大饭店的老总呢。

瞧这大包小包的,该花多少钱啊。

谁说闺女不如儿,我家三个小子加起来还比不上郑家一个女儿。

爹妈听了一定会很高兴吧,郑媛媛这样想着,无声的笑起来,但一丝担忧又随即驱赶了欢喜,如果旁人说,爹妈问,小媛啊,你过年虚岁二十五了,这么大的姑娘家还不找个对象?

她该怎么回答?要是他能陪着去,就完美了。郑媛媛偷偷看着闭着眼沉思的吴越,难免有些许哀怨。

不想了,不想了,妈说过,要的太多,老天也会看不过眼,会收回去的。郑媛媛无意间手指划动撩起的水花惊醒了吴越。

“哦,你还在。先出去吧,我等会就来。”

欢愉后,郑媛媛甜甜睡去,吴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哥,怎么啦?”郑媛媛睡意朦胧的问。

“没事,你先睡,我出去喝口水。”

吴越披上衣服,下了床,轻轻掩上门,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白天发生的事,走马灯的在他脑子里转。

像他这样没有根基的,二十四岁就成了指导员,在平亭监狱足可自傲了。他也曾暗自得意过,可一出监狱,他的这个身份丝毫不值得骄傲,他还是从前的他,要想解决的问题还得用从前的方法。朗巧巧的事还好说,可如果不是碰巧结识高启明这样的兄弟,上门收保护费的长乐帮恐怕早给廉飞放走了,绝对不会这么轻松就连混混带廉飞一网打尽。

大丈夫、大丈夫!吴越心里闷了一把火,站起来推开窗,寒风刺骨,却扑不灭这一把旺火。

吴越看着平亭市区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呜呜”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这么晚,谁打电话?

吴越拿起一看,号码是他父亲单位值班室的。

“小越,回家过年吗?”吴庆荣试探的问,他越来越觉得亏欠了吴越这个儿子,而且也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儿子,没门没路的半年工夫竟然当上了中队一把手(这是肖党生告诉他的),六百多一月的工资却雷打不动的每个月给他一千块(他也担心过吴越是不是犯错误了,又是肖党生告诉他,别瞎操心,小越儿可是走正道的)。

吴越淡淡答了一句,“爸,我大年夜一直值班到初三。”

“那你初五回家,你小叔在饭店留饭。”

吴越有一个叔叔吴庆光和姑姑吴庆芳,这个叔叔十多年前曾为了乡下的祖屋和他父亲大闹了一场,最后叔叔得了祖屋,他父亲被老婆万桂枝嘀咕了十几年,所以这些年来,两家人几乎没来往过。

奇怪,难道是小叔这几年办小化工厂发了点财,让他那个记仇的后妈也忍不住想贴上去弄些好处?吴越没有吭声。

“你姑姑一家也来呢。”听不到儿子的回应,吴庆荣赶紧加上一句。

姑姑吴庆芳对他是好的,也疼惜他这个从小没妈的侄儿。尽管姑姑在他出生前就去了内陆城市支边,并在那儿成家生儿育女,但每年总会想起寄些东西给他,衣服啦、书包啦,一直到他上大学。

“好吧,我去。”吴越挂了手机。

那头,吴庆荣松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弟弟留饭的用意,一是招待远道而来难得回老家的姐姐,二是向他们炫耀。当年为了几间乡下的祖屋,弟兄反目,他也一直咽不下这口怨气,而他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个二十多年来被他忽略的儿子——吴越。

67章过年之监狱的春节

六号是大年夜,三号犯人就停工休息了。!

监区大门挂上了大红灯笼,正对公路的细石子路两旁插满了彩旗。不时有装满鱼肉的大卡车从公路拐向三大队。

犯人大浴室的水烧得热热的,三个中队的犯人排着队,依次进入,洗涮一年的晦气。

过年这几天,伙食的标准大大提高了,犯人大伙房整天飘着香味。一些行动自由的门卫犯时不时去张探一番,回来后再绘声绘色讲给监房犯人听,惹得他们口水滴答的。

中队的监房也是张灯结彩,“欢度九七春节”的横幅系在二楼栏杆,四周用小彩灯装饰了,一闪一灭,倒也喜气。

吴越由中队统计犯朗鸿寒陪着,一个一个犯人小组转过来。只要吴越经过,不管手里在忙什么,犯人们都会自觉的放下,然后立正,恭恭敬敬叫一声,指导员好。

“缺衣少被的,全解决了?”

“指导员,一个不落。”

“嗯。”吴越点点头,“从今天开始,晚上十二点前收监。中队活动室全天开放,学习室放一台彩电,喜欢看电视的也可以进去看看。这几天,天气不错,可以组织几场篮球比赛,第一名中队有奖。伙食好了,要提防暴饮暴食吃出毛病来,这一点你要及时传达给每个犯人小组,落实到小组长头上”

“好的,嗯、嗯。”

朗鸿寒边听边记录。

“我跟中队其他干部打过招呼了,春节期间,抽抽烟不作为违反监规狱纪处理,但是要注意场合,别当着干部的面肆无忌惮的,如果机关下来巡查一看每个小组烟雾缭绕的,恐怕我就得吃批评。”

“我知道了,我会去提醒的。”

“那好,我去大伙房转一圈,你去传达吧。”

“指导员,巧巧的事,我还没机会谢你”朗鸿寒跟上几步,小声道。

吴越停住脚步,摆摆手,“谢什么,这事我办不好,还怎么在二中队当指导员?王大第一个就不会饶我。对了,我在门卫室放了一条金南京,你拿去给同犯发发。工作虽然不错,但同犯之间的关系还是要搞一搞的,以后减刑假释,过不了同犯票选,总是不太好的。”

“指导员,我”吴越的关心让朗鸿寒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去安排吧。踏实改造,争取早点回归社会,你女儿还眼巴巴盼着你呢。一个家,少了你这个顶梁柱,过的很艰难哪。”

三大队犯人大伙房所用的犯人全是二中队的,他们白天在大伙房劳动,收监前回中队休息,计分考核、奖惩、减刑假释也纳入二中队的体系。

吴越是二中队的指导员,他去大伙房检查,合乎情理,这一点就算是司务长李达也不会觉得吴越越权了。

大伙房操作间,一排五只一人深的大铁锅,锅铲就像长柄的铁锹,炒菜必须在锅台边放一张方凳,犯人站在方凳上,挖土似的用力。

此刻大铁锅里镇煮着大块红烧肉,整包整包的盐、糖,大桶大桶的酱油、料酒往里倒,一小脸盆生姜,几大把八角也只是一锅的配料。

灶膛里烧的是煤,燃的旺旺的,不一会,“噗噗”的气泡浮出锅面,破裂后,肉香就四溢开,飘荡在操作间。

一只只煮好的咸鹅整齐的码在大缸里,熟牛肉、卤好的猪耳朵、舌头、尾巴也分门别类的堆放在不锈钢大托盘里。

操作间地上几堆小山高的蔬菜,大水池里满满的都是一尺长的鲢鱼。这样的工作量,显然光靠原有的人手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临时从中队抽调了二十几个犯人过来帮忙。

“指导员。”

看到吴越进门,正在劳动的犯人赶紧起身。

“吴指导员,也知道咱辛苦,慰问来了?”李达闻讯从办公室走出来,向吴越打招呼。

吴越笑着把烟递过去,“司务长的地盘贴了封条,我就不能来?”

“欢迎,欢迎。领导有何指示?”

李达心情很好,这几天大量的菜进来,菜贩子少不了要孝敬几条烟、几瓶酒的,合理收入,他受之无碍。

“小心王大听见扒了你!司务长归大队管理,你让我指示,岂不是投错了庙门?”

“指导员,我可是已经替你受过累了。你倒好,跑去二中队当一把手,把三中队减刑假释材料全留下给我加班。你说不是你大队级,我凭啥帮你打工?”李达半是玩笑半是真。

“有啥合理要求,尽管开口。”

李达呵呵摇头,“还真给你蒙对了。来,上我办公室说话。”

大伙房常年三十个犯人的岗位编制,按这个比例一般能占到二中队减刑假释人数的十分之一。只是司务长在二中队讨论犯人减刑假释的问题上,没有任何发言权。犯人的改造表现直接与奖励挂钩,中队干部平时也极难清楚大伙房犯人改造的具体表现,不清楚的有决定权,清楚的却一点话也说不上。管理和奖惩权力分离,让李达工作上难以确立威信,他也十分头疼。

“这事容易,开会讨论算你一个。大伙房犯人减刑假释的初步名单你来提。”

“指导员,你没开玩笑?”李达大感意外,他本来只是试着说说,按理这个要求是非分的,这不摆明了要吴越分权嘛,平亭监狱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开什么玩笑?愚人节还早呢。不就是支持一下,你李大司务长工作嘛。当然,你真要是认为我在开玩笑,我可以收回。”

“别,别。兄弟以后的舒心日子就靠指导员大人了。”

李达慌忙站起来,那副惶急样,逗得吴越哈哈大笑。

盛宴从小年夜开始,到了大年夜达到了**。

五菜一汤,这菜和汤都是盛在不锈钢脸盆里,用大板车送到各个中队的,一时,监房中欢声笑语不断。

吴越带着值班干警再次巡查后,锁了监房大铁门,赶去大队干警食堂。

干警食堂摆了四座酒席,一个中队一桌,大队领导和下基层慰问的监狱领导一桌。

菜很丰盛,色香味俱全,看得出章龙双下足了功夫,酒却不贵,不过几十块一瓶的平亭春。

来三大队的监狱领导是政治处主任刘林和狱政科的杨科长。刘林自不必说,杨科也正紧跟着老华的步伐,在这两人面前,吴越也用不着顾忌什么,放开量的喝酒,超额完成了大队长王国生交付的任务——刘林扯着嗓子当场飙歌,杨科跑出去扶着食堂门口的香樟树大跳钢管舞。

监房里。气氛也很热闹,两台大彩电摆放在楼前空地上,小品相声不时引来犯人的阵阵哄笑。

午夜时分,锁在库房的礼花、鞭炮被犯人搬了出来,“噼噼啪啪”,映红了三大队监区的天空。

大年初一,照例要拜年。

监狱领导给基层干警拜年,中队干警也要给中队服刑人员拜年。

吴越提早备下了几条金南京,带着值班干警,每个犯人小组去拜年。小组长半包烟,犯人每人二根。

彼此说声新年好,说几句祝福和期望。这一刻,不再有干警、犯人的区别,这一刻,华夏人的习俗,在高墙电网之中,也得到了充分的尊重。

68章过年之家宴闹剧

大年初一不出门,给自家的长辈拜年,初二女婿上老丈人家拜年,到了初三就是自由拜访,这是平亭过年的风俗,有句俗话又叫:拜年拜到大麦黄。!可见走亲访友持续时间之长,之频繁。

登门拜年空着双手绝对不行,一两盒保健品、一两箱水果少不了,客气大方些的还要拎几条烟、几瓶酒。

没有谁年前就备下这些东西,都是走亲戚时,就近买了上门,省心省力。所以平亭的大小商铺一到初三就早早的放鞭炮开门迎客,过年的生意不做,那可要后悔一整年的。

大年初五正是拜年的高峰,平亭市区的大街小巷满是偕老带小拎着礼品的人群。市区的消费观念紧跟大城市的脉动,在家待客的有,但在饭店摆酒的更多。有些饭店只做这一季的生意,就足以应付大半年。

江南人家的生意更是火爆,包厢预定排到了正月十五以后,从小年夜开始,连大厅都是客满的,甚至把休息区也临时占用了。

十点半出头,吴庆光一家三口就到了江南人家。十几分钟后,吴庆荣和老婆万桂枝、小儿子吴飞带着姐姐吴庆芳夫妻两个也赶到了(吴庆芳住在大弟吴庆荣家,对这个近三十年没回老家的姑子,万桂枝表现了难得的宽容)。

“小弟,这个饭店很高档吧?”

吴庆芳虽然还没走进江南人家,但饭店停车场停不下,已排到马路两旁几十米外的轿车就足够证明她的猜想了。

“姑姑,那还用说。别看饭店不大,可档次在平亭却是这个”没等老子吴庆光答话,吴建抢着翘翘大拇指。

“小弟,让你破费了。”吴庆芳有些过意不去。

“没啥,大姐和姐夫难得回老家一趟。”吴庆光摆摆手,瞥一眼站在一旁跟姐夫闲聊的大哥吴庆荣,特意提高声音,“三千五一桌,比平时是贵了些,不过新年新岁的,谁在乎多花哪几个?”

“三千五?”单田良吃了一惊,这些钱足够他和老婆吴庆芳一年的开支了,“小光,这也太浪费了。”

吴庆荣看看一脸得意的弟弟,又朝万桂枝看了一眼,见她正和弟媳聊得火热,就像以前没发生过隔阂似的,不觉眉头皱了起来,咳嗽几声想要让万桂枝收敛些热情,却又得不到回应,只得闷头抽烟。

“挣了钱不花,挣钱干啥?姐夫你说对吗?”看见大哥那吃瘪样,吴庆光愈加口气大起来,“三千五就能吃穷我?三万五也不算个啥。”

“那是,那是。从小看看到老一半,小弟从小就机灵,这不,改革一来,我和你大姐双双下岗,小弟你却有本事发财。”单田良很是感慨,转过脸向他老婆吴庆芳使个眼色,要她接过话头,把这趟回老家的真实目的提一提。

现在提适合嘛?吴庆芳回了一眼,继续和两个侄儿说话。

“小健哥,这摩托真神气,是小叔买给你的吧。”吴飞长的随他妈,远没有吴越帅气。他今年十八岁,这个年纪的小伙子看到一辆摩托车,那羡慕劲脸上可藏不住。

“铃木王,车价二万八,加税、牌照,驾驶、行驶证,七七八八弄到好上路一共三万二呢。”吴建光顾着炫耀,冷不丁瞧见吴飞已爬到他的车上,车笼头扳扳,油门旋旋,折腾的正欢,赶紧去阻拦,“下来,下来。车子倒了,一副原配反光镜要好几百!”

吴飞从小就被父母宠着,哪里看的懂眼色,还赖在车上不肯下来。

“小飞,还不滚下来!这车是你折腾得起的?弄坏了,把你老子卖了去赔?”老婆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儿子又这么不懂事,吴庆荣郁闷的要撞墙,伸手就去扯。

吴飞难得见老子发火,心里也有些害怕,一边老大不乐意的从车上下来,一边嘟囔,“动动就坏,纸糊的啊。”

“小孩子高高兴兴的,你找他不痛快,大哥干嘛呢?”吴庆光走过去,拍拍吴飞,“小飞,等会吃完饭,让你小建哥带你去体育场溜几圈?”

“好啊,好啊。”吴飞又高兴起来,跑到吴建身旁,“小建哥,行吗?”

唉吴庆荣低着头摇了摇。

“大哥,小越怎么还没到?”吴庆光看了看表,“这都快十一点了。也难怪,劳改队那地方,车少,班次少,别是没坐上车?”

“那就别吃边等?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再说做小辈的能让长辈们等着?”万桂枝插话道。

“不行,不行。”吴庆芳摇手,“一家人齐了再开席,小越没到,我们先吃算个啥事。”

大姐既然发话了,吴庆光虽说心里不情愿,也只得等下去,不过,他以频频抬起手腕看表的方式,表示他的极不耐烦。

吴越其实早就到了平亭,只是先去了干爸肖党生那儿。大年夜没能陪着干爸过,他心里总是觉得愧疚,坐着,聊着,也就忘了时间,直到肖党生催他起身,才匆匆离开。

车没到江南人家门口,远远就有熟识的保安向他招手,“吴先生,停车场满了。要不你受累走过去,车我来帮你想办法停好,等停车场一有空位,我就帮你挪进去?”

“嗯。好的。”吴越把车钥匙抛过去,又摸出一包中华一丢,“等车进了停车场,记得把钥匙给我。”

“好咧,谢谢吴先生。”

“你去忙吧。”吴越挥挥手,走进江南人家的大院,他车后备箱里满是高档烟酒,可搞不清今天这顿饭究竟有几家亲戚来,贸贸然拿几份过去多了无所谓,少了又要跑一趟,索性不拿了,等车进了饭店再拿不迟。

“哥,你来了。”

吴飞眼尖,看见吴越向着他们走来,赶紧叫了一声,他和吴越说不上有什么感情,见面更少,话也没说过几句。不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在平亭一中曾经的风光史他却是清楚的,不知怎的,见了吴越他就隐隐有些害怕。

没出息样!他能吃了你?万桂枝瞥见吴飞的身子直往她背后躲,气的狠狠踢了她宝贝儿子一脚。

“哎哟,妈,你干嘛?”吴飞疼得大叫。

“没啥,脚一扭,踢你腿上了。给妈看看,肿了没有。”万桂枝又心疼起来,别过头不拿正眼瞧吴越这个罪魁祸首。

吴越笑笑,打量着父亲身边那个眉眼跟父亲有几分相似的老年妇女,“你是姑姑吧?”

“对,对。”吴庆芳一把拉过吴越的手,对身旁的单田良说,“老单,这就是我大侄子吴越,可怜的娃,长得真像我那个苦命的弟媳。唉,一晃就二十几年了,他妈跟他老子结婚我回过一趟家。老单你瞧,这眼,这鼻子,我那弟媳没福气啊”

“你这人,大过年的。小越,你比照片上还帅气,呵呵,姑父要是和你擦肩过,怕是认不出你来。”单田良岔开话头,一面悄悄对老婆指了指。

不远处,万桂枝的脸明显阴了下去:这老吴家一家子白眼狼,敢情老娘这几天好饭菜、好脸色待她全喂狗肚子里去了。短命鬼是你弟媳,我就不是?

“呵呵,瞧我,年纪大了,话也不会说了。”吴庆芳尴尬不已。

吴越递过烟,“姑父,这几天我值班,也没能早点过来看你和姑妈。”

“工作忙嘛,理解。”单田良不自觉的伸手接烟,没想被老婆一把推开。

“小越,你姑父戒烟了。”

“是啊,抽不起喽。”

“姑妈,是你管的紧吧。”吴越打趣道,一边把烟递给父亲和小叔。

吴庆荣默默接了烟,吴庆光看看牌子,“喔唷,软中华啊。谁说劳改队工资低,工作辛苦?我看就不错嘛,犯人都孝敬中华了。”

“小叔,挣钱我肯定比不上你这个大老板,不过,你侄子抽几包中华还用不上犯人孝敬。”吴越冷冷顶了一句,“江南人家留饭,看来小叔今年又发财了。”

“发财谈不上,就十万出个头吧。”吴庆光故意轻描淡写,仿佛这点钱对他而言挣得轻松无比。

单田良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里越发踏实起来。

“喔唷,十万还少?抵得上你大哥十几个了。”万桂枝啧啧嘴,瞧瞧穿金戴银的周美玉(吴庆光老婆),自怨自艾道:“还是美玉有福气,眼光好。”

爽,今天三千五花的值!大哥越窝囊,吴庆光越兴奋,觉得身子也快飘起来了。

“十万啊,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吴越淡淡一笑,转过脸对吴庆芳夫妇说:“姑父、姑妈,进去边吃边聊吧。”

嗨,你请客我请客?吴越没对他一年赚十万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已经让吴庆荣很不开心了,现在见他一副把自个当主人的模样,更是气愤,想出言讽刺几句吧,这场合也不妥,只好忍了气,跟在吴越身后进了江南人家。

“哥,在下面呢。”看到吴越一马当前领着姑父姑妈往楼梯走,吴建赶过去,小声解释,“楼上包厢订不到,再说每位最低五百消费还不含酒水,也黑了点。”

“是啊,吃顿饭又不是吃金子。”单田良附和一句。

“楼下也好。”吴越转身下楼。

“哥,在这儿。”吴飞坐在位置上向吴越招手。

酒桌在过道边,服务员端着菜经过,有时还难免磕碰到。就这地方?吴越皱了皱眉。

“来来,姐夫、大姐,快坐下。”吴庆光一边大声招呼,一边伸手去兜里掏烟,掏个半天,这手像是被强力胶水黏住似的愣是拿不出来:丢脸啊,吴越发的是软中华,他带的只是金南京。还是等会让小建出去买一包中华再发吧。

饭菜还没上齐,一个保安就过来了,“吴先生,你的车钥匙。”

“小飞起来,跟我去车里拿点东西。”吴越挥挥手。

吴飞兴奋起来,今天吴越好像心情不错,说不定等会也能让他碰碰车,“哥,你也买摩托了?”

啥眼力?明明是一把汽车钥匙。吴建暗暗鄙视吴飞,心里讶异万分,问道:“哥,你借了一辆车过来的?面子好大啊,人家不跑亲戚把车借你开。”

“我自己的。”尽管方天明死活不要,可吴越还是把车款给了他,当然车价打折再打折另说。

小越买汽车了?

小越怎么可能买得起汽车?

一桌子人全跟了出去。

干嘛,准备把汽车抬进大厅去?吴越回头看了看,打开后备箱。

这家伙刚抢劫烟酒行了不成?一箱五粮液,一箱茅台,一箱中华,还有七八条大熊猫!吴庆光瞧得有些眼花,心里越发认定,吴越在劳改队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拿一条熊猫,两瓶茅台饭桌上用。给姑父拿两条中华,一条熊猫,两瓶茅台,给小叔也拿这么多。给爸的,等会再说。”

“哎、哎。”

吴飞撅着屁股,起劲的在里面掏拿,如果说他起先对吴越全是害怕,那么现在崇拜战胜了害怕,他觉得有这样一个神奇的哥哥,真是幸运。

“小越,你才刚参加工作,这礼太重了。”粗粗一算,三千多啊,单田良目瞪口呆好久才回过神,心里却有纳闷,小飞哪来这么多钱,又是买车,又是买这许多高档烟酒。

“小越,你姑父他们住我家呢,等会回家再给吧,拿着不方便。”吴庆荣婉转的希望儿子回家一趟,现在他糊涂了,这事也必须搞搞清楚。

“那好。小飞,少拿一份。”

“哎,知道了!”吴飞答应的震天响。

换了平常,万桂枝见吴飞这个样子,铁定发火,可此刻她被吴越的不寻常彻底震住了,连一句话,一个囫囵的念头也说不出,起不来。

“呵呵,大侄子给的,我就不客气了。”

吴庆光想法很简单,管你贪得、偷得,老子一顿饭钱回来了。

回到大厅酒桌上,筷子还没等举起来,江南人家田老板就赶过来,连声抱歉,“吴先生,你过来怎么不早点通知一声?到我这儿,你吴先生坐大厅吃饭,这不打我脸嘛,快上楼去,上楼去。”又冲大堂经理喊,“吴先生这桌,送免单海八珍。”

海八珍明码标价六千八一份,一句话白送?这下周边的食客也一齐把目光转向吴越这边。

算了,本想摆摆阔,没想到面子里子几下就被扒光。小越到底怎么啦,这来头大的吓人啊。田老板什么身份、身家,用得着拍小越的马屁?吴庆光拿起酒杯就往喉咙里倒,他就盼着快点醉,醉了,就什么也不用想,不用看,不用听了。

“田老板,这不行吧,楼上包厢都满了。”众目睽睽之下,吴越觉得一阵不自在。

“去我办公室。我办公室别说摆一桌,三四桌也摆得下。”田老板对吴越笑笑,“等几分钟就行。”又吩咐大堂经理,“赶紧去布置。”

今天这顿饭,吃出那么多花样,吴家兄妹各自百般滋味在心头。吴庆荣是惊讶担心,吴庆芳是惊奇高兴,吴庆光则沮丧不已。

“大弟、小弟,我这次回家呢,是准备、准备向你们开次口的。”话终究要说的,不然回家这四五百路费也浪费了,吴庆芳在丈夫单田良的多次暗示下,期期艾艾说出了回家的目的。

“有啥事,大姐你开口。”

吴庆荣率先表态。

你姐的样子一看就是想借钱,你弟弟还没说话,你充什么能人。万桂枝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装着啥都没听见,自顾自嚼着,喝着,反正家里的钱都在她手里攥着,她打定主意,要钱一分也没有。

“我家两个小子,大的前年结婚了。眼看小的也要讨媳妇,我和你姐夫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下岗好几年了。今年我算到了退休年龄,拿足了工资,可你姐夫还得再等三年才能退休。”吴庆芳看了吴庆荣一眼,把目光转向吴庆光,“可讨媳妇不能等,这不买婚房还差几个呢”

“大姐,差多少?”吴庆荣问。

“五六万吧。”吴庆芳答了,马上又补了一句,“借的,我写借据给利息。”

五六万?吴庆荣不作声了,他手里有几千块,那还是吴越给的,就算全送给大姐也解决不了问题。

“大姐,别看我今年赚了十万,可前几年我一直亏损,好好算起来,我还倒欠人家几万呢。过了年,要开工,原料钱还得再问人家借一点才够。”没等吴庆芳向他开口,吴庆光倒先诉起苦来,“要不,等个几年?等我真赚到大钱了?大姐,你不知道,前几天讨债的还往我家跑呢。是大姐难得回家,我才咬咬牙,到饭店吃一顿的。”

唉,白跑一趟。几个小时前的老板现在听起来比他还惨,单田良伸出手拍拍老婆的手背,又摇摇头:别说了,没意思了。

吴庆芳心里挣扎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要再厚厚脸皮开口求弟弟吴庆光,却不知怎么说才好,又想到家中的小儿子正眼巴巴等着她带钱回来娶媳妇,不由眼圈就红了,扯起一块餐巾擦眼泪。

“大姐,要不我这儿的五千块你带回家应应急。”

从小大姐都是蛮照顾他和小弟的,看到大姐伤心,吴庆荣实在不忍心。

“好啊,姓吴的,你背着我藏私房啊。五千块哪,你说给就给,当是五十、五百。我不同意!你说,你是不是外面有野女人了,藏私房啊”眼看五千块就要飞走了,万桂枝再也不装聋作哑,站起来,指着吴庆荣又哭又骂,光骂还不解恨,拿起一杯酒就往吴庆荣脸上泼。

“够了!”吴越一拍酒桌,“我爸的钱是我给的,他怎么花要谁同意?笑话!过年一大家子难得聚一聚,闹成这个样子,像话吗?姑姑、姑父三十年没回来了,这三十年照顾你们还少吗?现在有困难向你们开口,能解决就解决,不能大家再想想办法,何必这样呢。姑姑一句话没说完,就把她嘴堵上了,她能不寒心?”

“小越,你这话是说你小叔吧?他就这点本事,没办法,只能让你这个当侄子的教训了。你能,你来解决!”这不明摆着说她丈夫嘛,见吴庆光不说话,周美玉可忍不住了。

搞半天,钱是吴越给的,那她刚才这一出不是白演了?万桂枝又羞又恼,索性哭个不停。

“好了,弟妹。小越也别说了,都是姑姑不对,不该开这个口。老单,咱们这就买车票走吧。”

吴庆芳说罢,嚎啕大哭。

单田良看看老婆,又看看满满一桌子吴家人,低头捂着眼,好久不抬头。

“姑妈,别哭。多大的事?不就五六万吗,我来。”吴越走过去,拍着吴庆芳的背,又安慰了几句,掏出手机给方天明打电话,“天明,你在哪,送六万块过来别问啥,我急用。嗯,我在江南人家吃饭嗯,好,我等着。”

“小越,你哪来这多钱?不行,借这么多钱,你吃不消。”吴庆芳坚决不同意。

“没事,姑妈。我和天明合作了点小生意,五六万还不算什么大数目。”

哦,方天明,元亨的老板。这下,除了吴庆芳夫妇俩,其他人全明白了。

这小子狗屎运啊,能跟方天明这么好的关系。吴庆光简直坐定不安了,正准备找个借口开溜,手机响了,一瞧号码,乐了,老陈的!他想起来老陈的儿子也在平亭监狱,据说还是机关什么科室的副科长。对,就让这个陈副科长压压小越的威风,也叫小越看看他吴庆光的门路。

“老陈啊,新年好。啥事找我?原料?没问题,保证用你的对了,你儿子在平亭监狱当副科长吧?我有个侄子也在呢,今年刚分配的你儿子在你旁边,你搞不清好好,我跟你儿子通话。”吴庆光声音高高的生怕一屋子人听不见,趁老陈儿子拿电话,对着吴越低声说:“小越,你是吃公家饭的,赚钱是小事,混上一官半职才是正理。小叔呢,也算认识几个人,这不,你们监狱的副科长是我老朋友的儿子,等会我也介绍你认识一下”

“吴叔你好,你有个侄子在我单位?啥名字。”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挺响的。

“叫吴越,啥时你们认识一下,呵呵,看在我和你爸的面子上,给照顾照顾嘛。”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等会问道:“陈叔,你是说吴越?是不是口天吴,飞越的与越?”

“对,对。”吴庆光点点头。

“陈叔,你不是开玩笑吧,我照顾他?他照顾我还差不多。他可是咱们系统全省最年轻的中队一把手,跟你陈叔说话,我也不掖着藏着,你侄子可是大红人,背景比我硬多了。说真的,啥时帮我联系联系,让我请他吃顿饭?”

“好、好,再说,再说”吴庆光恨不得一下把手机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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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几天家里小装修,很忙,只能每天一章。感谢一直在支持的读者。今天特意赶了一个六千字的大章节答谢诸位。请相信非戒会给你们一个精彩、成熟的故事。谢谢!

69章龙城劫(一)

初六的聚会相当热闹,吴越还特意把肖党生接了过去,只是他老人家死活不肯和吴越他们一桌,理由是他一个糟老头邋里邋遢的,别害得领导们吃不下饭。!

没有办法,吴越只好单独为肖党生开了一桌,原指望他能在明越多住上几天,哪知道一顿饭吃完,老人家就急着要回家。

“干爸,这菜不好吃么?还是这儿你待不习惯?”吴越奇怪了。

“蒙人呢,还是欺负我没见识?”肖党生张张缺了牙的嘴,指点着桌上的碗碗盏盏,“上好的宫燕说是木耳汤,鱼翅呢,骗我说是粉丝。你干爸我可是上海滩混过的,能给你小子蒙过去?我问过了,这么一顿要上千,还有住一晚上最便宜一百二呢。喔唷,小鱼儿,你不心疼,干爸心疼!”

“干爸!”

“别劝我,也别拦我。”肖党生站起身。

这倔老头!吴越明白犟是犟不过的,“那我送送你。”

“别,你招呼领导和小兄弟去。我打听过,麒麟到平亭的班车晚上八点还有,现在赶去笃定来得及。”

“黑灯瞎火的怎么行?要么我送你,要么店里的面包车送你,干爸,你选吧。”吴越耍起了小孩脾气,搂着肖党生脖子不放。

“好吧,我坐你店里的车。真是的,当你干爸走不动道?”肖党生转过脸,咧开嘴笑笑,拍拍吴越手臂,“松开,松开。都是领导了,还像个孩子?给人看见多不好。”

肖党生走后不久,聚会也结束了。

华明远、刘林、陈勇结伴回了平亭监狱,方天明、陈立强留下和吴越喝茶聊天。

闲谈中,方天明无意间透露,柳青前不久和她妈大吵了一架,一个人搬出家住了,据说正埋头苦读准备报考华夏财大研究生。

“老大,你就没有一点想法?”陈立强借着酒劲,嬉皮笑脸。

一个郑媛媛就是多出来的,难道还要再多一个么?吴越情不自禁摸了摸衣兜,那里放着宁馨儿寄来的信和近照,叹着气摇摇头,“有些人跟人就像一对平行线,看似靠的很近,其实一辈子就是这样了”

“老大,万一地球磁场扭曲,两根高压线搭一起了,‘啪’,火花就冒出来了。”方天明左右手胖胖的两根食指一搭,朝吴越扬了扬。

“兄弟,你行行好。只要你不瞎掺和,该吃饭的吃饭,该睡觉的睡觉,老鼠不会跳河,母鸡也不会打鸣。”吴越作揖。

老大,上次郑媛媛的事你还记着不放?那事能全赖他身上?方天明摊摊手,一脸无辜。

打什么哑谜?陈立强凑过来左右瞧瞧,“老实交待,啥事瞒着兄弟不说?”

“啥事?没事!说说你吧,小半年不见人影子,忙出啥名堂了?”吴越轻轻把陈立强往旁边一拨。

“唉”陈立强摆摆手,又拍拍额头,“我有啥好说呢,弄了两篇新闻通讯稿都给席老师枪毙了。”

“那你小子不是白忙活了?依我看,还不如早点进办公室清闲清闲,咱哥们也能多聚聚。”方天明摸出烟每人递了一根。

“嗨,你个死胖子说我白忙活就白忙活了?”陈立强叼着烟,往沙发上一倒,翘起二郎腿,“你们猜,席老师送我一句啥评价?”

“朽木不可雕。”方天明吐了一个烟圈。

“一边去,多一个字。”

“朽木难雕、榆木脑袋、狗屁不通、不是这料”方天明故意寻陈立强开心。

“胖子,你再说一个字,兄弟没得做了。”陈立强指着方天明,恶狠狠的瞪着眼,一转脸又对着吴越笑,“老大,你猜猜看?”

“让我想想啊孺子可教?”

“对喽,还是老大高明!”

“忠言逆耳,看来你只蟑螂一辈子成不了气候喽。”方天明继续刺激陈立强。

陈立强扑过去扯方天明耳朵,“胖子你是故意的,对吧?”

“别呀,你把哥哥耳朵拉红,刘玉凤肯定误会哥哥泡妞了,这是被妞扯得。哥哥回家还不得跪搓衣板?”方天明一边躲闪,一边说:“行行,你今年主编,明年社长,后年坐你老子的位置,好了吧?”

吴越看着打闹的一对活宝,禁不住笑了起来。

新年一过,工作又慢慢上了正轨。

三月初,章军结束医院的休养返回了三大二中。

腿上打了钢钉,再去石矿劳动也不适合,吴越就把他安排到犯人大伙房干锅炉工。

三月十号那天早上,吴越正在指导员办公室看材料,门突然被敲响了。

“章哥,你怎么来了?”看到出现在面前的龙城章三爷章武龙,吴越愣了愣。

章武龙用力握住吴越的手摇了摇,“无事不登三宝殿。老爷子明天九十大寿,想看看孙子,要不我能来?我就是想来看小吴你,也怕我家小军不乐意。”

服刑人员在服刑期间,如果有直系亲属婚丧嫁娶,原则上只要该名犯人表现良好,监狱可以允许由监狱警监护下回家探亲,但是一般只考虑丧事探亲。

九十大寿算难得了,老人家想见见独孙也在情理之间。吴越想了想,“章哥先请喝杯茶,我跟主管狱政的王副监狱长请示一下。”

“那就麻烦小吴了。你忙,我回避一下,等谈好了通知我。”

没等吴越挽留,章武龙就主动走出办公室,并轻轻帮吴越掩上门。虽然他心里清楚吴越的请示不会遇上任何的阻力,因为来之前,他早已通过省里的关系疏通了一切,但如果明说,只怕吴越会不舒服,毕竟跳过基层办事,多少有几分瞧不起人的意味,尽管他的初衷只是为了减轻吴越的负担。

“吴指导员,你中队服刑犯的探亲申请我批准了。让你中队内勤来一下,到狱政科领《在押犯探亲申请表》,填好后找我签个字就行。今天是10号吧,我准假48小时,探亲犯12号中午返回监区。你们中队要配备好监控干警随行,杜绝一切不符合探亲条例的行为发生”

吴越话刚说完,电话那头王副监狱长连一个咯噔也没打,就爽快的同意了,这让吴越有些讶异:王副监狱长做事一向很较劲,即便是完全符合规定的事,他也要盘问再三才会决定,这次怎的像变了个人似的?

本来吴越是安排陈勇负责章军探亲监控的,不过章武龙说,临行前,老爷子特地嘱咐他,无任如何要把吴越请来,他希望吴越能给老爷子一个面子。

九十岁老人的面子可不轻,吴越没多考虑就答应了,把手头的工作交付完,登上了章家的丰田大霸王往龙城而去。

三个小时候,吴越就已出现在龙城章家处于长江边的别墅了。

这是占地颇广的中式庭院别墅,小桥流水,粉墙黛瓦,从马头墙上爬山虎的几度枯荣,可以得知它的存在已有年数。

登上临江而建的一座楼,高度一下拉近了距离,仿佛滚滚长江在楼下浩荡而过。虽说没夸张到像华夏旅游江南总公司任**所说,可以凭栏垂钓,但俯首之间,也似能掬起一捧长江水。

庭院深处,有一间佛堂,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对佛诵经。他就是章家老爷子,九十岁的章远山,看相貌极为普通,混迹公园茶楼也如寻常老头一般,不过精气神却是极好。

“龙儿,小军的救命恩人到了吗?”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他的身后,章远山回过头看了眼儿子章武龙。

“吴先生到了,车马劳顿,我请他先歇着。小军马上也来看你。”

章武龙答了几句,神情极为恭顺。

“小军不急,叫他跟吴先生一起来。大牢之中有规矩,我们不能坏了规矩,让吴先生为难。”

“好的,爹。”

“龙儿,我听你说吴先生是南少林拔山功的传人。”章远山说话间,套着硕大绿玉扳指的右手拇指不由自主的抖了几下,“虽然不知道吴先生和那位纵横上海滩的阿四先生有何渊源,但功法错不了。龙儿,你要以上宾相待,千万不能欺他年轻,抛开他对我章家的大恩不说,他终究也是一代宗师。”

“爹,我记住了。”

“龙儿你来看看吧。”章远山一拂面前红木矮几上堆满的拜帖,“鱼龙混杂,说到底究竟有几人是为了贺寿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无非是见我章家还能为他们遮蔽一二吧。龙儿,太过不好,恐有祸端!”

“爹,你老过虑了。”章武龙笑了笑,看到他父亲摇头,赶紧又说:“放心吧,爹。我已经安排好了,贺客全在二楼,近亲和你老人家在三楼一个大包间里。爹,你去二楼露个面就可以了。”

“树大招风,收敛些总是好的。”章远山想了想,摆摆手,“出去吧,等会把吴先生请到江海厅,我亲自去拜访他。”

70章龙城劫(二)

别墅庭院中心有一个数亩田大小的人工湖,湖畔便是雕栏画栋的江海厅。.

走上数阶台阶,迎面一座高大的湖石盆景,恰似一道屏风,遮蔽了大厅。湖石平整处刻着“江湖一生浪千寻,且留此地品香茗”,诗谈不上好,不过顺口,字算不得上品,却透着一股草莽豪气。

吴越停住脚步,站在湖石前,饶有兴趣的品味着诗书。

“老朽来迟,让吴先生久等了。惭愧,惭愧。”章远山从人工湖九曲桥上大步流星向吴越走来,身后跟着章武龙、章军等人。

“老寿星客气了。”吴越迎上前去。

章远山等吴越距他几步远时,一抱拳,“北派鹰爪门第十七代传人章远山拜见南少林传人吴越吴先生。”

这种旧武林人士的作派,吴越还是第一次见识,如何应对干爸也没教过,只好依葫芦画瓢抱抱拳,“学了点粗笨功夫,算不上什么传人。”

“嗳,吴先生太谦虚了。拔山功为南少林镇寺之宝,向来一脉单传,你有这等绝技在身,还算不得传人?”章远山见吴越刚才打量了湖石上的诗书,笑道:“拙作难入吴先生法眼,贻笑大方了。”

原来这湖石上的诗书是眼前这个老者的作品,吴越不免在心底重新评估着章远山,一个闯荡江湖的武林人士谈吐古雅且粗通文墨,实在难得,想必章武龙身上的文气也是受他熏陶所致。

“老寿星,诗书易工难有势,占了一个‘势’字,就可以称得上佳作了。”

“过誉,过誉。”章远山哈哈大笑,手一伸,“吴先生,请入内喝口长江水泡的碧螺春吧。”

分宾主入座后,章远山指着下座一位长相与章军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吴先生,这是我大儿子章文龙,也是小军的父亲。文龙,还不过来拜谢吴先生?”

吴越和章文龙客套了几句,暗自惊讶章家家教之严,老爷子不发话,底下没人敢乱说乱动,就连章军也变成了一个乖宝宝。

“吴先生,老朽感激政府宽宏体恤,让老朽能与孙儿章军见上一面。老朽糊涂,不知道戴罪之身回家后如何处置?”章远山问道。

“老寿星,也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在你家里可以自由活动,出了家门只要不离开我视线就行了。烟可以抽,酒不要喝,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希望别去触碰。”

“吴先生,多谢指教,老朽明白了。”章远山朝吴越欠欠身,对章文龙摆摆手,“你和小军出去吧,好好看管着。明天酒席一结束,就让他跟吴先生回去。现在在家多呆一会算不得本事,能改好了,早点回家比什么多强。”

章文龙答应一声,带着章军离开。章武龙也想跟出去,却被他父亲叫住了,“龙儿,你留一下。”

说着,章远山用征询的眼光看着吴越,取下套在右手拇指上的绿玉扳指,“五十多年前,老朽曾在上海滩见识过南少林绝学的威力,至今不敢忘记。想不到老朽暮年还能见到此等绝技的传人,人生大幸啊。吴先生,能否显露一二,让老朽再开开眼界?”

戴了扳指还看不出,一脱下,那根拇指明显已萎缩成细细短短的一截。人手掌上如果少了大拇指,那几乎等于废了一大半。吴越搞不清章远山心里究竟是恨是怨,看着不作声。

“吴先生,老朽当年争强斗狠,确实也干了不少荒唐事。幸亏早些败在高人手下,断了我一指却救了我一命,否则老朽这一身骨头怕也早化作黄土喽。因祸得福啊”上次龙儿回家告诉他吴越的事,说是吴越不认识阿四,这让他很是奇怪,不过吴越既然不承认,他也绝口不提阿四的名字,免得吴越为难。章远山抬手邀请,“吴先生,能否看在老朽薄面上与小儿过过手。小儿武龙一生所学已不在老朽当年之下。”

被人废了一个大拇指,还如此看得开,这份心境实在不凡。吴越站起抱拳,“那,我就献丑了。也好见识见识章哥的三十六路大力鹰爪功。”

从江海厅侧门出去,便是一个小型练武场。

场地四周是刀枪棍棒十八般武器,中央按九宫八卦竖着碗口粗高低不等的数十根木桩。

章武龙搀着父亲在一张太师椅上坐好后,对吴越说了一声,“请!”身子一跃而起,踩在一根短木桩上,接着又一跃,金鸡独立踏在八卦鱼眼——最高的两根木桩之一上。

吴越笑了笑,脚下猛地加速,踩着木桩,仿佛脚踩阶梯“蹬蹬”几步就飘上了另一个高木桩,与章武龙相对。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吴越没练过梅花桩,但他从小练过轻身术——先是站在盛满水的大缸边学着站稳、行走、奔跑,然后用空缸接着练,练到绑了几十斤的铁绑腿还能在缸沿上奔跑自如时,大缸换成装满砂石的竹匾,直至能穿上铁绑腿在空竹匾边沿奔跑如飞才算练成。

“好,好!吴先生好俊的身手!”章远山拍着太师椅扶手,大声赞叹。

“小吴,得罪了。”

章武龙一腿撩阴,两手成爪,交叉向两边抓扯,凶猛迅疾,大有将吴越一扯两半之势。

吴越不慌不忙,脚一点,身子腾空,躲开章武龙的撩阴腿,又一个侧翻,伸手抓住木桩,两腿交替踢出,迎击双爪。

只听见“噼啪”一阵响,再一看,两人已经分开,对换了一根木桩站好。

“小吴,再接我这一招!”

章武龙双臂屈伸,像鹰翅一样振动,越来越快,眨眼间,那两条手臂拉出的虚影成了一对“呼呼”作响的翅膀。

接着,脚一蹬,如飞鹰扑兔,漫天爪印带着破空之声罩向吴越。

“来得好!”

这一刻吴越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提起丹田一口气,右臂瞬间粗涨了一倍多,不避不躲直捣黄龙。

章远山耳边传来一阵阵金石相击声,不知不觉双手撑住扶手用力,可没等他站起。威风凛凛的老鹰就不见了,他儿子成了一只可怜的小鸡,被吴越捏住双爪,凌空拎起。

轻轻把章武龙放下,吴越一抱拳,跳下梅花桩。

“佩服,佩服。”章武龙笑着拍打吴越,“小吴,我还想着多少能靠这一招换些面子来,呵呵,没想到败得这么快。”

“章哥留手了。我要是到了章哥的年纪,说不定还没章哥勇猛。”虽说吴越知道章武龙绝不是输不起的人,但练武之人输了终究心里不痛快,也就安慰了一句。

“小吴,你怕哥哥难过?不会,不会。”

章远山有些耳背,只听清儿子说难过,连忙瞪了一眼,“难过什么?一力降十会,武功境界不同,你败得不冤。吴先生,老朽今天能再见此等绝学,呵呵,可以无憾了。”

第二天,十点左右,吴越就带着章军出现在龙城最大的酒店——龙王府三楼大包间里,寿宴要中午十一点半正式开席,他提早去是为了不让章军贸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尽管章军回家探亲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过章家太易招人耳目,明白的无所谓,不懂的还以为监狱徇私偷偷把章军放回家了,这有损平亭监狱的声誉。

章老爷子和章军陪着吴越闲聊、喝茶,他三个儿子站在酒店门口招呼来客。

通过包厢大落地窗,吴越看到从十点半开始,陆续就有贺客到来,大部分是坐着轿车来的,没多时,酒店门口成了名车展览会。吴越对车子没啥研究,除了奔驰、宝马,其它的他也说不上名号,不过看起来都不错。贺客也是行行总总,当然一些道上的一眼就能瞧出,只是今日不比往常,所谓大哥,到了章家也只算小字辈,哪敢摆出什么老大样子,个个低眉顺眼当起了好市民。

礼炮、鞭炮震天之后,寿宴开始,酒过三巡,章远山由章军搀扶着走下三楼去二楼敬酒答谢。

吴越也跟在章家从龙城电视台请来的几个摄影师身后,下了楼。

二楼是一个大厅,正对楼梯口的过道两边摆放了几十桌酒席。章远山站在过道上,向贺客频频举杯示意,一时恭贺声响成一片。

章远山身体虽比平常老人好,可也毕竟九十了,三小杯下肚就停了杯,说了几句答谢话,转身准备回三楼。

这时,从二楼楼梯口突然涌上十个黑西装光头的小青年,一上来,就站成两排,把章远山、章军夹在中间。

吴越感觉有些不对头,赶紧走了过去,不远处,正在和老朋友碰杯的章武龙也匆匆赶来。

所有的贺客一齐把目光投向这些不速之客。

“章老爷子九十大寿,我魏东怎么可以不来?”

一个四十多岁,脸上一道刀疤的中年人穿了拖鞋,放肆的大笑着从楼梯口“踢踢踏踏”慢慢走出来。

71章龙城劫(三)

此时,街那边斜对龙王府的金海湾休闲城二楼一间包厢里,龙城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柏中逸正用望远镜密切注视着章家寿宴的动静。。

“柏支队,要不要通知一下刑警支队?魏东团伙可不是善茬。”

魏东四十三岁,龙城本地人,十六岁起混社会,为人心狠手辣又善于笼络手下。这些年龙城只要出了大的治安案件,从中总能找到些魏东团伙的影子。不过,魏东本人从不参与其中,而且他的手下绝大部分是从外地来投靠的混混,一旦事发就远走高飞,抓获不易,成本也高,所以治安支队明知魏东有嫌疑也只能对他干瞪眼。看到魏东难得高调的带着大批手下过来,柏中逸身边一个年轻的警探有些紧张的提议道。

柏中逸哼了一声,“流氓打架也要出动刑警支队,那咱们治安支队是吃干饭混日子等死的?”说完,他也自觉语气有点重了,便拍拍刚才提议的警探,“小苏,你注意观察了没有?今天魏东带来的一批人哪个有案底在身?刑警支队师出无名呐。”

警探小苏脸红了红,“柏支队,据线人汇报,这次魏东估计有大动作。”

“有大动作更好,把魏东一举拿下!担心什么,支队三十几个弟兄还怕应付不了这个局面?”柏中逸抬起手腕,“你通知埋伏在龙王府周边的弟兄们,十分钟后冲进去,只要在打斗的,不管是魏东团伙还是他章家的人,全给我拷起来押上车。”

“是!柏支队,我明白了。”

警探小苏讪讪退到一边,看着柏中逸侧影,无奈的苦笑笑,他隐约觉得柏支队这次的布置有些不妥,难道不主动出击坐看虎斗,非要闹出大动静来?

柏中逸点上一支烟,惬意的抽着:章家在龙城的势力实在太大了,某些时候,他这个治安支队长的面子也不顶用,这让他很不爽。该让章家受些教训,神气什么?流氓就是流氓,哪怕洗干净还是流氓!九十寿宴,哼,看你怎么弄下去。最好打他个天翻地覆,叫龙城人都睁开眼看看,他老章家到底是个啥货色。

一石二鸟,既削了老章家面子,打击其嚣张气焰,又能趁势把魏东拿下。这于公于私对他而言都是件好事。柏中逸狠狠抽了几口烟,拿起望远镜又看起来,突然,面色一变,回头对警探小苏吼,“计划有变,通知兄弟们立即出动”

龙王府酒店二楼过道。

就在柏中逸和警探小苏交谈时,魏东从裤兜里摸出一尊白玉佛像,托在掌心高高举起,“晚辈魏东恭祝老爷子年年岁岁”

最后一个“岁”没出口,白玉佛像从手中落下摔在花岗岩铺地的过道上,“啪!”,摔得粉碎。

听到这声响,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都被满地的白玉碎屑吸引了。

魏东一开口,先上楼的十个光头小青年,一起敞开了西服前襟,拔出插在腰间的无缝钢管,三两下拧上闪亮的枪尖——这是近年龙城混混斗殴时常用的凶器,无缝钢管内壁车上了内螺纹,长一尺半。枪尖三棱开刃,刻三道血槽,长半尺,下端车螺纹,能在几秒钟之内拧上钢管。这种凶器扎在人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瞬间叫你失去抵抗力。扎中要害当场致命,即使不中要害,如果抢救不及时,也会因流血过多而死。

转眼之间,喜庆的寿宴演变成单方面的杀戮,十个光头小青年手持钢尖枪一齐向章远山、章军刺去。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呆如木鸡,有人惊声尖叫,有人吓得躲进酒桌下,有人慌忙离开座位在酒桌间跌跌撞撞,还有少数道上混的拎着板凳冲过来助战。

一时人仰马翻,桌掀椅倒,盘子酒杯跌地的“乒乓”声不绝于耳。

万一章军挂了,他这一趟监护任务算是彻底失败,当然能顺手把章远山救下也好。吴越不敢藏私,大吼一声,上衣崩裂开,如纷飞的大朵棉絮,仗着一身横练十三太保金钟罩冲进一片枪影中。

伸手一捞,抓住刺向章军的两支钢尖枪,一拧夺过枪,身子一个前空翻反手横抽,生生抽断面前两个光头的小腿骨。

“哎哟、哎哟”两个光头抱着小腿满地打滚,哪里顾得上再去理会章军。

吴越空翻落地前,手里的两只枪脱手而出箭一般钉进左右夹击章远山的光头大腿上,暂时解了章远山的危机。

“噔、噔、噔、噔!”没等吴越落地站稳,他背上一连中了四枪,可惜只留下四个白印子,皮也没破一点。

吴越回头眼一瞪,四个目瞪口呆的光头一齐退了几步。

几个呼吸间,局势已整个扭转过来,章武龙也制住了一个光头,带着轻伤护在他父亲和章军身前。

吴越活动一下颈脖,一阵“噼里啪啦”的关节爆响,他要一鼓作气把剩下的五个光头混混一并擒获。

突然,他身旁一个二十多岁穿狐皮裘衣年轻女人像是惊吓过度,一下往他怀里倒去。

吴越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年轻女人诡异的一笑,手腕一翻,“噌噌”弹出两支尖锐锋利的袖中箭,一支直插吴越的太阳穴,另一只刺向他胸口膻中穴。

高手!混混中竟然有这等高手?吴越骤然一惊,头一摆避开太阳穴的致命一击,却没躲开胸口的一箭。

虽说箭头只刺进膻中穴半分,可膻中被刺,全身气劲一下散了,吴越后退一步,左肩“唰!”冒出一柄枪尖,血如泉涌,喷溅数米远。

“啊——”

痛彻心扉,吴越一声怒吼,他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样的苦痛,也没陷入过这样危险的境地。

张开手掌,吴越对准枪尖一拍,钢枪离体而出,割断了身后那个偷袭的光头十根手指,并带着他在空中惨叫飞行了一大段距离。

没有人事先会想到,吴越这个一脸微笑帅气的年轻人居然这般威猛。

看着面前的血人,剩下的光头们再有没有凶劲和勇气一搏,一个个束手就擒,丝毫不敢回击。

吴越头也没回,他现在一心只想把那个暗算他的女人留下,可没料到那个女人见一击无效,抽身就走,等吴越追赶时,她人已快到二楼窗前。

“去死!”

吴越奋起一脚,过道上一截不锈钢扶手被连根拔起,带着“呼呼”风声撞向那个女人的后背。

女人怔了怔,喉咙一甜,大口的鲜血涌到了嘴边,她心里明白,绝对不能停,一旦停住,她就再也走不了,忍住剧痛,女人手一甩,“嘭!”红色烟雾腾起,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弥漫整个二楼大厅。

等吴越拨开烟雾,眼前落地窗上只有一个破碎的大洞,向下一看,那个女人已坐进一辆轿车绝尘而去了。

追,不可能,即使他没有受伤也跟不上汽车的速度。吴越恨恨的甩甩头,这时他才感觉因为失血带来的晕眩感,赶紧在创口边点了几指,暂缓血流。

“吴先生,怎么样?”

章远山赶过来询问,一面又对章武龙说,“快送吴先生去医院”

“老寿星,不要担心,我还好。”吴越勉强笑了笑,问:“那个来捣乱的头抓住了没有?”

“这家伙一见势头不对,早就趁乱下了楼从侧门逃了。”章武龙摇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章家不会放过他。小吴,这事章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正说着,楼梯口呼啦啦冲进来一大群便衣,为首一个高个子,手里亮出工作证,“都给我坐好,我是龙城治安支队柏中逸。有人举报,龙王府酒店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治安事件,在场的都是涉案嫌疑人和目击者,没有我的许可不得离开现场。伤者送医院,其他的配合录口供。”

“哼,柏支队。”章武龙迎上前,若有所思的看着柏中逸,“你来的真够及时。”

“章先生,维护龙城治安,打击违法犯罪一向是我治安支队的职责。现在请你配合我支队的工作。”柏中逸冷笑笑,一指旁边的座位,“章先生是在这里录口供还是跟我回支队一趟?”

“录什么口供,证据都在摄像机里。”章军气愤难捺,指着架在二楼半仍在忠实记录现场的摄像机。

“章军?你不在监狱服刑,怎会回来的?”柏中逸眼睛一瞄章军,突然提高声音,“我记得你犯了故意伤害罪,判刑九年,就算你减过刑,你还应该在监狱。说说,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今天来贺寿的大部分是生意场的人,有的根本不知道章家的过去和章军曾出过事,几分钟前见了这么血腥的场面,现在又听柏中逸所说,难免会小声询问议论。

章远山脸色越来越难看,章武龙气息也渐渐粗起来。

“柏支队长,我是平亭监狱三大二中指导员吴越。这次章军回家完全符合服刑人员探亲条例。我是他的监控干警,柏支队长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或是电话问讯监狱狱政科。”

吴越艰难的抬起手点了一支烟,“不过,我对贵支队的办事能力和风格不太恭维。章军说得对,证据都在摄像机里,你可以听取他的意见。”

肩上血窟窿里还在往外冒血,脸上因剧烈的疼痛时不时微微抽动,柏中逸深深看了吴越几眼,虽说被吴越抢白了几句,却也暂时没有动怒,转过脸吩咐手下办事的,“放录像!”

72章章家秘辛

其实从魏东进来到打斗结束,前后没超过三分钟,打斗那一段至多一分钟而已。。

柏中逸一眼不眨盯着宽屏彩电,反复看了好几遍:吴越的表现固然令他震撼,可魏东的所作所为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最初认为魏东团伙过来挑衅和捣乱,只是用这种非常规的方式向龙城黑*道彰显崛起和存在,可从录像里看,魏东到此哪里是小闹闹的?分明就想**消灭章远山和章军,一下灭尽章家创始人和继承者。

章家在龙城的产业基本不涉及娱乐业,按理说与收保护费为主业的魏东团伙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魏东一贯狡猾小心,能让他铤而走险下这么大狠手,要么是与章家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要么就是这其中有外人不知的巨大利益在背后推动。

一切都偏离了柏中逸的计划,他不想去深究其中的缘由,他甚至觉得在这个事件中最好做个旁观者,火中取粟搞不好就会演变成引火烧身。一石二鸟已经证明是笑谈,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避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有人知道魏东曾经是他柏中逸的线人,也没有人知道这次魏东过来还有他的授意。柏中逸绝不希望事情搞大不可收拾,他要尽量淡化事件的性质,努力使之在他治安支队管辖的权限内消化掉。

“章先生,我代表治安支队向你道歉,由于我们工作做的不到位,指使你们蒙受了不必要的伤害。”柏中逸笑笑,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手拉过一张椅子请章武龙坐好,“事情很清楚了,是魏东团伙单方面的行为。我会立即向局领导汇报,发布通缉令对魏东实施抓捕。这样吧,走个程序,章先生这几天可以抽时间到我治安支队做一份询问笔录,当然,我派个警员到你府上做笔录也可以。”

柏中逸态度的突然改变不但让吴越、章武龙等人感觉怪异,他手下的几十位警探更是纳闷,走个程序?这件事完全应该交付刑警支队去搞了,看样子柏支队却准备大包大揽和稀泥。无风不起浪,魏东的行为难说没有章家的因素在内,再怎么和稀泥也该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吧?

不过,没有那一个警探会公开质疑柏中逸,抛开他支队长的身份不说,他哥哥柏中静还是龙城市常务副市长。

“吴指导员,感谢你奋不顾身及时出手,把一桩恶性刑事案件消灭在萌芽之中。”柏中逸翻了翻吴越早已递上的工作证,走过去仔细察看吴越的伤势,一脸关心,“吴指导员,你的伤很重,救护车马上到了。你上车,我派人送你去龙城一院好好治治”

光天化日之下,十几个人冲进酒店不问青红皂白拿出钢尖枪就刺,要不是凑巧他在,说不定死伤惨剧就酿成了。这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居然在这位柏支队长嘴里只是刑事案件的萌芽,现在连萌芽也消灭了,当然刑事案件也就不存在了。敢情他还有一出手就把案件性质降级的本事。吴越实在不清楚柏中逸葫芦里究竟卖些什么药。

“柏支队长,谢谢关心。我的伤自己去医院就行,如果你不需要我录口供的话,我这就走了?”吴越礼貌的回绝了柏中逸的提议。

“赶快,赶快。你的伤要紧。”柏中逸一副比吴越还急的样子,伸出手又赶紧缩回,显然是顾及吴越的伤势,不便和他握手,“吴指导员,你见义勇为的行为有录像为证还有在场这么多目击者,笔录做不做无所谓,治伤比这重要的多。你安心在医院休养,等这儿处理完,我会代表龙城治安支队全体干警去看你”

“不必了。这点伤还不碍事,再说探亲有时间限制,我必须今天下午就动身返回平亭监狱。”吴越摇摇头,看着柏中逸淡淡一笑,“柏支队长,我希望能尽快看到魏东被绳之以法。另外,我对那个暗算我的女人很感兴趣。”

“请放心,我代表龙城市公安局向你作出承诺”

你丫一会代表治安支队,一会代表市局,依我看你倒像是代表魏东的。吴越恶意揣测着,伤口渐渐由麻木转为钻心的疼痛,也没心思再听柏中逸废话,点点头,大步向楼下走去。

“司机!备车。送吴先生去医院。”章武龙急忙跟过去。

龙城仁爱医院是私立贵族医院,收费在龙城是一流,不过医疗技术和环境也是一流。

半个小时不到,吴越的伤口就已清理缝合好了。现在,他正躺在仁爱医院独院病房的花圃大躺椅上,一面输液,一面听着鸟语闻着花香。

阳光透过遮阳伞的边缘照在他的腿上,暖暖的,让他的疼痛也消失了大半。

“小吴,我已经和你们监狱联系了,他们会另派人过来接小军回去。你就在这儿好好休养几天吧。”章武龙叹着气,心有余悸,“今天这事搞成这样,确实事先没有料到。要不是你在唉,不敢想象哪。”

“不就是虚惊一场嘛。”吴越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心里也惊涛骇浪,如果那一枪不是刺在左肩而是刺中要害,或许此刻他就成了停尸房盖着白布的一句尸体。武功什么的,哪怕练到极致也不敢说就能天下无敌。

“太危险了。”章武龙抿着嘴皱起眉,“尤其那个女人,她的路数我一点也看不出,好像今天以前,龙城也没有她这号人物。”

吴越挪动身子,让他受伤的左肩尽量脱离压迫,“章哥,那个女人面对面很难是我对手。只是可惜我经验不足,让她逃了。我看那个女人出招狠辣,心境也坚定,最后一击,我敢说就算换了一个男人也受不住,她居然忍下了。呵呵,厉害。想不到现在还有这样的人物,我更奇怪的是,这样的人会去帮魏东这个不上台盘的混混做事?”

有些话吴越没有明说,也没去问魏东为什么会对章远山、章军下狠手。这里的过门关节他需要章武龙自己讲出来。按照常理,最初的慌乱过后,章武龙应该说些有关魏东的事了,可他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这使吴越隐约感到不快。

怎么解释魏东一伙人之中会冒出一个女杀手,章武龙自然有他的猜测,不过,该如何向吴越说,该不该说,他一时还拿不定主意,但是他能觉察到吴越的不舒服,毕竟一个为他章家几乎把命丢了的人有权利知道一切。

正在犹豫间,手机响了,是他父亲章远山打来的。

“龙儿,我身体不适不能前去看望吴先生,请你代为致谢。只要章家在一天就一天不敢忘记吴先生的大恩。章家的事你不需要隐瞒,原原本本告诉吴先生吧,今天出现的女人来历不简单哪,你要提醒吴先生提防”电话里章远山的声音很虚弱。

挂了电话,章武龙手一招,吩咐了手下几声,院子里伺候的立马走的干干净净,院门外只留两个人守着,警惕四周的动响。

回到吴越身边坐下,章武龙递烟给吴越,帮他点上火,颇为尴尬的笑笑,缓缓开口道:“小吴,老章家是如何发家的,也许你知道些”

吴越没有答话,也不去看章武龙神色,只是眯着眼抽烟。

“当初发家难说很干净,这一点我不否认。”章武龙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却没有就喝一口,仿佛只是用这空当去斟酌词句,“这十几年了,该断的都断了,毕竟咱华夏国政府不可能容忍章家这样的家族存在。有些不能赚的钱,哪怕最多,最容易赚我也只能选择放弃。可是有一样,虽说也不便公开,但不放反而更好”

哦?吴越转过身子看着章武龙。

“咱华夏南端有个以赌为生的小岛,想必小吴也知道。每年华夏去赌的人数以百万计,呵呵,十赌九输,赢家只有一个——赌场。输了没钱付的,赌场可以让他先回华夏,赌债以后自然会派人去收。当然有些人也可以出国不带钱就去赌场赌”

哦?!吴越不太明白了,钱输光赌场追债可以理解,但赌场怎么会接纳不带钱的赌客?

“这些人在华夏都是有身价和身份的,赌场会根据他们的身价、身份给出一个价码。比如我章武龙在华夏身价一个亿,那么即使我空手去赌场赌钱,他也会给我八千万以下的赌筹。这笔钱是根据我的身价暂借的,输了,我回国后就要拿出来真金白银来偿还。赌场是如何知道这些人的身价、身份的,自然有不为人知的渠道,但负责收债的,基本是华夏本土人。”章武龙终于喝了一口茶,接着说出一个令吴越震惊的内幕,“南部五省一市归我老章家负责,赌债十分之一是我老章家的,另外在赌场还有五张赌桌的租赁权,这五张赌桌一年的收益也归为老章家”

华夏南部五省一市可是整个华夏国的经济中心,饱暖思淫*欲,饱暖后更需要刺激,赌绝对是大刺激,可想而知章家光是靠收取赌债,一年的收益就是个天文数字。

“是不是有人眼红,所以”联想到今天的一幕,吴越问道。

章武龙点头又摇头,“这只是其一。”

“哦?”

“以前赌场是有分寸的,绝不会轻易把一个有身价赌客的口袋掏空,何况章家做事的手段一向怀柔,所以追债有,逼债无,也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可最近几年赌场当地出现一个大帮会——濠江社,一举承接了所有赌场的追债业务。濠江社手段狠辣与章家格格不入,所以破裂在所难免,濠江社正在南部五省一市培植新的代理人来逐渐取代章家。江南省,选的就是龙城魏东。不是章家舍不得,而是一下放弃交给魏东这样的,老爷子实在担心。”

“章哥,这么说那个女人就是濠江社的喽?”吴越恍然大悟。

“不,老爷子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女人应该是天剑党的杀手,这样的手段他见过”

天剑党?好陌生的名字。见章武龙一脸凝重,回想生死关口的惊险,吴越也不再掉以轻心。

73章英雄流血又流泪?

“‘天剑党’是东瀛人的军中暗杀组织。。解放前,‘天剑党’率领**帮会‘太平洋军团’、‘在华青年同志会’成员在上海滩屡屡掀起血雨腥风。三十年代,家父曾与‘天剑党’杀手交手多次,据他回忆寿宴上那个女人刺杀的手法和当年‘天剑党’杀手的手段如出一辙。”

“章哥,现在还有‘天剑党’?”

三十年代那是多么遥远的事,一个军国主义的杀手组织生命力竟然这般顽强?吴越不敢相信。

“东瀛人投降后,‘天剑党’并没有随之消亡,而是改头换面流亡到东南亚一带。不过,它极难涉足港澳台,毕竟华夏人的圈子是不可能接纳它的。这次濠江社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勾结‘天剑党’,看来决心已下定了。如果让濠江社得逞,在赌场推行无限制赌筹,又用魏东这样不顾道上规矩的人去收债,整个华夏不知要多少人家破人亡。”

“破家的只是些赌博的吧。”对于赌博吴越深恶痛觉,不过处于他的地位,他也无力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能说说而已“要想根本解决,只有堵住源头。没有赌徒也就没有一系列连锁反应了。”

“小吴,完全杜绝恐怕不够现实,两害相较取其轻吧。”章武龙无意与吴越争辩,虽说两人彼此欣赏,但一些价值观还是无法保持一致的,“章家不会坐视不理。”

从现实的角度出发,章家能这么干,也算盗也有道。吴越笑了笑,暂时认可了章武龙的说法。

“小吴,家父千万叮嘱你一定要小心‘天剑党’,你伤了他们的杀手,他们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他不来找我就算了,要是再来,哼!”吴越手一撑,坐直了身子,扯得输液架一阵晃动,章武龙赶紧站起去扶好。

“吃一次亏就够了,还想着让我吃第二次?章哥,录像带翻录一盘给我,我要抽时间好好研究一下那个杀手的手法。”

“已经翻录了十多盘,等你回去带一盘走。有些东西留点证据总是好的。”

章武龙似乎话里有话,吴越不由抬头看着他。

“小吴,你不觉得柏中逸来的太巧了?”

“柏支队长?巧倒不觉得,我只是感觉来的太迟,好像等着什么发生后再来似的。而且态度前倨后恭,变脸比变天还快。”想了想,吴越始终不理解柏中逸当时的行为。

“我估计他早就到了,本来还想等着看我章家的笑话,没料到这个笑话太大,一下把他吓住了。不是说有人举报吗,举报了不赶快过来阻止,姗姗来迟,万一出现多名人员死伤,这个失职他担得起?”

这个说法能解释一点东西,但是死伤后果并未发生,这样就能把堂堂一个治安支队长给唬住?只怕未必这么简单。有点脑子的都看得出柏中逸竭力想把这件事的影响缩小,把事件的恶劣性降低,人做事总是有目的性的,柏中逸目的何在?吴越想不明白,转而问章武龙,“章哥,柏支队长和你有过节?”

“人在社会上混,交朋友比结冤家好处多。尤其像我们章家,无缘无故怎么会去得罪治安支队长?更何况他哥柏中静还是龙城市政府二把手。”章武龙无奈的叹着气,“他要面子要金子,只要不过分都给。可是欲壑难填哪,他居然开口要在我长江沙业公司占个面子股份,一句话就想换五分之一的长江沙业。”

这个要求过分了,吴越听方天明说起过,长江沙业公司资产过亿,一年产值四五个亿,一句空话就想要二千万?胃口实在好的惊人。

看到吴越脸上露出惊诧,章武龙傲然大笑,“他柏中逸也太小瞧我章家了,我章武龙不说大话,别说是他,就连他哥柏中静也没这个胆子向我章家开这种口。本以为给他哥教训了几次会老实点,没想他还惦记上了,明的不敢动,就来这下三滥的,想我章家出洋相,想败坏章家的名声?休想!”

柏中逸离开龙王府酒家后,并没有立即回治安支队,而是悄悄驱车赶到了龙城市政府。

市政府六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里,柏中静正在按工作日程安排找分管局领导谈话。秘书小金敲敲门匆匆进来和他耳语了几句。

柏中静眉头皱了皱,旋即又松开,示意秘书离开后,歉意的朝谈话对象笑笑,“老韦啊,部委有领导过来,我得去机场。这次谈话要延后了,你工作思路不错,回去再理一理,下次汇报吧。”

柏副市长有要事,谈话者当然很知趣的告退了。

中逸急着来找他有什么事?对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柏中静实在很无语,要不是看在一奶同胞份上,他几次想撒手不管。

可不管怎么对得起泉下的二老?柏中静回到办公桌前坐了几分钟,吸了半根烟,摁灭,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哥,你怎么才来?”

看到会客室门被柏中静推开,柏中逸急忙问。

“天塌了?我市政府为你一个人开的?”柏中静冷冷回了一句,手指点点沙发,让弟弟坐下说话,这么站着,使他更不舒服。

“哥,出了点事”柏中逸一字不漏把龙王府的事说了,末了又说:“哥,你看能不能尽量不要扩大化?”

“这事该移交刑警支队去办,你治安支队凑什么热闹?再说,你最多一个延误战机,指挥不当,瞎担心什么?”柏中静呵斥了几句,心里一阵火冒,越发不成器了,这点小事也来烦他。

“哥,想想办法吧。”柏中逸哀求道。

难道其中还有隐情?柏中静犹豫了一下,没问,嘟着嘴托着下巴考虑,几分钟后摇摇头说:“既然没造成人员死亡,缩小一点影响也未尝不可。你回去跟你们韩局长汇报一下,我会打电话给他的。等一会,我再跟宣传部季副部长打个招呼,让他和报社电视台通个气,现在是争创安全宜居城市的考察阶段,有些负面新闻不宜过度宣传。”

说罢,柏中静挥挥手叫柏中逸出去,一面轻轻拍打他的额头。

柏中逸离开市政府,钻进停放在大门外的警车里,刚松了一口气,正想摸出一支烟来,口袋里手机响了。

一看那熟悉又刺眼的号码,柏中逸手抖了一下,手机险些摔在车厢里。

“魏东,你小子今天疯了!给老子捅这么大篓子?”

“柏支队长,我也不想啊,手下弟兄不听话呗。”

听到魏东一股痞*子味,柏中逸险些气背过去,“你小子在哪里,还不快点到治安支队投案自首,只要你主动投案,我会考虑让你少吃几年官司的。”

“柏支队长,问题是我一天官司也不想吃。不说废话了,给条路我走,我只要安全离开龙城就行。”电话里,魏东一改往日的恭敬。

“你、你在做梦吧?”

“柏中逸,你别忘了,是你指使我去龙王府闹事的。我可都有电话录音的”魏东不客气了。

“你小子给老子搞这一套?啊,老子叫你去杀人的?”

“柏中逸,我可不是傻子,给人当枪使了还被回收回炉。我在龙城西门的收费站附近,给你三十分钟,你不到,我把电话录音寄到省公安厅去。柏中逸,要不要听听录音回放”

电话那头传来几天前他和魏东的谈话录音,柏中逸瘫倒在驾驶座上,无力的抬起手机,“好吧,你等着。”

吴越没有在龙城多停留,华明远来了电话,询问伤情后,当即拍板病假半个月。方天明也来了电话,说他和陈立强开车过龙城接吴越会平亭修养。

当天下午四点,吴越已经躺在平亭市人民医院的单人豪华病房了。

华明远、刘林、陈勇早就在医院等着,吴越没让通知郑媛媛,也没让干爸知道他受伤的消息。

病房的电视里放着龙王府惊险的刺杀录像,观看的个个捏了一把汗。

电视很短,可看得人却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没有人轻易开口,陈立强憋了半天说出一句,“老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吴,我等着龙城警方给监狱发函。”华明远仔细察看了吴越的伤势,点点头道:“流血付出应该得到回报,只要公函一到,我就给你请功。”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直到第三天,平亭监狱才接到龙城治安支队的一个电话,电话里轻描淡写夸赞了吴越几句,表示了不痛不痒的感谢,就完了,这让华明远始料不及。

第四天上午,陈立强风风火火冲进吴越的病房,从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气呼呼的指着上面不起眼的几行字。“老大你看,这是龙城日报的报道——前日,我市龙王府酒家发生一起流氓斗殴事件。市治安支队出警及时,一举抓获十名涉案嫌疑人,现该团伙头目魏东在逃,警方正布控抓捕中”

“什么狗屁报道,老大你差点把命搭进去,居然一字没提你?这符合新闻精神吗?这些记者的职业道德哪里去了?”陈立强扯了几下,把报纸撕了,还觉得不解恨,拿出打火机,“喀嚓”点上。

“扔了,扔了,把我这里弄得乌烟瘴气。”吴越没好气的手指窗外。

“他妈的,太气人了,太气人了”陈立强打开窗户扔了报纸,搓着手,在病房乱转,搞得吴越烦不胜烦,皱着眉头想赶他出去。

“嗳,老大,有办法了!”陈立强打了个响指,向吴越手一摊,“录像带给我用用。”

74章席大记者的愤怒

“你要它干嘛,拿回去当武打片看?”话虽这么说,吴越还是抬手指了指录像机,“我也研究透了,拿去吧。、”

陈立强没有先去拿录像带,摸出手机给方天明打了个电话,“胖子,我在老大这边,弄辆车过来,我马上要跑去省城一趟。”

小强拿录像带去省城,莫非是去找席记者的?吴越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陈立强看。

陈立强赶紧取出录像带塞进挎包,生怕吴越追赶似的,几步退到病房门口,“老大,你这样盯着,我心里发毛。”

“说吧,准备去搞什么?”

吴越转过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盒。

“老大,我来。”

陈立强又走近吴越病床边,帮吴越点火,自己也捞了一根,坐下垂着头,“我说,我说。我是为老大不甘心,他们想捂,老子就捅。老子要把录像带送给席老师去看,不信席老师看了会无动于衷。老大,你血也流了,命也差点没了,他龙城公安局就这表示?还有那畜生不如的龙城日报,居然把你玩命换来的功劳白送龙城治安支队?你就这么忍了?”

说实话,吴越本来也没想着通过这件事要如何如何,可龙城警方近乎儿戏的感谢、龙城日报一脚把他踢开的报道都深深刺激了他。只是他喜怒不太显露在脸上,所以旁人误以为他毫不在乎。

吴越伸手去拍陈立强,手刚一动,陈立强立马往边上躲。

“干嘛呢,你以为我想拿你包里的录像带?真要拿,你躲得开?”吴越没好气的一瞥眼。

“那是,那是。”陈立强讪讪一笑,身子回到原来的位置。

吴越轻轻拍拍陈立强,“我是想说,兄弟,谢谢你。我正一肚子气没处撒,兄弟帮我找到好办法了。”手掌收回顺势一拍床头柜,声音骤然提高,“老子从来没动过流血搏命换前程的念头。可老子伤口淌出的是血不是他妈一吨一毛三的自来水,白白流了,连个响声也听不到?老子还没这么贱!”

“老大,你的意思?”陈立强眼里燃起了火。

“稍安勿躁,等我打个电话。”吴越拿起手机,示意陈立强暂时安静。

接电话的是陌生人,半分钟后,等电话里传来章武龙的声音,吴越把上省城找席凯记者的想法说了出来,当然,同时也隐晦的表示了担心:这事捅出来,是否会影响章家?毕竟魏东是为了争赌场收债权才去的。

“小吴,章家欠你实在太多。这次不还你一个公平,章家以后没法在道上混了。放心吧,家父寿宴之前,魏东并没有和章家有过接触,消息是另外渠道传来的。”章武龙顿了顿,终于说出令吴越始料不及的话,“小吴,默许存在即是合理,哪怕只是暂时。放心,你的事和那件事不会搭界的。”

默许存在?吴越不敢想象,放下手机愣神好一会,才对陈立强说:“小强你去吧,不要夸大渲染,一切以事实说话。”

当天上午十点多,席凯位于江南日报社三楼最西面的办公室被推开了。

谁这么没礼貌?席凯从堆满资料的办公桌上抬起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他是报社最资深的记者,如果个性圆滑些,别总是对着干,拧着干,只怕早已坐上了总编的位置。

“席老师。”

“小陈,怎么是你?来也不打个电话?幸好这几天我不出去。”看到是陈立强,席凯笑了。小陈身上有他年轻时的影子,这让他倍感亲切和欣赏,至于另外的不同之处,他倒觉得不是坏事。虽然报社上下对他很尊重,可仕途不顺终究难以释怀。他能做到的,小陈也能做到,他做不到的,小陈未必做不到。老了能找到一个传人,扶着走一程,也算人生快事。

“我给师母打电话了,这不,给你一个惊喜嘛。”陈立强笑嘻嘻凑上去,给席凯茶杯里添水。

要是换了一个人这么嬉皮笑脸对他说话,席凯心里肯定不舒服,可小陈这样,他却觉得理应如此,不这般还显得不够亲近。

“说吧,不在平亭好好调研我给你的命题,偷懒上我这儿来干嘛?”席凯刻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我可不是你师母,给你几句话哄得不知东南西北。说不出道理来,看我怎么治你这个混小子!”

“没事我不拖着师母护驾就敢上老师这儿来讨打?”陈立强拿出录像带,放在席凯办公桌上,就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吴越在龙城的事说了一遍。

“快放录像!”席凯催促道。

录像看完,席凯打电话给资料室,调来一张前几天的龙城日报,看了之后黑着脸好一阵没开口,过了片刻,开始乱掏身上的口袋。

陈立强知道席凯想抽烟了,老师平实不抽烟,情绪激动时才想着抽一根,赶紧拿出烟递过去。

“我们这些报业同仁,脑子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粉饰太平还是欲盖弥彰?”席凯笨拙的叼着烟,手指凭空点着,好像前面站着龙城日报的头头脑脑,“你们遮盖什么?你们怕什么?”仿佛还觉得不解气,又站起来,“英雄流血又流泪,华夏的风气就是给你们弄坏的!我要把盖子揭开来,正气不弘扬咳咳”

见席凯大声咳着,陈立强走过帮他拍背,特意找话说分散他的注意力,“老师,其实要不要上你这儿来,我也犹豫过,毕竟吴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说什么?”席凯一把推开陈立强,语气严厉道:“举贤尚不避亲,这样的英雄人物岂能让他淹没在委屈之中?有事实,有证据,别说是你朋友,就算是你亲哥哥,你来找我,我也要给他说话!”

席凯扔掉烟头,用脚狠狠踩了几下,“你等一会,我跟调度室要一辆车。你陪我下去一趟。”

“老师是去平亭吗,车我有。”

“先去龙城!干新闻的,必须去事发现场采访当事人,掌握了第一手资料,才有说服力。”

龙城龙王府酒家。

席凯询问了十几位当天在现场的服务员后,跟匆匆赶到的章武龙说:“章家的事,我也耳闻过。我不是公安局,我是记者,我只关心当天在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我需要真实还原当天的场景,至于事件背后有些什么,不在我这次采访的范围。章先生,请说吧。”

犀利!果然不愧江南一支笔,席凯的大名章武龙也听说过,不过很难和眼前这个潦倒教书先生的形象联系起来。

半小时不到,席凯按下录音机停止键,看了看陈立强,“跟你朋友联系一下,如果他伤情许可的话,我想这就去平亭人民医院,对他做个专访。”

平亭人民医院。

陈立强在吴越病房门口走过来走过去,香烟抽了半包,这才等到门开。

“小陈,你的朋友是个人物。”席凯把陈立强拉到一旁,低声道。

“老师,采访不顺利。”陈立强感觉席凯怪怪的。

“不不。”席凯摇摇头,慷慨不已,“人物啊。”

席老师今天这是?陈立强摸头不着,正想问个究竟,席凯凑近他耳朵又说:“老师看人不会错的,你好好跟着他,未必没有前途。”

两天后的上午,江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欧阳庆合上摊在办公桌上的江南日报样稿,又看了眼对面正悠然自得喝着茶的席凯,无奈的笑笑,“老同学,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篇报道可以全文照发,可你的编者按,要改一改。我说你怎么会亲自送样稿过来,原来给我出难题来了。”

“改什么,弘扬正气,树立先进典型有错?”席凯头也没抬,依然小口喝着茶。

“打击面太大了。你自己看,龙城市委市政府给你不点名批评,龙城市公安局你干脆指名道姓开骂。老同学,江南日报什么分量?党报!省委省政府的喉舌。你这么一来,不等于省委省政府的批评么。”

“不改,一个字也不改。”席凯态度很坚决,容不得商量。

“那好,那好。”欧阳庆站起,绕过办公桌走到席凯旁边坐下,“我的意见,通讯报道先发。编者按等后续吧,你的言词里有些臆想的成分。”

“大部长,这点事你还不能做主?这样的典型不树立,宣传部不是没事干了。”

“别混淆概念啊,报道是报道,编者按是编者按。”席凯的脾气,他一清二楚,不给个明确的说法,恐怕会耗这一整天不走。欧阳庆叹了口气,“这个编者按别说是我,估计部长也不会轻易拍板。这样吧,我给你找条路,他同意,就能发?”

哦?席凯睁大眼看着欧阳庆,“谁?”

“原省政法委何刚书记,现在的省委副书记。我试着打个电话吧。”

何副书记正在开会,秘书记录欧阳庆的汇报后,并未给欧阳庆明确的答复。

那就等着吧,席凯只得先回报社再说,没想到下午一上班,他竟然接到了何副书记秘书的电话。秘书说何副书记看了欧阳部长的汇报,推掉了下午的一个活动,专门留一小时给席凯,请他带着所有采访资料马上来何副书记办公室谈。

75章副科级指导员

听了采访录音,看了寿宴当天的录像带,江南省委副书记何刚拿起已特意放大字样的通讯稿逐字逐句认真审阅起来——

记者问:你是一名监狱系统的警察,你的本职工作只是管理、教育和监督服刑犯人改造。!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其实当天你原本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挺身而出?因为这是其他警种的职责。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把监狱人民警察从人民警察的大家庭里割裂出来?被采访者笑了笑,说:根据《人民警察法》规定,人民警察的任务是维护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财产,保护公共财产,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还规定,人民警察在非工作时间,遇有其职责范围内的紧急情况,应当履行职责。请记者同志好好看一下,这两条规定并未把监狱人民警察排除在外。更何况当天我正在执行监控服刑人员离监探亲的任务,所以我只是履行自己应尽的职责。

记者同志,警种不同不过分工不同,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宗旨是一致的。被采访者又说,也许有人会认为,警种不同肯定能力不同,这一点我不敢苟同。监狱警察照样是一支拉得出、打得响、过得硬的铁军。

监狱警察这几个字触动了何刚的内心,不可否认十多年的监狱工作经历使他对监狱警察始终存有好感和亲切。曾几何时,监狱警察的形象一降又降。在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眼里,监狱警察就是看大牢的,是诸多警种中最无能的一个。

是啊,公安干警的付出百姓真真切切能体会到,而视线之外监狱干警的辛劳又有几人能看到?监狱系统迫切需要诞生一位英雄来以正视听,扭转在外界的形象。

何刚用手中粗号的红铅笔在吴越的名字下重重划了几道线,又把监狱警察四个字圈了出来。这才放下铅笔,继续读下去——

我看过录像,当时的危险是不言而喻的,你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一个服刑犯的生命,这值得吗?记者问。

有期徒刑服刑犯只不过暂时失去自由权,并没有被依法剥夺生命权。另外,这里面没有值得不值得的问题,我重申一点,当时我在执行任务,保护服刑人员的生命权不受非法侵害正是任务重心。如果我做不到,那是我的失职。被采访者回答。

那么,当你面对十个穷凶极恶的歹徒,面对他们手中随时可以夺取生命的凶器时,你想了什么?记者问。

很遗憾,记者同志,你可能要失望了。被采访者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我没有想到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想到任何英雄人物,我只是很简单的想,一定要制服歹徒,绝不能让歹徒伤害任何人。呵呵,或许当时我连这个想法也没有就出手了。

挺实在的一个小伙子嘛。看到这,何刚也露出了笑容,一鼓作气读完,他作出了批示:同意通讯稿全文刊发,编者按等省政法委、省宣传部联合调查工作组去龙城得出调查结论后再发。何刚。

“感谢你啊,席凯同志。”何刚站起走过去紧紧握住席凯的手,又亲切的拉着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我们华夏不缺乏英雄,为何英雄少见,是一些不良的风气污染了英雄成长的土壤!你的这篇报道拨云见日,很及时,很有力啊。”

“谢谢何书记夸奖。”

一位资深省委常委,新晋省委副书记能给予他这样的评价,规格相当高了,这让见惯大人物、大场面的席凯也难抑激动,不过,当他看到何刚批示时,这点激动转眼又被失望替代了。

“何书记,为什么编者按不能随文刊发?这点我不能理解。”

席凯没有多想,脱口而出。他是极端情绪化的人,情绪一来就有些不管不顾了,也常常因为这一点得罪过很多人。要不是有老同学欧阳部长帮着周旋,他早已不知被打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席凯同志,不要激动嘛。”敢于当面质疑他的决定,席凯这份勇气让他大为欣赏,一个不会独立思考,没有自我观点的记者绝非好记者。处于他这个层次的领导,很少会因为谈话者的态度而否定谈话者的为人。

何刚微微一笑,“要让被批评者心悦诚服,必须要有一份铁证摆在他们面前,容不得他们来狡辩。所以我代表省政法委邀请你随联合调查组再次去龙城采访,等结论出来,你完全可以写一篇更犀利、更直接的批评文。”

“何书记,我冲动了。”

席凯明白过来后,难免有些不自在。

“有冲动才有直面阴暗的勇气,才能去揭露、去批判嘛。这一点对于你这样一位老记者来说,难能可贵。”何刚再一次伸出手,“席凯同志,我希望你能接受省政法委的聘任,担任为期三年的省政法系统人民监督员。呵呵,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还没卸任嘛,这点决定权还是有的。”

三月十六号,联合调查工作组去龙城前,何刚和龙城市委书记吕辰通了电话,对这次省委下派工作组去龙城作了说明,并对龙城市委市政府谈了几点要求,他的指示很简单,归纳起来只有六个字:配合、支持、理解。

三月十九号上午,平亭市公安局警卫科的十几名干警一大早就赶到了平亭人民医院,在吴越病房外布置了警戒。

八点半,挂着省城、龙城O字头警用牌照的轿车、面包车和平亭当地的警车一辆接一辆开进人民医院。

省公安厅、司法厅、龙城市委办公室、省监狱管理局、龙城市公安局,平亭市委、市政法委、市公安局,平亭监狱,大小十几位领导走进了通过吴越病房的过道。

病房只有十几个平米,一下涌进去十几个人,有些局促。平亭市委副书记许斌、政法委书记杨兴和公安局长汤军只得退出病房,把空间让给省市领导。他们过来陪同一下,只不过尽一点地主之谊,尤其是许斌,尽管来得领导大多比他级别高,可他也无须过分小心逢迎,毕竟部门、隶属完全不同,做出点姿态就足够了。

省公安厅政治部副主任代表公安厅对吴越表示衷心感谢和亲切慰问,龙城市委办公室主任、市公安局局长表示诚挚道歉和慰问。

省司法厅、监狱管理局表示慰问并宣布嘉奖——吴越同志面对突发事件,敢于挺身而出,为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不惜牺牲自己。成绩显著,有特殊贡献和重大影响,堪称典范,记一等功一次,授予“忠诚卫士”的荣誉称号。

吴越很奇怪,按说这样的规格有几个记者、电视台的跟着最正常不过,可愣是一个也见不到,别说录像连照片也没拍一张。

正纳闷,房间的人走得只剩下一个人。

你是谁?吴越打量着去关门的中年人:穿便衣,貌不惊人,总之扔进人堆里,一转身就很难认得出。

“吴越同志你好,我是省国安厅的。”那人简单介绍了身份,掏出工作证让吴越看了看,又很快收回,“根据境外传来的消息,这次袭击你的女子是境外暗杀组织‘天剑党’成员,代号为‘狐’。为了保护你,上级决定对你不进行公开表彰,以免引起杀手组织的注意和重视。但是,吴越同志,我提醒你要警惕,要提防该组织的再次袭击,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组织一旦出手不得逞,就有可能会再出手。”

“谢谢,我会注意的。”

吴越淡淡一笑,心里却动起了相反的念头:来吧,管你是狐狸是狼,下次叫你有来无回。不给你点眼色瞧瞧,你把我吴越当病猫。

“好好修养吧,也不用太过担心。一有该组织行动的消息,我们会及时提前通知你,呵呵,你的身手很不错,应该足矣应付了。”

那人笑着安慰几句,起身告辞。

不一会,病房门又开了,华明远、刘林、陈勇走了进来。

华、刘刚才在场,陈勇却只能老老实实在楼下待着,等领导们离开后才上来。

“指导员,打击人啊,一眨眼,这儿超过我了。”

一等功提升警衔一级是必须的,陈勇笑嘻嘻的打开刘林带来的警衔盒,取出金灿灿的二杠三星(一级警司警衔),换下了吴越制服肩上的二杠二星。

“勇哥,我只是早了一步。你到年底也够年限晋升了。”吴越笑着请大家坐下,又摸出烟打一圈,一时,病房里烟雾缭绕起来。

“小吴,监狱局的意思呢,你的级别也要相应提一提,至于是实职还是享受级别待遇,决定权下放给了监狱。”华明远颇为遗憾的摇摇头,“党委会上分歧很大,尤其施辉监狱长明确表示反对。”说着,转过脸看看吴越,“呵呵,也在所难免啊,工作不到一整年,就副科了,授予实职,很难统一意见。小吴,我算是升的快的,可也三十二岁才当上副科。你今年二十四,级别挂上了,职务不用急。”

说实话,吴越相当满意了。这已经比他的设想提前了很多年。可施辉监狱长无缘无故这么大敌意,到底为何?吴越皱起了眉头,“施监狱长?”

76章逼一逼,正科级(一)

“施辉是有来头的。,他来平亭监狱就任监狱长是省局吴永凡副局长力荐的,据说在厅里、省里还有一些关系。”刘林起身找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些水当烟缸,“所以可以看做和孙浩然一脉相承,都是一条线上的人。小吴,你和我们的关系,现在已经公开化了,施辉有针对性的反对,可以理解。”

如果按部就班混的话,在监狱系统三十八岁能当上正科就算不错了。要是背后没点大来头,还正处级监狱长?做梦去吧。当然这不能和他来比较,他是一个特例,他的升迁轨迹别人只可仰视不可复制,哪有这么多脱逃犯让你去抓?再说没真本事,一等功、“忠诚卫士”这种荣誉,舍得拿命去换,也没命去得。

“背景华哥、刘哥也有,他施辉最强势,也不敢西风压东风吧?毕竟,在咱监狱他还没当上一把手。”吴越看到华明远表情有些沉重,便开起了玩笑。

“背景谁有你硬?你现在是直通车一路局、厅,到省委。这次对你的嘉奖就是省委何刚副书记亲自拍板的,他施辉暂时堵一堵你的路可以,以后他敢?你不满意可以上省委嘛。”华明远也回了个玩笑。

“我也想啊,可惜,何书记他老人家哪里会把我这无名小卒挂在心上。不奉召晋见,只怕到了省委门口,还得给武警用枪指着鼻子赶出来。”吴越笑笑,弹弹烟灰,“孙浩然苦心经营了十几年,最后还不是灰溜溜跑路?一个施辉何足挂齿?”

“小吴,不能这样说。他对你基本无可奈何,你有省厅、省局的嘉奖荣誉在,只要机会一到,上个副科实职不是难事。可老华头疼啊。”刘林插了几句。

出什么事了?有华哥、刘哥跟纪委书记唐晓这三驾马车在,监狱一级的层面上还能起什么波澜?吴越右手托着下巴,把脸朝向华明远。

“有吴副局长在上头支持,我们施辉监狱长正鼓捣职工全面改革呢。”华明远吐了一口烟,又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更想不到的是,党委成员中还有一批支持他的,说省局会下拨一部分买断工龄的款项,正好借机把监狱的大包袱甩开。”

“哼,就这么简单,下拨多少?缺额呢,哪里来?再说就算款项到位了,几万块钱一发,把人往社会上一赶,就完事大吉了?”刘林嗤之以鼻,“我看是一些人猪油蒙了心肝,整天做白日升官梦!”

哦,这事确实麻烦。吴越换了舒服的姿势躺回靠枕上,眯着眼在考虑。

“改吧,我看施监狱长的办公室门被人家堵了,他怎么办。”陈勇在一旁小声嘀咕。

“对!”吴越睁开眼,“就让工人去堵堵门,我们也可以见识见识施监狱长的处变能力嘛。”

华明远赶紧摇手,“不不,我不同意。不能用几百个工人的前途去做仕途的赌博,几万块就买人家半辈子?不给个好的出路怎么行。”

华哥这样的领导还是正气的。吴越心里评价了一句,笑道:“华哥,听我说完嘛。我看不如同意他搞个试点,规模小一些,这样你善后也容易。你越不让他动,他越是认为华哥你挡着他上进的道。呵呵,只要他尝到了工人阶级的力量,就知道滋味喽。想出政绩,不老老实实干,坐在办公室动动歪脑筋就能有了?施监狱长以为他还在局机关呢,嘴皮子一动,底下莫敢不从。”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让他知难而退吧。”华明远站起来踱步,“拖一拖也好,现在监狱班子要以稳定为主,乱起来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

“拖也不是单纯的消极。”吴越单臂一撑,从病床上翻身而下,陈勇伸手去扶却摸了个空。

“勇哥,我还行。刚才这么多领导来,我不表现的伤重些,没有感染力啊。”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吴越也跟着咧咧嘴,他的伤自己知道,一枪穿肩而出,哪能几天就好的,表面虽然结痂,其实内里还是一团糟,左臂轻轻一动,就扯着疼。

“等等就好了,来个几场风雨又怎样,它照样结出累累硕果。”

吴越走到窗前,推开窗,映入眼帘的是一树桃花,红得似跳动的火。

小吴似乎话中有话?华明远忙问:“小吴,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消息谈不上,只能算猜测吧。”吴越回过身靠着窗台,“上次王厅长找我谈话,我记得他说过这样的话,外放型劳动改造已经不适应当前的监管形势了,劳作犯收到高墙电网之中才是杜绝监管隐患的最佳方案。当然,王厅长也没继续阐述下去,我呢,自然也不能多问。不过,既然王厅长这么说,我想,改革劳作犯的劳动地点,由劳改农场模式转变为现代监狱管理模式,厅局肯定在研讨摸索中。到时三四千犯人的岗位都能解决,何况几百个工人?”

“说是这么说,谁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推行呦。”华明远摇摇头,“从野外劳动收缩回监区,无非就是办企业。企业监狱也办过,小吴你看看,咱们监狱几个厂那个不是半死不活的?要是企业这么容易办,又何来工人分流改革?”

“其实说难也不难,转变一下思路就柳暗花明了”吴越边说边走向床对面两张沙发的右面一张,坐下后,小心翼翼的把绑了三角带的左臂手肘轻轻放在茶几上。

华明远跟过来坐下,刘林从床上拿来靠枕垫在吴越手肘下后,拉了旁边一张椅子坐在扯旁,陈勇端了烟缸过来,又忙着去倒茶。

“华哥,咱们监狱招待所以前是个亏损户,为什么现在成了摇钱树?”吴越问了一句。

“监狱和社会企业合作,走对了资源优化组合的路子。”

“对啊,那么我们何不把它引申出来?”

华明远低着头考虑,一会后,说:“小吴,你的意思是监企全面合作,利用社会的力量来推行监狱正规化建设?”

“嗯。”吴越点点头。

“这个符合法律法规精神吗?好像部、厅都没下发过类此的文件。”刘林问道。

“没有问题。我向王厅长汇报过一些构想,你们猜,王厅长怎么说的?”吴越卖了个关子。

华明远、刘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吴越笑,陈勇咋咋嘴,“等我能猜到,起码得是副厅级了吧。”

“呵呵,勇哥,才上正中队级,就想着超过华哥当副厅了?”吴越这一句逗得大伙又是一阵笑。

陈勇递茶给吴越,吴越接了,“王厅长拍着我肩膀一笑,说,小伙子套我话呢?当时我一愣。王厅长又说,有超前意识,不错嘛。”

“接下来呢?”华明远有些迫切了。

“接下来,王厅长岔开话题,绝口不提。”

吴越下意识手一摊,没想到这个动作牵动了伤臂,嘴角不由一抽。

这个细微的反应正巧落在刘林的眼里,刘林点了点吴越,对着华明远说,“老华,我看还得给小吴续假。”

“他想出院?想得美。来之前我问过外科主治大夫了,他说小吴虽然恢复力很强,不过要想完全康复,起码还得半个月。我看哪,他就暂时老老实实待着吧。”华明远说了几句,又回到刚才的议题,“咱们来分析分析,王厅长话里藏着什么?说小吴套他话,啥意思?会不会是暗合心思?”

这么一想,华明远兴奋起来,声音也不知不觉响了,“这就是说厅里正在酝酿的改革其实也是走的这条路子,所以王厅长才会又说,小吴有超前意识!小吴你看看,没有这个可能?”

华明远侧过脸看着吴越,等待他的回答。

吴越没有做声,右手翘起大拇指,慢慢伸过去,狠狠顿了顿。

“高,实在是高?”

地道战的台词一出口,华明远自己哈哈大笑,心里顿时轻快了。

“奇怪,奇怪。既然厅里有这个意思,王厅长干嘛不直说,还怕小吴套话?”

陈勇皱着眉,一脸不解的看着似乎都了然于心的其他人。

77章逼一逼,正科级(二)

“僧多粥少怕不够分吧。!全省有十个监狱是劳改农场改造成的,你们想想,要和多少家企业合作才能满足需求?省厅大包大揽不太现实。”刘林分析了几句。

吴越点点头,“刘哥说得对,这事现在监狱局里估计也少有人知道。”

“嗯,否则吴副局长也不会鼓动施辉搞什么职工分流改革了。这不是明摆着和省厅的思路南辕北辙嘛。”华明远接过话头,又说了他的看法,“劳作犯从室外集中到室内,省厅要是能解决三分之一的岗位就算不错了。这几年老牌监狱都在进行产业结构调整,有些干脆光指望厅局的门路了。这种敏感时期,王厅长首先考虑的是全省一盘棋,如何分配,每个监狱额度多少,不经过大会小会的多次讨论、扯皮,我看难有方案出台。”

“这个方案一讨论,全省就要吵翻天,我看厅局的大门槛不被踩塌才怪。老华,咱们监狱也要早作准备了。有些关系提前去疏通疏通,免得有事有人无事无人,到时候不好开口提要求。”在座的都是一个圈子的,刘林说话也不用顾忌,赶紧提醒。

“嗯,大家各显神通吧,碰壁吃灰要去吃,争个头破血流也得去争,机会一旦错过,后悔药就没了。”华明远托着下巴,手指摩挲着胡子茬。

听吴越他们一说,陈勇总算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哼哧哼哧憋出一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呵呵,勇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吴越看了眼自觉冒失正低着头不好意思的陈勇,把烟盒扔过去,“勇哥,你这话还真说对路了。”

吴越这话一出口,陈勇以为是安慰他才这么说的,也没接话。

华明远想了想,摇摇头,“不妥吧,咱们只是臆想,就凭这个去厅局,谁来理会咱们?再说这么一来不就把省厅的整体部署打乱了吗,到时非但讨不了好,还有逼宫的嫌疑。”

“对,就是要逼宫!逼一逼就抓住了主动权。”吴越意味深长的一笑。

小吴一向做事极有分寸的,今天怎么一反常态?几个人都被吴越的举措搞糊涂了,纷纷瞪大眼等着他的解释。

“逼宫也有时机、方式和策略嘛。”吴越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咱们趁省厅方案没出台之前,上书一份监狱改革方案,至于咱们的思路和省厅的方案暗合,那不过是碰巧。咱们做的是逼宫的事,逼着省厅及早捅破这层窗户纸,可我想,谁能说咱们这就是逼宫?问罪也没有理由嘛,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借监狱改革之名,行逼宫之事,这个小吴手段高明哪。华明远、刘林相对一望,心中皆是惊叹。

陈勇看到吴越杯中空了,拿过去帮他去续水,一面又问:“一份改革方案一交,省厅就能帮咱们解决了?”

“这不是我的目的。”吴越摆摆手。

“那,小吴。你准备达成什么目的?”华明远问。

“我希望省厅能把平亭监狱确立为全省监狱正规化建设的改革试点单位。试点单位嘛,总的给些优惠和政策倾斜吧?”

“有道理。”华明远也同意吴越的观点,可又有些担心,“即使这样,也不太可能给足全额吧,否则试点也没有意义和说服力了。”

“不要全额,解决一半就可以了。”吴越似乎胸有成竹。

一半?华明远更奇怪了,“那剩下二千多名服刑人员怎么安排?”

“当然要有安排,不能让他们空着扳脚丫子数着玩?”吴越开了个玩笑,又说:“自身解决一半,省厅扶助一半,这样的方案才有底气,才有可能被省厅确立为试点。”

三百多工人的饭碗也捧不牢,哪来二千多个岗位?华明远站起来习惯性的踱步,边走边思考,总是觉得不太现实,也就是说小吴的这个计划,天然缺乏实施的基础。

“华哥,你一站,我压力倍增。呵呵,这个问题我反复考虑过,有些东西我也提前跟人家打过招呼。华哥,我不算逾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