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宦海征途》》 · 非戒 · 2026-07-26
“你小子根据地不要太多啊。”吴越笑着松开手。
方天明嘿嘿一笑,“顶峰是我老子的,元亨是我丈人的,我暂时还不能谋权篡位吧?”
“太子只有一个,将来皇帝还不是你当?”吴越叼了一根烟,又递给方天明一支,郑媛媛赶紧乖巧的帮他们点上。
“老大,趁华哥、刘哥没到,我去广告公司一趟,叫他们把俏江南整体模型搞好送来,还有客房部扩建项目工程进度表之类的也送过来,等会让华哥、刘哥看看。”
方天明打开门,准备出去,吴越把他叫住了,“天明,俏江南这个名字最好改一改,原来田老板在里面,俏江南作为江南人家的品牌延伸未尝不可,现在他退出了,我们的经营方向和以前也不完全相同了。这个名字我总觉得有些花俏,不够稳重大气。”
“老大你说改什么名,明天我专程去工商局一趟。”
吴越想了想,“叫明越饭店吧,你我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出来,也有寓意的,发展一天胜过一天嘛,还有我们平亭古时属越国,这个越也符合地域特征。”
“明越饭店,小越哥,这个名字真好听还很大方。”郑媛媛嘴里轻轻念叨了几遍。
“嗯,明越饭店这个名字挺好。喔唷,快四点了。老大,我走了,我得赶在华哥、刘哥到之前回来。”方天明看看表,向郑媛媛挤挤眼,“不打扰两位亲热了。”
说着,趁吴越没反应过来,“砰”关上门,溜了。
“小越哥,你看方董他”郑媛媛跺着脚撒娇,胸前波涛翻涌。
“天明也就是在这里说说,不会到处去乱讲的。”吴越安慰了一句。
“老板,您对我的工作还满意嘛。”
郑媛媛走到吴越面前弯下腰。
粉红色塑身内衣已经换上了,高耸更加高耸,沟壑越发深幽。
该死!这个妖精是故意的。吴越的喉结不自觉的上下动了动。
“好看吗?”郑媛媛带着玫瑰香味扑到了吴越怀里,贴着他的耳朵问,还伸出舌头调皮的舔舔吴越的耳垂。
“注意点,这是办公室。”吴越跌坐在老板椅上,双手搂住郑媛媛的腰,想要严肃却又严肃不起来。
“我不怕,我和自己的男人亲近些,怕什么。”郑媛媛调整了坐姿,这不安分的挪动又让吴越低低发出几声呻吟。
吴越尴尬的呵斥,“乱动什么?”
“咯咯”郑媛媛媚眼如丝得意的笑了。
“你呀,笑得像狐狸。”
“狐狸就狐狸,我妈说过,在自己男人面前,狐狸、妖精都不要紧,只要男人开心。其他人,哼,想看也看不到,我才不愿意呢。”
你妈说的?吴越彻底投降了,你妈就是个老妖婆!
“砰砰”有人在敲门。
“哎哟。”郑媛媛慌忙从吴越怀里逃出来,一下扭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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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戒2011-4-22
38章入股(三)
“天明,你怎么又回来了?”吴越一手扶着郑媛媛,一手去开门。,
衣冠不整,面色潮红,有情况!早知道就不进来了,方天明看了一眼,赶紧退出去,一面指挥广告公司的,“对面的屋子,对,门开着那间,当心些,放放好。这张进度表抬头要改一下,明越饭店,不叫俏江南了,等会做几个字送过来贴上去。”一面又对着吴越解释,“我还没出门,广告公司的就来了,这速度真他妈快。”
“哦,那你先忙,我这儿还有个伤兵。”郑媛媛的脚踝有些肿胀,吴越轻轻帮她揉着,劝说道:“叫人去帮你拿一双平底鞋换上,我看要疼几天呢。”
“不要嘛,我没关系的。”穿了高跟鞋还比你矮一头,换平跟鞋人家还怎么活呢?郑媛媛拼命摇头。
“听话,几天就好了。”吴越哪里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扶着郑媛媛做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内线电话,准备拨号。
“我来打。”真是的,你打就不怕别人误会?郑媛媛给了吴越一个白眼。
一味的顺从“嗯嗯嗯”只会让人索然无味,偶尔耍一下小性子才别具风情。吴越微笑着退到一旁,看着郑媛媛拨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好不容易才接通一个。
“小媛,我看你该给底下的中层一人配一个对讲机,这样有紧急情况联络起来就方便了。”
郑媛媛苦恼的撅起嘴,“小越哥,现在哪有什么中层,大小事基本是我一个人干的。”
“舍不得放权?不懂放权的领导不是好领导嘛。”吴越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把郑媛媛翘着的嘴抚平。
郑媛媛趁势抱住吴越的手,贴在她脸颊上,摩挲着,“才不是呢,我巴不得有人帮帮我,一个人实在太累了。”
吴越拍着她的背,听她诉苦。
“几乎全是才上岗没几天的新员工,我哪儿去找这么多中层管理人员?”
“先提拔了再说。你可以对员工宣布,这属于临时启用,不合格的以后还要刷下来。小媛,摊子铺大了,有些必须引进的人才就得花大价钱引进。当然主要还是就地选取,不然怎么激发员工的积极性?还有呢,以前俏江南主要是餐饮和休闲娱乐两大块,我看以后明越饭店的发展最重要的是客房,其次是餐饮,最后才是休闲娱乐。你呢,就把中层管理部门分成这三个部,尽快把管理人员配备起来,不然揭牌仪式一过,你怎么忙的过来,你说呢?”
吴越捏捏郑媛媛鼻子,郑媛媛嘟囔了一声,点点头,既表示对吴越这个动作的不满又赞同他刚才的说法。
“老大,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你还有经营的天赋?”方天明拍着手走进来,又促狭的添了一句,“抱歉,我又打扰二位了。”
“都是书上看来的,我纸上谈兵。”吴越丝毫没在意方天明的取笑,被郑媛媛抓住的手也没有抽回,倒是郑媛媛脸红得发烫。
老大越发自然大方了,对,就要这样,男人嘛,尤其像老大这样的男人,没有几个红颜知己岂不是反常的事?
方天明偷偷乐着,一面摇着头,“老大,你别不自信。拿我来说,认识我的都说我天生会做生意。但我自己心里雪亮,狗屁!就算木头人站到元亨公司这个大舞台上,也能唱大戏,所以会不会做生意,不在于你能干,你有脑子,而是看你有没有一个舞台,或者是谁能提供一个舞台给你。换句话说,现在就让老大你当监狱长,你会干不了?”
“‘心有多远,天地就有多大’,这句话听听有些道理,不过现实中,舞台不是靠空想就会有的。仕途也不是商路,我从来没有幻想会有一个官场方天明等着随时拉我一把。官场没那么简单的。”吴越突然一脸自信,“既然我选定了道路,就会尽最大努力一步步走下去。不过,天明,我还是比较喜欢跑步前进。”
“老大,我无条件支持你。”方天明挥挥拳头,浑身的肥肉抖个不停。
郑媛媛没有作声,只是贴紧了吴越,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把她的力量传递给吴越。
“天明,你不支持我,我还要跟你急呢。对了,天明,你说这么多门面房咱们拿下来派什么用场?”
“走,老大,到会议室去边看模型边谈。”
一个大约二个平米的俏江南微缩模型端端正正放在椭圆形会议桌上,直观的反映出了俏江南现在的规模和未来的发展。
“做得这么快?”
“老大,这玩意就跟小孩子的积木一样,现成的,一拼一凑就好了。”
“哦。难怪。”吴越点点头,围着模型看了着,和方天明开始谈论。
“天明,你说能不能用空中走道把几座建筑的客房连成一体?这样感觉起来更整体,而且管理也便利。”
“行,技术上没有问题。老大,你看啊,这边架一道,喏,那边也架一道,上面用阳光板覆顶,既透亮又避雨,如果用彩色的,还多一道风景。”
“嗯,站在上面这个方向正对大运河,不错。哦,天明,我刚才考虑了一下,你说门面房可不可以改成小商场?可以买些土特产、纪念品给游客”
“用不了这么多门面房,我看还能空出一部分,改成健身房、美发厅”
郑媛媛的目光注视着高谈阔论的两个男人,更多的是留恋在吴越那边。恍惚中,她觉得她的男人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就做他的小狐狸吧,在这棵大树上找一个挡风避雨的地方,无忧无虑天天做着甜梦。嘿嘿,最好能给他生一窝小狐狸,那就完美了。
郑媛媛痴痴想着,傻傻笑了几声,又赶紧捂住嘴,不过两个男人显然正沉浸在宏伟蓝图中,丝毫没有觉察她的失态。
郑媛媛这才放心,一会,又莫名伤感起来:他能答应自己为他生一窝小狐狸吗?
五点不到,华明远和刘林就到了俏江南,明天是周六,为了照顾家不在监狱的机关工作人员,周六下班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
“小方,前几天才来过,今天又来了,华哥是不是太不把自个当客人了?”华明远笑着打了一圈烟,坐下来喝茶。
“华哥,你这话说的不对啊,你也算半个主人呢。再说,我今天请你和刘哥来,又不是光吃吃喝喝。”
难道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我能帮上什么忙呢?华明远朝刘林看了一眼。
刘林悄悄摊摊手掌,表示不知情。
会不会是小吴有事?要求上进?小吴虽然表现不错,可提拔也不是一句话就能成的,成绩、机会、资历三者总要有一吧?就算现在他是平亭监狱一把手,无缘无故提拔小吴也不现实,何以服众?
屁股下面尽管是厚软的坐垫,可华明远总觉得有什东西使他坐立不安。
“来,华哥、刘哥,看看咱们明越饭店以后的发展。”方天明指着建筑模型,邀请他俩参观,一面滔滔不绝介绍起来。
“喔唷,小方,不得了啊,你这么一搞起来一年产值轻轻松松就超过我平亭监狱了。”华明远摇头赞叹。
刘林也跟着晃脑袋,“老华,他是旱涝保收,风险基本等于零。明越饭店和华夏旅游挂上了钩,还不是只要闭着眼睛等客上门?”
“小方,我被你说的也心动了,真想脱了警服到你这儿应聘当个管理人员。”刘林拉着方天明手,开起了玩笑。
“我今天请两位哥哥来,就是为了这事。”
刘林呵呵笑着,继续开玩笑,“小方,你不会真想让我和老华脱了警服跟你干吧?”
“哪能呢,两位都是大干部还能让两位屈尊?两位请坐,让我先给两位介绍我们明越饭店的真正董事长”方天明故意顿了顿。
小方不是董事长么?难道幕后还有谁在操控明越饭店?华明远、刘林多很好奇,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会议室外,等着神秘人士的出现。
方天明这时才把手指向吴越,“咱们明越饭店的真正董事长两位都认识,就是——吴越先生。”
吴越是明越饭店的董事长?这个消息带给华、刘两人的震撼不亚于两人突然接到一份省局下发的任职通知,上面居然写着:任命吴越为平亭监狱监狱长。
“小方,你没开玩笑?”华明远问了一句,又试探问了吴越一句,“小吴,这是真的?”
方天明没有说话,吴越抱拳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一直瞒着两位哥哥。”
“了不起,小吴,了不起。”黄明远拍着膝盖,连声夸赞。
刘林站起来拍打吴越的肩膀,“你这个小吴,光明正大赚钱怕什么?是不是不相信我和老华,要保密?”
“是我错,今晚我摆酒赔罪,两位哥哥都把嫂子叫来,咱们好好喝一喝”
“她们两个一到,咱们喝酒就要守规矩喽。”话虽这么说,柳林还是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吴越伸手把刘林的手一按,“刘哥,等我话说完了,你再决定这个电话打还是不打。”
39章入股(四)
还有啥名堂?刘林被吴越这个动作搞糊涂了,反正今天的事都透着蹊跷,索性不问等着谜底揭晓。!
“华哥、刘哥,明越饭店的发展和前景刚才天明都说了,我呢,只补充一点,一千万的投入,二千五百万甚至更高的产出,说明越饭店是标准的赚钱机器,两位哥哥不会反对吧?”
华明远点点头,“这么高的投入产出比,说它是印钞机也不过分嘛。”
“现在社会上有这么高收益的产业不多啊。”
刘林说了一句,又和华明远交流了一下眼神,两人心里都很疑惑,吴越拥有的东西确实令人羡慕,可大奔接他们过来不可能全是为了让他们听着看着羡慕的吧?
“现在明越饭店还只是起步阶段。”吴越的目光扫过华、刘二人,微微一笑,接着说:“所以我欢迎能有更多有识之士的加入,一年后,等它真正发展壮大后,这扇门将永久关闭不再开启。明越饭店总投资一千多万,我就算它个整数一千万,其中我占60%的股份,天明占40%的股份”
“老大,错了,错了!”方天明赶紧打断吴越,“这个股份分配是建立在俏江南基础上的,后来追加投资的五百万可是你一个人的,照现在一千万投资算的话,我的股份只占20%!”
“胖子,别唧唧歪歪了,这事我说了算!”吴越不耐烦的摆摆手。
得,不说了,有华、刘在场,有些内幕还是不便细说的。方天明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暂时闭上嘴。
后追加的五百万是小吴一个人的,他哪来这么多钱?这个消息已经够华、刘震惊了,后面小吴、小方居然又把20%股份(那可是整整二百万啊!)当个累赘推来推去,这让同是工薪阶层的华、刘简直目瞪口呆了。
这份刺激还不算,吴越接下来的一句,把他们从呆滞状态直接推入狂喜中。
“我的60%股份,我是这样考虑的,3%无偿分配给郑媛媛郑总,我还准备拿出3%进行入股分配。”吴越说着,转向华、刘二人,“华哥、刘哥,你们愿意各拿15万入股吗?”
15万放一年最少能变30万,这比抢钱还快!华、刘两个一年工资加奖金满打满算二万出头,有这个一年抵他们工作七八年的来钱机会,要说不欢喜,还算正常人?
华明远连喝了几口茶,勉强把翻涌的情绪按捺下去,又猛吸一口烟,借着呼气,慢慢使心跳降速,好一会才犹犹豫豫道:“小吴,这,这不太合适,摆明了就是你割肉让我占大便宜。不合适!”
老华,华明远!说你啥好呢?你平时做事没这么糊涂吧?你还真以为吴越让咱俩入股完全是看在咱俩的位置?他傻呀,每年拿出几万块送送礼,监狱乐意拉他一把的人不要太多噢,还给你入股?每年给你十几万甚至二十万的分红?你以为自己是啥?不就一个正处级监狱政委嘛。
刘林心里一阵急,恨不得跳起来堵住华明远的嘴,让他来说,把这事答应下来。如果华明远拒绝了,碍于两人多年的交情,他也不便接受吴越的好意,那他回去后肯定会后悔的撞墙,就算他不撞,给他爱人知道了,他爱人也会按住他的头往墙上撞的。
“华哥,几个小时前,我和天明还谈起过两位,我说,两位都是做事做人有底线的人,而我和天明也是如此。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就是这样么?虽然咱们几个地位不同,年龄不同,可为啥相处不别扭?就是性格上有这样的共同点。说实话,我这么做,并不是要你华哥以后能多关照我。我就是想啊,既然大家交朋友做兄弟了,有这个机会能让大家过得好一点,我不把这个机会给大家,那是我做弟弟的不对。再说,两位加起来才占了3%的股份,和我相比只是个小头嘛。”
刘林借势赶紧开口,“老华,小吴话说到这地步了,咱俩要再拒绝,他一片好心好意,搞得倒像是来害咱们的。”
“老刘你看你这话说的。”
要说华明远不情愿,那是假话。不过处于他的位置,考虑的未免要多一些,再说多少摆出一点政委的矜持也是必要的,当然如果这份矜持过了火,那就变成了神经。刘林适时挺身而出,他正好就坡儿下,一拍大腿,“小吴,你的好意,华哥再不心领就太矫情了。好,感谢的话不多说,这份便宜我和你刘哥占了。”
老华还算聪明,大局已定,刘林周身充斥着说不出的快意和舒畅,脸上的笑待不下满屋子跑了。
气氛从来没有这样轻松愉快过,四个男人头碰头忘了原有的身份年龄差异,投入到未来的畅想中去了。
3%,尽管还是3%,可是股金眨眼间整整增加了一倍,她一个恨不得一分钱掰开两半花的打工妹现在有了30万,一年后60万,二年、三年呢,以后呢?这个男人是有良心的,也不枉她一片柔情。
郑媛媛甜甜笑了,坐在一旁傻傻想着,默默看着。
“喔唷,打电话,打电话。男主外女主内,这事还真的跟老娘们说一声。”刘林猛然想起这一茬,一边在手机上按号码,一边问华明远,“老华,你也打一个给嫂子吧。”
“她俩一下班,准凑在一块。”华明远摇摇手。
方天明插上一句,“刘哥,让两位嫂子在场部门楼等,我叫老王二十分钟到。”
平亭监狱的工作人员来自五湖四海,起先南下干部多,北方口音重一些,后来像吴越这样的南方人多了,口音就偏南方化了。两种口音一混杂,不南不北,语速一快,别说方天明,就连吴越这个在监狱上了好几个月班的,听起来也费尽。
电话那头,叽里呱啦一通,刘林有些尴尬的用手捂住送话筒,“这两个老娘们还以为我和老华喝多了酒说胡话呢。”一会后,又哼了一声,“也好,等来了,咱们看她俩的笑话!”
刘林的爱人叫冯薇,在监狱后勤科当普通科员。华明远的爱人叫周雨,在监狱医院任内科主任。她俩人吴越都认识,不过相比之下和冯薇熟悉些。
一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足可以上演一部电视剧。
从疑惑不信到欣喜如狂,冯薇、周雨两人面部表情之丰富,转化之多变,衔接之流畅,能让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得主叹服。
第一次在职务之外得到自己女人的肯定,华明远、刘林也颇为自得,再说通过女人的口对小吴、小方说些感谢话,既必要又得体。
晚宴的气氛极为随意,几个男的不必说,全喝高了。女人在郑媛媛的鼓动下也喝下了好几两高度白酒。
大家都很满意,唯独郑媛媛不太开心,因为周雨喝多了酒,硬是拉着吴越,要把她姐姐的女儿介绍给他认识。
哼,下次单独请你,请你洗个泡泡澡,然后呢,抓几个蛤蟆进去。郑媛媛想象着周雨高声惊叫的狼狈样,嘴角慢慢挂上微笑。
这一夜,吴越留了下来。
郑媛媛近乎疯狂的索取让他惊讶,不过凭他的体格郑媛媛怎会是敌手,几度风雨后,郑媛媛蜷曲在吴越怀里进入了梦想。
外面突然的一声轻响也会使郑媛媛忽的一惊,似乎在梦中她也不安,拼命往吴越怀里钻。
她终究还是觉得不安全的,吴越轻轻叹着,合上眼睛睡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吴越就已经出现在三中队监房门口,赵月祥看到他,远远迎了过来。
40章击溃何欣(一)
“吴干部昨天辛苦了。、”
赵月祥没头没脑来上一句,让吴越愣了一愣,心想:昨夜虽说疯狂了半夜,可今早起来还是神清气爽精神百倍的,难道给他看出了异样?
正想试探一句,赵月祥低声又说:“吴干部碰见章三爷了吗?”
被这家伙唬一跳,吴越干脆也吓吓他,“没见着什么章三爷。”
“喔那跟章军说了吗?”
“章军?我去的时候他正睡觉,你说我能随便把一个刚动手术的吵醒?”
“那是,那是。反正还有机会的,吴干部你说对不对?”如果吴越第一个回答还能让赵月祥勉强接受,那么第二个回答就差点叫他崩溃了。不过赵月祥也不敢把脸色摆给吴越看,仍是带着自以为还有笑容的脸试图从吴越嘴里得到些承诺。
吴越拿出章武龙给的名片塞了过去,“算了,不逗你了。瞧你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喏,老章给的。”
老章?章三爷!看来吴干部不但和章三爷见上面了,还谈得不错。这事成了,成了!赵月祥抖抖索索接了,正面反面看了又看,好像这几行字有魔力,把他眼睛勾住了。
“得了,等会再看吧,老章说了,你回去后拿着名片去找他。线路你自个选,第一年承包费基本能给你全免。”
“谢谢,谢谢。”刚才是失望的想哭,现在是欢喜的要哭,赵月祥抹抹眼睛,恋恋不舍的把名片交还吴越,“吴干部,还是你保管吧,我怕丢了,要是丢了,我哭都哭不出了。”
真是小心的成病了,吴越没好气的用手一挡,“它又没有翅膀,还能飞了?就算丢了,也没事,最多浪费我几块钱手机费,我再打个电话给老章就可以了。”
“那行,我拿着。”赵月祥又正反看了几遍,这才把名片小心翼翼放在囚服上衣口袋里,扣上扣子,用手轻轻抚了抚,嘴里长长吐了口气,仿佛刚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吴越随意的拍拍赵月祥,两人一前一后往监房走去。
“赵月祥,你交通肇事回去要满两年才能考驾照的,车子准备请个师傅开?”
“吴干部,我老婆也会开车的。我先上车帮忙卖票收钱。”
“夫妻老婆车,不错啊,回去好好过日子吧,注意交通安全。”
“吴干部,一次教训就够了。说就心里话,我吃几年官司赔些钱不算什么,可人家一条命啊,不怕吴干部笑话,其实我这人胆子特小,平时杀只鸡也不敢的。”
吴越笑笑,一抬头正瞥见陈达明目张胆叼着烟,从犯人盥洗室出来,一瞧见吴越,赶紧一转身又躲进去了。
“陈达没出工?病了?”
“有啥病,还不是何队照顾,怕他在石矿出工累着。”赵月祥对着盥洗室吐了口唾沫,“狗改不了吃屎,他哪会老实?我看见他进进出出留监犯小组好几次了,肯定又在搞名堂。”
吴越丢下手里的烟头,用脚掌碾碎,“这是只忠狗,它吃得少给主人吃得多,两个吃屎的肮脏东西!”
“吃屎的,呸!”赵月祥在一旁摩拳擦掌。
“记住自己该做的。”
“吴干部,忘不了的,全装在我脑子里呢。”赵月祥凑近了,压低声,“昨天,我用中队的亲情热线跟我老婆通话了,叫他们不用过来接我。我出狱的衣服早送来了,路费也够。我知道刑满那天我还有任务要完成,家里人来了不方便。”
“嗯。”吴越点点头,朝盥洗室又看了几眼,提醒说:“你顺道也去人民医院看看章军,得了人家好处不能连一声谢谢也没有。我问了一下,那天正好是二中队陈队在,你说话可以随便些,不过也要当心其他人。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七天很快过去了,今天是赵月祥刑满的日子。
赵月祥几乎一晚上没能合上眼,关系好的同犯都打好招呼,留下通讯地址了,东西该送的也送光了。
天蒙蒙亮,他就脱下伴了他三年多的囚服,换上了新衣,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嘿,还别说,同犯理发的手艺挺不错,一个最考较技术的平头理得有模有样。
监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三流九教各色各样的人,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不存在的。如果干部说一声,谁会什么什么,保证立马会有几个犯人抢着回答,我会,我会。真的也罢,就算滥竽充数的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让你误以为他是内行。
赵月祥掏出吴越给的名片看看,又取出全家福瞧瞧,带着满足的笑容把两件至宝合在一起放进贴身的衣服里藏好,竖起耳朵听着监房门的响动。
“喀嚓”监房大门打开了,赵月祥蹦了起来,冲了过去。
晦气,真他妈晦气,怎么干部监房值班调整了,今天居然是何欣值班?尽管赵月祥心里一万个不乐意,还是照着规矩给何欣递了一支喜烟。
“赵月祥今天刑满?恭喜,恭喜。”何欣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夹,说着套话,“回去好好过吧,啥时我去龙城,你可不要装着不认识啊。”
“怎么会呢,要是何队去的话,我一定好好招待。”赵月祥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心里却不住的骂:你去呀,老子招待你吃屎!
“走吧,我知道你们归心似箭。”何欣打着哈欠,也没听出赵月祥说话语调的异样,赶苍蝇似的不耐烦的挥挥手。
工人大门卫老陆仔细验看了中队开出的出门证,又核对了近期三大队刑满人员名单,这才打开小门放赵月祥出去。
这些天,吴越只去过明越饭店一次。
华明远和刘林的股金聚会后第二天就送去了,吴越让他们以子女的名义入股,尽量避免以后不必要出现的麻烦。
给陈勇留的1%的股份,硬被方天明算在了他的份额里,方天明态度很坚决,吴越也只能一笑了之,不再强求。
任**回省城后,华夏旅游江南省总公司的五百万资金一分不少打进了明越饭店的账户,与此同时,顶峰实业下属的一只装修队开进了明越饭店,工程负责人是方天明老头子信得过的人,吴越自然也放心。
郑媛媛忙着和华夏旅游合作的各项事宜,恨不得多生出一个身子,一时也顾不上吴越。
一切都在按计划有序的进行中,吴越把目光锁定在今天的行动上。
《刑满释放书》、《户籍迁移证明》是吴越昨天从监狱狱政科提前拿回来的,此刻正放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一杯茶刚泡上,一支烟才吸了几口。
“哒哒”有人敲门。
“请进。”
“吴干部,不好意思了,让你起一个大早。”赵月祥推开门进来后,又把门“喀嚓”锁上。
“这两样拿好,弄丢了麻烦。回去拿着它到你户籍所在地派出所上户口。”吴越把刑满释放书》、《户籍迁移证明》推过去,“坐吧,喝口水,茶帮你泡好了。”
“谢谢。吴干部,现在才六点,场部机关还没上班吧?”
“别急,等等。”吴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钞票,“你账上的钱,数数少了没有。”
赵月祥接了就往口袋一塞,笑了笑,“数什么,我还能不相信你吴干部?”
“才二百多,不够的。”吴越从自己皮夹里拿了五百块。
赵月祥两手乱摆,“我怎么能要你吴干部的钱?干这事,往大了说,不是为我自己,也不是为了你吴干部。这种事有点良心的人都会去干的”
“想歪了吧,检举揭发是你的自发行为,也是一个公民的正义感体现,要花钱?那不是看低了自己也看低了我?”
“那”赵月祥不好意思抓抓脑袋。
“你要去看章军是吧,空着手?不空手你买了东西以后用脚走回家?你的家境我清楚,是不太好,你回去以后不想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第一年承包费免了,第二年、第三年呢?关系尽量搞搞好,承包费能少一点就好一点,我想,章军家也不会在乎你哪几个承包费的。人跟人不就处个感情嘛。说实话,我本来不应该这样教你,好像存心占章家便宜似的,不过,安分人家过日子,省一点是一点”
“吴干部,谢、谢你。”赵月祥站起向吴越鞠个躬,头一低就往门外走,再不走的话,他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一个大男人哭要让吴干部笑话了。
“再坐一会。怎么晚上没睡好?眼睛通红呢,擦擦吧。”吴越也不点破,免得赵月祥难堪,递过去一根毛巾,又打开烟盒送过去。
“是没睡好,想我女儿呢。我进来那会,她才那么大,现在该是姑娘了。我老婆来探监想把女儿带了,我不允许,说什么也不能叫女儿看到他爸爸理个光头的模样”赵月祥擦擦眼,掏出全家福指给吴越看。
“也想你老婆吧。”吴越拍拍赵月祥肩膀。
“那是,那是,真想啊”赵月祥也没掩饰,呵呵笑着,不复刚才的失态,坐了会,又站起来,“吴干部,我还是去场部守着,检察室要是先有人,我就去检察室。何欣今天监房值班呢,要是让他察觉了,对吴干部不好。”
吴越冷笑笑,“他也脱不了干系,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说的事,我考虑过了,问题相当严重,也复杂。检察室先插手,不如监狱先动手,监狱全方位一动,他想搞花样也没这个时间。”
“吴干部,这事监狱会查吗?”赵月祥不放心。
吴越掏出手机打电话,一面对赵月祥说话,“你要相信绝大部分监狱干警不是何欣,也要相信监狱领导不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吴越给赵月祥的印象从来都是轻松随和的,像现在这么严肃和郑重,他有些不适应,但心里却笃定了许多。
场部干警家族区。
华明远正披着外套在卫生间刷牙,小厨房里周雨忙着准备早餐。
早餐桌上,华明远的手机响了。
周雨走过去拿起一看,笑了笑,对卫生间喊,“老华,小吴的电话。”
“拿进来,没有大事他不会这么早打电话的。”
“有啥天大的事?”周雨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脸笑嘻嘻。
“嗯哦!我听着呢你说嗯”华明远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无意间看到周雨还在笑嘻嘻看着他,一手盖住送话筒,一手指指门外,“出去,出去!关上门,保密条款不记得了?”
“嘭!”周雨用力一推门,甩甩手,一阵恼火:好你个老华,把自个家里当你政委办公室了,哼,就算是上班,我的领导是院长也不是你!
“嘭”一声让吴越也心里一跳,定定神,又开始汇报。
“嗯,小吴你的计划很完善,嗯对,对。我马上派车去你大队接人,你让他走出来在路口等。”华明远把漱口杯重重往台盆上一顿,“我没有想到我们平亭监狱还有这种人,他一人就把我们全监狱干警的脸丢光了。他不配穿这身警服!他不配做人!”
41章击溃何欣(二)
三中队监房。。
何欣这几天很不爽,相当不爽。自从那天华政委来监房视察后,他花了很多功夫去搞清吴越的背景,也旁敲侧击问了许多人。
原本罩在吴越身上的光圈一点点消去了,华政委绝对不可能和他有关系,否则不能解释在政治处仅仅待了几个月就被下放中队的事实,刘主任和他也只不过脸熟而已,毕竟在一起同事过,见面亲近些也正常。
种种迹象表明,那天的事不过是巧合加误会。
白混了十几年,竟然让一个刚出道的雏摆了一道。想起他那天的狼狈和退缩,何欣心里就堵得慌,连陈达过来汇报近期战绩——又搞到十条烟,也没给出一个好脸色。
端着茶杯,何欣走出监区,一步一摇向中队内勤办公室走去:该想些什么由头来治治吴越那小子?提陈达补奖励的事,不妥。自己已经说了不急,现在隔这么几天就重提,等于自抽嘴巴子。
何欣边走边想,脸色也慢慢好起来,等到抬起手敲门时,脸上又堆满了惯有的笑容。
监狱机关大楼。政委办公室。
华明远停止了记录,站起身隔着桌子和赵月祥握手,“小赵,我代表平亭监狱党委感谢你啊,谢谢。”
几年的监狱生活,使赵月祥对监狱的高层领导产生出发自内心的敬畏感。虽然他今天刑满恢复了自由,但一时还没能适应角色的变换,华明远一声谢谢让他受宠若惊,局促的搓着手,赵月祥小心的说:“首长,我要不要签个字。”
“不用签字了,你的举报很详尽。请放心,我一定会及时查证,如果你的举报属实,我绝不姑息。”华明远看看手表,“现在七点半了,上午去市里的班车已经走了,你坐我的小车去市里,到了那儿回龙城就很方便了。”
华明远把赵月祥送上他的配车,再一次握手,“小赵,放下包袱,回去好好生活。这件事一旦处理有结果,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回到办公室,华明远拨通了政治处的内线电话。
“老刘吗,对,我是华明远。请你马上通知纪委唐书记、狱政科杨科、狱内侦查科严科,五分钟之内到我办公室来开个会。”
没有寒暄,几个人一到,华明远给他们人手一份谈话记录复印件。
材料字数不多,与会的几个很快就看完了。
纪委书记唐晓铁青着脸,“华政委,从这份材料来看,手段很隐蔽,性质很严重,影响也很恶劣。”说着唐晓站起来,“干部队伍中出了这样的害群之马,是我工作没做到位。华政委,请你处分我。”
华明远摆摆手让唐晓坐下,目光又在与会者身上扫了一遍,“同志们,现在还不是自我检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事情查清楚,就算要承担失职的责任,我这个主管思想工作的政委才是第一人嘛。”
“何欣同志到底是清白还是犯有严重错误,要以事实和证据说话。不过,我们首先要预计到最坏的结果。何欣是从警多年的老警察了,自身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一旦走漏风声,给他察觉了,侦查工作就很难取得突破。在座的都是监狱中高级领导干部,自律和保密条例我不想多说,我只有一句话,谁违反了纪律,我就摘掉谁的官帽!”
“华政委,我们明白!”
“好!”华明远点点头,“现在我部署行动:刘主任陪同唐书记走一趟,去找何欣谈话,希望他能主动把问题讲清楚。狱政科杨科长负责提审罪犯陈达,听说该名罪犯较为凶悍,为了防止他狗急跳墙,我批准必要时可以使用警械。狱内侦查科严科长按照材料上提供的名单,分别提审被敲诈的服刑人员,要跟他们讲清政策,让他们不要有顾忌,不能夸大事实,也别担心打击报复。”
华明远从抽屉里拿出对讲机,按了几个钮,“大家把对讲机调到保密3号频段,记住保持畅通,一有情况马上向我汇报。”又一挥手,“出发吧,行动开始!”
三中队内勤办公室。
何欣、吴越面对面坐着。
吴越埋头忙着他的事,基本没有主动搭理何欣,这让他实在恼火。
一根烟抽完了,迟迟等不到吴越再敬一支,何欣干脆自己动手从吴越放在办公桌上的烟盒了拿了一根。
“何队,有事说事,咱们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看着,无趣啊。”吴越言语之中逐客的味道很浓了。
这小子,这小子!嗨,还真把自个当成有背景的人了?何欣心里越是气恼,面上笑得越是自然。
“小吴,你内勤干得不错啊。”
“一般般。”吴越头也没抬一下,“比有些人好点吧,算是对得起穿的一身警服。有些人我看连几百块工资也对不住。”
这小子在讽刺谁?他何欣吗?何欣差点气结,冷笑笑,“按理说内勤好好干一年,能提个副队级,不过,世上的事可不是嘴里说的那么简单”顿了顿,一面偷偷看着吴越,“当然,有靠山的,啥都不急。”
“哦,何队还会算命?啥时等我空了何队帮我算一算,看看我一年后能不能提上去?”吴越依旧不冷不热,面上表情丝毫未变。
做梦去吧,一年后提副队级?不压你三年老子不姓何,不,只要老子在三大队一天,你就别想升上去!
斗嘴捞不到便宜,何欣索性打开窗户说亮话:“小吴,赵月祥不是走了嘛,中队门卫少了一个。我看,今晚上开队务会,你提一提,人选嘛,我有一个”
中队犯人岗位调整啥时候要内勤出头提了?吴越从簿册上抬起头,看着何欣,问:“谁?”
“陈达。这一段时间我仔细观察了,他没有骗人,确实受了点伤。小吴啊,你要拿出点诚意来喽”
吴越没有回答,突然微笑了。
这小子脑子碰线了?还笑得出?嗳,眼睛直勾勾看啥呢,大白天做梦?
何欣疑惑难解,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吴越眼里的精彩一幕——狱政科的车子停在了监区门口,几分钟后,陈达带了脚镣手铐被押上了警车。
“何队,陈达犯什么事了?你看,被狱政科带走了。”
“小吴,你乱开什么玩笑。”何欣将信将疑回头一看,“啊这是”
何欣慌忙站起来,往外走,一不小心,脚被凳子绊了一下,嘴里叫了声:“哎哟”,一头栽了下去。
吴越脚一伸,在何欣将要嘴啃泥之际,勾住了他的脖子,居高临下看了看,“不拉你一把,你就惨了,何——队。”
“谢了,谢了。”何欣连滚带爬站起身,顾不上拍拍灰,赶紧跑出去。
狱政科来带人的吴越熟悉,叫王东升,是陈勇的小连襟。
“小王,啥事呢,搞得兴师动众的?”何欣摸出一包烟递过去,一面向警车里张探,看样子极想上车和陈达说上几句。
王东升丝毫没有接香烟的意思,相反手一伸,挡住车门,“何队,不好意思。奉上级命令,不允许中队干部和陈达接触,请你支持我的工作。”
这王东升一向阿弥陀佛的人,今天居然搞得跟真的一样,还给他脸色看了。何欣一时接受不了,也想不出缘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王哥,稀客呀。”吴越跟过去,递了一支烟。
王东升笑眯眯接了,站在车门口拍拍吴越肩膀,“啥时到场部,也上哥哥家转转?小吴,烟我接了,问我问题我可不回答。两位,回见。”
陈达听到何欣的声音,扑到车窗前,吊住铁栅栏,带着哭腔,“何队,咋回事啊,帮帮我”
“闭嘴!”何欣低沉的呵斥一声,“要相信领导,有什么问题该坦白的就要坦白”
车子很快开走了,何欣盯着一路灰尘发呆。
该坦白的坦白,不该坦白的就要帮你隐瞒?吴越哼了声,往办公室走。
好半天,何欣才回过魂,正想走回监房,打电话四处问问,三大队大队长王国生的办公室门开了。
监狱纪委书记唐晓走出来,向何欣招手,“小何,你过来一下,我找你了解一些事。”
大队长王国生的办公室成了临时讯问室。
唐晓居中,两边坐着政治处副主任刘林、大队长王国生。一名纪委普通工作人员担任记录员。
“坐吧。”唐晓指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何欣,今天监狱纪委接到一封检举信,有人检举你利用服刑人员陈达对中队其他服刑人员进行敲诈勒索。现在我代表监狱纪委正式和你谈话,我本着不冤枉一个同志也不放过一名违法分子的原则向你提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这对你自己负责,也对你头顶的警徽负责。”
谁他妈检举我的?何欣脑子中闪过无数张脸,怀疑、否定,否定、怀疑,一时间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唐、唐书记,我能抽支烟吗?”何欣站起身,去摸裤袋里的香烟。
刘林手一指,“坐下。现在不是抽烟喝茶的闲聊,等你把问题讲清楚了,我请你抽烟。”
够狠!连一丝喘息的机会也不给他。何欣慢慢坐下去,努力使自己平静。
“何欣,你于1995年八月指使服刑人员陈达在茶田利用休息时间敲诈同犯陶某某,事后得到陶犯家属送来的三五牌香烟五条。”
“何欣,你于1995年十月指使服刑人员陈达在中队监房以调换工种为名敲诈同犯韩某某,事后韩犯送给你六条红塔山,并得到了茶田小岗的岗位。”
“何欣,你于1996年二月”
“何欣,你于1996年五月”
“以上检举是否属实,请你如实回答。”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啪”,唐晓合上了公文夹。
“唐书记、刘主任、王大,请你们领导要相信我。这、这完全是诬告。”要是承认了,他就完了。如今之计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赌陈达不会被攻破,何欣渐渐自然起来,“可能我平时管理比较严格,遇事不留情面,所以有人想打击报复我。陈达做过什么,我不知情,也许他存在上述的违法行为,但绝对不是我指使的。这一点我可以对着党章和警徽发誓,我是清白的。当然,我也承认,我一度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有的犯属送些香烟、酒的,我面情难却也没能做到次次拒收”
“何欣,收礼和敲诈勒索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一个是违规,另一个是违法、甚至犯罪。你要想清楚再回答,这个态度问题,牵涉到事后监狱对你的处理强度。”刘林用钢笔敲敲办公桌,打断了何欣的表述。
“刘主任,我没干过怎么承认?这不是典型的有罪推论吗,唐书记,你说,这符合组织谈话原则吗?”何欣嚷嚷起来。
“不要激动,刘主任的出发点没有错误。态度问题是处理力度的考量之一。”唐晓转过脸对记录员说,“小赵,倒杯水给何欣,陪他在这儿让他冷静思考思考。”
“刘主任、王大,咱们几个出去,把这儿让给何欣,让他好好想想吧。”
大队长办公室里,何欣呆坐着,没有接水,也没有再开口。
门外,王国生低声问:“会不会真是诬告的?”
“是清白还是诬告,我们再等等。”唐晓摸出香烟给王国生一支,又给刘林一支,然后自己点上。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何欣还是一动不动,只是脸上多了一些气愤和冤屈。
快二十分钟了,唐晓、刘林腰间的对讲机不约而同呼叫起来。
两人拿起听了听,再次走进办公室。
唐晓站在何欣正对面,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现在我口头传达监狱党委的决定:鉴于三大队三中队原副中队长何欣有严重的违法行为,经监狱党委紧急研究决定,撤销何欣副中队长职务,送监狱招待所隔离审查,限时其交待问题。审查期间,无关人员不得探视。”
“小赵,看好他!”说完,唐晓转身就走,刘林也紧跟着走了出去。
“唐书记,我冤枉啊,你听我说”何欣对着唐晓背影大叫。一会又冲王国生大喊,“王大,我的工作你可是看在眼里的,你说句话啊”
“你呀,你唉!”王国生叹着气摇摇头,摔门而去。
咦?天明明还亮着,怎么一下暗了?何欣两眼发黑,一头栽在地上。
42章放弃,吴越的选择
陈达很快就供述了敲诈勒索的犯罪事实,他的供述远比检举材料所反映的要多。。最初的犯罪可以追溯到三年前,从1993年开始,他就在何欣的授意下以调换岗位或是帮助获取奖励、减刑假释等等名义对同犯进行敲诈勒索。
由于陈达供述的多位涉案人员已经刑满回家,难以一一查证,最终监狱认定的犯罪事实仅仅局限于检举材料所反映的六起。
被敲诈服刑人员的询问笔录也印证了陈达的供述,两者形成了严谨的证据链,即便何欣死不承认,也无济于事。
处理结果很快就下发了,二天后,吴越的办公桌上多了两份红头文件。一份是《平亭监狱关于辞退何欣的处理决定》,上面写着:何欣,二级警司,原平亭监狱三大三中副中队长,因其严重违反《人民警察管理条例》和《监狱管教干警管理暂行条例》,经监狱党委研究,报江南省监狱管理局政治部批准,决定给予何欣辞退处分。
另一份是《关于何健同志的调任通知》,只有两行字:原平亭监狱三大队副大队长何健同志,因工作需要,经监狱党委研究,决定调任何健到监狱工会工作,任副主任科员。
这个结果,刘林一天前就打电话告诉吴越了,原本按照华明远的意思,此事不管监狱付出多少代价也要一查到底,何欣该负刑事责任就坚决移送法办,绝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关键时候,孙浩然监狱长出面了,他是党委书记,监狱一把手,他的意见得到了监狱七个党委委员中大部分人的支持。
“我们有些领导同志还是坚持原来的观念和思想,认为监狱的事监狱了,捅出去多少会有损监狱的形象,有损监狱党委的威信。”刘林在电话里的语气不无遗憾。
扒掉警服等于抽了他的筋,何欣这辈子别想再爬起来了,何健去工会也是变相降职。何欣、何健兄弟俩曾经也算三大队的一号人物,就这么不明不白败在他一个小小办事员手里,虽然败得不够彻底,按理说他也应该得意,不过吴越不这么认为。
这种层次的斗争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吴越摸摸下巴,拿起两份文件,随手扔进了废纸篓。
“喀嚓”虚掩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刘林。
“喔唷。刘哥,那阵风把你吹来了。”没有外人在场,吴越也就随意称呼了。
“东风吹,战鼓擂。当然是东风喽。”刘林开了个玩笑,一面把手里的一份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放,“喏,省局最新狱情通报,我顺道给你带来,省的浪费你汽油费到狱政科取。”
吴越倒茶递烟,两人面对面坐着,闲聊了几句。
“小吴,你知道吗,早上老华为了你的事和孙浩然闹得不愉快。”
刘林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吴越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自问也没有什么事要老华和孙浩然去顶。
“啥事?”
“孙浩然早上去老华办公室碰了个头,谈起三大队副大队长的人选。老华就提了你一句,说三中队少一个副队长,你表现不错,可以考虑给你肩膀上加加压。没想到孙浩然断然否决,还说你在机关就表现不佳,留给他的印象极不好。老华驳了几句,孙浩然又说你见习期还没满,现在考虑为时太早。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靠!原以为孙浩然早把他这个小角色忘了,没想到还被惦记着。不过华哥也有些操之过急了。吴越摇摇头,“现在就提我副队长,不是好时机。”
“机会不好也是机会嘛,位置空出来了,你不争取,人家也会争取的。小吴,老华平时虽说对你没啥表示,可实际上他帮你留意着呢。当然,闹不愉快也不全是为了你,上次在何欣这件事的处理上,老华对孙浩然已经就感冒了,他认为孙浩然在原则立场上位置摆得不正确。”
“刘哥,我也奇怪,何欣应该不是孙浩然的人,他怎会下大气力保何欣呢?”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临时抱佛脚也能抱到东西嘛。”刘林笑笑。
监狱都在传孙浩然的胃口很大,想必何欣这次家底空了许多。也划得来,扒掉警服总比剃光头吃官司要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如果不是关系到了一定地步,刘林连影子话也不会吐半个字给对方听,吴越自然也明白,不应该深入的东西点到即止就可以了。
给刘林杯里添了点水,吴越小声道:“刘哥,华哥对孙浩然的态度是不是直露了些?”
要是换了一个年轻人和刘林探讨类似的问题,刘林面上可能没表示,心里肯定是嗤之以鼻,毛还没长齐谈什么政治?可吴越在刘林眼里是个异类,倒不是看在吴越能给他提供正当合法的第二途径收入,而是吴越的政治嗅觉和手腕,值得他坐下来以平等的身份、相当的阅历来商讨互补。
尽管老华只是在他面前无意中说过一句,检举人是先到吴越办公室的,可要说何欣事发,幕后没有吴越的影子,他绝不相信。吴越和何欣的矛盾,从那天吴越请他和老华下来视察,他就看出了端倪。
好,老辣!刘林是不会为何欣惋惜的,他只是觉得何欣对上吴越,失败就是必然。
刘林吐了口烟,“老华和孙浩然从政的理念、管理的手段存在本质不同,冲突是迟早的。以前老华是副政委,监狱三把手,大多数决策上的事,孙浩然不需要和他商量,所以冲突的机会就少。现在老华上了一步,难免两人处处要磕碰了。”
“刘哥,我总觉得华哥锋芒露的不是时候,对手嘛,既然一下拍不死,就不要纠缠小事,这样反而让他警觉。换了我就养着他,等待时机,雷霆一击。”吴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华哥刚当上政委就和孙浩然唱对台戏,就算事事出于公心,底下的会怎么看?上面的会怎么看呢?”
是啊,刘林皱了眉头,他也感觉最近老华有些沉不住气,不知内情的还以为老华一心想夺权,万一矛盾激化让省局领导知道了,孰是孰非先不论,首先会给老华按上一个闹不团结的名头,这对老华以后进步是个极大的障碍。
“对了,小吴,今天中午你嫂子去市里买东西,我就在老华家蹭饭了,老华跟我说,晚上党委会要讨论三大队副大队长的人选问题,他准备把你的事在会上再提一提。你看”刘林不说了,等待吴越自己的选择。
“刘哥,我还用想吗,这事请你回去赶紧告诉华哥,千万不要再提了,我这点小事不值得华哥为了我和孙浩然在党委会上闹翻脸。”吴越苦笑笑,“就算成了,华哥付出的代价也太大,我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不值得。”
“行,我回去说。我也该劝劝老华,让他悠着点,毕竟孙浩然当了这么多年一把手,在咱监狱人脉比老华强多了。”刘林抬抬身子,拍了拍吴越,“呵呵,你呀,就怕被孙浩然惦记上。”
吴越一脸无奈,“早被他惦记上了,我是不想再让他加深印象,说实话,我现在还没坐上不怕他惦记的位置。”
“怎么,你小吴也想着等待时机,雷霆一击?”
“刘哥,我自不量力还没到这个地步吧?我也就拍拍小苍蝇,打老虎没这个档次啊。”
“哦,小苍蝇,何欣?”
“刘哥,你知我知。”
“天知地知。”刘林对了一句,两人会心一笑。
吴越从抽屉拿了一条熊猫烟往刘林面前一推,“其实现在提我当副队长真没必要。”
“怎么,贿赂政治处领导?”刘林故意一瞪眼。
“想啊。”吴越又拿出一条熊猫,“刘哥这么一说,我又得牺牲一条熊猫,因为刚才一条是我请刘哥给华哥捎去的。贿赂刘哥你,是这条。”
“我是打土豪分田地,受之无愧。今晚上,就让老华抽熊猫烟,让孙浩然猜去吧。”刘林笑嘻嘻把两条烟往大公文包里一塞,接吴越上面的话头,“小吴,你说没有必要是什么意思?”
“刘哥,我还在见习期。现在提我副队长也是虚的,要等你政治处正式发文确定我的级别,得过大半年。就算现在不提我,一年后,我一个内勤干事提个副队长级总说得过去吧,到时孙浩然再惦记,总也不可能为我一个小角色去破坏老章程?”
“嗯,有理。我和老华倒把这一茬给忘了,内勤满一年提副队这是监狱十几年的老规矩了,谁也不会说闲话。小吴,你工作一年多一点就提副队级,也算快了,我回去”刘林正说着,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是爱人冯薇从家里打的,看到吴越想起身回避,赶紧摆下手,“没事,你嫂子的。”
刘林起初“嗯、嗯”听了几句,后来又“啊、啊”,最后开口,“我说冯薇,你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充好汉很过瘾是不是?你现在怎么下台?反悔?怎么反悔?我的冯薇同志,你字都签了!”
没等冯薇挂电话,刘林先把手机关了,一边连声叹气,“这娘们头脑简单,头脑简单。”
冯薇嫂子出什么事了?吴越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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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章坏事也能变好事(一)
“刘哥。。”吴越叫了一声。
这是吴越说话的技巧,给刘林可进可退的余地,如果刘林不愿提电话里的事,大可回一句,小吴,我还有事,下次再见。
要是吴越问,刘哥啥事?刘林说没事那是睁眼说瞎话,照实说吧,万一不便开口呢,那多尴尬?
刘林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放,“嗯”叹了口长气,“你嫂子给人家三句话一激,在招待所承包协议上签字了。”
监狱最近在搞什么盘活闲置国有资产的改革,吴越也隐约听到点风声,不过,改革涉及的只是监狱职工这一特定的群体,和他八竿子也打不着,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说起监狱职工其实也蛮可怜的,最早的一批是五六十年代留场的犯人,所谓留场就是犯人刑满后不返回原户籍所在地仍留在劳改农场。这是特殊历史时期造成的,当时认为有些刑种的服刑人员不适合回归社会,必须集中监视劳动,当然也极少数人是地方政府不愿意接收被迫留场的。
第一批监狱职工是按中队编制,由干警管理的,这些人在干警的眼里,基本等同犯人。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监狱职工的构成越来越复杂,他们中有一大部分是第一批老职工的子女,还有一些是八十年代从社会上招收的,转正、顶替、以工代干取消了以后,在社会上找不到工作的干警子女也加入了这个群体。
尽管时代发展了,可是监狱干警看待监狱职工的眼光却从未有过改变。在监狱,你能见到年轻干警对着年纪比他大多了的职工呼来唤去随意支配,就像使唤仆人一样。你也能听到父母教训小孩常用的一句话就是:不好好念书,长大当工人去!
这些曾让初来乍到的吴越很不适应,只是时间一长,连他也有些熟视无睹了。
冯薇嫂子不是在后勤科干的好好的吗,再说她一个一级警司和职工改革有什么关系?吴越有些不明白,问:“刘哥,到底咋回事?就没有挽回余地了?”
“字都签了,木已成舟还挽回什么?”刘林懊恼的拍拍脑袋,又苦笑笑,“幸亏只签了三年,也幸亏小吴你给刘哥找了个赚钱的门路。要不然,我就要捧一只破碗,满监狱要饭去了。”
“没这么夸张吧?”
“夸张?小吴,招待所你也住过,是吧,那个地方一年到头有鬼个客人啊。每年监狱要倒贴十几万才能补上窟窿,你算算啊,修缮费要吧,十几个职工工资要发吧。”刘林又叹了一口气,“人家避都来不及,你嫂子倒好,大笔一挥,签字!自负盈亏不算,还每年上缴监狱十万块,这一出一进,就是二十几万,你说要不是明越饭店那儿我有额外收入,不讨饭怎么活?”
“刘哥,招待所承包难道是硬性指派?”
“哪有这种事?本来没人承包就让它瘫掉算了。你不知道,招待所一直是后勤的三产,名义上的管理人是你嫂子,她跟招待所一批工人处的时间长了,倒处出感情来了。后勤科的意见是没人承包,职工就下岗分流嘛,你嫂子心肠好,脾气却暴,顶着不同意,这不,给人家几句话就上套了,字一签完才想起来后悔。”刘林说着,想站起来,“不行,我得回去和老华商量商量,这不是故意整人么。”
“刘哥,你想得也太远了。”整人?明明是冯薇嫂子自个不注意。吴越不以为然。
“小吴,你别不信,我给你说道说道。”刘林调整了一下坐姿,“你嫂子这件事百分百是后勤科科长许亦国借机整我,想看我的笑话。他是孙浩然线上的人,一直和我不对付,说白了,他盯上我的椅子了。”
“哦。”
“还有更深的一层,小吴你可能没想到。孙浩然这次搞改革,为什么选老华刚提拔不久这个敏感时期?我提示一点,老华可是分管劳资科的。”刘林摆出考官的面孔。
刘哥真有闲情逸致,自己火烧屁股了,还有心情来考他?吴越不由暗笑,想了想,劳资科不就是职工科嘛,专门管理监狱职工的。改革?职工?!
“刘哥,我看这是孙浩然出难题给华哥做了。”
刘林赞许的点头,“是啊,孙浩然这一手玩的漂亮,而且往大了说,他做的还在理上。小吴,你看,招待所、电影院、菜场、工人俱乐部,哪一个不是监狱每年贴钱进去养人?人塞的越来越多,包袱也越来越重,改革是必然的,但是不管死活一剂猛药下去,还是死的人多啊。”
“分流、待岗,说到底就是让你自生自灭。监狱里生监狱里长的,有多少人在社会上有关系?小吴,我替老华着急呢,这几个地方都是倒贴钱也没人要的,我估计至少会有五六十个职工要下岗,那就牵扯到五六十个家庭。”刘林抿着嘴,手里把玩着打火机,“这么多人去问老华要饭吃,老华咋应付?”
“嗯,华哥恐怕要伤脑筋了。”
“老华伤脑筋的事还在后头,我伤脑筋的事已经在眼睛前喽。走了,我还是回去请老华做做工作吧,我的面子在许亦国哪儿不顶用,再说我也懒得向他陪笑脸。”刘林收拾收拾公文包,准备动身,又朝吴越一笑,“只怕你嫂子把招待所当成明越饭店了,还以为背后有个大公司依靠”
吴越站起来送客,听到刘林说到明越饭店,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赶紧一把拉住刘林,“刘哥,嫂子这件事或许不是坏事,我倒有个想法,耽误你几分钟听听?”
“哦?快点说说。”小吴身上看不透的东西多了去,保不准这次也能峰回路转。刘林又一屁股坐下,两眼盯着吴越,盼着他说出个有用的一二三来。
“刘哥,你看这样成不成?”吴越走到刘林身旁,简单说了他的初步想法。
“嗳,小吴,这办法或许管用,不过,还要郑总和华夏旅游答应啊。”刘林心里定了些,催促吴越,“小吴,赶快打个电话问问?”
郑总同意还不是他一句话?华夏旅游那方面么,实在不行的话,再请章武龙出个面。
吴越掏出手机给郑媛媛打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
“小吴,郑总怎么说?”
“郑总在震泽市,正和华夏旅游震泽分公司谢总商量几天后定点饭店揭牌的事。我也没多说,她回答我说基本没问题她下午三点回来,到时谢总也要过来看看明越饭店的准备工作。具体什么的,她让我三点过去和她谈,随便也看看谢总的意思。”
“喔唷,喔唷,心里舒服多了。你不知道,我刚才接到你嫂子的电话,一个闷气憋在肚子里就是出不来,现在顺气了。”心里的石头初步落地,刘林轻松了许多,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架起二郎腿,“小吴你去了明越饭店回来,就上我家吃晚饭吧。你嫂子厨艺不错,可惜平时难得露露手。今天你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她肯定得好好招待你,我呢,也顺便沾个光。”
“行,我谈好了立即回来向刘哥汇报。”吴越满口答应,无意中一抬头,正看到狱政科的车子停在监区门前,陈达脚镣手铐带着,被几个武警押进了监区大门。
“刘哥,打听个事,陈达处理结果出来了吗?”
“你中队那个敲诈勒索的服刑犯?哦,出来了,中院裁定加刑一年六个月,押送外省监狱服刑。等这几天全监狱巡回批斗后就送走。”
原来押过来是开批斗会的,加刑送外省服刑,陈达也算背到家了。哼哼,罪有应得。吴越嘴角咧了咧。
44章坏事也能变好事(二)
下午三点前,吴越准时到了明越饭店,听服务员说,郑总正陪着华夏旅游震泽分公司的谢总谢顺洪在客房部扩建装修工地视察。!他也没去凑热闹,请服务员把郑媛媛办公室对面的会客室门开了,让他坐进去等等。
吴越的真实身份虽说整个明越饭店除了郑媛媛以外没有人知道,但郑媛媛私下跟员工打过招呼,要求员工把吴越当做董事长看待,所以吴越的吩咐得到了服务员不折不扣的完成。
茶是最高档的雨前极品碧螺春,烟是三字头软中华,甚至那个娇小的女服务员还毛遂自荐,说是会按摩,想在吴越等待的时间段里帮他按摩,可惜被吴越微笑着拒绝了。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吴越得到了和震泽分公司谢总面谈的机会。
“吴先生,既然郑总推荐,那好吧,我给你五分钟时间,你把你的想法说一说。”谢顺洪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瞧了一眼吴越,一副我很忙的样子。
五分钟?抽完一支烟也起码要七八分钟呢。吴越看看面前正襟危坐的中年人,又看了看一旁一脸愕然的郑媛媛,迅速调整了思路,把监狱招待所想跟明越饭店联营,并希望得到华夏旅游客源支持的设想大致说了出来。
“吴先生,你的想法有些道理,不过,实施起来难度不小啊。我回去研究研究,再报总公司。”谢顺洪又看了一下表,“就这样吧,我和郑总还有些事要谈。”
这就逐客了?等你研究完,黄花菜也凉了。悻悻走出办公室之前,吴越没好气的瞪了郑媛媛一眼:你是怎么介绍我的?
郑媛媛也很委屈,从她的角度看待吴越的提议,那绝对是瞌睡没枕头正巧吴越送枕头的好事,本来想谢顺洪也不会一口否决的。再说,她怎么提吴越的背景?这些天谢顺洪对她的工作很支持,冷不丁的拿出任总来压他,她也过意不去。
现在看到吴越碰了一鼻子灰,她才明白谢顺洪对她平易近人、言出必从完全是看在任总的面子上的,并不是谢顺洪真的就那么好说话,她更是高估了自己的面子。
当然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不就一个电话的事么,郑媛媛飞快的用手指在座机上按下几个键。
“任总吗?任总你好,我是明越饭店郑媛媛。”
“哦,小郑啊,准备的怎么样了?”
“就等着任总再次光临了,任总,筹备工作这么顺利,多亏了谢总大力支持”
郑媛媛绘声绘色夸赞起谢顺洪,听得他眉飞色舞,尽管想努力扮出荣辱不惊,可抬起的屁股和前倾险些快要靠上听筒的上身暴露了他的渴望。
“任总,吴越也在呢,他有事要跟你汇报。”
“小吴也在吗,那好啊,让他接电话,这小子有趣,老章在我面前不止夸过一次。”
郑媛媛放下听筒,冲着办公室门喊:“吴先生,华夏旅游任总要跟你通话。”
这丫头开窍了?简单的一件小事办的这么复杂,看来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吴越快步走进来,接过话筒。
郑媛媛悄悄吐吐舌头,又用手抚摸胸口,期待吴越给予一个赞许的眼神。
还要他表扬?吴越有些无奈,勉为其难的满足了郑媛媛的要求。
郑媛媛快乐的扭动着腰肢,经过吴越身旁时,还有意无意的用圆翘的丰臀轻轻碰触他。
狐狸精!吴越的眼神中明确无误写着三个字。
狐狸精咋啦,假惺惺,没见你不喜欢嘛。郑媛媛心底哼了一声,扭动的更欢了。
这个叫吴越的跟任总很熟?那他的表现不是?刚才的兴奋还有余韵,可不安一来,全消散了。谢顺洪紧张的盯着吴越。
吴越和任**寒暄了几句,把事说了,末了有加了一句:“任总,我的方案,谢总基本认可了,只是他还有些顾虑,怕得不到总公司的批准。”
吴越,不,吴先生还真会讲话,谢顺洪抹了一把额头实际不存在的虚汗,身子又从前倾改为正坐。
“唉,这个小谢凡事就喜欢等我定调子,再不改改,难堪重用!小吴,叫他听电话。”
“谢总”吴越把话筒递给谢顺洪。
谢顺洪蹦了起来,这速度让吴越也为之惊讶。
“是,我是小谢。任总您请说,”谢顺洪站得笔直,开始一长溜的“嗯、嗯”,“对、对”,“我知道”,“我明白”。
姿势蛮眼熟的,就像某些战争片敌方指挥员接到上峰指示一般无异。
吴越舒服的躺在沙发上,看着谢顺洪。
“领导就是领导,高瞻远瞩,高瞻远瞩。”谢顺洪放下话筒,摇头晃脑,嘴里啧啧有声,好似吃了七八个人参果,满口生津。
“吴先生,你的想法相当不错,你看啊,你们监狱招待所正好处在南朝古寺佛缘寺的旅游线路上。佛缘寺规模宏大,古迹又多,往常作为一日游景点之一,实在是浪费。”谢顺洪坐在吴越身边的沙发上,手肘枕着茶几,滔滔不绝,“我看可以开辟一条佛缘寺旅游专线。佛缘寺的千灯晚课相当有特色,你看啊”
谢顺洪站起来比划:“沿山门往上,几百个和尚,每人一盏灯,天上星星,地下油灯,和尚的诵经声,山谷的回音你们招待所离佛缘寺很近,大概只有三四公里,游客参观晚课后去招待所休息正好”
困难不存在了,劣势也成了优势。一个电话,几句话啊,吴越叹息着,带着微笑边听边点头。
“吴先生,其实你们监狱本身就具有旅游资源的”谢顺洪越说越兴奋,如果有旁人在场,极容易误会合作的想法是他率先提出来的。
监狱可不能顺便让人参观,这是有严格的规章制约的。吴越没有轻易反驳,他认为一个专业人士不可能这么轻率,仍带着笑倾听。
“尤其在春季,划一块茶田给游客采采茶,拿几处竹林让游客挖挖笋,山林游不也不错么。”
有道理,专业人士确实想得比他远,这么一说,嗳,还真是那么回事。吴越正想表示几句,没料到,谢顺洪提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好一阵摇晃,“实在是感谢啊,吴先生,你为我们震泽分公司开辟了一条新的财源。”
这话本来应该他说才对,莫非谢总中了一招乾坤大挪移。吴越愣了几秒,才适应角色大转换,赶紧回应:“哪里,哪里,谢总太客气了。”
谢顺洪是万分期待吴越能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加深些感情说不定以后还能在任总面前加几分。不过,吴越说回去有事,他也不便勉强。
吴越自然也没让谢顺洪太过失望,答应揭牌仪式那天过来参加晚宴,到时一定会跟谢总好好喝几杯,当然,顺便在任总面前说几句谢顺洪的好话,他更不会忘掉。
“千万别在任总面前提我,吴先生,千万别提。我不过是执行任总下达的任务,本职而已。”
谁傻啊,信你这话。吴越又客套了几句,眼看谢顺洪跟他一路快到停车场了,不得不开口说:“谢总,请留步,我还有事跟郑总商量一下。”
“哦,明白,明白。”谢顺洪看了看吴越、郑媛媛,又向吴越眨眨眼,给一个过来人表示理解的眼神。
吴越笑笑,也不解释,等谢顺洪离开,伸手一揽郑媛媛的细腰。
“干嘛呢,会有人看到的。”郑媛媛嗔怪了一句,轻轻打了吴越一下,心里却甜的要命。
“车里说几句。”吴越拉开后车门,先坐进去,然后把郑媛媛一把拉了过去。
郑媛媛顺势躺进吴越怀里,不安分的动几下,又伸出双臂搂住吴越的脖子,狠狠亲了他一口,吃吃笑着,在他耳边吹气。
“老实些。”
吴越的警告被郑媛媛当成了耳旁风,她直起身,身子往后仰去,窄窄的套装裙一下张开,揭露出粉色半透明的内幕。
郑媛媛突然觉得吴越眼神有些古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呀!”低声惊叫了一声,满脸通红,赶紧往一旁闪。
“小越哥,你好坏哟。”郑媛媛并拢腿,伸手轻轻在吴越腰间软肉上一掐。
“好了,别闹了,我真有事。”
吴越一认真,郑媛媛立马老实了。
“小媛,客房装修一段时间后,明越饭店是不是该进人了?”
“最多一个月。要提前招聘的,人员进来了还要花时间培训适应。”
“大概需要多少人?”
“150个左右。”
“要这么多?”
“嗯,本身现在这块还缺人呢。”
“那好,留五十个名额给我。”
“行,你是老爷。你说啥就是啥。”郑媛媛靠在吴越肩头,转过脸去吻了吻他的耳垂。
回到平亭监狱才五点多一点,离晚饭还早。
吴越决定在办公室待上一会,现在就去场部干警家属区,人多眼杂的,不太方便。
随手拿起省局下发的最新一份《狱情通报》,还没看,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45章坏事也能变好事(三)
陈勇和他的小连襟王东升走了进来。!
“勇哥。”吴越打了个招呼,又笑着对王东升说:“狱政科领导今天怎么有空下基层来视察?”
陈勇是老熟客了,自个动手端椅子倒茶。
王东升咧咧嘴,想开口却又闭上,动动椅子想坐下却又马上推开,最后勉强笑了笑,“我去监房转转,等会过来,你们先聊。”
看起来是找他有事的,不过吴越有个习惯,关系不到一定地步,人家不说他绝对不去主动问。
“好,茶给你倒着,等会来喝。”吴越冲王东升点点头,远远扔过去一支烟,王东升接了,没再吱声,看了陈勇一眼,转身离开了。
吴越的目光又回到面前的《狱情通报》上,陈勇也凑过去看:本年度到目前为止全华夏监管场所已发生三起在押犯脱逃事故。省局希望本省22所监狱,3个少管所,16个劳教所高度重视监管安全,自查监管死角,严防死守,力争全年平安无脱逃。
为确保这一目标的达成,省局决定在司法部原有的处罚基础上加大力度,决定如下:脱逃一名在押犯,二十四小时内未追逃成功的,监所一把手降职处理,所在大、中队主管领导行政警告处分,直接责任人行政记大过处分。在押犯脱逃一周以上未抓获,直接责任人辞退。
“喔唷,又是一道紧箍咒。”
“脱逃一个,孙监狱长第一个头疼。谁让他是一把手?”陈勇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递给吴越一支烟,“喀嚓”帮他点上。
自从前几天,吴越把明越饭店1%的股份转让给他之后,陈勇自觉不自觉的把他自己降为吴越的跟班和小弟。
他做得自然,吴越接受的也坦然,如果接受比拒绝更能让对方舒服,那么吴越的选择就是顺其自然。
“勇哥,我和你的关系,东升哥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勇哥你也不说,想让我猜谜?”兄弟都求上门了,有困难能帮上的话,吴越绝不会坐视不理,既然王东升走开了,他说话就随意了许多。
“这小子脸皮薄,见人舌头就短。”陈勇不好意思呵呵几声,“小吴,我小姨子王玉梅,喏,就是东升的老婆,你认识吧。”
“嗯。认识,我去你家,她几乎次次都在的。”
“就是她的事。这不改革嘛,她在电影院上班的,你说现在哪个去场部电影院看电影?片子都是老的不说,夏天进去像桑拿,冬天进去像冰窟。一改革,准保在家呆着,什么待岗,就是领三个月基本工资,然后失业呗。她家情况你不知道,东升这小子不知哪根筋不对,用公积金贷款在平亭市里买了一个小套,现在东升的工资每个月还贷款还差点,一家的日常花费都是我小姨子不到四百的月工资在开支几天人就瘦了一圈,我老婆看着心疼,就跟她说,你外面有路子,找个出力气的工作不难”
王玉梅没赶上顶替的末班车,初中毕业文化又不高,以工代干也没资格,所以只是监狱职工编制。不过,王玉梅看得开,留给吴越的印象就是一个天生乐观派。现在乐观派也知道发愁了,确实困难不小。
“那,勇哥你的意思呢?”
“让她到明越去当个服务员,怎样?”
陈勇看到吴越皱了皱眉头没回答,以为吴越怪他泄露了明越饭店的秘密,赶紧解释,“股份什么的,我和你嫂子可是守口如瓶的。”
吴越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考虑王玉梅去明越不适合啊。”
“为啥?”陈勇紧张起来,他可是在王东升面前包拍胸脯的。
“她家女儿才一岁多,她去明越,女儿谁带?你丈人丈母娘身体都不好。”
陈勇叹了口气,“到这地步了,还能怎么样?反正麒麟离这儿不远,晚上就让东升开摩托去接呗。”
“勇哥,还是让她到招待所上班吧,离家近,找个清闲一点的岗位,就是带上女儿上班也不要紧。”
“小吴,招待所也要改革的,有没有人承包还是问题呢。再说,就算有人承包了,用谁不用谁老板说了算,人家可是真金白银拿钱出来上交的,到时候想去估计华政委打招呼也不容易,别提带个孩子去上班了。”陈勇一副你别开玩笑的表情。
“谁说没人承包?承包人定了。”
“谁?傻吧,明知火坑往里跳?”
“呵呵”吴越指着陈勇鼻子笑了笑,“勇哥,我去跟刘哥说啦,你说冯薇嫂子是傻子。”
“小吴,你没开玩笑?招待所是刘主任爱人承包的?”见吴越不像是玩笑,陈勇站起来,走了几步,搓搓手,“没道理啊,按说刘主任不会同意吧,这明明就是个火坑呀。我敢打赌,要是招待所一年能住上五十个客人,我头割下来赔给他。”
“勇哥,这个赌注不好下,头割下来可就装不上去喽。”
吴越一把拉着陈勇坐下,又眨眨眼,“我还正想着让刘哥把玉芬嫂子从供应站调出去,到招待所当个客房部经理什么的”
“别,有犯人每月两次开账,供应站还算可以。去招待所,不是吃饱没事瞎折腾嘛。”陈勇跳起来,两只手乱摇。
“火坑?”吴越脸上越发神秘,“马上就是蜜罐喽。我这就去刘哥家,勇哥你也去听听,到时再做决定,只怕到那时你不让嫂子去,以后晚上看嫂子能让你上床?”
“哦?”陈勇将信将疑,看了看表,“你这会就去,恐怕刘哥还不能脱身。”
“出啥事了?”吴越心里一跳。
“我刚才从场部机关下来,看到几十个人堵在劳资科,刘主任陪着华政委正在做劝服工作。小吴,这工作一时半会做得完?饭碗眼看没了,家里有一个是干警的,还能支撑。要是两个都是职工,又碰巧全在改革范围里的,人家不活了?”
“那还愣着,别耽误了,咱们快去。”
吴越胡乱收拾一下,赶紧动身。
你去就能成?四五十个人要饭碗呢,饭碗可不是端一天两天就行,要端一辈子的,你有钱也不能这么扔吧?陈勇也跟着跑出去,一边心里直嘀咕。
平亭监狱劳资科在机关大楼底层最东面,吴越的桑塔纳一上坡,远远就看见劳资科门前围满了人。
虽说平时职工见到干警都自觉低一头,更别说还敢对着监狱领导撒泼骂大街,可这次不一样,眼看没饭吃了,牵扯到的,哪个不急红了眼。
家里有人当干警的还有几分顾忌,毕竟冲在前面要是被惦记上了,当干警的家里人肯定没个好,所以也不吱声,只是在最外面站站看看。
不过,这毕竟是少数,大多数的是双职工。有的就像陈勇说的,双双要下岗,不冲在第一个还等谁冲?
有人喊,有人骂,有的磕头,有的嚎哭着在地上打滚。
劳资科普通工作人员早走光了,这是华明远的意思,留下来添乱不如走掉。科里只留下费路明科长一个,此刻他被几个女的拉扯着,堵在办公室一角,警衔扯掉了,警帽也掉在地上,露出头发稀少的顶,样子极为狼狈。
刘林伸出手去搀扶磕头的,刚扶起一个,那边又跪下去一个。
华明远涨红了脸大声说着什么,可惜没人听得清,也没人听得进,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点。
吴越踮起脚看了看,现场绝大部分是女的,幸亏没过分年龄大的,否则来个脱衣服脱裤子拉着华哥、刘哥不放,更不知如何是好。
吴越动了,游鱼入水一般,碰着他的,只感觉莫名一震,身子不自觉的就让开了。
一把拉住刘林的手,吴越把他带出了包围圈。
“呼”“呼”,刘林喘了几口粗气,苦笑笑,“你看,这个难题怎么解?”
“孙浩然呢?”
“哼,省局开会去了,这会开的真是时候。”
刘林冷笑一声,猛然想起自己的事,问:“小吴,你去明越谈的怎样?”
“问题完美解决,正想跟你汇报,电话里说不方便。”
“你去我家,先跟冯薇说吧,她可是眼巴巴等着的。我,你别指望了,这儿不晓得要闹到啥时候。你去吧,我进去了,老华一个人顶不住的”
说着,刘林转身就往劳资科钻。
“等等。”吴越挡在刘林面前,贴着他的耳朵,“刘哥,你去跟华哥说,让他告诉这些工人,就说每个人都能重新上岗,工资待遇不会比以前少的,让她们散去吧,明天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不行,不行。”刘林断然否决,“缓兵之计行不通,今天糊弄过去了,明天不过了?明天恐怕就不是堵劳资科而是去堵老华办公室了。这事越闹越大,对老华不利”
“刘哥,你不相信我?”吴越气定神闲,指了指麒麟镇的方向,“那边正缺人,添个四五十人没问题。我跟郑总谈过了。”
“好,太好了!”刘林用力一拍吴越,吴越没反应,他自己倒疼的一阵龇牙利嘴,不过现在也顾不上手疼了,甩了甩,一头就往包围圈冲。
几分钟后,吴越看见一张办公桌从劳资科抬了出来,华明远站到了办公桌上,手里拿一个小扩音器。
“职工同志们,你们不要急。大家静一静,先听我说,如果我说完你们不满意,那么我今天就不走,陪你们在这儿,直到你们满意为止。改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是无论如何,这个代价不能由你们完全承担”
这句话一出,人群慢慢静下来了。
吴越笑了笑,对陈勇说:“勇哥,咱们先去刘哥家喝杯茶,我看华哥、刘哥很快就会过来的。”
46章坏事也能变好事(四)
吴越刚和冯薇聊了几句,面前的一杯茶还没见底,刘林的电话就到了,说他和老华回来了,晚饭改在老华家吃,让冯薇把准备好的饭菜送到老华家去。!
“这个老刘就爱折腾人!”
冯薇一边嘟囔,一边七手八脚的收拾,全然忘了她自己今天差点把刘林折腾的要抓狂。
华明远是处级干部,享受四室两厅的职级待遇,家里比刘林家宽敞多了。吴越谈吐很随意,陈勇第一次去,难免有些不自然,小心翼翼坐着,小心翼翼听着,至多附和着笑几声。
“群情汹涌啊。”华明远回想在劳资科的一幕,心有余悸。
“砸了人家饭碗,又不给出路,人家能给你们面子?换成是我,堵什么劳资科?谁出的馊主意,我直接拿个饭盆上谁家吃饭去。”周雨把满满一烟缸的烟头倒了,帮华明远续上水,数落了几句,又笑着对陈勇说:“小陈,随便点,就当自己家一样。你看小吴多自在?”
“嗯、嗯”陈勇点点头,依然小口小口的喝着茶。
“你呀,脑有反骨,唯恐天下不乱。”对自己这个心直口快的老婆,华明远也没有什么办法,说了一句就不再理会,转过身子和刘林说话。
“老华,职工有过激反应是正常的,只是我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这次要不是小吴,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是啊。”华明远对吴越笑笑,哼了一声,“老孙昨天会上宣布完改革方案实施时间表,今天一大早就去省局开会了,针对性很强呢。”
“还不是让你尝尝滋味?我看前一阵的班子分工调整就打下伏笔了。”
“老刘,我这人你知道的,最反感把工作和个人恩怨连起来。这种事不可一而再,我考虑改革还得缓一缓,不把出路问题解决好,改革就是人为制造不安定因素。这次有小吴及时帮一把,下次呢?真要全动起来,那要牵扯到几百个工人的生计问题,出了事,我要负责,他老孙就能安然无恙?”
刘林想了想,说:“老华,等老孙省局开会回来,你跟他推心置腹谈一次,叫他刹车吧。”
“我个人退一步不要紧,就怕老孙他盯住不放”华明远闷头抽了几口烟。
“好了,官老爷们。吃饭了,这点闹心事一回家就说个没完!”周雨过来招呼吃饭,一面笑嘻嘻指着冯薇,“小薇,姐听说你今天可露了个大脸,大笔一挥当起招待所经理了。”
“啊,老刘,你家冯薇承包招待所了?”华明远停在脚步,不信般回头看看刘林。
“呵呵,你问冯薇吧。”刘林指着冯薇,“今天接她一个电话,我血压马上升高,老半天头都晕乎乎的。”
正在厨房忙着炒菜的冯薇探出头,给了刘林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不都解决了嘛,你还讹诈我?”
一旁打下手的周雨用油腻腻的手指点点冯薇的额头,“小薇,别嘴硬,要不是小吴帮你想办法,这会说不定你抱着你家老刘在哭鼻子呢。”
“去,要抱你去抱!”
“言不由衷啊,我去了,你舍得?”周雨走出厨房,作势去抱刘林。
刘林躲了躲,“周姐,你也跟着她人来疯?别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倒好,刀子还没拔出来,就偷着乐了。”
监狱招待所是后勤科的历史包袱,科长换了好几任,方案搞了十几套,没见客人多起来,开支倒是不见少。说起来也不怪科长们没本事,谁好死不死的跑到荒山老林来住一宿?
小吴莫非有点石成金的手段?华明远拉开餐椅,一一招呼,“来,来,坐下边吃边说。小吴你快说说,我也很感兴趣。”
“对,说说看。刚才在我家才说了几句,就被电话召来了,这可关系我的身家性命啊。”冯薇胡乱在水池里洗洗手,匆匆走过来。
“你现在才知道?将功赎罪,烧菜去!”刘林瞪了他老婆一眼,嘴里虽这么说,屁股却抬起来给冯薇让座,让她离吴越近些。
“说起来,算不得我的功劳。我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吴越把下午和华夏旅游震泽分公司谢总商谈的事说了,站起来,给在座的敬酒。
陈勇坐在这儿,一副手足无处安放的拘谨样,只知道时不时“呵呵”傻笑。吴越特意和他碰了两次杯,劝他多喝点,指望他能借着酒劲放开点。
“这法子行得通。”华明远笑着点头,又对刘林说:“老刘,你家冯薇福气好,一件坏事经过小吴手里这么一转就成了大好事。”
“她有什么福气?还不是沾了小吴的光。”刘林摇摇头,和吴越碰杯干杯。
冯薇听听也是这个理,不过,要她相信亏损多年的招待所能一下子变成金娃娃,她还是有些不确定,“小吴,承包招待所真能不亏钱?”
“亏钱?呵呵。”吴越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又在一边茶几日历上撕下一张纸,“嫂子,我给你算笔账啊。”
大家的目光一下都聚焦到吴越笔下的纸片上,陈勇也忘了拘谨,凑了过去。
“招待所有标准间70个,对吧?”吴越边写边说,“住一晚按照市价能有50块,如果全住满,就是3500块。谢总说,他组织的客源基本能保证招待所一年有250天以上的客满。我打个折扣,算它200天,嫂子你看,光是一笔住宿费全年就是70万”
“啊,这么多!”冯薇又惊又喜。
“还不止呢。”吴越又写了几个数字,“客人住下了,一顿晚饭,一顿早餐要吃吧,可能也要在小卖部买些东西吧,这么一算,一年又是几十万。餐饮利润高,算它纯利15万好吧。你们看,我往少里算,一年起码就能挣85万。”
“85万?小薇,你要成大老板了,姐到你那儿去,行不行?”周雨搂着冯薇的脖子,开玩笑道。
冯薇满口答应,“行啊,你家老华领导了我家老刘半辈子了,让我也领导领导你。”
招待所一旦能赚大钱,眼红的人肯定不少,如果周雨能过去,倒也可以少了很多麻烦。刘林扯扯冯薇,努努嘴。
夫妻久了,心意自然相同,冯薇眨眨眼,“周姐,你当真?”
“好啊,咱们姐妹俩个在一起上班多热闹。”
“嗳,老周,你怎么也红眼了?”华明远赶紧阻止,虽说他心里也有点乐意,可进去明摆了就是占便宜的,他实在拉不开这个脸。
“华哥,你这话伤感情了。”吴越打了一圈烟,“就是冯薇嫂子不提,我也要提。嫂子们爱呆在一块,你就让她们呆一块呗。对了,嫂子,我还准备安排两个人进去呢”
“小吴你说,本经理研究研究再批准。”冯薇扮出老板样。
你呀,都快四十了,还疯疯癫癫,刘林又扯了冯薇一下。
“一个是勇哥的爱人王玉芬,这事还得刘哥你帮一下忙,开个内部调令出来。”
“嗯,明天就开。”刘林侧身拍拍陈勇,开起玩笑来,“小陈,你晚上回去提前做好工作啊,不要明天你爱人接了调令跑我办公室去堵门。”
“嘿嘿。”陈勇眉开眼笑,“刘主任,这个工作我一定做,就怕说了她乐的一晚上睡不着觉。”
“一晚上睡不着可不好,你们小夫妻一激动,左邻右舍免费听戏?咱家属宿舍区隔音条件可不咋的。”冯薇取笑了一句,又说,“玉芬不错,对我的脾气。小吴,还有一个呢?”
“勇哥的小姨子。嫂子,你给她安排清闲一点的活,最好带着孩子上班也不受影响的。”
“好的,我记住了。到时候好好帮她选一个。”冯薇站起来,豪爽的和吴越碰一杯,忽然又想什么的,问:“刚才光顾着算盈利了,支出还没算呢。承包上缴费10万。工人暂时算它15个,工资大概一年10万不到。还有给明越饭店的合作管理费呢,小吴,明越饭店准备要多少?”
“10万吧。”
“不多。”冯薇大大咧咧。
你见过10万是多少吗?刘林无奈的笑笑,当然他不是认为提成多了,而是他老婆这副模样哪里像个生意人。
“按理不要这么多,管理费意思意思就行了。可导游的收入有一部分是游客买纪念品的提成,佛缘寺专线一开,带这条线路的导游收入就少了,所以这10万块里面有一大半是给导游的红包,不然时间一长,怕他们没有积极性。”吴越解释说。
“嗯,应该。”周雨点点头,“现在又想马儿不吃草又想马儿跑得快,没这个好事。”
吴越淡淡一笑,“华哥、刘哥,我还有一个想法。管理费不妨多交一点,10万太少,40万才好呢。”
“小吴,胃口大了吧。”男人们都知道吴越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用意,可女人沉不住气了。周雨隐隐有点不满。
“嫂子,就这样一年也起码25万呢,够人家眼红了。不多划点挂在明越账上,你们还能安生?几个嫂子一年赚55万,监狱还不炸锅?”
“小吴考虑的很周到。数目确实太大了,25万还好说,55万,呵呵,省局举报箱要满了。”华明远看看自己的老婆,目光中带着责怪。
周雨一下醒悟过来,连忙给吴越赔罪。
“小吴,我怎么觉得25万也烫手呢。你看嫂子我一年工资加奖金才不到一万五,就算按25万分,也要七八万一个。”赔钱自然难受,可赚钱也不好过,冯薇有些犯愁。
“冯姐,我家玉芬可不能和你们平分,比原来工资高一点就行了。”陈勇赶紧表明立场。
“怎么,怕你老婆挣得比你多,你在家没地位?”周雨唬了陈勇一眼,叹了口气:“小薇,别嫌钱多,能让咱们顺顺利利承包完三年就行了。三年以后,还能轮到咱?只怕到时厅里还有人打招呼下来呢。”
听周雨一说,冯薇又不甘心起来,“喔,亏钱没人包,等咱姐妹走出路来了,个个红眼睛绿眉毛争啊,抢的。亏不亏心?”
这倒是个问题,说实话,这么赚钱的地方只能待三年就不得不让出去,华明远、刘林也不舒服。
“咱们只顾赚咱们的钱,三年之后,爱谁谁来。嫂子,你签了三年承包合同,明越也和你签三年合作协议,到时换了人接手,这协议还签不签,不是咱一句话么?”吴越一脸无所谓。
“对,对。”冯薇高兴起来了,“他光明正大竞争,咱没有意见。要是背地里玩花样,哼,让他亏到姥姥家去。”
几个人正说着,座机电话响了。
华明远离得近,一看号码,手一摆,说:“别说话,老孙的电话。”
屋里一下静悄悄。
听筒那头传来孙浩然熟悉的大嗓门。
“老华,改革试点的问题这么快就解决了。很好嘛,证明我们改革的路子走的对。我有个设想,准备全面改革,彻底解决监狱老大难问题,把职工这个历史包袱放下来,轻装上阵”
“老孙,这事我不同意。”
“那好吧。我本来想向局领导汇报的,那就等我回来,党委会上好好议一议嘛,我是赞成民主集中制的。老华,你比我年轻,思想应该比我开放嘛,你说改革怎么能半途而废呢,是吧?好了,我挂了,你再考虑考虑吧。”
“啪!”听筒那头放下了。
华明远呆站了一会,才放下话筒,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把烟盒抓在手里,狠狠捏碎,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开什么玩笑!不顾实际情况想在全省监狱系统树典型,捞取个人政治资本?不行,我明天就去省局,当面向局领导汇报。”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吴越也在考虑,孙浩然真要这么蛮干的话,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来。一下子下岗三百多职工,他可自问没有办法去安置。
47章对决,散打王(上)
原本欢快兴奋的气氛被孙浩然一个电话破坏的干干净净,就像一段美妙的乐章正在**处盘旋时,突然爆发出一记刺耳的破音,别扭又难受。.
这种层次的博弈,吴越还没有资格参与,他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应对措施,只好打个招呼推说中队有事匆匆离去。
回到三大队已是夜里十点多,犯人已经收监点名,干警值班室三个中队的值班干警围坐着打起了八十分,吴越没去凑热闹,从门卫室拎了水瓶就回了宿舍。
这段时间,吴越带了十几个留监犯把老宿舍区彻底改造了一番,反正那儿就住他一个,随便怎么折腾都可以。
院墙重新垒过,他住的那间旁边空着的两间房,被打通连成一体,门全部堵死,窗户也用厚实的窗帘遮的严严实实,唯一可供出入的一扇门,新开在吴越住的那间侧墙上。
这两间空房现在改造成了吴越的练功房,齐屋檐墙线高的木头框架搭建在里面,上面五条横木上高低不一挂了几十个石灰球。
石灰球足球大小,用细密的白帆布缝制,舞动起来石灰并不会散逸出来,只有碰触到人体才能留下一个白点。
系着石灰球拇指粗的光滑绳索通过几个滑轮汇集成一股,连接到墙角一侧一个小型电动机上。
吴越换了一身黑色练功服,解下铁绑腿,按动电钮,电动机发出低沉的呼呼声,石灰球开始不规则的摆动,越来越快,起初还看得清是球状,渐渐是纷飞的白蝶,最后一片片虚影。
好!就要这个速度。吴越暗自赞了一声,冲进了虚影之中。
穿插、闪躲、翻腾,挡、击、化,如果此刻边上有人,他会惊讶,因为肉眼看起来,吴越的身姿在某种程度上居然不受地球引力的影响。
大约半个小时后,吴越跳出了石灰球的包围,关了电动机,对着墙上一面穿衣镜前后打量,黑色的练功服上没有一个明显的白点。
嗯,吴越笑了笑,显然他很满意。
弹了弹肩头落上的石灰粉,吴越没有停下,径直走到房间最顶端的一角。那里竖着一个全钢实心人形桩,这是他托方天明帮他搞来的,普通的沙包和木人桩根本不适合他穿透力和破坏性极强的拳脚。
人形桩高两米五十,露出地面的高度和吴越身高相仿,其余被混泥土牢牢浇筑在地下。
拳、腿、指、肘击、膝顶,在吴越暴风骤雨的打击下,人形桩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回应。
呼,吴越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出练功房,关上门,坐在办公桌前,喝了几口茶,又点上一支烟,等到一支烟抽完,起身用脸盆架上搭着的湿毛巾擦擦脸,离开宿舍,来到门前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香樟树,树径有大号饭盆粗细,规格远远超过吴越练习拔山功所需。吴越也不奢望能用五指之力拔起它,那不是武功而是妖法了。他图的是便捷,毕竟天天上山去练也乏味,何况这棵树在大略一米的高度自然分叉成两股,左右手各抓一根练习,岂不更省时?
吴越吸一口气,沉身下蹲成马步,五指发力牢牢扣住树干,向上提拉不松劲。
一个小时过去了,吴越散了劲力,活动一下指骨,踢腿弯腰,正准备回宿舍休息。
武警岗楼上探照灯一下晃了过来,强光刺眼,吴越下意识抬手一挡,有些不悦。
探照灯一晃而过,小院又是一片漆黑,“吧嗒”一声,岗楼的电灯亮了。
“兄弟,练武术的?”看似等了很久,一个声音迫不及待的响起。
没在他练功的时候打扰他,还算懂礼貌。吴越随口回了一句:“练着玩的。”
“兄弟,逗我玩是不是?”
一个佩戴上尉警衔的年轻武警军官从岗楼房间里走出来,手一按岗楼圆形走道边的铁栅栏,纵身一跃从五米多高的岗楼直接跳到小院外的通道上,一面向吴越走来,一面又说:“马步蹲了一个小时,还说练着玩?兄弟,咱平亭人可不兴这一套。”
平亭口音是典型的南方系,与以北方口音为基调的华夏国语有着截然不同的发音语声,任你怎么学,天生一条僵直的舌头就是卷不起来发儿化音。
如果你在京城外国语学院完全用平亭话朗读一篇文章,极容易让人误会你在学习一个小语种外语。
不过只要是平亭人,就算素不相识,彼此都用国语交谈,一两句话以后,就能发现国语外衣下藏不住的平亭语音尾巴。
“呵呵,老乡啊,你好。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驻监武警中队和三大队一墙之隔,中队几个领导经常到三大队监房干警浴室蹭澡洗。吴越偶尔碰到他们也会发发香烟,闲聊几句,虽说谈不上交情,也算面熟陌生。
方脸,鼻子有些塌,一米七五以上的个子,长手长腿,浑身肌肉隆起把警服撑得鼓鼓囊囊。吴越打量了几眼,伸出手和年轻武警军官的手一握。
“刚从震泽支队调来几天。我叫陶正,平亭袁桥的,兄弟你呢?”陶正掏出口袋里的石林,给了吴越一支。
四块半的石林,他好久没抽了,久违的呛口味在鼻腔转了一下,吴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陶队,谢谢了。我叫吴越,也是袁桥的。”上尉警衔,在武警中队不是队长就是指导员,看他有些粗放,吴越就猜大概是个中队长。
其实吴越的户口在平亭市里,不过,粮食局粮库地处袁桥,他从小跟着干爸在粮库长大,潜意识里早把自己当做了袁桥人。
“呵呵,倒给你蒙对了,我是过来当队长的。”陶正笑笑,低声说:“过渡一下的,专业报告递上去了,最多两个月,哥们就回地方了。”
陶正明显比他大了好几岁,城府却不深,见面没几句,就掏底说了。吴越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可不妨碍他喜欢与这种性格的交往。
“陶队,屋里坐坐?没啥好东西招待的,好茶有,好烟也有。”
陶正听到好烟两个字,眼睛一亮,“行,咱们两个老爷们半夜三更站在外面卿卿我我,算个啥事?”
茶是监狱自产供监狱领导专用的,选取的全是嫩芽尖,80°左右的水一泡,一根根倒竖在浮在玻璃杯口,密密麻麻排列就像雨后竹林破土而出的春笋。品一口,清香中透着一股甜味。
烟还是老规矩,三字头软中华,自从接手明越饭店,香烟的供应方由方天明改为郑媛媛,每次吴越去明越饭店回来,桑塔纳后备箱里总要多出几条。
几支烟过后,两人对彼此都有了些了解。
陶正,68年生的,今年28岁,比吴越大了5岁。他17岁那年作为体育特长生,被特招到武警部队,改练散打。曾经在89~91年连续三届蝉联武警部队“前卫杯”散打比赛75公斤级冠军,93在全军大比武中力克群雄,最后以点数惜败,得了亚军。
可惜他文化不高,在武警指挥学校学习两年毕业后,主动放弃了继续深造。年龄一大打比赛也不适合,就从江南省武警总队体工队转到震泽武警支队服役。这次到平亭监狱驻监中队来当主管中队长,只是一个过渡,平亭市公安局决定组建防暴特警大队,因为缺少教官人选,特地打报告向震泽市公安局请求支持。
震泽市局也没适合的人选,就跟震泽武警支队商量,于是陶正理所当然成为首选。
“小吴,我这点文化底子,没想过当上将军在部队干一辈子。没门没路的,有这个转业机会不错了。”
陶正这话说的一点不错,部队转业好比大学生就业,也是一个老大难问题,地方上好单位好工作早就挤满了人,难能轻易轮上你?上尉算什么?上校正团还差不多,当然要是大校正师级那就不愁了,自己不花气力去通门路,地方政府也会想办法,起码一个处级单位的边缘化副职逃不了。
陶正看了看吴越挂在衣架上的制服,肩章一杠一可是很显眼的。
“小吴今年才来?”陶正问。
“嗯。”
吴越应了一声,去帮陶正换一杯茶。
档次越高的碧螺春越是这个样子,味道虽好,却不禁泡,最多三开水,就得换茶叶,否则淡而无味。
“算了,不换了。这茶叶贼贵吧?”陶正看到茶叶罐里茶叶不多了,按住玻璃杯,说什么也不让吴越拿走。
“内部特供,市价大概3000多。没事,领导给的,咱又没花钱,不心疼。”
吴越这话也不假,茶叶确实是华明远给他的,数量还不少,足足有好几斤。只是宿舍里就放了一罐,其它的全储藏在犯人大伙房的冰箱里。
“既然不让我泡,那你拿去自个泡着吃。”吴越把茶叶罐往陶正那边一推,又拉开起抽屉,露出满满一抽屉的中华,随手拿起一条,往他怀里一丢,“这也拿去抽吧,我看陶队烟瘾也不小。放心,哥们自己的,可不是从犯人头上刮来的。”
这小老乡牛皮!陶正暗暗吃了一惊,茶叶监狱领导级的,香烟档次比他震泽武警支队支队长抽的还高。
整天中华不离嘴的,陶正只见过一个,武警江南总队总队长——龙双柳,可人家肩扛一颗将星,按级别有特供烟酒的。
陶正扫了一眼,抽屉里不少于十五条中华,看来拿走一条小老乡确实不心疼。
“那,我就老成点喽。啥时有空到中队去打枪,枪械随你选,机枪、步枪、冲锋枪、五四手枪,子弹无限制,爱打几发就几发。”
“那好,枪我也就摸过一次,还是大学军训,苦了半年,末了实弹射击只给三发。”吴越想起那次就好笑,方天明不过瘾,偷偷塞了几条烟给教官,多拿了一百多发子弹,分给吴越一半,自己留一半,当时打的痛快,事后肩膀疼,哼哼唧唧一个多月才好。
又闲聊了一会,陶正一拍脑袋,“小吴,光顾着抽烟喝茶,我把来意给忘了。小吴,你说实话,武术练了几年?”
“十几年吧。”
“不是兄弟充能,蹲马步看似能让下盘稳固,不过时间一长,你步伐就呆板了。想强身健体,练练可以,想要打架,还是散打实用。我反正还有几个月才走,你有底子,要想学散打,我教你?”
吴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不信我的话?哥哥可是高手。”陶正拍拍吴越肩膀,“明天和我比一比?比过之后,你就知道,我这话一点不假。”
48章对决,散打王(下)
高手,干爸肖党生无疑算一个,他老人家是绝对高手,章家三爷章武龙也算得上,除此之外,吴越真没碰见过什么高手。。
跟高手过招呢,只有小时候和干爸练过几手,不过那时吴越笃定是被扁的货,等他长大,干爸已老了,想痛痛快快过几招也不再现实。
在南都酒店和章武龙那次只算切磋,彼此考较了一番手上功夫而已。
散打、空手道、跆拳道之类的现代搏击术,吴越见过,N大有太多这样的学生社团,可惜就算是社团的教练,在他眼里也基本都是绣花枕头一肚草——中看不中用。
不过,吴越也不否认现代搏击术的实用性,它易学、易推广,也容易见成效。普通的武术套路,哪怕你练个十年八载也不如练几个月现代搏击术的,你这边刚摆出一个架势,人家一拳上来早把你砸晕了。你一拳打出去,脑子里想得的是套路的下一招,人家会按你的套路走?乱拳一出,让你一个没练过抗击打、实战过招的,一下就慌了手脚,干干脆脆成了人形沙包。
只有传承千年的华夏武术精华,独门绝学,才是现代搏击术的真正克星。它的修炼极为痛苦,甚至违反了人体的生理结构,违背了科学精神。它的提升也极为不易,没个五年十年,看不出成效,可一旦练成,它的威力足可以使人膛目结舌。
当然,万法归一,任何一种武功包括现代搏击术,只要练到极致,都只剩下两点精粹——力量和速度。
或许是他没有真正见到过现代搏击术的高手,所以对现代搏击术始终有些嗤之以鼻。
华夏的军队藏龙卧虎,陶正过关斩将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足可见他就是现代搏击术高手的代表人物。
不错,和陶正试试手,既可掂掂自己的斤两也好衡量现代搏击术的分量。吴越想了想,嘴角挂了一抹笑容。
“明天去不去?”看到吴越发了一会呆,陶正有些不耐烦了,以为他害怕,又说了一句:“兄弟别怕,哥哥下手有数得很。”
“好。上午我没空,要巡查监房,填写簿册。下午吧,下午二点怎么样?陶队。”
“没问题。明天下午二点,我在中队三楼训练馆等你。”陶正起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笑笑,“没事的,教学友谊赛,伤不了人的。”
第二天下午。三中队内勤办公室。
忙完了手头的事,吴越正悠闲的靠在椅子背上打盹。
陈勇敲敲门走了进来。
“勇哥,你怎么有空?我记得今天你带班。”
“叫老曹代我一下午,我回来看你和陶正比武呢。”
“勇哥,这点小事也逃不过你的耳朵?”吴越奇怪起来,“你也认识陶正?”
陈勇摘下大盖帽,捋捋头发,“陶正大哥陶方是我高中同学,前两天过来看陶正,我们一起吃了顿饭。比武的事,那是巧合,我今早出工碰到陶正带了手下的兵出操,聊了几句,是他跟我说的。”
“那一起去吧,我身边也正少了一个擂鼓助威的人。”吴越抬起手腕,“一点四十分,去了准备准备正好。”
吴越的力量陈勇见识过,打斗么,没亲眼见过,只是听他堂弟陈立强说说,可陶正那是实打实的会打,肩上三颗闪闪的星星,哪一颗不是靠一拳一脚拼来的?
“小吴,拳脚可无眼啊。”
“怎么,勇哥对我一点信心也没有?打不赢可以投降嘛。”吴越淡淡一笑。
未战先言败,兆头不好。陈勇心里咯噔一下:算了,去看看,势头不对马上叫停。
十一月份中旬的天气已经相当冷了,风一吹来,使人不由连打几个寒颤。
武警中队营房三楼训练馆里却是与季节截然相反的火热,小子们三五成群,在各种器械上挥散汗水。
陶正赤膊穿一条宽大的短裤,正在进行热身。他的肌肉看起来没有健身运动员那般夸张的硕大,可条块更多,线条更分明,随着他的动作,这些肌肉交替的隆起和下凹,蕴含着令人生畏的爆发力。
只见他侧身飞起一腿,“啪”,面前的沙包突然一个反转,直直的冲向训练馆房顶,扯得拴住沙包的四根细铁链“铮铮”发响,然后沙包呼一下坠落,细铁链又“铮”一声笔直,接着一阵抖动,沙包也摇晃起来。
在陈勇看来,沙包是给陶正一腿踢飞向上的,而在吴越眼里,这个动作被分解成了几步:沙包先受力向内折,接着这股击力一下顺着铁链窜到中间,在铁链中间这个部位顿住,向下一扯使整条铁链猛的一个对折,沙包被这股力量一带,一飞冲天。
“小吴”陈勇指给吴越看。
“嗯,爆发力相当凶悍。”吴越点点头,“勇哥,我倒有些期待了。”
期待挨上一脚当空中飞人?丧气话现在不适合讲,陈勇只好含糊的“哦、嗯”几声。
“小吴来啦,哦,陈队也过来了。”陶正一扭头看见吴越、陈勇,笑着打了个招呼,指着沙包,“小吴,热热身,韧带拉开了,等会不容易受伤。”
看来不露一手不行,陶正一脸戏虐,显然把这次比试当做了单方面的教学指导,这绝不是吴越想要的比试。
“好啊,我先活动开,然后请这个战士当一下陪练,练练腿法。”吴越指了指一旁几个拿了拳靶、脚靶正在对练的武警战士。
“可以。嗳,你过来,对,就是你,等会换一块厚实点的方靶,给吴干事当陪练。”陶正招手把其中一个体格健壮的战士叫到身边,一面笑着看吴越活动身体。
吴越的动作酷似瑜伽,却比瑜伽更优美,随着他每一个的动作,牵扯到的每一处关节都发出“噼啪”的脆响。
“请你站到这个位置。”吴越让陪练的战士离几块迭起的海绵垫十米左右的地方,背对海绵垫站好。
这名战士赶紧一个弓箭步,侧身对着吴越,双手持靶,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右上臂紧贴身体,使方靶和自己的身体合为一个整体的受力面。
“哐”吴越解下铁绑腿,扔在一边。
一个佩戴士官警衔的战士跑过去,相帮吴越把绑腿拿起放好,本来以为是沙绑腿,单手去提的,没想到连拉了几下,也没提起,只好红了脸,一手拎一个。
“一班长,今天没吃饭?”士官边上一个战士笑嘻嘻的伸手去接,刚一上手,手臂猛然往下一沉,“喔唷,分量真重。吴干事,这绑腿多少斤一个?”
一班长瞟了他几眼,暗笑:你小子取笑我?老子也让你吃个暗亏。
“五十斤。正准备加重呢,过几天搞个六十斤一个的换上。”
一个绑腿重五十斤?!训练馆里一大半人静下来了,其他没听见吴越说话的,看着身边发呆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询问。
有些不相信的,纷纷过来拎着试试。
腿部负重,十斤沙绑腿就已经了不得了,五十斤够吓人。小吴这是练的什么功夫?陶正没有做声,不过单纯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他畏惧,搏击是运动战,哪怕你力量最强,不会在恰当的时机爆发也是枉然。如果缺乏实战经验,一旦紧张,肌肉将会僵化,力量、速度、敏捷性立马下降许多。
正准备给吴越当陪练的战士心里一阵发虚,持方靶的手也悄悄发抖。
“没事的,你拿稳了就行。”吴越笑着上前安慰几句,然后退了几步,扭腰转身,以腰带动大腿,一条腿像鞭子一般,迅速击出。
“啪!”
训练馆回荡着响声。
这名持方靶的战士整个腾空,眨眼间便准确的落到海绵垫上。
“没事吧?”
“疼不疼?”
“没受伤?”
七嘴八舌围上去一群人。
这名战士晃晃发懵的脑袋,摸摸胸口,站起来走了几步,说:“嗨,真没事。”
劲敌!陶正迅速作出了判断,吴越力量的使用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势大力沉,却又不使力量穿透和分散,所以才能造成这般震撼又无害的效果。
说心里话,全军大比武他虽然最后输了,但是他一直认为,如果能给他一个机会重新比一次,他不见得会输。而吴越的这一腿,让他看到了不可超越的距离。
“陶队长,要不要清清场?”
吴越这是好意,要是当着这么多战士的面,陶正输了,恐怕难带手下的兵。
“不用,让这些小兵蛋子见识一下更好。”陶正没答应。
不错,真是条好汉子!吴越微微一笑,走上训练馆中央一块铺了塑胶地板的临时简易擂台,抱拳行礼,手一伸,“请。”
陶正抱拳还礼,也跟着走上去。
按照散打比赛规定,选手必须穿戴护腿、护裆、护胸、护头、牙套和拳套,不过比赛的两人都算高手,做到点到为止不难,所以两人只戴了拳套。
两人对峙了一会,陶正直视吴越的眼睛,可他找不到吴越视线的焦点,既没和他对视,也不在他躯干的某一处,吴越的目光仿佛是一张网,整个把他罩在里面。
陶正觉察到了压迫感,他不想再等下去,高度紧张的戒备防御姿势维持不了多久,时间拖得越长,他周身暴露出的空当越多,对他越不利。
一记左刺拳,与此同时,两腿交叉垫步,左腿在交叉的一瞬间,曲腿,用低姿侧踹踹击对手膝盖以下的部位。
这几个动作陶正做来似行云流水,简洁流畅一气呵成,用时绝对没超过一秒钟。
只要对手技击水平稍低,准保被陶正一腿踹中,因为第一手刺拳袭击,大部分对手都要下意识往后躲避,可躲得了刺拳,很难躲得开几乎同时的腿击。
腿比手臂长,力量也大了几倍,这一腿踹实了,对手膝关节韧带一下就要被撕裂,甚至膝关节也会断裂,当场失去反击能力。
当然,陶正不指望靠这个连续招击败吴越,他只是指望吴越能后退,趁吴越后退步法凌乱立足不稳时,他第二击随之发出,那是一记凶猛的扫摆腿,目标吴越的腰部。
实际上在散打实战中,除非你认为对手比你低几个档次,否则高过腰部的腿法很少使用,腿踢得越高,自身空当越大,越容易遭到对手的反击。对手只要避开你的腿击,袭击你的支撑腿,很简单就能把你打倒。
吴越动了,他的头往后一躲,仿佛即将完全按照陶正预计的退守步骤在行动。
陶正脑中闪过一喜,不过,他很快失望了,因为他踢出的左腿在半途被吴越的右脚掌抵住小腿,再也不能前进一份。
好快的反应!陶正暗自赞了一声,左腿就势往下一踏,以左腿支撑为轴,身子急速向左扭腰,右脚低鞭腿抽打吴越左腿的膝弯。
这个动作很隐蔽、突然,他反复演练过,如果对手破了他前招,这一记低鞭腿才是他真正的后手。他甚至提前准备了后一个动作,对手受击身子往前倾,他左腿向上膝顶打击对手的面门。
哎哟!真疼!一股刺骨钻心的疼痛打断了他的畅想,吴越的左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扭转,膝盖一下顶在他的右脚脚踝处。
没法打了,每一个动作都是半途被截停,失去了速度的优势,力量又不在一个等级上,还怎么打?
陶正一阵憋屈,自己就像一根弹簧,每次压缩等待伸展爆发最强大的杀伤力时,弹出一半,“啪”,被吴越硬生生挡住。
“不打了,我认输!”
陶正扔掉拳套,跳下擂台。
不是打的好好的吗,你来我往的,看起来吴越还不占优势?旁观的你看我我看你,一头雾水。
49章谁是大赢家之博弈24小时(一)
武警中队营房底楼最东面一间是陶正的队长办公室兼宿舍。,
吴越、陶正、陈勇三人从训练馆出来,就到陶正办公室小憩,通信员送了茶进来,站了会,看到陶正没有其他命令,关上门就离开了。
稀里糊涂打完,稀里糊涂吴越赢了,到现在陈勇脑子里还是稀里糊涂。
“陶队,就这么两三下,比完了?”电视上散打比赛陈勇也看过,除非被KO,否则三局两胜制,拳打脚踢乒乒乓乓要十几分钟。
“陈队,你是我哥同学,按理我也得叫你哥。”陶正忙着擦身子穿警服,听到陈勇说话回头看看,“你不帮我也就算了,还盼着看我出丑?”
陈勇笑了笑,“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敢情我今天白白欠了老曹一个人情让他顶班,连个热闹也没瞧见?”
“陈队,实力差不多,你才看到热闹。你瞧不出,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和小吴,那是一个地一个天,他今天没把我一招放倒算给我留大面子了。”
“来,来。抽烟。”吴越拿出一包烟打了一圈,“陶队,你也别夸张,我呢,占个速度快的优势。你一发连招,我优势更明显,要是你简单的一拳一脚,攻防转换快些,我就不容易应付喽。”
“得,别安慰哥哥了。我自己不知道?”陶正狠狠抽了一口,香烟顿时燃去了一小截,又瞪了吴越一眼,“哥哥今天大受刺激,怎么的,也要再来一条中华烟心里才能平衡。”
“呵呵,行啊,啥时有空到我办公室去拿。”
“陶队,你这出场费高的?哦,两三下一条中华?小吴,从明天起,我陪你每天比划两下,我出场费没他高,一包中华就够打发。”陈勇打趣道。
陶正轻轻用拳头顶顶陈勇胸口,“哥哥,不是弟弟小看你,就哥哥这身手,我一个打十个,打完还不用大喘气。你陪小吴过招,倒贴他一包中华吧。”
陈勇乐的“嘿嘿”直笑,也不反驳,任由陶正取笑。
“小吴,我要知道你是武术大家的传人,我和你比个屁啊。”陶正往藤椅上一倒,压得藤椅“吱吱呀呀”,“像你这样身手的,部队有,我也见过。人家不是执行特种任务的,就是高级首长的贴身护卫,整天神神秘秘,哪里会瞧得起我们这些练粗笨功夫的?什么大比武,擂台赛,人家可没这个闲工夫陪咱玩。”
说着,陶正直起身子倾向前,“告诉你们个事,前年我在省总队服役时,有一次协助中央警卫团执行保卫中央首长的外围任务。当时我还不服气,凭啥我干外围,他们干核心?我就死皮赖脸求体工队总教练,让他安排我和首长的贴身护卫赛一场。嗨,没想到中央首长也感兴趣了,说,好啊,看看小伙子究竟怎么样。我一听,兴奋了,更想好好表现表现。结果”
陶正有些难为情的抓抓腮帮子,停下不说了。
“说啊,吊我胃口?是不是一下给人KO了,不好意思?”陈勇正听得出神,赶紧催促。
“这倒没有,我坚持了好几分钟。不过,结局比今天尴尬多了,我最后被他拎着脚脖子,扔到十几米外的荷花池里去了。那个家伙个子比我矮小半头,估计超不过一百斤重,你们说,我丢不丢脸?想表现呢,搞个半天结果成人家表演工具了。”
“哈哈”陈勇大笑。
“陈队,你”陶正摇摇头,也笑了。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台历已翻到了十二月十五日。
平亭监狱96年底的减刑假释工作正式奏响了序章。吴越变得忙碌起来,统计服刑人员改造奖励分数,列出够条件的候选人员名单供中队队务会讨论,然后在中队张榜,分发各犯人小组讨论,最后召开犯人大会无记名投票。
这才是第一步工作,接下来更繁琐,要把所有取得减刑假释资格的服刑人员档案,逐一重新整理,填写《减刑假释裁定申请表》,按照入监登记表、判决书、历年计分考核表、奖惩表、分管干警鉴定表、中队队务会讨论通过签字表、申请表这样的排列顺序准订成册。
吴越看了一下手表,认真做一份材料,足足要两个多小时。这次中队共申报35名犯人减刑假释,换句话说就要做35份材料,至少需要耗时70多个小时,没日没夜也要3天。
本月25日就是申报截止日期,十天做35份材料时间相当紧张,万一有材料监狱初审不合格,还要发回重做,这更麻烦。
看了看办公桌上摊满了的档案袋,吴越活动活动发酸的脖子,站起来,点上烟,走出办公室,远眺麒麟镇。
今天本来轮到他休息,现在看来只能留下自觉加班喽,等到了晚上再去明越吧。吴越抬起手腕,一只全钢劳力士闪闪发亮,指针指向下午2点20分。
这只表是郑媛媛前几天给他的,一万多!当时把他吓一跳,虽说明越饭店走上了正轨,可毕竟还欠着一大笔债呢,挣了点钱也不能由着性子花吧?
他说了郑媛媛几句,没想她一脸委屈,哭着说这是她攒下的工资,没花账上一分钱。
他哄了好久,她才破涕为笑。
女人哪,吴越回想那天郑媛媛梨花带雨,微笑着摇摇头,目光又转向场部机关方向:招待所正在维修出新,不久以后,等着看热闹的就会大失所望了。
他自己的一桩桩事情似乎都很顺利,但华明远那儿麻烦还在继续。
华明远和孙浩然的博弈,在省局打了个平手,而在平亭监狱,孙浩然的优势是明显的,七个党委委员他争取到了四位,连他自己就是五票。华明远现在尽一切努力推迟全面改革的启动,他和孙浩然的较量也从暗地走向了台面,矛盾几乎公开化了,监狱无人不知。
昨天刘林来过,他告诉吴越,这样下去,老华处境危险,听说省局有调整平亭监狱领导班子的设想,据可靠消息讲,老华已被省局某个领导定性为保守分子,估计要动的话,老华走的可能要比孙浩然大。
无论讲政治理念还是谈感情,他都是完全倾向华明远的。当然从实际考虑的话,吴越更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华明远调离平亭,必定会给他的仕途带来极大地负面作用。
一想到这些,吴越又烦躁起来,明越饭店经营的顺利并不能冲淡这种刻骨纠缠的感觉,一时间他陷入深深的挫败感之中不能自拔。
天空阴云密布,昨天反常的热,估计就是为了酝酿即将到来的一场大雨。
下吧、下吧!最好把一些肮脏污秽的小人也一并冲到下水道去。吴越望望天空,转身走回办公室,又开始抄抄写写。
没多时,整个天黑下来了,吴越拉亮了日光灯,再次点了一根烟。
不一会,瓢泼的大雨劈头盖脸降下来,打在玻璃窗上“噼啪”直响。朝门外看,密密的水帘,仿佛天地连成一片都是水汪汪。
这样的天气,石矿该停工了吧,劳作犯也会躲进工棚避雨。吴越听着雨声,思绪又飞到石矿去了。
突然,办公桌抽屉里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各应急小组成员注意:请速到监狱狱政科集中,无特殊情况不得请假。”
“各矿山、茶田中队带班干警注意:原地集中,布置小岗警戒,不得冒雨收工回监区。”
“各中队监房值班干警注意:迅速清点留监犯人数,集中关押,如人数不符,速查实报狱政科。”
“现在提前点名,请被点名人员,迅速答到。”
“01001”
“到!”
“01002”
“到!”
“01003”
“”
出事了!出大事了!
吴越蹦了起来,下意识看了看手表:三点十六分。
50章谁是大赢家之博弈24小时(二)
三点二十四分。,
陈勇骑着摩托出现在吴越的办公室门前。
警用雨衣虽说质量还算可以,但也顶不住这么大的雨,脱了雨衣,陈勇身上的衣服大半湿了。
“勇哥,擦擦脸。”吴越从毛巾架上抽出一条干毛巾扔给陈勇,“你今天不是轮休吗?”
陈勇胡乱抹了一把脸,身子往椅子上一倒,边叹气边摇头,“触霉头了,我中队有犯人脱逃了。”
犯人脱逃中队干警精神有些紧张是正常的,可勇哥他既不是带班责任干警,又不是中队主管领导,也用不着急成这样吧?难道这个脱逃的犯人和勇哥有牵扯?
吴越心里陡然一惊,赶紧问:“勇哥,到底是什么情况?”
“下午石矿刚出工,轧石机就坏了。许锦正(二中队主管中队长)看看天要下雨,就让小韩带机修工留在矿山修机器,他带了大部队提前收工回监房。走到半道,天就下雨了,许锦正准备收缩队伍到粮站去避雨,哪知道队伍一动,一个犯人趁乱逃到山上去了。”陈勇又叹了一口气,“这个脱逃犯叫魏熙,是我分管小组的。上两个礼拜,他家里来人探监,我负责监听的,他家里人说,他老婆准备跟他打离婚。这小子听了后,一直情绪低落,我找他谈过一次,也没多大效果唉,这下好了,一逃了之,等会监狱调查组下来调查,一问同组犯人,你说我能逃得了干系?”
“勇哥,犯人家庭变故情绪不稳定,怎么能让他到石矿出工?”
“小吴,我干了十几年了,会不知道轻重?我队务会上提出过,建议留监观察一段时间,可许锦正、柳辉(二中队指导员)认为没事。嗯,我得去把我的谈话笔记找出来,那可是证据。”
“勇哥,你混了吧,谈话笔记能证明什么?证明你明知犯人有脱逃倾向而无动于衷?你得找这个”吴越指指挂在墙上的《队务会记录》,“只要你中队内勤没偷懒,记录本上肯定能找到”
没等吴越说完,陈勇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冲出办公室,一面回头,“我去找找,这可是救命稻草。”
几分钟后,陈勇怀里揣着《队务会记录本》冒着雨又进了吴越办公室。
摊开记录本,抖抖索索翻起来,“我记得是十二月三号那次队务会喏,小吴,你看,有的!”
吴越凑过去一看——队务会记录上写的清清楚楚,陈队:我分管犯人魏熙因妻子与他闹离婚,最近情绪低落,建议留监劳动。
柳队:注意观察,石矿劳动时加强同犯监督。
许指:要警惕犯人以此为借口,变相逃避劳动改造,这种风气不可助长,一有苗头,就要狠狠打击。
“勇哥,这就够了。调查组一下来,你把谈话笔记和记录本交上去,无功无过,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吴越笑着合上记录本。
陈勇一直紧绷的脸也开始放松了,甚至有心情从吴越的烟盒里拿烟点上,“小吴,你也别笑我紧张,我呢,就怕有人临死还要找个垫背的。”
“勇哥,你危言耸听了吧。”
“难说。我不会害人,防人之心倒有点。”陈勇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水渍,“许锦正是孙浩然线上的人,这事要是不出,几年后一个大队副职稳的。”
“嗯,勇哥这样想也有道理,说不定他还真想多拉几个帮他分担些责任,到时法不责众,他也好开溜。”
陈勇的过度谨慎是缺点也是优点,吴越点点头,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勇哥,那个叫魏熙犯人什么时间逃走的?我听到电台呼叫是三点十六分。”
“我估计是三点不到,许锦正对讲机通知我是三点多一点,小吴,等你听到电台呼叫,又迟了些。场部机关接到脱逃报告,要研究、部署、上报,十几分钟时间还算快了。”
吴越联想到前不久省局下发的狱情通报,嘴角微微咧了咧。
“勇哥,你说大部队是在粮站附近的,那么脱逃犯肯定是往龙王口逃的?”
“嗯,直上龙王口,当时雨下的大,等到发现他跑出去四五百米了。谁敢去追?万一连锁反应,再逃几个呢?”
龙王口,太好了,天助我也!吴越笑意更浓了。
“小吴,你回去休息吧。现在不走,等一会抓壮丁,一个闲人也逃不了,家里有舒舒服服的床不躺,你喜欢淋雨吹风蹲守道口?我呢,也去监房了,中队出了事,我不积极也要积极。”
服刑犯脱逃上山搜捕是不现实的,山天山地,别说靠监狱四百多干警,就算再多十倍人手,撒进去也等于大海捞针。
按照脱逃抓捕演习,服刑犯脱逃后,首先要强化其他在押犯的管理,防止再次发生脱逃,其次才是抓捕。
一组人马在监狱通往外界的各个道口蹲守,一组由驻监武警协助征得平亭市同意后在平亭各收费站设卡检查,最后一组直奔脱逃犯原住地和可能投奔的地点提前蹲守。
其中最苦的要算在道口蹲守的,三个一组,山沟草窝里一蹲就是半夜,坐没处坐,躺没处躺,不能随意说话,就连烟也不能抽,怕暴露目标,把脱逃犯惊走。不过道口蹲守纯属表演形式,实际意义几乎等于零,罪犯脱逃翻山越岭最保险,他脑子抽了才会大摇大摆从大道过。
“这就走。”吴越把办公桌上的零零碎碎往抽屉里一扫,看了看表:“勇哥,跟我对一下表。现在三点四十八分。”
“小吴,搞什么?搞得咱俩跟个地下工作者似的。”陈勇伸出手,“三点四十五分。”
“勇哥,照着我的时间。从现在开始,你每过一个小时,把对讲机调到315频段等十分钟,我或许会联系你的。”吴越解下铁绑腿,换上陶正送的武警作训鞋,又在腰间扎上武装带,挂上手铐、警绳,对讲机。
对讲机的频段可以任意调换,只要不和监狱规定的频段重合,监狱电台就监听不到。有些关系好的干警,经常调到同一频段聊天,把对讲机当免费手机使用,何况在山区,对讲机信号比手机强多了。
“小吴,你这是?”
“勇哥,现在你别问,你问,我也说不出些什么。总之一句话,成了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成,对大家也没坏处。”
四点零七分。雨势小了许多,但下得还很密。
吴越的桑塔纳悄悄停在了龙王口山坳巡林员值班房的背后。
平亭监狱附近的山头,吴越因为练功不知上过几次了,练拔山功是静止不动,可练习速度、步法却要满山穿行。可以不夸张得说,这一带的地形,他比巡林员还要熟悉。
龙王口是好地方。吴越站在雨中,默默想着,看着脚下一条泥泞路,顺着这条路往前几百米就是馒头形山峰——龙王口。
脱逃犯从这条路上山,一定是顺着密林往上的,他绝对不敢走两旁的防火隔离带。
防火隔离带宽十几米,上面不留一棵树,连杂草也经常有人去割除,光秃秃的,就像两道带子深深的勒在馒头山上。
不管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他当时一定很惊慌,只知道往上、往上。他埋着头向上冲,不时回头看看,身后是否有追赶的人,渐渐他累了,手脚也被荆棘划破,被山石磕破,但他不会停下不走。按照他的速度半个小时左右可以翻过山头,然后往下,接着傻眼!
对,他肯定要傻眼,一条水流汹涌的山涧将会拦住他的去路,精疲力竭的他绝无可能游过这条咆哮的十多米宽的山涧。
感谢这阵特大的暴雨,把平时缓缓的溪流变成噬人的猛兽。吴越在脑中把罪犯逃跑的场景和这一片的地形结合起来想象,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此刻脱逃犯魏熙或许正隐蔽在山涧边,等待山洪的退去。
吴越再次看了看表:四点十分。
那么,就来个涧边捉鳖吧!吴越深吸一口气,身形像箭一般射向龙王口
51章谁是大赢家之博弈24小时(三)
吴越全力冲刺的速度是非人的,如果身旁恰好有一台高速摄像机的话,将会拍摄到这样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由于高速度产生的牵引力使从天而降的雨滴,暂时挣脱了地球的吸引,随着他身形的移动一齐向前,在层层雨幕中形成了一个人形空洞。.
这个画面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吴越可以雨不沾衣的奔跑。
仅仅用了五分半钟,吴越就从坡底一路冲上了峰顶,似乎乱石、树根、坡度对于他而言都不存在。
一到峰顶,吴越的身影就闪进了密林。他考虑过,从隔离带继续向下,不利于隐蔽,万一给魏熙发现了,这小子往山涧里一跳,他可能就要被迫扮演捞尸队队员的角色了。
密林中,吴越选择行进的路线不在地面上,而是像灵猴一样在一棵棵大树之间跳跃前进。他的五指远比最尖锐的刀还要锋利有力,一扣,树干上就留下深深的五个指洞。
渐渐山涧的奔涌声盖过了风雨声,吴越双手交替,眨眼间已攀到十多米高的树顶。
雨开始淅淅沥沥,天也真正黑下来了。
手表指针的夜光清晰可见:四点二十三分。
吴越沿着山涧,更谨慎的在树与树之间移动。以他超人的目力都已经不大看得清山涧边的动静了,他只能每移动一小段距离,就把耳朵贴紧树干,沉下心,闭住气倾听由地面传导给树干的异常颤动。
突然,他笑了笑,张开双臂像鸟儿俯冲,从树顶直扑地面,距离地面三五米处,连续做了两个空翻,消去坠力后稳稳的站在地上。
三点五十几分,魏熙就已经在山涧边了。
他今年三十二岁,前年因犯抢夺罪被判五年有期徒刑。他没有想到几个月前还来信说爱他的老婆会毫无预兆的变心。他要回去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他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如果这是真的,他会毫不犹豫杀了这个女人。
逃出去这个念头一旦发了芽,就怎么也挡不住要生长。他作了精心的准备,这些天他穿的衣服是家里带来的,只要把背部和裤腿的两道白杆撕掉,就没人能发现他是犯人(这是监狱允许的,犯人只要在家里带来的衣服上缝上白杆做标记,就可以当囚服穿)。他甚至还把三角铁耙子弄断磨成了一把半尺长的利刃。
今天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趁着大雨队伍一乱,他发疯般的狂奔上山,他知道只要一进山,就暂时自由了。他观察过地形,从龙王口一直向北,连续翻过几座山就可以进入平原地带,到那时他要回家就很方便了。
没钱可以抢,谁要是妨碍他回家,他就干掉谁!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料到,会有一条山涧挡住去路。
走回头路,他不敢,谁知道山下有没有人等着抓他?往两边跑从其他山头翻过去,他也不敢,穿越防火隔离带极容易被人发现。从山涧游到对面,他更做不到,他冒了风险脱逃回家不是为了寻死而是为了报复。
他的家乡也有山,他知道山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只要雨一停,天明之前,面前这条大河就会变成小溪流。所以他选择等待,他找了一处可以稍稍躲避风雨的凸岩,脱下外套,用改制的刀具慢慢把缝白杆的针线挑断。
终于,白杆被他撕下来了,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没想碰到了边上的一截枯树根,“哗啦啦”,泥浆和着碎石淌下一大片。
他吓了一大跳,赶紧往旁边躲,就在这时,他看到一道黑影向他扑来
“魏熙?”吴越叫了一声,笑了笑,拉开警用雨衣拉链,从制服衣兜里摸出香烟点上,一面抬手看了看表:四点三十六分。
搞定!吴越拍拍手,一步步走向魏熙。他故意走得很慢,他和魏熙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米。
三中队的吴干部!这可是会撬起几千斤巨石的怪人。他怎么会找来的?魏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退了几步,身子靠在了石头上。
退不能退了,那就拼吧!魏熙脸部的肉抽了抽,咬了咬牙,握紧刀,一头冲向吴越。
干嘛不大叫一声,也好壮壮胆嘛。吴越一手夹着香烟,一手迎向刀锋。
好!你力气大有个屁用,不信一刀扎不死你!反正老子回去也要杀人,今天就拿你试手。看到吴越不避不躲,魏熙一阵窃喜,发出一声鬼叫:“杀了你!呀!”
“下辈子。”三个字没说完,吴越一把抓碎了魏熙手中的刀,又顺势往上,用手背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你”魏熙原地打了几个圈,血水夹杂半边牙齿飞洒出去,最后一头往后倒去。
吴越伸出脚尖一勾,然后轻轻一放,“扑通”,魏熙晕头转向的倒在泥水里。
上背拷,捆绑,嘴里塞布团,头上蒙衣服。吴越搞完这些,找了一块干净些的石头一坐,舒舒服服继续抽烟。
“呜呜”魏熙嘴里发出声,身子不甘心的扭动。
“老实点!”吴越用脚尖拨拨他,摸了摸下巴,“不好意思啊,本来该带你下去的,可惜我脚扭了,只好委屈你在山上陪我一夜,等着其他抓捕的过来喽。”
时间回溯到下午三点零五分。
接到三大二中许锦正中队长报告在押犯脱逃的消息后,监狱职能部门立即行动。
三点十分。党委会紧急召开,部署抓捕工作。
三点十五分。决定向省局汇报。(孙浩然想拖一拖,遭到华明远的断然否决,其他党委委员这一次也选择支持华明远。论公,知情瞒报是违法组织原则的,论私,监狱第一责任人是孙浩然,谁愿意因为帮他遮掩将来受到牵连?)
三点十六分。全监狱通报。
三点二十分。去脱逃犯原住地和可能投奔的地点提前蹲守的干警乘车出发。
四点钟前,监狱所有通往外界的道口蹲守干警已经到位。
四点零五分。监狱调查组由纪委书记唐晓、政治处副主任刘林带队,奔赴三大二中调查脱逃原因。
四点十七分。平亭各收费站开始设卡检查往来车辆。
监狱总值班室灯火通明,电台的呼叫声此起彼伏。隔壁的小会议室里,所有监狱领导都在,默默抽着烟,偶尔拿起对讲机询问几声。
监狱长孙浩然待了一会,推说有些头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关上门,孙浩然一脸的镇定就不见了,坐上宽大的皮转椅,手枕在办公桌上,不时用拳头拍打前额。
眼看就要到年底了,怎么在这关节眼上,出了这个大纰漏,他就会这么倒霉?孙浩然咂咂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却又无心点火,只是夹在手指间捻动,很快这根烟就变成了碎屑,接着,他又抽出一根。
头痛啊,孙浩然甩甩脑袋,省局为了确保全年无脱逃,加大了处罚力度。他不知道这次棒子是高举狠打呢,还是高举轻放?
当了整十年监狱一把手了,就为了这一次被扒掉,他实在不甘心,他的梦想还远不止如此,他的老上级,一直重用提拔他的省局吴永凡副局长,曾经暗示过他多次,等他退下来之前,要把他顶上去。
现在一切就将成为泡影,孙浩然期望奇迹的发生,期待对讲机里传来脱逃犯被抓获的消息,不过,他也清楚,平亭监狱所处的位置决定了在押犯一旦脱逃,24小时之内抓获比登天还难。
“嘀铃铃”电话铃一响,孙浩然赶紧抓起话筒,一听,是他老婆打来询问消息的,话也没说,“啪嗒”,挂上。
孙浩然固然很着急,华明远也不轻松,虽说省局狱情通报上只说处罚第一责任人,可他也是监狱正职,绝不会被轻轻放过的。
四点四十八分。龙王口。
吴越把对讲机调到315频段,对着轻轻叫了一声:“勇哥。”
对讲机里先是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接着,发动机熄火了。
一会后,陈勇回答:“是我,有事请讲。”
52章谁是大赢家之博弈24小时(四)
“勇哥,你现在在哪里?方便吗?”
“我骑了摩托巡查,一个人,方便的。。”
“帮我找一下刘主任,让他对讲机也调到315频段。这儿我手机没信号。”
五点二十三分。
刘林跟唐晓打了个招呼,走出三大二中监房,出了监区大门,往公路方向走,看看周边没人,一拐,进了路旁的竹林。
迅速把对讲机调到315频段,刘林按下按钮,“小吴吗,我是刘林,有事请讲。”
“刘哥,我现在在龙王口北坡,脱逃犯魏熙已被我抓获”
“啊!”刘林一阵狂喜,尽管不按送话键,吴越是听不到声音的,他还是立即闭上嘴,一面又警惕的看了看周围。
吴越抓获逃犯,没有马上报告监狱总值班室,而是先跟他通话,并且使用隐秘频段,想必另有深意。
刘林把对讲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又向竹林深处走了几步。
好心计!这招一出,局面将会大变。刘林边听心里边赞,终于对讲机那头,吴越不再说话了,刘☆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林又等了等,这才按下送话键,“小吴,你的计划我明白了,我会立刻和老华联系。请放心,这个机会咱们绝不会放过。好牌抓在手里还要输,那就是我和老华的失职!”
与此同时,龙王口。
吴越关了对讲机,看看几十米外被捆绑的像个大粽子似的魏熙,慢慢走过去,故意用很大声说:“这个鬼地方,手机一格信号也没有。他妈的,对讲机又忘带了。”
脚扭了,无法带着逃犯下山,对讲机没带,无法及时联系到援助,这些因素加起来,他没有能及时报告监狱总值班室,就在情理中了。日后不需他说,魏熙提审时的口供也能为他证明。
五点五十五分。
华明远进了孙浩然办公室。
“老孙,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提议是不是上山搜一搜?”
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华明远政委同志也乱了阵脚?上山搜捕,多么可笑荒诞的提议!孙浩然嘴角挂上一抹苦笑,他甚至暂时忘却了自己的苦恼,转而对眼前的华明远产生了些许同情。
兔死狐悲吧,孙浩然再次苦笑笑,这次就算他受了处分调离平亭,华明远也绝对不可能坐上他的位置。按照惯例,省局会下派一名处级干部到平亭来主持工作的,华明远依旧还是老二,很有可能还要为了这次的脱逃事故,在老二的位置多待个几年,或许从此成了千年老二也说不定啊。
“老华,这个提议现实吗?呵呵,要是你我能请得动附近的部队上山搜捕,那倒还可以试试。问题是,你我有这个面子吗,只怕局里、厅里也没这个面子。老华,上次去部队吃饭,你不是也听说了嘛,一个连的兵力调动也要上报大军区批准,搜山我看一两个师还不够吧?呵呵,咱们监狱逃了一个犯人,就要惊动华夏军委?”孙浩然摇摇手,递给华明远一支烟。
看到孙浩然一副颓废样,华明远心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就把这一丝不合时宜的东西排除了。
同情政治对手,等于自断政治前途,何况孙浩然值得同情和援手吗?平亭监狱没有孙浩然只会变得更好!
“老华,既然你不同意,我提议召开党委会讨论。”华明远按灭了烟头。
“好吧,党委委员们都在,那就讨论一下吧。”
六点十分。
党委会结束,结果没出乎华明远的预料,他只得到一票,这一票还是他自己投的,就连一向支持他的纪委书记唐晓和政治处周主任都明确表示反对。
“我尊重党委会的决议,但我保留个人意见。另外我补充一点,在不影响监狱整体部署下,我于两个小时前,批准了三大三中内勤干事吴越独自上山抓捕脱逃犯的请求。”
看着党委秘书合上会议记录本,华明远如释重负的笑笑。
一个人上山干什么?捉野兔逮野猪么,还是看风景?黑灯瞎火的连风景也看不到啊。
孙浩然差点笑出声来,其他党委成员也都面面相觑:老华怎么啦,做事一点谱也没有了,看起来比老孙还要慌乱。
十二月十六日,下午一点,距离魏熙脱逃已过去22个小时了。
从各个渠道反馈回的消息似乎都证明24小时之内抓获魏熙是不能完成的任务。孙浩然不能在等下去了,平亭到省城的车程是一个半小时,他必须在省局限定的时间内赶到省局接受处分。
或许自己的态度能为自己加上几分吧。孙浩然钻进蓝鸟车,无力的挥挥手:“走吧。”
蓝鸟很快驶过了机关大楼,拐弯下坡出了门楼,向省城而去。
车上,孙浩然回过头,最后瞧了一眼,身子往座椅上一倒,合上了眼睛。
蓝鸟一个加速,只留下一路烟尘。
二点半。
江南省司法厅厅长于国准时出现在省监狱管理局五楼小会议室。
他的右侧坐着司法厅副厅长、监狱管理局局长陈元伟,左侧是监狱管理局政委王若志,监狱局其他副职和政治部主任都在场。
于国身体魁梧,长相威严,作为司法厅厅长他平时出入的大部分场合都不要穿上警服。不过今天警服一穿,一下把他的地位彰显出来了,肩头的四杠三星让边上的杠杠、星星顿时黯然失色。
抬起手腕看了看,又望了望正对面墙上的挂钟,于国的眉头皱了皱。
“于厅长,孙监狱长刚才和我通过电话,他已经进了城,正往省局赶。不过,今天路上有些堵。”省监狱管理局副局长吴永凡起身作了解释。
“提拔表彰,一个个恨不得插上翅膀飞来。挨处分了,磨磨蹭蹭,还想我派出八抬大轿子请他过来?”于国哼了一声,侧过身子问陈元伟,“老陈,处理意见出来没有?”
“调离平亭监狱,待岗学习培训后,任局离退休干部处副处长。”
“嗯。”于国点点头,目光往与会者身上慢慢扫过,“我们监管场所有些领导同志,平时只把监管安全挂在嘴上,不出事靠运气,出了事怪话牢骚一大把,全天下数他最冤。找起理由来一套一套,好像不出事才是不应该!”
“批评教育有什么用?不疼不痒。警告记过,记性不长!”于国大手一挥,“我看只有动动他们的椅子,削削他们的帽子才有点威力嘛。”
“是啊。”陈元伟接过话头,“我们有些同志老是抱怨警力不足,监管设施落后,却不知道找找自身的原因。不挨板子不知肉痛!”
于国拿起面前的几页材料纸抖了抖,“在座的同志,大部分都在基层呆过吧。你们看看,平亭监狱这一次脱逃事故,明显是管理失误嘛。一个情绪波动在同犯中多次扬言要回家报复的犯人,不严加管束,反而让他到石矿出工。明知天要下暴雨,一名干警就敢带了大部队收工回监。我不明白,我们有些同志是怎样把监管安全的条条款款落实在实处的?如果因为我们工作的失误,这名罪犯最终实施了报复计划,那么我们有什么脸向人民群众交待?向受害者家属交待?监管安全无小事,这不是一句空话!”
二点五十分。于国离开监狱管理局回了司法厅。
二点五十五分。孙浩然走进了局政治部主任办公室。
三点半。监狱管理局政治部主任沈涛凯正式宣读《省局关于平亭监狱12.15在押犯脱逃事故的处理决定》,同时处理决定迅速下发全省各监管场所。
四点整。江南省司法厅厅长办公室。
于国正准备打电话向司法部作检讨,外间的秘书敲门匆匆进来,说监狱管理局报告平亭监狱已抓获脱逃犯魏熙。
“嗯。”于国抓起办公桌上一台专线电话,“我是于国,请讲”
53章监狱系统最年轻的指导员(上)
二十分钟后,于国再一次出现在江南省监狱管理局五楼小会议室。,
于国戴上老花镜,认真翻阅着平亭监狱传真来的情况通报和脱逃犯魏熙的审讯笔录,不时拿起铅笔批注几行。
“就相差不到一个小时,啧啧。其实这几年孙浩然同志在平亭监狱还是干得不错的。”吴永凡和身旁几个监狱局的副职小声嘀咕着,“华明远同志这次也是一种投机嘛”
吴永凡很技巧的控制着音量,既能让于国听清,又不显得突兀。孙浩然是他一手提拔的,不否认当初孙浩然曲意逢迎他,有着某种政治利益的需求,但人都是有感情的,处的长了,慢慢感情的成分就多了,即使孙浩然不再开口提要求他也会自觉不自觉的给予。
“吴副局长,处罚决定不是弹簧,别说超过一小时,就算超过一分钟也不行。否则,我们的规章制度还有什么约束力?还有什么严格性?另外,你对华明远同志的看法,我也不同意,不要轻易给同志头上扣什么大帽子,我们看待一个人做事,要看他的出发点,更要看结果。”于国推了推眼镜,用铅笔指着情况通报上吴越的名字,“这次平亭监狱发生脱逃事故,有得有失,暴露出了很多问题,也涌现了一个好典型嘛。这个叫吴越的新干警,我看就很了不起,有勇有谋。”
于国的这番话对于吴永凡而言,算是严厉的批评了。不过,吴永凡是监狱局老资格的副局长,还有几年就退休了,平时局里两个正职对他也很尊重,在一群同僚面前给于国削了面子,如果就此闭嘴不说几句未免显得太懦弱了。
“吴越是不错,可惜还不够成熟嘛。你们看看啊,上山搜捕逃犯,居然连对讲机也忘了带。如果犯人乘隙再次逃跑呢”吴永凡摇摇头。
今天老吴怎么不知自重,存心跟于厅长呛气,眼里就没点上下级之分?陈元伟笑着打起圆场,“老吴,年轻同志嘛,责全求备就苛刻了。”
于国抬起头,看了看吴永凡,没说什么。作为一厅之长,他没有必要和一个处局级的下属斗气,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他于国没有容人雅量。何况吴永凡接近退休了,对于老同志,他必须给予一定程度的宽容。
于国不再理会吴永凡,问陈元伟:“老陈,省局调查组什么时候出发?”
“正在准备,调查组由政治部沈涛凯同志带队。”
“嗯,请沈涛凯同志等一等,算上我一个。”
“既然厅长要去,我就得随从喽。”陈元伟开个玩笑,活跃一下刚才尴尬的气氛。
“哪敢劳你大驾?我是顺道去看看的。明天上午震泽市司法局新办公大楼落成典礼,人家书记、市长都到场,我这个主管部门领导总不能缺席吧。”于国也笑笑,一面对秘书说:“接平亭监狱,我要和华明远同志通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秘书说了几句后,把话筒交给于国。
“华明远同志吗对,我是于国呵呵,不用对我作检讨,教训要总结,但是包袱要及时放下嘛。轻装上阵才能更好的干工作吴越同志呢嗯,你准备让他休假,不行,不行,暂时取消,我今晚要去见见他。这个同志很不错嘛,我看了你们送来的脱逃犯审讯笔录,如果让这个犯人脱逃成功,他要回去杀人的,说不定路上他就要杀人,后果不堪设想啊!所以吴越同志有大功要表彰,我要亲自签署嘉奖令!”
平亭监狱干警家属区。华明远家客厅。
吴越、华明远、刘林、陈勇坐在沙发上喝茶、抽烟,厨房里周雨、冯薇和王玉芬一边炒菜做饭,一边嘻嘻哈哈笑闹着。
一次偶发的脱逃事故变成了一场博弈,而胜利方无疑就是在座的四个男人。
“这24小时真是折磨人哪。”华明远感慨万千,于厅长的电话总算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周雨从厨房探出头接了一句,“你算受折磨?老孙吧,他可是整整受了24小时的罪。”指着吴越,周雨又说:“要不是小吴和咱们亲近,说不定老华你也和老孙一样了。嗳,小吴,我总觉得你运气不错,说说看,你怎么会知道下雨天龙王口会发山洪的?”
“爬山爬得多,自然就知道喽。”吴越转过头,笑笑。
冯薇端了菜出来,顺口说:“小吴,等会厅长接见你,你可不能这么说啊。”
“得了吧,你管好自己就行。小吴这么聪明的人,还用你教说话?”刘林站起身,帮着冯薇端菜,“大家趁调查组没到,先填饱肚子再说,等会啊,接见、开会、接受调查,不忙到半夜闲不了。”
饭菜可口,心情也好,可惜酒不能喝,否则就完美了。
华明远以茶代酒敬了吴越一杯,“小吴,华哥谢谢你了。”
“我也敬你一杯。干得好,一石二鸟!”刘林举起了茶杯。
几个女的也举着茶杯站起来,“嫂子们也敬敬你,不好好拍你马屁,万一明越不支持,咱们几个只能在招待所哭喽。”
陈勇刚想站起来,看到吴越一杯接一杯,有些应接不暇,赶紧又坐回去。
“不能再喝了。”吴越笑着摇手,“再喝下去的话,等会厅长问我一句,我就得上洗手间一次。总之,嫂子们放心,第一批客人下周一就会到。哥哥们也放心,厅长同志面前我该怎么说,我早已想妥了。”
六点出头,于国一行人就到了平亭监狱。
草草用过晚餐后,调查组开始工作,于国没插手调查组,他来平亭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见吴越。
在原孙浩然监狱长的办公室,吴越见到了于国厅长。
吴越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和一位厅级领导交谈,难免有些拘束。
“还站着干嘛,请坐,请坐。敢一人上山抓捕持刀逃犯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你怕面对的?”谈了几句,看到吴越还站着,于国指指对面的长沙发,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小伙子,抽烟吗?”
吴越点点头,接过香烟,看到于国自己也拿了一支,赶紧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你看,你抽烟,我也抽烟,这不,一下就找到了共同点了嘛。”于国笑着拍拍吴越的肩,没有回到办公椅上,而是陪着吴越在长沙发上坐下,“小伙子啊,你的档案我看了,素质相当好。”
“谢谢厅长夸奖。”
“值得夸奖我才夸嘛,年轻人要有朝气,太谦虚可不好喔。”于国随意的往沙发背上一靠,问:“小吴啊,你说说,你是怎么正确估计到逃犯的脱逃路线的?对了,昨天你本来是轮休的吧?”
看来于厅长已经对他作了一番深入了解,于国对他越感兴趣也就越说明赏识他,这是一个机会,他绝不能放过。
吴越坐直了身子,脑子中迅速想好对词,把手里的香烟放在烟缸上后,条理很清楚的回答:“于厅长,昨天是我轮休,不过减刑假释大会即将召开,我是中队内勤,加点班搞材料也是很正常的”
吴越说着,眼睛余光观察了一下于国的表情,见他微微点头,又接着往下说:“厅长,说我能正确估计逃犯的路线。这主要是因为我有点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于国坐了起来,看了看吴越,皱起眉思考,他有些不明白,吴越说出这几个词的意思。
54章监狱系统最年轻的指导员(下)
“你们年轻人的思维,我跟不上喽。!老喽。”于国转过身子,侧对着吴越,伸手把烟头摁灭,摆出倾听的姿态。
“于厅长,相对而言,你还正当年呢。”
吴越这话也不全是恭维,他听华明远说起过,于国今年才五十一岁,这个年龄在正厅位置上已干了三年,说正当年并不过分。
“呵呵”于国拍拍沙发扶手,看着吴越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欣赏:从刚开始的拘谨到现在的自然大方,这个年轻人的身上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老练,不错,是块材料。
吴越微微一笑,继续说下去:“于厅长,从我来平亭监狱报到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观察,在考虑。山区的环境和外放的劳动改造模式势必会影响监管安全,当然,大环境我没有办法改变,那么我就想,是不是可以提早找出并堵住监管安全的漏洞,不去干亡羊补牢的后悔事呢?石矿、茶田劳作犯在劳动的时候处于干警、点名员、小岗的严密监控下,脱逃的几率基本等于零,可能出现险情的时间段和地点应该是在出、收工犯人经过一里多山间公路时。为此,我就利用空余时间,多次上山勘察地形,时间一长,这一带的地貌我基本都摸清了”
“嗯,监管安全就是要落实到行动中去,立足本职,高于本职,这才能更好的干好工作嘛。我们有些同志只知道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以为料理好了,就能种好庄稼,错了!一亩三分地之外还有大天地,不去观察,不有机的联系起来,一不小心就落得个颗粒无收!”于国边听边点评,突然察觉到吴越不说正听着他讲,赶紧一摆手,“你说,你说。”
“于厅长,龙王口北坡只要一下暴雨就会形成短时的山洪暴发。昨天我听说脱逃犯上了龙王口,联系当时的天气和脱逃的时间,我基本可以确定,脱逃犯应该是被山洪堵在了龙王口北坡,短时之内不可能逃脱。我首先询问二中队副中队长陈勇同志,他提供了脱逃犯详细的资料,然后我报告了监狱政治处副主任刘林同志,提出我上山抓捕的请求,因为我曾在政治处工作过,和刘林同志比较熟悉,也容易取得他的支持”
“嗯,先了解情况,不打无准备之仗,选择合适的对象报告,以取得支持嗯,很聪明嘛。”于国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又给吴越一支。
“刘林同志马上把这情况汇报给华明远政委,当然,于厅长你也肯定知道,大规模上山搜捕是不现实的”吴越边说边给于国点烟。
“小吴,以后的情况我就清楚喽,华明远同志批准了你的行动请求,让陈勇同志作后援,刘林同志负责联络呵呵,可惜你百密一疏忘带了对讲机”
吴越马上站起来,“于厅长,这是我的失误,请你批评我。”
“坐下、坐下。完成任务的要批评,那么真正犯了错误的,我拿他们怎么办?关禁闭去?呵呵。”于国大笑着挥挥手,“我本来还奇怪,华明远同志怎么会批准你一个人上山搜捕的,后来到了平亭,听了同志们的介绍,我才知道,你练过武功。前几个月,你在石矿带班,还撬起一块几千斤重的大石头救过一个服刑人员”
秘书进来通知,说厅长答应参加的监狱党委会即将开始了。
于国站起来,伸出手,吴越知道这次接见要结束了,赶紧又站起来。
“懂政策,讲奉献,善于观察,善于分析,胸有大格局,好啊。小吴,下次我再来平亭时,希望能看到你的进步。”于国紧紧握住吴越的手,用力摇了摇。
七点半,平亭监狱有史以来与会者级别最高的一次党委会开始了。
监狱党委委员中少了两个——监狱长孙浩然、政治处主任周明,多了一个新面孔——政治处副主任刘林。
一个小时前,周明当面向局政治部主任沈涛凯提交了辞呈,理由是他的身体状况已不适合当前的工作岗位,请组织批准他离岗休养,并举荐刘林同志接任他的岗位。
刘林原本就是省局考察的平亭监狱政治处主任第一人选,为了保证监狱政治处的工作有序稳定的开展,沈涛凯请示省监狱局党委后,接受周明同志的辞呈,宣布了省局最新的任命——任命刘林同志为平亭监狱党委委员,政治处代主任,在岗考察期一年。
于国一走进会议室,在场的全部站起来迎接。
“同志们,请坐下。”于国举手往下压了压,“我今天不是以厅长的身份来参加会议的,我只带耳朵听,当然必要的建议我也会提几个,现在,请华明远同志宣布会议开始吧。”
华明远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话筒就递给了局政治部主任沈涛凯。
“于厅长、同志们。”沈涛凯先前于国点头示意,于国回应后,这才摊开材料纸宣读:“我代表省监狱管理局党委宣布对平亭监狱12.15在押犯脱逃事故的处理决定,经局党委研究决定给予平亭监狱原监狱党委书记、监狱长孙浩然同志行政降一级,调离平亭监狱工作的处分。省局建议平亭监狱党委对这次脱逃事故的其他责任人作出相应的处分并及时上报局政治部干部处备案。”
沈涛凯喝了一口茶,继续宣读:“省局党委对平亭监狱领导班子的调整如下:任命华明远同志为监狱党委委员、书记、政委。任命原省局计划财务处副处长施辉同志为监狱党委委员、副书记、监狱长。施辉同志今年三十八岁,大学学历,该同志政治坚定,业务娴熟,有过多年基层工作经验,局党委认为施辉同志完全有能力胜任新的工作岗位,并希望施辉能立足本职,配合华明远同志”
施辉的任命有些突然,对于施辉这个人,华明远只是去省局时有过一面之缘,谈不上熟悉更谈不上有什么了解。
一个背景模糊的副手说不定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华明远决定会后,请刘林向沈涛凯侧面了解一下,沈涛凯是刘林参加省局干训班的班主任,刘林和他私交还算可以。
于国本来很耐心的在听,不过,在他的秘书进来和他耳语几句后,举起手。
“于厅长,你有什么指示?”沈涛凯眼尖,连忙把话筒传递过去。
“呵呵,我要马上赶去震泽市,所以只能插个队喽。”于国笑了笑,“指示谈不上,只能算建议吧。提这个建议之前,我想先听听你们监狱对三大队二中队的班子调整的设想。”
说实话,对于三大二中班子调整问题,暂时还没提上议程,华明远想了想,回答:“于厅长,三大二中主管中队长许锦正、指导员柳辉,这两名同志在12.15脱逃事故中都负有不同程度的责任,已不适合在二中队继续担任领导职务。只是谁去该中队担任主管,我们还没来得及研究。”
“我这儿有个人选,你们听听啊。我认为吴越同志去担任三中队主管指导员是合适的,也相信他能完全胜任这个新的岗位,所以提议你们监狱党委考虑研究一下。”
于国厅长亲自提名,可见这次接见,小吴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华明远心里暗自为吴越高兴,只是高兴只能藏在心里,嘴上他还得表示几句:“于厅长,吴越同志的素质完全能胜任,不过,他的年龄是不是”
“是啊,吴越同志还在见习期内,这个任命恐怕会引起有些同志的议论。”施辉接了一句。
他说这番话,其实就是想让于国厅长再讲几句堵堵其他人的嘴,聪明人一听就知道他实际是同意的。可施辉是什么意思?初来乍到一般不会急着发言,何况还这么有针对性,华明远不由警觉起来。
“年轻不是问题,一个人的成熟,年龄不是唯一的判断标准。我和吴越同志谈过,这个同志有想法,有行动,本身素质又好,是个好苗子。我反对拔苗助长,但更反对按部就班。转正可以提前嘛,难道吴越同志还达不到提前转正的标准?”于国说完,没打招呼就转身离开会场。
当晚,八点多,华明远拨通吴越的手机,“小吴,祝贺你啊。明天干部大会一结束,你就是咱们江南省最年轻的主管指导员了。有什么想法、要求,说说吧,咱们趁热打铁一并解决
55章吴越的班子(一)
主管指导员这五个字包含了两个信息:一,指导员这个职务确定了他的行政级别是正中队级。。二,主管这个名词确立了他在某个中队一把手的地位。
曾几何时,他还在为一个副中队级苦苦奋斗,可转眼之间,他竟然跨越了几大步,一下到达了这样的高度。
人生际遇真是不可预测,有时规划居然跟不上现实的步伐。吴越惊喜中又带着些许茫然,一时呆呆无语。
电话那头,华明远似乎很理解吴越的感受,也没有催促,一会后又说了一句:“是于厅长点的将,提名你担任三大二中的主管指导员。”
几个小时前的接见,使吴越觉察到他身上或许要发生某种变化,只是没有想到,这变化如此之快,如此之大。
“哦”随着一声长长的吐气,吴越迅速平复了心绪,想了想,说:“华哥,去二中队担任主管指导员,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希望华哥能考虑让勇哥来当我的副手。”
“嗯,小吴,你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你想得很周到,有陈勇和你搭班子,中队工作开展起来将会顺利的多,这样我和老刘也可以放心了。小吴,这几天监狱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头绪很乱,等过段时间,咱们几个聚一聚,好好谈谈。”
于公于私吴越的要求都很合乎情理,再说陈勇在脱逃事故中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的,当然这种表现在多大程度上是吴越的推动和谋划,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今晚的平亭监狱为他们这个亲密的小团体举办了一场盛宴,一切很顺利,一切来得很突然,极容易让人飘飘然。不过,华明远的心中始终有种警觉,施辉这个新来的监狱长,仿佛天生就对他和他的这个小团体存有某种敌意。
华明远很清楚一二把手之间微妙的关系,只是一个初来的,就带有明显的对立情绪,这绝不是简单的偶发现象,他的背后肯定深藏着必然的东西。
在没有得到证实前,这种猜测和不安,华明远考虑再三,还是觉得暂时不要把它透露给吴越为好。
陈勇有些忐忑,接受了省局调查组调查讯问后,他就一直待在三大队没有回家。
中队的两名正职领导已经被宣布停职检查了,现在的二中队群龙无首,干警们无措,就连犯人也隐隐不安。
陈勇知道随着中队班子的重新搭建,这种慌乱很快就会平息。明天上午,全监狱犯人休息半天,干警参加场部大会,这就表示最迟在明天下午出工前,中队的领导班子就会确立。
这次没被牵扯进去陈勇就恨不得要烧高香了,根本没奢望他会从中得到些什么,可他总感觉莫名的不踏实。
叼着烟在监区门口转了转,看到吴越的办公室亮着灯,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
“勇哥,还没回去?”看到陈勇进来,吴越站起身倒茶、递烟,“正好,我也想找你呢。”
陈勇吐了一口烟,“等会再回去吧。中队现在人心惶惶,我大小也算个副队长,多去转转总是必要的。你找我有事?喔,对了,你跟厅长见面还好吧,场部有什么新动向?”
“华哥当了一把手,刘哥拨正也进入了党委,我呢,陪厅长大人坐了一会,抽了他两根烟。”
听到华明远、刘林都上了一步,陈勇也高兴起来,又听到吴越说抽了厅长两根烟,不由呵呵笑道:“换了我,厅长要是问,抽烟吗,我肯定摇头说,不会。你倒不客气,胆子大啊。小吴,你说找我,有事吗?”
“勇哥,有时放不开也不是好事。厅长同志抽烟,我看了咽唾沫。不就露陷了嘛。”吴越从抽屉里拿出工作笔记,“我要和勇哥同事喽,所以想跟你了解一下二中队的情况。”
吴越调他中队了?干内勤?不会,陈勇马上否定这个想法,试着问了一句:“提你当副队长了?”
“现在还不确定呢,等明天大会结束就知道了。”
吴越没说他要去二中队当主管指导员,也没告诉陈勇很可能提正中队级当他副手,一来,这些还没印在文件上,万一到时一个变化,岂不是闹个笑话?二来,他也有心逗逗陈勇。
“小吴,我估计你提个副队长笃定的。你这次可立了大功了。”陈勇感慨道:“我干了十几年,才混了个副队级,你呢,半年不到就追上我了。不过,我不跟你比,我没你那个本事。”
“怎么?勇哥不欢迎我去。”
“什么话,罚烟!咱们兄弟能亲近些,我求之不得呢。好,我来说一说中队的情况,你去了也好熟悉点。”陈勇把吴越办公桌上的香烟往口袋里一塞,以示惩戒,一面调整一下坐姿,“许锦正、柳辉,过去式了。中队剩下两个副职,一个是我,还有一个副队长卫旭,内勤干事周斌,还有五个普通干警。曹金柳,老曹,你熟悉吧,他老婆的饭店你跟我去吃过饭的。”
吴越点点头。
“姜卓、史冬两个工作三四年了,甘希宇、孙真维两个今年分配的。”陈勇看到吴越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些名字,又说:“小吴,中队其他人都好说,就卫旭有点尴尬,他是原来副大队长何健提拔的,呵呵,跟我一直不太对付,你去了,也要防着他点。”
“防他做什么,咱们是干工作的,哪有这个闲心防你防他的?”吴越哼了一声,“中队工作要搞好,至少干部要齐心一致。等他在里面闹别扭,还不如趁早叫他滚蛋!”
“小吴,瞧你这口气,还有点一把手的派头了。”陈勇大笑。
“学学当官嘛。”吴越打了个哈哈。
第二天上午七点半,全场干警大会如期在机关大楼大会议室召开,说是全体,其实每个监房都留了几个值班干警,当然中层和中队领导基本都到场了。
会议重复了昨晚党委会的一些议程,宣布了12.15脱逃事故的处理意见,新到任的监狱长施辉讲话,党委书记华明远政委总结事故检验教训,对监狱下一阶段工作进行部署。
接下来重头戏开场了,省局政治部主任沈涛凯宣读了司法厅于国厅长亲自签署的嘉奖令:鉴于平亭监狱吴越同志在12.15脱逃事故中有突出贡献,经司法厅党组研究,决定给予吴越同志记二等功一次。
沈涛凯放下嘉奖令,对着话筒喊:“吴越同志呢,请吴越同志到主席台来。”
俗话说,十个三等功还不如一个二等功。立了二等功,提拔是必须跟进的程序。看来吴越这个副队长当定了。陈勇捅捅身边的吴越,小声说:“上去吧。”
吴越快步走上主席台,接过嘉奖令和二等功奖章,行个礼,正准备转身走下去,沈涛凯赶紧伸手,“等一下,吴越同志。”
还有事?吴越有些疑惑的看了端坐在主席台中央的华明远一眼,华明远向他微微一笑。
“经省监狱管理局党委研究,鉴于吴越同志的突出表现,决定提前结束吴越同志的见习期,并给予提升一级警衔的奖励。现在请平亭监狱党委书记、政委华明远同志给吴越同志授衔!大家鼓掌!”
沈涛凯话音刚落,会场上掌声一片。
华明远取下吴越一杠一的肩章,换上了闪亮的二杠二,然后和吴越握手、合影,顿时又是一片掌声。
吴越走下主席台时,惊叹声、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一阵阵向他袭来,这让一向沉稳的他也感觉有些不自在。
“小吴,跟哥哥一样了。”陈勇指指自己的警衔,大拇指悄悄的晃了晃。
吴越微微咧咧嘴,没有做声。
会议之后,吴越和陈勇被叫到了政治处,在那里,刘林宣布了监狱的任命:任命二级警司吴越为三大三中主管指导员,任命二级警司陈勇为三大三中中队长。
政治处人多眼杂,刘林也不能多说,趁着把烫金大红聘书交给吴越、陈勇时,笑了笑,低声道:“两位,过几天请客啊。”
梦寐以求的正中队级就这么到手了?陈勇的兴奋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从政治处走到吴越停靠在大楼边的车子旁,这段短短的距离,至少把聘书打开看了五遍,就像这上面的字一不留神就会消失。
“勇哥,如愿以偿了吧。”吴越打开车门。
“小吴,你昨天就知道了,是不是?还是你行啊,昨天之前你比我低一级,昨天我以为你和我同级,今天一来,你成了我领导。刺激,实在太刺激!”陈勇连连摇头。
“勇哥不甘心?”吴越故意问道。
“哪里,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坚决服从吴指导员的领导”
“得了吧,上车。咱们趁出工前回中队开一个短会!”
56章吴越的班子(二)
坐在吴越的车上,陈勇又反复看了几遍聘书,然后长长舒了口气,拉开公文包,把聘书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现在他心里笃定了许多,转而开起吴越的玩笑来,“小吴,不不,应该叫你指导员了。吴指导员,你的施政纲领能不能先透露一二?”
按照惯例,称呼队长、指导员,一般是姓后面加“队”或“指”的一字后缀,不过,如果容易造成不雅谐音的,比如吴越,叫吴指,听起来好像说无知,那么索性就称呼全称。
“勇哥,你还是叫我小吴好了。”吴越打开烟灰盒,手指点点驾驶台上的香烟,“至于施政纲领我暂时还没有,今天中队先开个碰头会,大家见个面,简单分个工。你和我晚上再单独碰次头,好好商量一下,有些举措明天队务会上再说也不迟。”
陈勇抽出两根香烟,递给吴越一根,帮他点上火后,自己也点了,“小吴,没外人你我随便叫什么都可以。有外人在场,不叫你指导员怎么行?你本身年轻,我这个副手再不时时维护你的权威,你还怎么树立威信,怎么管理中队其他干警?”
“嗯。”吴越点点头,他刚才的话语只是表明和陈勇的亲近,至于陈勇会怎么做,这不用他教,陈勇本质就是谨慎本分的人。
从场部机关到三大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陈勇走出车门,回头说:“指导员,去中队办公室坐坐?”
吴越笑笑跟着陈勇走过去。
二中队办公室里,内勤干事周斌正指挥几个犯人更换挂在墙上的《监管安全网络图》和《生产安全网络图》,看到吴越进来,赶紧打招呼:“吴指导员、陈队,你们来啦。”
“动作很迅速嘛,周斌,辛苦了。”吴越递了一根烟,后退几步,打量起两张墨迹未干的图表,这种图表每个中队都有,主管写在最上一个,以下按职务呈金字塔状排列。
以前在三中队,吴越的名字是在最底层的,今天在二中队这个新天地中,他终于站到了最高位。或许这个高度,才是他仕途之上的真正起点,吴越看了一会,转过头对周斌说:“这两张图表等会还要麻烦你修改,还是先拿下来。”
这句话的含义很清楚,中队的格局还的调整,比如人员、比如职务。周斌渴望更多的信息,望着吴越,“指导员”
“卫旭要走,还有一个副队长要调来。老曹要提一提,你嘛,也要做好一肩挑两个担子的准备。”
本来听到前半句,走一个副队长,来一个顶上,老曹再提一个,周斌就以为没他什么事了,说实话,心里还有点酸溜溜,等吴越一句话说完,他情不自禁的一咧嘴,他也有份!一肩挑两个担子,那就是副队长兼内勤。
谁提他的?他干了内勤才大半年。周斌不是有什么背景的人,他想了想,实在想不出究竟是哪个伸手拉了他一把。
“等会在办公室开个碰头会,周斌,你去监房通知一下其他的干警。”
“好,我去通知。”周斌痛痛快快答了一声,暂时不去考虑谁是他的恩主,反正这世上做好事不留名的几乎没有,自己以后肯定会知道,到时再去感谢也不迟。
带了犯人走出办公室几步,周斌又跑回来,“指导员,你的办公室已经空了,可以搬进来了。”
“喔。”吴越朝陈勇招招手,“陈队,麻烦跟我去拿些东西。”
吴越留在三中队内勤室的东西其实不多,除了两苹果纸箱三十几条软中华,其余都是些零零碎碎。
“小吴、小陈,来来,正找你们俩呢。”大队长王国生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吴越、陈勇并肩过来,大声招呼。
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干警,见王大带着吴越、陈勇进来,赶紧站起来,掏出烟,“王大、指导员、陈队。”
“小吴,这是沈天峰,一大一中调你们中队任副指导员的。不错的小年轻,你们在工作中多帮助他”说到这,王国生哈哈一笑,指着吴越,“由有你这全省最年轻的指导员在,没人算得上年轻。”
沈天峰捏着一包紫南京,也跟着笑了笑。
吴越看了沈天峰几眼,刘林电话里提前跟他打个招呼,沈天峰是华明远同学的侄子,也算他们这个圈圈的外围,调他过来绝对不会添麻烦。
王国生把沈天峰的手挡了过去,“小沈,我没有别的意思啊,这烟比我的红塔山可贵。不过嘛”又朝吴越挤挤眼,“今天有土豪在,咱们打劫土豪抽好烟。”
“行。”吴越从纸箱里拿出一条,拆开,每人分了几包。
王国生、陈勇都笑嘻嘻的拿了,沈天峰有些扭捏。
“小沈,别跟他客气。我告诉你吧,这小子每次回去过来,我就偷偷观察,嘿,几条几条的拿进办公室。以前问他要,不行,就怕这小子问我要官。现在好了,他这个指导员也不是我封的,问他要,我也不怕了,他也不用担心别人说他拍马屁。”王国生开了个玩笑。
“喔唷,王大,你监视我啊。”吴越跟着逗趣。
王国生大眼一瞪,“咱是老刑警出身,还用监视?眼睛一瞄就看到了。小吴,你不清楚吧,监狱以前是归口公安部的。”
吴越几个呵呵笑笑。
吴越是他看好的年轻人,陈勇一贯也表现不错,看到他们走上了中队正职领导岗位,王国生心里着实高兴,索性又开起玩笑,“不对吧,正科三包烟,正中队级三包烟,副中队级也是三包烟。小吴,你分配不公啊。”
“那王大开个口,多少才合乎标准?”吴越夹着烟,坐在沙发上看着王国生笑。
“依我看,小沈三包对头,小陈应该六包,我呢,起码一条。”王国生说着,皱皱眉头,“一条也不够啊,我儿子下个月结婚,摆三十桌酒席”
“行行行,王大难得开次口。”吴越走出去,把办公室门口的一个纸箱抱进来,往王国生办公桌上一放,打开看了看:“算我送的结婚随礼,三字头十二条,够了吧?不够,还有。”
十二条软中华,六七千块钱呢,这下轮到王国生傻眼了,双手直摇:“小吴,我开个玩笑的,别当真,拿回去,拿回去。”
“王大,你能提拔我当大队副职么?”
“不能,提拔中队正职,大队也只有建议权。”
“那不就结了。我又不用拍你马屁,怎么随个礼,你王大还怕谁说三道四的?陈队、沈指都在,我拍马屁还当着这么多人面?我晚上不认识你王大的宿舍门?”
沈天峰被吴越的大手笔弄得一愣一愣。
陈勇见惯了,笑着帮腔,“王大,我可以作证啊,指导员可没给你行贿。”
“行!”王国生一咬牙,“等你结婚我也随礼。”
“王大,我可不是对你一个人搞特殊,以后哪个同事办喜事,我随礼也是这个数。”吴越见王国生收下了,又问:“王大,公子结婚酒席准备在哪个酒店办?”
王国生抽了几口烟,“还没定,现在的小年轻啊,喔唷,要求高的,酒店么,档次要高,酒席么,档次要高,迎亲么,要有轿车吃不消,光是酒店就选了换了还几家,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王大,轿车我帮你解决,大奔领头怎么样?酒店,我来帮你联系,市里的江南人家不错吧,你去保证成本价。”吴越大包大揽。
“小吴,你有把握”王国生有些吃惊,还有些不敢确定。
陈勇插了一句,“王大,放心。指导员一个电话过去,分分秒秒解决的事。”
儿子结婚的准备工作,前一段时间简直把他搞得一把老骨头要散架,为了弄一辆高档的轿车扎彩车,他是电话打了不少,好话也说了不少,就是得不到个明确的答复。为了找一家既实惠又显档次的酒店,他在儿媳妇面前没少吃白眼,连带亲家背后也说他,什么正科级大队长,还不如派出所一个片警管用。现在好了,问题全解决了,儿子、媳妇满意了,他在亲家面前也能直起腰了。
“谢谢。结婚那天,你一定要到场,坐上席,我让你侄子、侄媳妇好好敬你几杯酒。”王国生握住吴越的手,好一阵摇晃。
侄子、侄媳妇?王大的儿子?他明明比我还大几岁?吴越有些好笑。
“怎么,他老子的同事他不得叫叔叔,难道他想跟他老子称兄道弟?”王国生加了一句。
“呵呵”陈勇笑着调侃吴越,“指导员,叔叔不好做啊,到时不封几个大红包可不行。”
“那肯定的,王大,记得提前通知啊。”吴越打了招呼,对陈勇、沈天峰说:“走,去开碰头会吧。”
“等等”王国生收拾了几样东西,也跟了过来,“中队新班子到位的第一次会议,我这个大队长怎么能不去支持和祝贺呢。”
57章吴越的班子(三)
二中队留了一名新干警在监房值班,其他的全都等在中队办公室翘首以待。,
曹金柳今年三十九了,这个年龄决定他不可能像二十八岁的周斌一样喜形于色,表面看起来他似乎波澜不惊,可你要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瞧出破绽——一杯茶端起来又放下,重复多次就是没有喝一口,手也不由自主的在轻轻颤抖。足可见他的内心实际相当激动。
当然,曹金柳也应该激动,他从十九岁农校毕业分配到平亭监狱,已经被人整整叫了二十年曹干部。干部这个称呼按在小年轻头上是妥帖,过了三十岁就变成无用窝囊的代名词,颇具讽刺意味喽。同一批来的除了他,还有哪个不是混到副队长以上的?大队级也有几个了吧?
刚才周斌去监房通知他开会,顺便把他提副队长的消息散布出去了,耳朵尖的犯人立马改口叫他曹队,他呵斥了几句:没影的事,别瞎咋呼。可他心里是高兴的,恨不得多听几声。
这一声他盼了多年,虽说来的有些迟,但毕竟来了。他是三大队公认的老好人,可老好人就没有七情六欲?争,他争不过人家,拍马屁,他既无门路也没这个厚脸皮,愤懑和委屈只能掩饰在额头一道道皱纹里,鬓角一丝丝白发间。但是转眼之间,一声曹队,一切烟消云散了。
曹金柳低头看着胸口上岗证上刺目的“办事员”三个字,伸手把上岗证摘了,偷偷塞进上衣口袋里。
明天这个上岗证该重换了吧,曹金柳想了想,抬头看见窗户外吴越几个正朝办公室走来,赶紧端正好坐姿,一面对身边几个仍在笑闹的小年轻低声道:“领导来了,大家歇歇嘴,都坐好吧。”
吴越一到,没开口,先拆开一条软中华,见人头一包,剩下几包没发完的,全往曹金柳面前一放,“曹队是老同志了,多几包,大家没有意见吧?”
“哪能,哪能。”对吴越嫉妒羡慕归嫉妒羡慕,平白得了一包软中华,几个小年轻还是眉开眼笑的。
“指导员,这是你的喜烟,我不客气。”
看到吴越空着手没拿茶杯,曹金柳赶紧起身找了个杯子,用开水送洗后,泡了茶端给吴越。
“谢谢。”吴越点点头,目光慢慢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个人。
办公室一下静了,吴越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在座的和我都熟悉,介绍就免了。今天开个碰头会,把中队工作简单分配一下。前几天,中队出了重大监管事故,监狱决定我和陈队搭班子开展中队工作,相信有监狱和大队的支持,加上在座各位的配合、努力,我们二中队的监管、生产工作将会有很大的改观。开会之前,大家鼓掌先请王大作指示”
“我简单说几句啊。”王国生一开口,办公室里掌声就停了,“我代表大队表个态,大队坚决拥护监狱的决定,支持二中队新班子的工作,并相信二中队在吴指导员和陈队长的带领下,将会开创全新的局面。现在我宣布两项人事任免:经吴越同志提名,大队研究同意后报政治处批准,任命一级警司曹金柳为三大二中副中队长,任命三级警司周斌同志为三大二中副中队长。”
啊!曹金柳、周斌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吴越,心中几乎是同一样的念头:既感激吴越的知遇之恩,更惊讶吴越的能量。没上任就一口气提两个,非但没被大队驳斥,还得到了政治处的迅速回应。可想而知他背后深藏力量的是多么巨大可畏。
乖乖,不得了。原本以为吴越上位完全是靠侥幸的几个小年轻也评出了味道,一个个放下了轻视之心。有个别想得远的还在考虑,是不是副队长卫旭的突然调走也与吴越有关?如果真是这样,他在平亭监狱岂不是一句话就能让人活,一句话就能叫人死?太可怕了,以后在他面前得夹紧尾巴老老实实为好。
吴越细细的品鉴着各种目光和神态,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可以确信从此刻起二中队就完全掌握在他手里了。
小吴太成熟了,头脑、手腕哪里像是初出茅庐的,分明就是打拼多年的政治老手。王国生很满意中队其他人的反应,也更欣赏吴越:这才像一个领导,才能让大队放心嘛,一个新任的基层中队领导不能迅速树立权威,整天被底下的牵了鼻子走路,还能相信他会开展好工作?大队就跟着整天帮他擦屁股?
“中队的分工,大队原则上不插手的。不过,华政委亲自作了指示:吴越同志任专职指导员,并负责中队的销售工作。呵呵,小吴啊,不带班可比带班还辛苦噢。当然平时也别忘了去工地转转。”王国生拍拍公文包,站起来,“好了,我就说这些,你们继续。”
老华这是搞哪一出?做专职指导员清闲是清闲,不过中队一年12万~14万吨的石料产量,40%要自己想办法去销售,这可不是轻松的事。中队石矿、茶田两个工地,一个萝卜一个坑,本来有四个中队领导就够了,难怪还要加一个沈天峰过来。
吴越暂时不去多想,决定等会后再打电话给老华,问个究竟。
“陈队,你是老石矿了,就辛苦点?”吴越看向陈勇。
陈勇点点头。
“曹队,你呢?”
喔唷,第三个就到他发言了,这不就说明在吴指导员眼里,他曹金柳是中队的三把手?曹金柳一阵激动,连忙站起来,想想不妥,又坐下去,喝口水,稳稳心神,“指导员,我也是老石矿。再说周队还要兼内勤,担子比我重,茶田带班工作时间短些,对他比较适合。沈指呢,原本在一大队就是茶田带班的,有经验,懂技术,也适合茶田。指导员,你看”
说完,曹金柳又把决定权交给了吴越。
曹金柳谦恭的态度赢得了吴越的好感,投李报桃,他也还给曹金柳一个面子,“就按曹队说的办,老同志看问题就是比我透彻,以后啊,我还要向曹队多请教。”
“指导员,相互学习,相互学习。”曹金柳的脸顿时红亮起来。
“周队,你谈谈呢?”吴越扔了一支烟给埋头记录的周斌。
“我服从中队的决定。对了,指导员,中队减刑假释名单我拿给你看看,是不是要做什么变动。”周斌抬起头,准备站起来。
“以前中队讨论的结果,我尊重,不要做什么改变了,当前以稳定犯人思想为主。”吴越手一压,周斌又坐下去了,“周队,这次中队骨干犯人减去余刑走的有哪几个?”
“一个统计犯和两个小岗。”
统计犯走了,肯定要重新选一个。吴越考虑了一下,说:“我准备把三中队统计犯朗鸿寒调到中队来,大家有什么意见?”
等了一会,没人吱声,吴越又说:“那好,我等会和王大打个招呼,周队,你辛苦一下,这几天去狱政科把朗鸿寒的关系转过来。”
“嗯。我下午就去办。”周斌点点头。
“沈指,你说几句?”吴越最后把目光投向沈天峰。
吴越说的,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这是调动前,政治处刘主任对他的再三告诫。沈天峰不是有野心的人,他明白之所以提拔他来三大二中当副指导员,一方面他是华政委的关系,另一方面也知道他可以信任。
从刘主任的语气中,沈天峰可以感觉吴越在华政委和刘主任心目中的地位,他哪里敢托大?听到吴越叫他,连忙回了个笑脸,“我没有意见,服从中队安排。”
吴越看了一下表,“十点了,大家回去准备一下。周队尽快把带班值班表排出来,现在散会。陈队,留一下,到我办公室去一趟。”
曹金柳在吴越的指导员办公室门口来回了几次,几次想敲门进去,都抬不起手,在扔掉第五根烟头后,终于下定决心,走到了吴越办公室门前
58章归心
吴越的指导员办公室很简陋,一张办公桌,一张办公椅,外加门边靠窗的一对半旧硬木沙发。!
办公椅后面的墙上钉着两根细木条,上面的钉子上挂着一本本簿册和文件夹。
办公桌上有一台内线电话,对面墙洞里放着一台和陈勇办公室共用的外线电话。
平亭监狱每一个基层中队都只有两台外线电话,一台放在指导员、中队长办公室隔墙的墙洞,另一台放在干警值班室(插卡电话,专供服刑人员与犯属联系的亲情热线,犯人使用,需中队干警监听)。
吴越简短的和华明远通了个电话,基本了解了老华的用意:让他从带班中抽身出来,既可掌控明越,又能很好的协助几个嫂子搞好监狱招待所的业务。至于中队那几万吨石料的销售任务,可以去找方天明的老头子帮忙,顶峰实业那么大的建筑公司,一年还怕不能消化几万吨的石料?在监狱没有出台新的销售方案前,一个中队主管如果能独力完成中队的销售任务,让手下的干警足额或超额拿到全年奖金,远比冲在前面累死累活带班当老黄牛更能让手下心服口服,也容易在中队树立不可动摇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