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宦海征途》》 · 非戒 · 2026-07-26
“嗯,勇哥说的一点不错。”吴越点点头,业务不熟悉迟早会出洋相,今天早上不就差点露陷了吗?
轧石机一响,分贝高的惊人,就连面对面讲话也要扯着嗓子,粉尘一团团从碎料口腾起,淤积在月牙形的宕口里,好久才能散去,没一会,劳作犯个个就像戏台上唱戏的,一脸粉扑扑只看到两只眼睛在眨巴眨巴。
捧着点名薄隔半小时清点出工人数的点名员亦步亦趋紧跟在吴越身后,充当临时讲解员。
吴越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轧石机的工作,又凑近一旁的小黑板看了几眼。
“吴干部,犯人每天的任务是八十板车,上午四十,下午四十。超额完成的有奖励,完不成的,看情况,要是故意偷懒的,就有苦头吃了。”
吴越顿顿头,抬脚向里面走去,进去三十多米后,噪声明显小了,灰尘也少了许多。
昨天收工前放炮炸下来的石料沿着作业面底部堆成了百米长龙,劳作犯弯着腰用三角铁耙子把石料往簸箕拨拉,满了就往板车上一倒,然后继续扒拉,直到板车堆满。
石矿犯人斗殴十有八次是为了争抢有利地形的,炸下来的石料不可能均匀分布,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抢占到了好地形,完成任务就容易,也就难怪出工时犯人争先恐后的冲下去,谁不想省力些?
吴越叫住一个拖着板车正往轧石机进料口赶的犯人,让他停下来,自己上去体验了一把。
嗯,这一板车石料足有四五百斤,可见这个劳作犯改造还算老实,没有偷懒,吴越看了一下,从劳动点到进料口最远不过一百多米,路程看似不远可既要扒拉又要装车,有时一车拖完了,返回劳动点还得等上一会才能轮到空位,这么算的话,一上午完成四十车的任务并不轻松。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别看他们现在好像在遭罪,真正翻开他们档案看,大多数人的罪行会让你恨不得加重些惩罚力度,吴越打量着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劳作犯,觉得这样搞也无不妥,如果改造是惬意的,这些家伙出去了肯定更加无法无天,即使改不好他们,至少也要让他们知道犯罪的代价只有痛苦。
中午十一点,拖拉机从大队犯人大伙房拉来了午饭,劳作犯一组组排队从宕口进入工棚,最后小岗撤回,全部布置在工棚四周警戒。
饭都是满满一饭盒管饱的,菜除了一周开一次大荤(每人一块二两多的红烧肉),一次小荤(蔬菜加肉片),其余时间没有半点荤腥。
今天是粉条咸菜汤,装满了四五个大铅皮桶,拖拉机手拿着勺子,充当临时炊事员挨个给劳作犯每个一勺。
吴越走近些一瞧,桶口油汪汪,可舀出来的菜汤里油花不多,这菜明显是清水煮好后倒上去的油。
吃饱、吃得卫生,冬天保证热度,这是监狱法明确规定的,对这点吴越举双手赞同,真要每天大鱼大肉伺候这帮人,这不叫人权而是变相纵容犯罪。
犯人记录员抽了个空当,喜滋滋跑过来向黄双翔和吴越报喜,今天上午的任务没有一个没完成的不说,超额的人数还大大超过了以往。
“咦?黄队,今天出工你看了黄历?不对吧,这本黄历是你三中队特制的?怎么我二中队就没有效果?”陈勇从工棚的另一面转过来碰巧听见了,就开起了玩笑。
“陈队,我也奇怪呢,我中队有十几个一直老样子,你再怎么教育他照样完不成任务,嗳,今天个个打鸡血了?”黄双翔也想不出答案。
“黄队,陈队,我知道的。”犯人记录员巴不得跟中队领导多交流几句,好讨个近乎,“早上出工我就听到同犯们在议论,吴干部带班,大家尾巴夹紧些,被吴干部抓到你偷懒,估计比吃一顿电警棍还难受,后来,吴干部一下宕口,明显拖板车的跑起来就快了许多”
陈勇哈哈大笑,拍着吴越肩膀,“小吴,下午借你到我中队去转一圈,怎么样?”
“一阵风,一阵风。不会长久的。”倒不是吴越故意谦虚,这跟调皮捣蛋的小学生刚碰见厉害的老师一样,好个几天,几天一过依旧老样子,除非这个老师时不时杀鸡给猴看。
监狱法对干警制约越来越严格,管教手段越发趋于文明,碰触了红线,轻者处分,重的说不定制服就被扒掉了。犯人不再是可以随便杀杀的鸡,而是一条癞皮狗,吴越的选择是尽量不使用暴力就能让癞皮狗听话、敬畏而不是简简单单上去一棍子,脏了手不说还惹一身癣。
“呵呵”黄双翔干笑几声,心里实在不舒服,他是正中队级队长,在这个中队干了六年,吴越只是一个普通新干警,才来了几天,威信一下就盖过了他,这让他觉得面子上无光。
小鸡肚肠!老子要有这么一个搭档就省心了,陈勇见黄双翔突然没啥兴致,就知道他对吴越有了看法,拍拍肚皮,“黄队,小吴,肚皮饿了,吃饭吧。”
中午吃饭连休息大约一个半小时左右,轧石机停了,空压机毫不逊色的大嗓门又吼了起来,炮位组犯人拖着长长的风机皮管,在作业面的阶层上挨个排开,肩顶着风枪钻出三米深的炮眼,为收工前放炮作准备,他们只能利用劳作犯离开宕口休息的这段间隙,下面有人劳动,高空绝对不能风枪作业,否则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也能酿成一场大事故。
下午劳作犯出工后,黄双翔主动下了宕口,到处去指手划脚,颇有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意味。
他一心想赶超上午的记录,可惜往往事与愿违,还没到收工时间,轧石机却罢工了,振动筛被撕裂了半边。
清理堆积的石料,卸下振动筛,焊接,装机,黄双翔估算了一下,最起码得有五六个小时,这台轧石机才能开动。
石矿劳作犯大部队返回到达监区时,必须保证自然光照良好,视线不受影响,这是监管安全的规定,黄双翔不敢去碰触,开玩笑,脱逃一个犯人,当班干警辞退,二十四小时抓捕不到,监狱一把手去司法厅作检讨,司法厅厅长电话向司法部作检讨,一次脱逃两名犯人,监狱一把手就地免职,司法厅厅长老老实实到华夏国司法部挨训。
自从司法部下了这个文件,一道道紧箍咒由厅、局、监狱层层下压,最后套在基层中队干警头上就变成了一座大山。
“收工!”黄双翔懊丧的晃晃脑袋,吩咐临时大值星吹响收工哨子。
五点钟,放炮警报准时拉响,所有石矿中队的劳作犯迅速从宕口撤回到工棚,二十分钟后警报响第三遍,平亭监狱矿区宕口一齐放炮。
吴越感觉地面在颤抖,透过塑料薄膜蒙好的窗户,可以看到整个矿区的天空都被烟尘覆盖了,一些石块呼啸着,掠过工棚,溅落到大路对面的农家菜地里。
查验过确定没有哑炮后,劳作犯整队返回监区,偌大的三大二中宕口只剩下吴越和四五个机修犯人。
开拖拉机的犯人很快就从监区带了些菜和肉过来,帮着临时伙房做饭的犯人打理吴越的晚餐。
天渐渐暗了,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轧石机旁两盏太阳灯发出耀眼的光芒。四处无声,机修犯“乒乒乓乓”抡锤子的声响分外刺耳。
临时伙房的饭菜还没熟,陈勇开着摩托就赶过来了。
“勇哥,来一碗?”
“吃过来了,我洗完澡正准备回家呢?”
“勇哥,你好像南辕北辙了吧?”吴越笑着拆开一包烟。
陈勇手一挡,“不抽了,免得你嫂子等会又嫌我一身烟味。我呢,是过来跟你说一下的”
说着,陈勇回头看了看,把吴越拉进干警休息室,关上门,“小吴,你不觉得你们黄队下午有点不对头?”
“嗯?”乍听到陈勇这么一说,吴越很惊讶,想了想,“你不说我还没在意,现在一想,哎,好像黄队下午真有点奇怪,阴着脸也没啥和我说话,一个人待在宕口就没出来过。勇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有个屁事!还不是觉得你抢了他的风头,心里不舒服。”
“不会吧,我和他第一天见面”吴越皱起眉头回想着。
“呵呵,你没注意,中午你们中队记录员汇报产量时,他那张脸立马拉长了。”
就为这事?吴越哑然失笑。
“他呀,就是小心眼,我跟他一个中队共事过会不知道?不过你也别担心,黄双翔谨慎过头,魄力不够,要不然会正中队级干了五六年连个主管也没捞到当?他这人最多看准机会让你难受一下,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出来的。”陈勇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写了“何”字,“你在中队最要防的就是他!”
“何欣?”
“嗯!”陈勇顿顿头,“他是笑面虎一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阴招不少,你要和他对上了,就有点伤脑筋。他哥哥何健是咱们大队的副大队长,他家又是老莽山的,根基比你我要深得多。”
“他走他的道,我过我的桥,他不惹上我,我也没这个闲心去对上他。”吴越想到今天无缘无故又被黄双翔惦记上了,心头火大把烟头往地下一扔,狠狠用脚碾碎,“他要是没事找事,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小吴,你看”陈勇本是好心好意的,被吴越一激,未免尴尬,“你要是不想上进,自然不怕,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他也没本事辞退你,能拿你一个办事员怎么办?不过”
“勇哥,别误会,我不是冲你发火的,我知道你跟我讲这些都是好意。”吴越歉意的笑了笑,“委曲求全没用的!光忍让他就能看着你上了,不可能吧?你一退,他更肆无忌惮,还以为你是好捏的柿子。依着我脾气,既然碰上了,不如明的暗的斗一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就算输了也要叫他明白,哥们不是好惹的。”
一只肥硕的老鼠挤进门缝探头探脑。
吴越抬脚踢起一颗石子,“啪”,把老鼠远远击飞了。
19章消息
带班、值班、带班、休息。!
带班、值班、带班、休息。
监狱的工作就是这样一成不变,机械的重复着。新鲜劲头两三天就过去了,剩下的只有无聊。
“睁眼光头,闭眼被头,望着山头,点着烟头”吴越坐在监房门卫室,品味着这句流传已久的牢骚怪话,嘴角不知不觉浮现出一丝苦笑,高墙电网囚禁着劳改犯,何尝不是也囚禁着他?
雨下的很急很猛,老旧的排水沟一下容纳不下这么多的雨水,监房空地上很快成了汪洋一片。
下雨天是犯人难得的休息日,看书,写信,打牌,下棋,闲聊,窜组,发呆,睡觉,各行其是,反正只要你不打架斗殴违反监规,没有哪个干警愿意去乱糟糟臭烘烘的犯人小组宿舍去理会你。
“突突突”中队拖拉机在门卫室门口停下。
内勤干事李达打着伞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接过门卫递来的热毛巾,胡乱的摸了几把,指指车厢里蹲着,用衣服顶在头上避雨的章军、陈达,“下来,下来!回监房去,给我老实呆着,好好反省!”
一转身看见吴越,说,“小吴,本来和你一起去禁闭室的,也好坐坐轿车,后来何队说他要去跟陈达谈话,我就没叫你去。你等会和章军谈次话,这小子好像还有些想法。”
“吴干部。”章军经过吴越身边时,叫了一声。
吴越点点头,目光正好与陈达碰上,陈达一低头,仿佛没看到吴越,自顾自往里走。
吴越上下瞄了几眼陈达,不悦的哼了一声。
何欣穿着雨衣骑着摩托正跟在后面,见了这一幕,连摩托车也顾不上放好,冲过来对着陈达就是一脚,“狗*日的,半个月禁闭没治好你?老子平时怎么教育你的,看到中队干部这个吊样?”
陈达望了望何欣,揉揉屁股,这才极不情愿的对着吴越叫了声,“干部好。”
“小吴,别和这狗*日的计较,他呀,就是一根筋只认一个人,我再教育也没用,呵呵,当个大值星算合格的,也帮我做了不少事嘛。”何欣笑眯眯的递烟给吴越,又对着陈达飞起一脚,“还站在这干嘛,当你是模特?干部什么素质,会和你们犯人一般见识的?回去洗个澡,以后做事动动脑子,别一天到晚要老子给你擦屁股。”
尽管听说过眼前这个三十七岁,瘦脸带笑的男人不好对付,可吴越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在石矿带班,何欣在茶田带班,平时很少照面有什么冲突的?今天看来,他真是大意了,吴越回了个笑脸给何欣,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面却盘算开了,本来李达跟他说好,是让他去禁闭室提审顺便和章军谈次话的,何欣主动过去干什么?
应该是和陈达说了些什么!这门卫室门口的一脚摆明了是踢给他看的,搞这一套,哼,有意思吗?吴越不露声色,冲着门卫喊:“叫章军到犯医室去等我!”
门卫犯赵月祥应声冲进大雨里去犯人小组喊人,另一个门卫犯秦风赶紧撑开一把雨伞,护着吴越向楼道口走去。
犯医室在二楼最里面一间,一走进去就是一股消毒药水味,几个玻璃大柜子放满了药品,大小不等纸盒的,高低不一瓶装的,不过你要是仔细看,大都只是些治疗感冒发烧头疼脑热的常规药物,还有一些酒精、红汞、碘酒之类的消毒剂。
谁会天真的认为中队犯医能治好病?那个胖乎乎正在忙着整理的犯医原本也只是乡村游医,在吴越眼里他的医术还不如骗术强。
吴越把犯医打发走了,点上一支烟等着章军过来。
“报告!”
章军急匆匆跑来,站在犯医室门口。
“进来!”
“是!”
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还没换掉,很显然章军听到吴越叫了以后没有在犯人小组停留。
态度还算端正,吴越看了一眼,指着长条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章军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换一身干衣服再过来,生病了,我可没本事治好你。”
“不碍事的,吴干部。我练过武,身体好着呢。”章军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几声,“当然,我这点功夫没法跟吴干部比。”
“我也不是铜皮铁骨百病不侵的,去换了吧,我有的是时间。”
“谢谢吴干部。”看到吴越态度坚决,章军只好出去了,几分钟后,披了一件外套又走了进来。
外套并不合身,一看就知是问隔壁犯人小组借的。吴越绕到长条桌对面,把他原先的位置让给了章军,“这边没风吹,你坐。”
吴越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迅速赢得了章军的好感,如果说先前的尊重是练武之人对高手的敬服,那么现在他感受到吴越自然流露的某种程度上的平等和关心后,心中固有的犯人对管教的微妙对抗荡然无存。
“我是你的分管干部,今天找你谈话”
“吴干部,我很快就不是你的分管犯人了。”
章军脱口而出的这一句话让吴越很惊讶,“嗯?我怎么不知道分管组调动了?”
“吴干部,今天何队长到禁闭室找我谈话了,说他跟大队领导汇报过,马上把我调离三中队,调到二中队石矿去改造。”
“啊?这么说,陈达也要调中队喽?”
“吴干部,我也想啊,问题是何队长他舍得吗?”章军古怪的笑了笑。
何欣主动跑去禁闭室就是为了这事!这算什么?一个管教干部去威胁一个犯人?往大了说是影响犯人的改造情绪,人为制造不稳定因素,如果上纲上线,何欣的做法不光只是人品的问题而是一种严重违规的行为。
看来内勤干事李达还不知道何欣跟章军谈话的内容,否则的话也不会再让自己找章军谈的。何欣既然能明目张胆的说,十之**早已安排妥当了。
人都快要调中队了,谈话还有什么必要继续下去?吴越感觉像是被何欣摆了一道,脸上掩饰不住显出一丝恼怒,合上谈话记录本,心里好一阵不是滋味。
“有什么想法敞开了说说吧,在哪里不是改造?你刑期一共九年,上次减刑一年半,余刑还有三年不到,表现好应该还有一次机会的。”心里不痛快归不痛快,出于一名狱警的操守,有些话,吴越还是得说。
“不当大值星,板车我照样拖着跑。不是我吹牛,一天八十车的任务,我咬咬牙,一上午就能完成。不过,我是有些想不通,一样的打架,只处理我一个?也他妈太黑了吧?吴干部,我家里也不是找不到人通不上关系的,我不要!官司是自己惹上的,就要自己去扛,毕竟当年我下手伤的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我给他一个教训也给自己一个教训,这才公平,我也好受些。”
混黑*道有义气的,有凶残的,有阴险的,有软蛋的,可讲求公平的,还真是个异类,吴越难免生出了探究的兴致,“我看过你的判决书,你捅了被害人两刀,造成脾脏破裂和开放性气胸。大白天行凶,地点又在饭店的大堂里,当时你的案子在你们龙城闹得沸沸扬扬,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原本十年刑期还不止,可是很奇怪,后来被害人和他妹妹居然向法院为你求情?起先我认为可能是被害人屈服于你们家族的势力,今天听你一讲,被害人是跟你混社会的小弟,呵呵,有什么隐情方便讲吗?”
章军搔搔光头,有些扭捏,“说来吴干部可能不信,我从小的理想不是混社会而是当一个作家”
当一名作家?虽说现在作家不值钱,甚至还有用身体写作的先锋女性,不过这话从一个混黑*道口里说出来,还是让吴越感到惊讶,章军不会是想另辟蹊径用刀写作吧?
“上几次书店到监房来搞书展,整个大队就数我买书买的多。唉,只怪我章家第三代男的只有我一个当年爷爷要我接手家族事务,我也不能拒绝我对手下的弟兄立了一个规矩,跟我混永远不能沾染毒品,否则别怪我无情”
章军回忆着,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四年多前的一个早晨,手下阿虎的妹妹突然哭着来找他,说是他哥昨天夜里灌醉了她,把她交个几个台湾佬糟蹋了一夜,换了五千块去吸毒了。
阿虎曾经吸过毒,他要赶阿虎走,手下的兄弟们求情,他给了一个机会让阿虎去戒毒,后来阿虎回来说已经戒掉了毒瘾,他也相信了。
原来阿虎一直在骗他,而且还干出畜生也不会干的事。他清楚的记得,那天他很愤怒。
手下全派出去了,可没有找个那几个台湾佬,他暴怒了,摔坏了一只祖传的宣德炉,然后在龙城最高档的饭店摆了一桌饭,等阿虎过来。
阿虎过来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指着桌子上一大杯高度白酒,叫阿虎喝下去,他知道,吸毒的人喝不得高度白酒,这么一大杯,只要阿虎喝下去就是个死。
阿虎端着杯子的手在抖。
“喝下去!”他喊了一声,阿虎脸刷的白了,扑通跪地,一言不发。
尽管阿虎为他挡过刀,流过血,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出手就是两刀。
“我这次不是为了规矩,想想你的妹妹吧。送医院!”他说完这句话后,阿虎竟然笑了笑,这笑容直到现在还不时出现在他梦中。
怪不得被害人和他妹妹会为他求情,事情的经过竟然是这样的。吴越丢了一支烟给章军,“当时你冷静一点,就不会造成今天的结局了,打打杀杀真能解决问题?只会雪上加霜。”
“吴干部说得对,可惜我冲动的老毛病就是改不了的。”章军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嗅嗅藏在了外套夹层里,“就拿前些天和陈达打架的事来说,他敲诈勒索关我屁事?我就是忍不住,大家都是来改造的,分什么三六九等?减刑凭本事,凭表现。哦,你陈达就比人家高贵,还要人家进贡?”
“要是我那天不在,说不定就没有这次禁闭了。章军,你是不是暗地里还埋怨我?”吴越特意问了一句。
“吴干部也不要把人看扁了,我今年三十二了,又不是陈达那个毛头小青年,会不知好歹?事后想想,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那天要是打伤打死了,加刑、枪毙逃得了?”
嗯,能说出这番话也算明事理,吴越刚想表扬几句,忽然看到窗外有人闪过。
吴越箭一般的射出,拉开门,“谁!谁在偷听!”
20章队务会的交锋
“哎哟”
门卫犯赵月祥提防不及,一头栽进来。!
“是你?鬼鬼祟祟干什么!”
赵月祥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叫屈,“吴干部,我可不是来偷听的,我来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赵月祥看了眼还坐在犯医室的章军,低声道:“就是想请你吴干部帮个忙。”
“你还有十几天就刑满回家了,找我帮什么忙?”吴越审视般盯着赵月祥,竭力想看出他的真实意图,“要我早几天放你回家嘛?别说是我,司法厅厅长也没这个权力。”
“吴干部,你开玩笑了,我哪能跟你提这个非分之想。”看到章军没跟出来,赵月祥松了口气,赶紧倒豆子似的说出了来意,“我吃官司前是承包线路开中巴的,回去了也只能重操旧业干老本行,只是现在龙城市不管城里还是乡下短途长途都有人在干,要插队进去太难了”
“赵月祥,我不知道你是没睡醒呢还是说谎话,要承包线路回去找你们龙城市交通局长去,找我干嘛?难道你未卜先知,算到我马上要就任龙城交通局长?”吴越的语气变得生硬。
“交通局长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赵月祥嘀咕了一句,指了指章军,“吴干部,在龙城要想承包一条线路找交通局长还不如去找他家”
“哦?”
“龙城运通公司就是章家的,哪一条线路的发包不要经过运通公司?”
章军家看来能耐不小,吴越吃了一惊,“赵月祥,那你跟我费什么劲,自己进去找章军谈。”
“吴干部,你是不知道哇,章军家里人前几年来了几次,都给章军骂回去了,看样子他吃官司不想靠家里了。吴干部,我没有你的面子,你说我去求他,他肯为我去跟家里人去说吗?”赵月祥哭丧着脸,“以前我一家老小就靠我开中巴过日子,你说我要是回去了开不上车,可怎么办好?”
劳改犯刑满回归社会,再就业一向是个问题,能帮上一把也算做好事,不过他能有这么大面子?万一被章军一口回绝了呢?吴越暗自思量,一会后拿定了主意,“行,我去跟他说,可你也别就指望我了,成不成还两说呢。”
“吴干部,章军这人服你这个。”赵月祥晃了晃拳头,又赶紧改为作揖,“谢谢了,吴干部,我赵月祥不是知恩不报的。”
“得了,得了,废话不要多,回去安分守纪好好过日子就行。”
吴越正想回犯医室跟章军说说赵月祥的事,门卫犯秦风扯着嗓子在楼下喊了,“吴干部,指导员让你去中队部开会。”
“来了!”吴越应了一句,大步流星走下楼去,一面回头安慰赵月祥,“别急,这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星期五队务会是每个基层中队的例行狱情分析会,一般是晚上开的,当然下雨不出工提前到白天开也可以。
队务会有中队主管领导主持,内勤干事负责记录。主管先发言,传达上级指示总结中队工作,然后按照级别和在中队的实际地位其他中队领导挨个发言,谈一下监管和生产,最后轮到普通干警汇报各自分管犯人小组犯人的思想动态,有无不稳定的因素等等。
如果没有大的狱情动向,队务会开到这里,就基本没有普通干警什么事了,生产安排、犯人工种调动这些都是领导说了算的。
缪建强照例先念了几个文件,歇了会,“喀嚓”点上一支烟,目光在与会者身上扫了一遍,“前一段时间中队两个大值星打架送去禁闭,今天禁闭结束都回来了。公开打架斗殴,当着管教干部的面照样动手,哪里还有半点犯人的样子?不处理怎么行,中队三百多个犯人看着呢,怎么处理,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我先来谈一点个人看法”何欣站起来打了一圈香烟,又坐回椅子上,“首先我同意缪指的意见,☆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公开打架斗殴不处理绝对不行!犯人就是犯人,哪有犯人特殊的?不管他是大值星还是普通服刑犯人,违反监管纪律都得处理。不过,责任要分清,原因也要查一查,谁挑头的?谁先动的手?分好一二三,我们处理起来才能让犯人服气嘛”
何欣一开口,中队长黄双翔不舒服了,他是中队二把手,缪建强说完就该他发言,何欣抢话算什么意思?不把他这个正中队级的中队长放在眼里?不错,你哥是在大队当副大队长,可你哥是你哥,你自己才是副中队长!
黄双翔面上有点挂不住,却又不能表露出来,只有把气撒在何欣发的烟上,手一拂,把香烟扫落在地上,拿出自己香烟,“呼哧呼哧”抽起来。
何欣压根没把黄双翔的举动当回事,瞟了一眼,又说道;“这事我调查过,挑头、动手的都是章军,这名犯人嘛,就有爱动手的毛病,我以前听不少石矿劳作犯反映过,他经常以完不成任务为借口,殴打劳作犯。大家想啊,现在监管要求多严?干警也不能随便体罚犯人,他一个犯人胆子倒大的,我看就是无法无天,不治不行的,迟早捅娄子!这事我跟大队领导汇报过了,领导的意见是把章军调去二中队石矿改造,这样的犯人不严加管教,早晚是个牢头狱霸”
先前是黄双翔不舒服,现在轮到缪建强哭笑不得,好嘛,你何欣哪是什么谈点看法,直接替他拍板了,大队领导的意见,哼,说得好听,拿你哥压他?摆明了就是你自己的想法!章军调离中队,这样的处理是重了些,不过章军是中队前任主管起用的,他也犯不上为章军去得罪何欣兄弟两个,可中队事务任由何欣摆布,他的脸搁哪儿,这件事上顺了何欣的意,以后呢,把主管位置拱手相让?
缪建强毕竟涵养高些,脸上没起变化,手指在办公桌上敲敲,脸朝向内勤干事李达说话,“何队的意见很好,章军明天调二中队就这么定了,小李,你明天跑一趟狱政科,把章军的关系转一转。”
说着,缪建强转过身,对何欣笑笑,“何队,一个巴掌拍不响,章军要处理,陈达也不能放过吧?”
“一碗水端平好,否则让犯人背后笑话我们干部处理不公。”黄双翔趁机插一句。
“那是,陈达不能再当大值星了,只是茶田冬季养护马上就要开始,茶田老犯走了不少,新犯大都不懂啊。陈达在茶田干了好几年了,把他也调走了,我可用的人就没了,再说,这次打架斗殴责任不在陈达身上嘛。这样吧,调他当点名员?”
缪建强没有做声,笑了笑。
一个调中队,一个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黄双翔冷笑一声,可要他公开反对,他没胆子,眼睛转了转,指指吴越,“听听小吴的意见,打架是他解决的,他又是章军的分管干部,对了,小吴,你刚才还去找章军谈话了吧?”
看来何欣是铁了心护陈达护到底了,不用猜,他跟陈达暗地里的猫腻不少,处理章军既是向陈达示好又是变相给中队犯人一个闭嘴的警告,吴越冷眼旁观着何欣的表演,一面分析里面的歪歪绕。
冷不丁听到黄双翔提起他,吴越愣了几秒钟,勇哥说的没错,黄双翔这就开始找机会让他难受了,本想一推了之,不给黄双翔看热闹,可想到何欣在监房门卫室门口演的那一出,吴越又改变了主意,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打架斗殴总归有原因的,我也听犯人反映,陈达有敲诈勒索的嫌疑,至于是不是事实嘛,我还没来得及去调查。如何处分章军,我没有意见,只是陈达担任点名员么”
吴越话说的含糊,可没人听不出味道,明显就是说陈达有大问题,何欣处置不当。
没想到吴越会不给他面子,何欣一时有些慌乱,更担心吴越知道了些内幕会不知轻重吐露出来,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没关系的,一说出来就难收场了,不过何欣也不敢对着吴越说重话,万一逼急了,小年轻哪懂得顾忌?呵呵笑了几声,何欣主动站起来给吴越茶杯里添了些水。
“小吴啊,你刚到中队没几天,对于犯人还不够了解的,犯人的话能信么,他们巴不得中队乱糟糟好浑水摸鱼。陈达跟了我几年,一言一行都在我眼皮底下过的,他会敲诈勒索?呵呵,有些犯人啊,就是看不得别人改造比他积极,就喜欢看着紧跟中队干部老实改造的犯人触霉头。当然,可能我处理这事太感情用事了,这样吧,陈达去当小岗,小吴你看呢?”
犯人的话不能信,你连犯人的屁也当香水闻!吴越懒得反驳,何欣敢在队务会上提出处理意见,肯定早就把中队里几个被陈达敲诈过的犯人摆平了,看样子这事中队领导都不想深究下去,他何必充大能?
吴越果然是个小刺头,让他跟何欣这个老刺头兼滑头碰碰也好,黄双翔正为自己的眼光和手段得意,看到吴越突然不吭声了,觉得有些意犹未尽,赶紧添了一把火:“小吴,咋不说话,何队在等你回话呢。”
看样子今天黄双翔是成心给他上眼药了,吴越饶有深意的看了黄双翔几眼,一边不慌不忙把球轻轻踢了出去,“作为分管干部,我就事论事谈些看法而已,合不合适自然要你们领导定夺。”
何欣退了一步也算可以了,缪建强见好就收,“我看就这么办吧,另外再加一条,下次犯人大会上,叫陈达做个深刻检讨。”
“对,一定要深刻,要触及灵魂深处,要让其他犯人引以为戒。”黄双翔点点头也摆出领导派头,来上一句总结。
会议接下去就没多大内容了,各人应付几句后端了茶杯,叼了烟,三三两两散去。
吴越看看表,才三点半,洗澡水没热,晚餐还没烧,去宿舍睡觉又无聊,索性就趁这段空闲帮赵月祥去说项吧。
刚走进监区大门,何欣就赶了上来,点点旁边的犯人大浴室,“小吴,进去说话,会议上有些话我不便说,只能私下和你聊聊,要是不告诉你,我对你就是不负责”
21章威胁
何欣一脸诚恳,像真有什么大事似的。。吴越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大浴室,
何欣会这么好心?吴越是一万个不相信,决定听听再说。
“小吴,上次章军他们打架斗殴,你敢于阻止是对的。可是你动手之前要掂量掂量轻重啊,这不,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
拜托,编故事要编的像一些,说话眼光到处乱转不看他的眼,百分百在骗人,还有你的表情能不能再凝重点?吴越简直不知道拿什么言词来评价何欣,
“陈达向我反映,他被你打伤了,浑身骨头疼,一直嚷嚷要去医院验伤呢”
“何队,你可是说过的,犯人的话能信?验伤他高兴就去吧,没有伤我回来收拾他!”
“喏喏,年轻同志就是冲动。”何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说内伤验不出怎么办?再说这验伤还是小事,麻烦的是陈达准备向驻监检察室举报你体罚犯人!”
“何队,陈达脑子没病吧,举报我?我正常管理犯人还有错了,让他去!”吴越火大了,扭头就走。
“哎呀,小吴,听我说完嘛。冲动对你有啥好处?”何欣一把拉住不放。
这事要不是你何欣整出来的,我吴字倒着写。想明白了缘由,吴越不走了,看何欣还玩什么花样。
“举报检察室或者监狱纪委,就算查下来你没有什么,可你才来中队几天,就有犯人投诉,领导对你小吴会有好印象么?一旦给领导一个坏印象,想转变就不那么容易喽。就算你以后工作干的最出色,名声在外了,领导想用你也得考虑考虑嘛。还有犯人是有样学样的,有第一个跳出来投诉,你管理稍微严格点,肯定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跳出来,你工作还能开展下去?”
这一手玩得真他*妈阴险,何欣能说出来难保他不去做,他要真这么搞,自己必定几年不得翻身,对面前头头是道一脸笑的男人,吴越开始真正重视起来,抽出烟递上,作出心虚害怕样,试探一下何欣的底牌,“何队,依你看,我怎么办?”
小样,刚出道的雏还跟老子斗,何欣很满意吴越的表现,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点上烟,何欣咂咂嘴,“难啊,陈达这小子就是只犟驴子,我尽量去做说服工作吧,毕竟在中队他还算听我话的。压一阵子算一阵子,我也不敢打包票,说不定他脑子一热趁我不注意跳出来了。最好啊,小吴你抽个机会和陈达当面交个心,道个歉也可以嘛,谁说管教就不能跟犯人道歉了,《监狱法》也没这条规定吧。”
姓何的,你玩得昏头过火了吧,好像真揪住他的小辫子随时可以踩上一脚似的,要他向陈达道歉,睡睡醒再来。
居然用一个犯人来威胁他?把他当什么?吴越气的手微微发抖,竭力控制着,狠狠吸了几口烟,借着吐烟把胸口的闷气呼了出去。
外面还在滴答滴答下雨,犯人大浴室里光线昏暗,一只六十瓦灯泡的光把周遭涂抹的更模糊。
何欣以胜利者自居,丝毫没在意吴越的神色,拍拍吴越,得意的笑笑,“小吴,做事之前要多想想嘛,你工作经验不丰富,以后啊,有事可以先来找我问问,我毕竟干了十几年,考虑问题应该比你周详些,你听得进我的意见就不太容易出问题。我这人是比较好说话的,对你们新同志还是照顾的,再怎么说,大家也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嘛。不过,你以后工作自己要注意点,我提醒一次是一次,万一我没顾上呢,没来得及呢,到时你打落牙齿和血吞可不能怨我今天没点醒你。”
何欣的意思,吴越很清楚,是要他服软,陈达的事就到此为止了,他非但不能追究下去还得去哄去向一个严重违反监规狱纪的犯人低声下气,以后无任中队有什么事他都得先看何欣眼色才能表态,要跟着何欣的指挥棒转,不然,陈达就是杀手锏,随时会拿出来亮亮,而且一个陈达还不算,只要何欣高兴,随时可以再弄出几个来恶心他。
如果换了一般的年轻干警给何欣这么一摆弄估计只有服帖了,可吴越是市委副书记公子也敢阴甚至还把市委副书记当做未来对手的主,给何欣捏着玩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老虎不发威当是病猫?扯些无中生有的东西就来整他,还想搞一颗定时炸弹悬在他头顶威胁他,真要是让这种角色得手了,他还混什么仕途?不就是利用犯人整人嘛,他可是有凭有据的,就怕到时何欣受不住。
吴越主意打定,脸上愈发谦恭,把才抽了几支的软中华往何欣手里一塞,“何队,麻烦你先去做做工作,我以后再去跟他谈谈心。”
“这就对喽,平平安安混,五年十年以后,一个副队长终归逃不了的。小吴啊,我还要提醒你一句,你一个小管教,抽什么软中华呢,这不合适!”何欣毫不客气的接过烟,又倚老卖老说了几句,这才扬长而去。
先得意几天吧,老子的这包烟可不是好抽的!吴越冲着何欣远去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正准备走出大浴室,腰间的手机响了。
山区信号不好,吴越一看是方天明的号码,赶紧跑到开阔地。
“老大,今天晚上不值班吧?”
“嗯,你怎么知道的?”
“老大,你的值班表刻在我脑子里呢。”
老兄弟总是惦记他的,吴越心里顿时暖和起来,问了句,“啥事?”
“刘主任和你们监狱华政委在我公司里,晚上你过来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华政委一直在省局干训班学习,吴越来平亭监狱几个月了还没和他见过面,刘林以前也说过会找机会让他和华政委熟悉一下,看来今晚就是个机会。
“还是在市里江南人家吗,勇哥去不去?”
“老大,阵地转移了,去麒麟镇就行,你一出山路,十字路口右拐看到一块大招牌写着‘俏江南休闲娱乐总会’那就是了,我在门口等你。勇哥暂时不要去,刘主任说了,华政委是老牌政工干部,比较正统,不熟悉的下属去多了,可能就不太容易放得开电话里我不多说了,等你到了再讲。”
“也好,勇哥就以后去吧。”
吴越挂了机,一转身,就看到门卫犯赵月祥拎着水瓶朝他走来。
“吴干部。”赵月祥贴过来,“章军调中队,陈达站小岗?”
“嗯。”队务会才开完不到半小时,监房里却人人尽皆知了,某些同志的素质真是差,吴越点点头。
“犯大错的屁事没有,没犯大错的却要调中队。我听说要没你吴干部顶一下,他陈达小岗也不用站,直接捧个点名簿满茶田转悠就行了。我就知道何队不会让陈达走,一屁股屎擦不干净就不心慌?”
瞧见赵月祥说到陈达、何欣时,咬牙切齿,一点也没掩饰,吴越心中动了一下,把赵月祥拉进大浴室。
“刚才何队还追问是谁向我反映陈达敲诈勒索的?”
“吴干部你没说吧?”赵月祥紧张了一下,见吴越微微笑着,又放下心来充硬汉,“让他知道我也不怕了,还有十三天,他能把我怎么样?”
“吴干部,我就是担心,这么一来章军肯定不爽,我求他的事只怕也要黄了。”
“章军不像是受不得一点委屈的人,我去做做工作吧,应该问题不大。只是我听说”
“吴干部你说吧,我这张嘴该牢靠时起子也撬不开的。”
“何队说陈达揪住章军不放了,还打算去检察室举报章军以前殴打同犯的事呢”
“他?他还有资格举报别人?他的事要是我说出去,加刑也有份。中队犯人被他敲诈过的又不是一个两个,在中队还有几个没刑满的呢,我可是听他们私下说起过章军老早前是打过人,这还不是为了任务能完成嘛,有些犯人你不给他松松筋骨,他就是老爷少爷,拖个板车像溜达。”赵月祥愤愤不平为章军叫屈。
吴越故意编个话,就是为了试探赵月祥的反应,一看果真和他预计的一样,就摇摇头叹气,“要是章军真让陈达举报了,甭管有事没事,我工作就不好去做了。”
“他举报,我也会啊。我有真凭实据,他有吗?章军打人多长时间前的事了,被他教训过的,哪个不服气,有的表现变好了减刑的还说多亏章军打醒他。陈达呢,他敲诈过的除非脑子坏了才会说他好。”赵月祥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似的,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过去举报?我刑满走了也能给同犯做件好事”
“揪出害群之马,谁不感激你?章军也会感激的。”
“那是,那是,我也算帮他出一口恶气了。”赵月祥一扫刚才的沮丧,“幸亏吴干部提醒我,他*妈的,干了坏事还想逍遥,我呸!”
“举报违法行为是你的正当权利嘛,这至少证明你还是有正义感的。”吴越丟一支烟给赵月祥,“口风紧些,别得意忘形。记住谁也不能告诉,章军那边我去沟通,你的就业也是大事不能耽搁的。”
“吴干部,我记住了。”赵月祥点点头。
干警值班室的窗户朝监房开,吴越进去换便装时,正巧陈达从窗户边走过。
陈达盯着吴越看了看,猛的吴越一抬头,目光一触,陈达立马避开就走,远远的还哼了一声。
以吴越的目力怎会没捕捉到陈达眼里的凶光?就连低声一哼也没逃过他的耳朵。
这就蹬鼻子上脸了?想必何欣能教的都教了,工作做得很到位嘛,吴越的眼神刹那变得凌厉。
22章迷乱夜(一)
麒麟镇,三省交界之地,平亭市的西大门,头枕莽山余脉,腰缠京杭大运河,自古就是商贾云集的水码头,加上前几年省级公路改道,一条六车道的沥青公路穿镇而过,麒麟镇因此越发兴盛起来,隐隐有赶超平亭市区的势头。,
从平亭监狱驱车去麒麟镇,只有十一二公里,出了山路驶上国道就到了镇区。
十字路一右拐,远远就能看见“俏江南休闲娱乐总会”的巨型招牌,横贯于一座六层大型建筑上,霓虹闪烁,在雨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方天明撑了伞,等在停车场路口,看到吴越的车停下,笑嘻嘻的走近拉开车门,开玩笑道:“首长好。”
“胖子辛苦了。”
“为老大服务!”
“滚你的吧,当我在检阅?”吴越笑着钻进伞里。
“老大,你看怎么样?给个评价吧,这可是我的产业。”
“你元亨公司一年纯利上千万的,怎么会想起搞这个了?”
“纯属巧合,这里一大片是我老子开发的,江南人家的田老板看准了麒麟镇的发展势头,租了其中一小块打算弄个分店,七七八八搞了大半年,前一个月找到我说他资金链断了,要我出手帮个忙,他的策划书我看过,项目是可行的,前景也不错,就挺了他一把,拿了三百万私房钱帮他填上了窟窿,一下就占了60%的股权,稀里糊涂变成了董事长”
“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你糊涂过,没准啊,你就是没花气力占了个大便宜。”
“老大,你这话就有失公允了,就算是便宜,也是他求我占得。没有我,他只怕连江南人家也要盘给别人了。”
“田老板出啥事了?”
“炒期货亏了,不是我仗义,他哪能再当老板,恐怕已经跳楼了。”
“胖子我不得不佩服你时机把握的太好了,说实话,占了多少便宜?”
“大概一百万不到点,其实他也没吃多少亏,本来说好租金一年二百万的,我老子听说我参与了,马上减去一百万,你看一出一进,他没损失多少吧。”
“就这一幢楼一年一百万租金?”吴越有点吃惊。
“老大,你看到才三分之一,后面还有两幢楼呢,我这里吃喝玩乐住宿一条龙,不是吹牛,论规模整个平亭就此一家。”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大厅,吴越四处看了看,问:“小强呢,还有刘主任和华政委呢?”
方天明往皮沙发上一躺,舒服的摊开手脚,“刘主任和华政委用我的车在市里办点事很快就过来了,小强嘛,他跳槽了。”
“不当记者了?”
“还是记者,只是去平亭日报了。前段时间,经常在省报上写评论员文章的大记者,叫席什么来着的,对,叫席凯,到我们市里采访企业改革创新的,小强鞍前马后的跟着跑,一来二去两人对眼了,席凯就鼓动小强调到了报社,说是当一个纯粹的文字记者比扛了摄像机写个画外音更能体现记者的价值。小强对席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把他的话当教科书读。哦,我还听小强说,席凯是华夏大学新闻系的第五届毕业生,和省宣传部一个姓欧阳的副部长大学同班关系老铁的。”
“小强这步棋走得不错。”吴越由衷的为兄弟高兴,通过席凯这条线或许有一天小强能坐上比他自己老子还高的位置。
说话间,大厅已经来了好几批客人了,有的还是旅游大巴送来的,一来就是几十位,宽敞的大厅也显得拥挤起来。
“走,老大,包厢里去等等。”
乘电梯到了六楼,吴越踩着松软厚实的地毯,看着一个个包厢名,《浣溪沙》、《西江月》、《蝶恋花》
“胖子,你有情调。”吴越笑了笑。
“过奖,过奖,在下也是读书人嘛。”方天明老派的拱拱手,指着一间用竹篱笆装饰的包厢,“吴兄,这边请了。来来来,你我共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别掉书袋了,我牙酸的疼。”吴越盯着镌刻在柱子上的一首词看了看,故意一本正经道:“‘听取蛙声一片’,这当口青蛙哪里去找,你不会就弄了几个牛蛙充数吧。”
“哈哈”方天明大笑,一面颇为得意道:“怎么样,算不算独具匠心?”
不料门口站着的两个穿印花蓝布褂子,村姑打扮的女服务员,此时正好拉开了篱笆门,露出了里面全新的欧式装修。
“你看,表面文章嘛,所以我说你只算半个读书人。”吴越调侃道。
“老大,也只能外面附庸风雅搞个噱头,真要弄几只鸡鸭进来围着你脚边乱窜,你吃的进饭吗?”方天明笑着反驳了一句,走进了包厢。
茶杯刚端起来,郑媛媛就风风火火赶来了。
“方董,实在对不起,你来了我还不能亲自接待,这些员工才上岗,客人又多”郑媛媛说着,无意中看到了正低头喝茶的吴越,脸上顿时显出一抹欢喜,“吴先生,你也来了”
喔,郑媛媛也调过来了?吴越抬头看着化了点淡妆的郑媛媛,笑着点点头。
“郑总,客人多是好事嘛,你先去忙吧,等会我的客人到了,你再过来招呼。”
听到方天明称呼郑媛媛为郑总,吴越愣了一下。
“那好,吴先生、方董,我就先出去了。”郑媛媛出门时,特意绕个圈从吴越身边经过,还弯下腰低声说了句,“谢谢你让我到这儿来。”
声音是软糯的,淡淡的玫瑰香水味也十分好闻。
吴越又愣了一下,落在方天明眼里就像是吴越看着郑媛媛婀娜的背影在发呆。
郎情妾意?方天明促狭的朝吴越挤挤眼。
“说,是不是胖子你搞的鬼?”方天明的举动没逃过吴越的眼睛。
“老大,天地良心啊,我可是好心好意的,郑媛媛确实能干,我就跟田老板商量了,把她调来当总经理,这没错吧。”
“你把她调来当总经理没错,可她应该谢你才对,谢我干嘛?我不奇怪吗?老实交待,否则格杀勿论。”吴越拿起筷子对准方天明。
“老大,缴枪不杀,我彻底坦白。”方天明高举双手作投降状,“江南人家我三天两头过去的,一去,郑媛媛就向我打听你,我一想,你们不打不相识,她对你有好感了,后来这儿搞好了,人选我第一个就想到了她,当然能力是首先考虑的。老大,你不知道,去江南人家的鱼龙混杂,有不少人暗中在打郑媛媛的注意呢”
“打住,胖子,你怜香惜玉把我顶在前面啥意思?”
“也没啥把你顶在前面,我只不过告诉她,是你推荐她过来当总经理的”
这不是人为制造不必要的误会嘛,胖子哪根神经搭错线了?吴越一时气结,“胖子,你”
“老大,我这么做可是考虑再三的,你听我说啊,我真是一颗红心为老大”见吴越动怒了,方天明也慌乱起来。
“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揭你皮。”
真真冤死了,本来想过一阵看看郑媛媛的表现再把他的打算告诉吴越的,现在不说不行了,方天明叹着气,拉开手提包。
“方董,老王刚才打电话说,他还有十几分钟到,你看”
郑媛媛提着一个袋子进来汇报,方天明“哧溜”一下又把手提包拉链拉上,赶紧朝吴越使眼色,意思是,老大先给个面子等些再发飙。
吴越看到郑媛媛也莫名有些尴尬,侧过脸假装喝茶。
“我和老大过去迎接,郑总,今晚的菜和服务都不能出岔子,还有,等会两部电梯空一部出来给我的客人”方天明整整领带拎了包走了出去。
吴越刚想跟过去,不料郑媛媛走到他面前,打开袋子,拿出一件崭新的外套,涨红了脸看着他。
“郑小姐,你这是?”
“吴先生,你身上的外套有些褪色了,把这件换上吧。”郑媛媛低着头不敢看吴越的眼睛,背书一样说完。
看来误会的后遗症还不小,吴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木头人似的任由郑媛媛慌手慌脚帮他换了外套。
方天明这个始作俑者看看郑媛媛,又看看吴越,心里一阵得意,有心想取笑几句却又不敢,只好憋在肚子里难受。
“吴先生,你的旧外套领上没洗干净,我拿去帮你洗洗吧。”最初的羞涩慌乱过后,郑媛媛表现的远比吴越大方多了,不过临走时,逃跑似的步伐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
“老大,这个”方天明晃晃大拇指。
“等会找你算账,看你干的好事。”吴越哭笑不得。
“行,你大人大量。”方天明摸出两张卡往吴越手里一塞,“俏江南的消费全免贵宾卡,你送出去比我送有价值。”
胖子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考虑周详的,怎么在郑媛媛这件事上一点也看不出章法?吴越默默跟着下楼,心里百思不解。
23章迷乱夜(二)
菜,量不多,却极为难得,五步蛇羹、梅花鹿排、清蒸穿山甲、红烧果子狸、这几样单摆出来就是高档宴席的压轴菜,想比之下燕窝、鱼翅、鲍鱼反倒显得平常无奇。,
酒,放开喝,在座的都算朋友,也不玩虚的,洋酒通通靠边,茅台、五粮液也不稀罕,上的是平亭酒厂窖藏三十年的平亭春,十斤一坛,拍碎封泥,酒香阵阵熏人醉。
原本安排每个人身后都站一个服务员,布菜斟酒全由她们代劳,不过这样太显正规,喝不出气氛来,几杯酒以后,郑媛媛让服务员离开,自个当起了服务员,只是她的服务,更多的是给予吴越的。
起初华明远还有稍稍点矜持,渐渐也放开了,他不是书呆子,很清楚他这个处级干部出了平亭监狱远远不如社会上一个科级好使,如果没有吴越这个纽带,方天明这样的企业家根本不会因为他监狱政委的身份而看高他一着,还动用大奔去省城接他,摆出这样规格的酒宴为他接风?想也别想!
“小吴,在单位你我上下级,酒桌上咱们不谈什么主任、政委的。”华明远站起来和吴越碰杯,又看了看刘林,“刘林,今天在座的没人年纪大过我吧,我就反客为主当一次桌长怎么样?你们叫我老华就行了。”
“方董,你看呢?”华明远绕过刘林再和方天明碰杯。
“本来桌长说了算,可我要提个建议的,还是叫华哥亲热些。不是有缘人不会聚一起嘛,以后再聚会就这么称呼,华哥、刘哥、小吴、小方,大家说怎么样?”方天明咕咚一口,扬扬酒杯底。
“虚心接受。”华明远也一口干了。
不知不觉中圈圈又扩大了,至少在平亭监狱来说,华明远、刘林组合的圈圈能量几乎到了极限,不出大篓子的话,他将会在这个圈圈的庇护下无往不利,吴越微笑着坐回椅子。
郑媛媛正弯腰倒酒,吴越不经意间头往后仰了一下,碰触在她的一团柔软上。
“对不起。”
“没、没关系。”郑媛媛脸红红的看了吴越一眼,却没有停止倒酒的动作。
郑媛媛没有动,吴越更不敢动,只能任由那一团柔软挤压他,然后随着郑媛媛直起腰而离开。
倒一杯酒不过几秒钟,吴越却像过了老长一段时间,心虚似的抬头眼光一扫,发现没人注意到刚才的一幕,这才放下心,侧脸带着微笑,听刘林发表感慨。
“老华,你凡事都比我先了几步,年纪大不算,这没办法要问爹妈的。其他的你们看啊,在警校他是区队长我是普通学员,参加工作了,他当中队长我是小管教,他当大队长我当中队长,他现在政委前面的‘副’字要去掉了,我才是副主任”刘林连连叹气,作丧气状。
“老刘,有一点你跑在了我前面。”
“啥?”
“你结婚比我早嘛。”
“没用,先结婚的是我,先生儿子的反倒是你,气煞了!呵呵”刘林说着自个笑了起来,侧着身子靠向华明远,“老华,你职务调整省局发文了?”
“嗯,应该快下发了,我离开省城前,局政治部找我谈过话,明确我拨正,朱政委退二线任调研员。老刘,你也不用急,周主任明年退休,我看咱监狱没有谁比你有资格坐主任的位置,你先上个副处级,过个一两年,再干监狱副职。”华明远了解刘林的心思,说了几句后,又对吴越笑笑,“小吴更不用急,你这么年轻踏踏实实在基层干几年再说,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这才稳当,有机会最好,没有机会也可以创造嘛。”
在位置上的人,一般不会轻易表态的,即使表态也留有回旋的余地,华明远说的这番话,明示暗示几近赤*裸,显然已把吴越看做了自己人,虽说酒桌上的话不能太过当真,但也不是绝对,也要看说话人的身份性格和场合气氛的。
“华哥,我敬你。有华哥这句话,我工作起来就有奔头了。”吴越站起身连干三杯,他听刘林说起过,华明远这人很讲原则不过也很护短,平时极少表态承诺,可一旦话说出口从来不打什么折扣。
你一杯我一杯,二个小时不到十斤装的酒坛少了一大半,大家哥哥弟弟胡乱称呼着,气氛高涨到了极点,看样子再喝下去就要斩鸡头喝血酒磕头结拜了。
方天明招手让郑媛媛过去,低声说了几句,郑媛媛点点头离开包厢,不一会,司机老王拎着一个大袋子屁颠屁颠跑进来,放下袋子,说了几句恭维话退出包厢把门闭上。
“华哥、刘哥,来,一人一个拿去用。”方天明打开袋子,取出两个手机包装盒,往华明远、刘林面前一推。
摩托罗拉手机,翻盖的,市面上要近一万块钱,华明远、刘林对望一眼,华明远把手机包装盒推了回去,“小方,这个不太合适吧?”
“朋友聚会送个小礼物有什么不合适的。”方天明大大咧咧道:“华哥,不是我显摆,我企业一年近两亿的产值,送个手机不就和别人送条烟一个档次吗?我和你华哥初次见面,刘哥总知道我小方为人的吧?”
方天明对刘林使了个眼色,又说了一句。“咱们几个之间还有行贿受贿的说法?难道我准备将来去两个哥哥手下吃牢饭,提前行个后手?手机方便联络,以后咱们才能多聚聚嘛。刘哥你说对吧?”
刘林不是笨人,呵呵一笑,“小方说的不错,手机我拿了,老华也甭客气。说实际的,小方想行贿也要去找他们市长、书记,来找我们干嘛。”
方天明见华明远接受了,打了个哈哈说是要去一趟洗手间。
吴越知道胖子留给他表演时间了,从小到大没给人送过礼,这第一次确实别扭,幸好酒喝高了,顾忌少了些,脸红也看不出。
“华哥、刘哥,我借花献佛。”吴越摸出两张消费全免卡递了过去。
卡是纯银机压的极为精致,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卡上只有一行凸出的字“特级贵宾消费全免”。
“老华,收下,收下。”这次刘林没有客气,对华明远解释道:“你别担心小吴没饭吃,他这张脸比卡更管用。”
酒足饭饱之后就是泡澡按摩放松。
吴越酒量是不错,可也架不住两斤出头的六十度白酒,披着浴衣跟在服务员身后去按摩室时,脚步明显有点踉跄。
不能听胖子的话去泡澡的,热水一泡酒意全部上头了,喝多了酒还是唱歌比较好,吼几嗓子,酒精就挥发了。
吴越摇摇越来越沉的脑袋,走了几道楼梯,又拐过几个走道,然后又上了一道楼梯,最后才在一个门口停下。
“先生,请稍等。”服务员礼貌地告辞了。
按摩室离浴池这么远,什么狗屁设计!还搞得跟迷宫一样。按摩不按摩吴越倒不在乎,他只想早点在按摩床上躺躺。
“吱呀。”门开了。
灯光朦胧,隐约可见铺着洁白床单的按摩床,床边站着一个按摩女技师。
吴越跌跌撞撞走进去,往床上一躺,闭上眼休息。
女技师没有和吴越说话,默默的关上门,默默的开始按摩,一会后,坐到吴越腿上做胸腹按摩。
这就是胖子说的化大价钱挖来的技师?明显是个生手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是享受是受惊来了。吴越刚想开口说,别按摩了,女技师突然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你也喝醉了?吴越啼笑皆非,伸手去推,触手一片绵软光滑。
她竟然光着身子!吴越大惊失色,“你、你是谁?
女技师一把紧紧抱住了吴越,身子微微颤抖着,好闻的玫瑰香味悄悄在散发。
软香入怀,吴越一时失了方寸,如果此刻面对的是一个敌人,他自问有无数个办法摆脱纠缠,一记不用全力的膝顶就足以让她飞到房顶。
气氛极为暧昧,浴衣是敞开的,坦诚相接使吴越不可避免起了反应,他弓起双腿尽量后缩,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却让宽松的裤衩整个褪了下去。
“你是郑媛媛?”
似曾熟悉的玫瑰香水味暴露了对方的身份。
“嗯。”
含在喉咙的应答,就像是呻吟。
郑媛媛抱得更紧,发烫的脸颊紧贴着吴越的颈脖,嘴里急促的呼气,热热、痒痒。
酒精带来的冲动被亲密的接触迅速点燃,宁馨儿的脸,柳青的脸在脑海中停留了一会,吴越的内心在绝望地挣扎。
“我、我有女朋友的”
话只说出半句,后半句被两片火热颤动的嘴唇堵住了,郑媛媛勇敢大胆地回应吴越的反应,甚至有些疯狂的意味。
一切的理智全崩溃了,剩下的只有索取,仿佛永无止境的索取。
郑媛媛咬着嘴唇生涩的迎合着,给予着
24章迷乱夜(三)
当飞扬的**终于宣泄,一瞬间,吴越陷入失落和恍惚中,刚才就如同一个荒诞的梦,可身旁陌生的呼吸却在提醒,一切真的发生了。、
荒唐!吴越懊丧的摇摇头,下意识的去摸枕边。
“有事吗?”
郑媛媛轻轻抓住吴越的手把它覆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我想抽根烟哦,烟还在换衣间呢。”
吴越这才想起他所处的环境,只好自嘲的笑了笑。
“烟,我这儿有给你备的。”
郑媛媛拧亮调光壁灯,一面艰难的翻起身,跪在床上伸手去床头柜抽屉拿烟。
壁灯一亮,郑媛媛柔顺的腰线和丰腴的浑圆都一览无余,随着她手的动作,诱惑像涟漪一**荡漾开。这样的视觉冲击是吴越从未经历过的,他不由低叹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是鼓励和肯定,郑媛媛骄傲的笑了,炫耀似的加大了动作幅度,不料乐极生悲,扯动了创口。
“嗳哟”
“怎么啦?”
“明知故问。”郑媛媛娇嗔了一句,把中华烟和打火机递给了吴越。
烟没有开封,床头柜上的烟缸也是新的,显然这些都是为了他准备的。
吴越坐起来靠着墙壁,点燃了一支烟,看了看周围,家具和摆饰告诉他这里是女孩子的单人宿舍,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洁白床单的一点点鲜红上,苦恼的叹了口气。
郑媛媛偎依过来,如同一只慵懒温顺的猫。
“我有女朋友的”
这样的氛围说这种话,无疑是残忍的,可吴越实在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我知道,我听方董提起过,她在外国留学,她很美是吗?”郑媛媛身子抖了一下和吴越靠得更近,过了一会,幽幽道:“我不和她比,我知道比不上她。”
吴越搞不懂郑媛媛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帅气的,可还没有自恋到会认为他的帅气值得女孩子奉献贞洁,现在的社会越来越趋于现实,一见钟情也渐渐只有在小说里才能找得到。
可郑媛媛显然又是有心计的,今天发生的事绝对是个温柔的圈套,吴越猜度不出,只好默默吸着烟。
郑媛媛突然仰起头,寻找吴越的眼睛,“我知道我今天很傻,也许你还会看不起我,以为我是个放荡的女孩,可是、可是我真的害怕”
她的五官分开或许并不动人,可组合在一起却分外自然动人。
“从小我家里就穷,左邻右舍都看不起我家,连亲戚也不愿意搭理我们。我很小的时候就想,我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做个有钱人,要让看不起我家的人瞧瞧参加工作了,从服务员、领班、大堂经理,一步步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每天迎来送往的又全是有钱有权的,渐渐我觉得自己也不再是普通人,直到遇上了你,一下就把我打回原形”
“你当时一定很恨我吧。”
“开头几天是恨你的,慢慢就想明白了,如果换了一个人,也许我就被扫地出门了后来你又帮了我这次又是你让我到这儿来上班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的一切都掌握在别人手心里,轻轻一句话可以让我生也可以让我死,我娘说过,女人是藤男人是树,女人最强终究还得依靠男人,以前我以为她说的不对”
郑媛媛这么做只是为了找一个依靠?她是现实的,更是可怜的,吴越也不忍心再指责什么,可他有什么能力提供庇护?
胖子真是害死人!吴越下定决心等会好好和他算算账。
“郑”吴越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说小姐,好像两人刚才干了非法勾当,叫媛媛,又觉得太过亲密。
“叫我小媛,我爹妈就这样叫我的。”郑媛媛善解人意的一笑,“我呢,叫你小越哥,行吗?其实我比你大一岁呢。”
吴越点点头,叫小媛总比叫小媛姐容易接受,至于叫小越哥随便吧,反正今晚一切都是乱的。
“小媛,其实你误会了,你到这儿上班是方天明的主意。”
“方董叫我来还是你叫我来有区别么?我留心过,方董和你说话时看你的眼神,就像我弟弟妹妹看我一个样”
郑媛媛话说到这份上了,吴越也不再开口,默默的续上一根烟。
“小越哥,我读一首诗给你听好么。”
没等吴越回答,郑媛媛就轻轻读了出来,“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她没有错,错的是我,她只是害怕,而这种害怕最初是自己赋予她的,吴越被深深触动了,伸手抚摸郑媛媛的脊背。
“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不会来,直到青丝白发,直到红颜成灰。或许,他不知,我所求,我所要,不过一角,一隅,一丝,一毫小越哥,你会看不起我吗?”
郑媛媛张开双臂搂住了吴越,低声抽泣。
她是聪明的,一首诗把心思、期盼,以及承诺、保证全都诉说了,吴越拥着郑媛媛,贴着她的耳朵,“不会的,我懂,我理解。”
这个姿势是旖旎的,郑媛媛又觉察到了吴越的反应,她想再次给予,可眉头却皱了起来。
“下次吧下次我再来看你。”
“我不怕疼的”
吴越摇摇头,不容郑媛媛分说,轻轻把她抱起放在一边,一面赶紧穿上浴衣。
这个男人还是体贴的,郑媛媛甜甜的想着,转过头看到床头柜上的闹钟,不由惊叫起来,“糟糕,快十一点了。”
十一点了?吴越努力回想着酒宴结束的时间,问,“我进来多长时间了?”
“两个小时多了。”
说着,郑媛媛又红着脸瞟了吴越一眼,压低声,“要不是你和我一样手忙脚乱的,我,我还以为你是个老手”
老手?恐怕是练武的缘故吧,吴越笑了笑,隐隐有些得意,不过还是不轻不重在郑媛媛浑圆的翘臀上留下一个掌印以示惩戒。
方天明坐在总经理室斜对面的会客室,面前的烟缸里,横七竖八全是烟头。老大在搞什么?按摩按摩连个人影也不见了,编个谎话送走华明远、刘林后,他差点把俏江南翻了个遍,后来才有服务员告诉他,说是郑媛媛找吴越有事,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按摩去总经理办公室?郑媛媛会按摩?有事?有事总经理室灯不亮,旁边的总经理宿舍倒亮着灯。进展不会这么快吧,兄弟十几年了,他也没看出老大是个风流种子,方天明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频频抬起手腕看表。
对面的门终于开了,方天明走了过去。
“老大,你在那干嘛?”
“没,没啥,就是瞎聊聊。”
生平第一次,吴越和方天明说话回避他的眼睛。
“方董。”
郑媛媛叫了一声。
老大,你狡猾狡猾的,隐蔽的深啊,这是什么速度?兄弟实在佩服!方天明交际颇广,花丛柳下没少经历,一眼就看出了异样,嘿嘿笑了几声,“老大,跟我到会客室坐坐,郑总,你先歇着吧。”
方天明一笑把郑媛媛闹了个面红耳赤,嗯一声,躲进了房间。
还不是你这个胖子害得?吴越有些气恼,一把抓住方天明就往会客室拖。
“唉哟,老大,你温柔点”方天明杀猪似的大叫,一面夸张的挤眉弄眼。
吴越被逗笑了,想想也不能全怪方天明,要是他坚定些不就没这回事了吗?放了手,躺在沙发上,他半天没说话。
“老大,你真的?”
吴越点点头,尴尬的无地自容。
“这有什么吗,我也老实交待,其实我外边也有情况的”
“唉”既然方天明老实交底陪他尴尬,吴越的脸色终于缓和过来。
“老大,郑媛媛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傻女人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但你能否认她喜欢你吗?”
“也许有一点吧。”
方天明给吴越一支烟,笑笑,“这就行了,老大,你别想得太多。知道我为什么叫她当这个俏江南总经理吗?其实能力还真不是最大的考量,我最看重的就是她喜欢你这一点!”
“胖子,你究竟有什么歪歪心思,把我都搞糊涂了。”
“老大,我真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厉害!这个郑媛媛不简单呐,不过更好,我更放心了,嘿嘿”
“笑什么,打哑谜啊,好好讲!我一句也听不明白。”
“天地良心,老天你来作证吧,我方天明可全是为了兄弟”方天明指天画地,一脸嬉笑。
“别贫嘴”
你搞个半天就帮我弄了个女人?吴越正想发作,郑媛媛端着两杯茶艰难的挪步过来。
“我来,你不方便嘛。”方天明取笑了郑媛媛一句,收敛了笑容,“我和老大谈正事呢,你先等着,我会叫你的。”
听了前半句,郑媛媛大窘,正想回去,又听到后半句,好像这正事还有她参与的份,不免心思浮动,愣了愣,深深看了吴越一眼才离开。
“老大,我老子只有我一个儿子,刘玉凤也是独生子女,元亨公司不用说,蒸蒸日上呢,就拿我老子来讲,本来说好退休不干了,可闲不住又干上了,一年不说多,五六百万稳得,我要那么多钱干嘛?十辈子也花不完”
“我知道你胖子钱多,你这点家世我会背了”今天的事让吴越莫名烦躁,方天明这样绕着弯说话,更使他不快。
吴越冷冷的打断显然刺激了方天明,他忽的站起来,吼道:“对,我钱多人傻!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25章兄弟情
在吴越的记忆中,方天明从来没有对他吼过,也许他真的是误会兄弟了,以方天明的为人不可能去做无聊的事。!
“天明,对不起,我可能有些急躁了,来,喝口水,消消气。”
“我呀,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想得多、管的宽”看到吴越自我检讨,方天明的面色也缓和下来,“我老是在想,咱们三个兄弟不说共富贵么,也不能就光我一人坐拥金山银山,这样的话我总觉得心里难受好像亏欠了你们一样,就算我零零落落给你们些,时间一长也不是个事,你们心里肯定也不是个滋味,所以我就寻思弄些产业给你和小强自己干干”
“老大你不知道,我一旦动了这个心思,就像入了魔障,脑子里总是盘算这事。小强好办,我在市里人民路上租了一个300多平米的店铺,又争取到几个服装大品牌的区域代理权。衣食住行嘛,服装生意投资不算太高,利润回报却相当可观,我测算了一下,一年起码二十万以上的纯利。小强他妈妈在市物资局上班,快到内退年龄了,提前退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由她接手经营,小强放心,我也放心,世上哪有老妈算计儿子的?就是老大你,我想来想去没有太好的办法”
兄弟做到这份上,方天明可谓无可挑剔了,吴越一时心潮起伏,隔着茶几,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喔唷,老大,香水也能传染?你一身香水味可真好闻。”
“胖子,你”这个活宝!吴越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方天明探出身子,拍拍吴越,“老大,放轻松,这点小事老惦记着干嘛?我呢,红旗不倒,彩旗飘飘。你呢,现在连红旗也没竖起来,怕什么彩旗飘?别说我掉书袋,‘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没人不想的。做到做不到两说看本事嘛,老大,我看好你哦。”
“去去”吴越没好气的一推。
方天明跌坐在沙发上,呵呵一通笑,这一打岔,刚才的凝重消失了,气氛又轻快起来。
“老大你和小强不同,小强有他老妈出面打理,你有谁?你那个刻薄的后妈?呸!鬼才相信她。你老爸也不行,他出面到最后还是你后妈掌控。你干爸当然可以,可惜他老人家年岁太大了,不适合。我考虑来考虑去”
“所以你把主意打到郑媛媛身上了?你呀。”吴越连连摇头。
“事实证明我眼光不错嘛。”方天明得意的翘起二郎腿,“本来我还想先观察观察再说,没想到她提前通过考察得了满分不说,还把附加题给做出来了。”
胖子出卷子,他今晚就是来陪着郑媛媛做附加题的?吴越郁闷的抽着烟。
方天明贼兮兮凑过来,低声问:“老大,她是不是姑娘?”
吴越点点头,猛然醒悟过来,刚要发作,方天明早已逃到一旁去了,装模作样坐的笔挺,一脸严肃,“嗯,比预计更好,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看到方天明这个样子,吴越也不能撒气,闷着头一会,突然问:“天明,你给小强投了多少?”
“六十五万出头一点,已经够了,这样的旗舰店平亭独一家。老大,以后我俩的衣服就去他店里拿,让这死蟑螂也肉痛肉痛。”
“那你给我投的不是太多了?我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老大,千万不要搞错了,这钱可不是白送,你和小强要早些还我啊。”方天明故作紧张,“我就这点私房钱,背着刘玉凤藏的,以后哥们彩旗飘扬全指望它了。”
“当然要还的,不然我也不要,就这样我还觉得不妥呢,我看这里的规模不小生意也可以,应该能赚不少钱的,不过,我用不着要这么多钱吧?”
吴越的性格,方天明自认了解的比较透彻,如果不提还钱,打死也不会接受,现在听吴越的语气,他的好意吴越心领了,这太好了!
心头的大石头一落地,茶水也仿佛香了许多,方天明这才感觉口有些干,咕咚灌了几大口,“老大,我知道你是一心在仕途上混了,起步阶段我挺你一把没人会说什么,等你上了一定的位置,我再这么大张旗鼓挺你,就容易招惹口舌了,你我是兄弟无所谓,我给你一千万也是我的事,可别人不会这么看,恐怕到时会说官商勾结肯定有内容。”
“胖子,你想的太远了,我这才一个办事员。”吴越笑笑。
“老大,人各有命,小强摇旗的,我是赚钱的,你呢,天生当官的材料。不是做兄弟的恭维你,凭你的脑子、手段混不上去,那老天眼睛瞎了。我可记得在N大,竞争系学生会主席那会,对手个个不弱吧,背景强的也有几个,最后还不是花落你手?”方天明摁灭烟头,“要是当时你肯再通通路子花费些,别说系学生会主席,我看校学生会主席也有可能的,你不就是不肯让我花钱嘛。”
‘不贪不占自身要硬才是为官真正的不败之道’,朗鸿寒的经验之谈在吴越脑海中闪过,现在的社会诱惑太多,要做到这一点确实很难,不过有了方天明的安排就有了做到的可能。这样的安排无疑给了吴越极大的底气,或许他做事的方式手段也将会由此改变。
“天明,谢谢你。”
“老大你又是对不起又是谢谢,太生分了。”方天明站起伸个懒腰,“走,去郑媛媛办公室坐坐。”
股份转让协议?要我签字?!郑媛媛看着面前薄薄的一张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俏江南可是个金娃娃,抛开三百万股金不说,试营业这短短的十几天,俏江南的美好前景就已经展现出来了,近一万纯利一天啊,一个月是多少?一年是多少?知名度提升以后又会是多少?就这么轻易给了她?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郑媛媛没有落笔,把协约拿起放到了吴越面前。
嗯,很有自知之明,而且判断力也不错,方天明迅速给郑媛媛下了定语,从手提包里取出另一份协议递给她,“签还是要签的,不过要先签了这一份。”
趁郑媛媛看新协议的空当,方天明又说:“我的股份其实是转让给老大的,只是老大穿了警服,不方便出面经营,所以请你代为管理。股权转让协议是虚的,糊弄糊弄旁人的,你现在看的一份才有实质性的东西,这上面我明确了股权的真正受让人和你的权益,你考虑一下。我这么做,你不会有想法吧?”
“方董,我没有想法。”郑媛媛赶紧表态,股权自然是不可能给她的,她也从来没有奢望过,现在这份协议上给予的已经足够使她晕眩了——董事长的职位,完整的管理权,三千五的月薪、年纯利1%的奖励。
方天明想了想,提起笔加上了一条——郑媛媛拥有俏江南股份的3%。
“谢谢方董。”这新加的一条远比前面四条更能给她安全感,这一刻郑媛媛觉得她是幸运的,看似疯狂的冒险却误打误撞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树,转过脸看着吴越,“谢谢你,小越哥。我可以签吗?”
谢我干嘛,听起来怪怪的。吴越点点头,“签吧,我相信你。”
看来她还是时刻顾及老大地位的,位置放得很正。郑媛媛的举动落在眼里,方天明很满意,笑了笑,“董事长办公室归你了,明天开始我要是过来就只是俏江南的客人。我提议,总经理办公室改造一下,门口的楼道再加一道防盗格栅,把这儿搞温馨些也方便老大过来嘛。我走了,千万别送啊”
方天明边说边退,话没说完人已经在门外了。
郑媛媛红了脸,看了吴越一眼,低下了头。
胖子又耍宝,吴越也只得无奈摇头。
听着方天明的脚步越去越远,郑媛媛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吴越,脸轻轻在他后背摩挲,吴越任由她抱着,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雨停了吧,我也该回单位了。”
“你不留下来?”郑媛媛松开手,声音里明显带着失落,眼圈也开始泛红。
吴越搂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散落在肩膀的长发,轻轻拍着,安慰道:“瞎想什么呢,天不下雨,早上五点就要出工,我留在这儿不方便。再说,我回去真有事。”
“那,我把这儿搞好了,你再来?”郑媛媛明白她的地位是微妙、尴尬的,甚至还有些悲哀,只有乖巧、温顺才会让眼前这个男人疼惜的更长久。
“嗯,给我准备五人份的椒盐大棒骨”
“五人份?”
“舍不得?我的郑董事长。”吴越用手指挑起郑媛媛的下巴。
这个亲昵的调笑动作让郑媛媛心头一暖,她踮起脚跟吻了吻吴越的嘴唇,又贴着他耳朵吹气,“你才是老板,我只是你的管家婆。人家担心你一个人吃不了嘛,怕放久了,你吃坏肚子。”
男女即使刚认识,可最后的防线一旦突破,彼此的陌生感往往很快就消失了,吴越的举止也越来越自然,在郑媛媛额头吻一下,吴越故意道:“怎么,不愿意当这个管家婆?”
郑媛媛把头埋在吴越胸口,“谁说的?”然后又用自以为吴越听不见的声音自语:“当女主人我没这个命,管家婆我当定了,谁跟我争,我就去跟谁拼命”
26章力拔山兮(一)
吴越开车从麒麟镇返回平亭监狱的途中,郑媛媛的低语一直在他耳畔萦绕着,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和并不过分的祈求再一次打动了他。,
她所求、所想,现在他似乎有能力去赋予了,那么就给她吧,吴越想通了这一点,手里也轻松起来,方向一打,轿车从公路一头拐进竹林,很快就在监区门前停下。
监区此时很静,钢筋水泥的四方城堡整个陷入深度睡眠中,门口的灯光也昏昏然蜷缩成一团,只有四周岗楼的探照灯依旧不知疲倦的交叉横扫,把这四方城堡从一片漆黑中完整的切割出来。
谁在敲门?都深夜一点了,不知道监区大门十二点关闭?大门卫老陆披上衣服,嘴里嘟嘟囔囔的打开小木门,他很不满,一个将近六十的老人被人从睡梦中惊醒任谁也不会高兴的,可是他很快傻傻的笑了,一包软中华捏在手里的感觉真是爽心。
“吴干部,你太客气,这不好吧”刚想客套几句,却发现吴越早就不见了人影。
牛啊,老陆叹息一声,抬起手闻闻香醇的烟草味,打开枕边的小木箱把香烟放了进去,他还没到随便抽整包中华的档次,这烟也只能过年的时候拿出来显摆显摆。
干警值班室传出打雷似的呼噜声,吴越轻手轻脚进去,取下挂在大钉子上的监房门钥匙。
监房铁锁一响,犯人门卫赵月祥和秦风打着哈欠从椅子上站起来,揉着睡眼,“吴干部,这么晚也过来?”
“刚和朋友聚会结束,喏,一人一袋拿去。”吴越分出两袋椒盐大棒骨,看到三楼统计室的灯还亮着,“朗鸿寒还没睡?”
“吴干部,明天就是中队开账日,朗鸿寒可能要忙一个通宵了。”秦风一边回答,一边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正准备用手去捞一块尝尝。
“啪”手被赵月祥一巴掌打落了,“馋死你个小东西!没大没小,干部给你吃,你连一句谢谢也不讲?”
秦风“呵呵”笑笑,抓抓光脑袋。
“吃吧,我没这个讲究。我不也抽过你们两条红塔山吗,对了,我重申一次,以后不要搞这一套,我不喜欢,香烟我自己有。”吴越又递过去一袋,“秦风,送一袋给朗鸿寒。”
秦风拎了袋子跑开几步又返回,低声对吴越说:“吴干部,今晚上陈达可得意了,每个犯人小组都去乱窜,还背后说你坏话呢”
“你好好站门岗,别掺和,别传播,去吧。”吴越挥挥手。
“哎!”
秦风前脚走,后脚赵月祥就凑了过来,“吴干部,你没见陈达那样子,好像三中队除了何欣就数他大,这狗日的、狗日的!”
赵月祥边说边恨恨的跺脚。
“嘴上说说图个嘴痛快,有用么?认准了对的事就去做嘛。来,抽一根。”吴越手指弹弹香烟盒,一支烟跳了出来。
赵月祥朝陈达所在的小组望了望,“吴干部,我一口气憋肚子里好久了,可是天天扳手指数着呢,看这狗日的还能蹦跶几天!”
“章军调走了?”
“嗯,收监清点人数前就卷铺盖走人了,何队亲自监督了,我想跟章军说几句也没捞到机会。”提到章军,赵月祥一张脸就成了苦瓜,“他这一年改造算是白瞎了,换了个环境又得从头再来”
“谁说的,只要他自己争气表现好,奖励减刑该是他的就是他的。”
“吴干部,不是我不信你,我也知道二中队陈队跟你关系好,可上头不是还有何副大队长吗?”
“何副大?他,挡不住的。”吴越轻蔑的摇动手指,“你好好去准备你该做的,其他的交给我。明天出工,我就和章军去谈你的事。”
雨后的矿区少了灰尘,多了几分清新。
吴越站在土坡上,呼吸风中带来的山林气息,等着劳作犯大部队的到来。
二中队、三中队几乎是同时出工,队伍拉开足有一里长,陈勇和黄双翔并排着骑摩托上了土坡。
老远陈勇的大嗓门就响了,“昨晚上又出去活动了?你嫂子包了饺子还让我叫你去吃呢。”
“嗯,活动去了。”见黄双翔在旁边,吴越也不便多说。
陈勇笑嘻嘻走近,“好啊,单独行动,也不晓得通知哥一声。”
“等会再聊。”吴越冲黄双翔向陈勇努努嘴,远远把一包中华对准黄双翔抛过去。
“喔唷,小吴碰上什么大喜事了?”吴越突然给他烟,黄双翔有些愕然。
喜事当然有,老子昨晚上进了个大圈圈还洞房花烛了,可你有这个资格听吗,吴越心里鄙视了一番,脸上却依然是笑,“黄队,就不能给我个机会贿赂一下领导?”
甭管吴越真话假话,黄双翔听着就是舒服,一包烟不值太多钱,可拿在手里,他脸上有光了,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呵呵两位慢慢聊,我去宕口看看,昨天一天雨,就怕夹泥层(岩层间的风化土层)松动,要是炮位组清理不干净,容易出问题。”黄双翔笑笑,向宕口走去。
二中队的劳作犯列队报数完毕,拉了板车正准备冲锋。章军经过吴越身边,迟疑了一下,还是停下来叫了一声。
吴越笑笑,点头示意,现在不是谈话的良机,表现太亲近,就会给他人造成他和章军有什么勾当的错觉,等中午收工请陈勇先去把章军喊过来问话才稳妥。
“小吴,何欣这家伙手伸的太长了,缪建强和黄双翔还真能忍。”陈勇叼着烟站到吴越身旁。
“手伸长了迟早给人家拗断,他以为他那只手是如意金箍棒?”吴越冷笑笑,低声把昨晚和华明远一起的事讲了。
“华政委扶正当二把手了?”
“基本定局了,勇哥,下次再聚会,你也可以去跟华政委见见面了。”
“去的,去的。”能够有机会贴近华明远,年底提一级的想法或许就能实现,陈勇的心思又开始活络了,兴致也明显高涨了。
两人正聊着,二中队点名员一脸煞白慌慌张张跑过来,“报告陈队长,出、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好好说。”
“三中队调来的章军被石头压住了,陈队,你快去看看吧”
压住了?没压死吧?陈勇一颗心凉了半边,万一出个死人的生产事故,全年岗位津贴扣光是小事,问题是他朝思暮想的正中队级起码两年内没指望了,还有更深的一层,他隐约知道章军的背景,章军平平安安吃官司服刑章家不会怎么着,要是章军有个好歹,天晓得会有什么麻烦。
陈勇扔掉烟头,拔腿就往宕口跑,吴越也跟了过去。
人没死,还活着,陈勇先松了一口气,再一看,和死也没多少差别了,两条大腿都被大石头压住了,上身还覆盖了一层小石子和泥土,只露出一个头。
陈勇愣了愣,冲身边的大值星骂道:“麻痹的,一个个猪啊,还不快救人,碎石头扒掉,铲车开进来准备,等会把大石头给铲起来”
“陈队,你看这地形”二中队大值星委委屈屈。
这里处于宕口边缘,恰好是个倒三角形的缺口,进去窄里面宽,别说铲车,连个板车也拖不进去。
“这个等会说,先把能扒拉的扒拉掉章军怎么会在这里的?这事怎么发生的?”碎石没清理,陈勇也看不出压住章军的石块大小,不过他知道大麻烦来了,万一石块太大,铲车进不去凭人力根本就撬不动,人怎么救出来?
“陈队,我本来给他安排好劳动位置的,可他原先也是干大值星的,拉不下面子跟其他人争好地形,自己选了这个犄角旮旯。昨天下雨,土层松了,这块石头又太大掏啊掏,下边掏空了它不就滚下来了?”
面子!面子有个鸟用?比命还重要?这个时候陈勇也没心思去责怪章军,一个人背着手乱转,连连拍额头叹气。
“陈队,别急,先清理干净再想办法嘛。”听到出了事故,黄双翔也赶过来了,凭良心讲,他真不是来看热闹的,一来陈勇和他共事过,彼此也没红过脸,二来,昨天刚把人给调去,今天就出了问题,好像这个问题是他中队推过去的,这论起真来多少有些对不住昔日同事。
十几个劳作犯七手八脚扒拉着,很快就清理干净了。
陈勇边瞧边摇头,章军上身没大伤,只有腿压住了,问题是压住腿的石头目测起码在四千斤以上,而且他身边的空位最多能站进去两个人。
两个人撬动四五千斤的石头,这是说天书还是说梦话?
陈勇蹲下身,急切道:“章军,怎么样?挺得住吗?”
“能”
章军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显然忍受到了极限,从陈勇的视线望过去,章军身下的石坑成了血湖。
“把两边给我用榔头砸出来,尽量让铲车能开进来。”陈勇大声指挥着,尽管他也清楚,要搞出一个可供铲车进出的通道,用炸药炸还有可能,用榔头基本是聊胜于无。
刚才的指挥只是给章军一个支撑下去的信心,陈勇打定主意要紧急呼叫监狱医院派人过来现场截肢,再拖延的话,人出不来血反倒先流光了。
“吴、吴干部”
章军低声叫着吴越。
“没事的。”吴越出指如电先点中章军的麻穴,使他下半身失去知觉,然后低下头,“我来弄你出来。”
难以忍受的疼痛一过去,章军深深吐了口气,感激的看了吴越一眼,又默默的摇头。
“放心”吴越安慰了一句,直起腰大声命令二中队大值星:“快去准备五六根长撬棍,用粗铁丝困牢,赶紧送来!”
27章力拔山兮(二)
二中队的大值星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行动,并不是说三中队的管教干警就不能指挥他这个二中队的大值星,而是他觉得吴越的命令实在荒谬,理论上五六根钢制长撬棍完全可以撬起压住章军的大岩石,就算岩石再重一倍也能承受,问题是谁来用这根撬棍?
“你是聋子?”看到大值星磨磨蹭蹭,陈勇心头火起老大一个耳刮子扇了上去,“没听见吴干部说话?快不快点弄过来!”
干部说了算,他一个犯人操什么闲心?这个巴掌挨得该!二中队大值星捂住半边火辣辣的脸答了声:“是!”飞似的跑走了,撬棍拿来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他必须拿出速度来,否则陈队长盛怒之下,把他的大值星位置扒掉,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
“小吴,你真有把握?”
“试试吧,总不能眼看着他活受罪?”吴越拍拍陈勇的肩膀,“勇哥,找个机灵瘦小一点的犯人过来,托住章军的腿。另外用一根长一点的绳子绑住章军,后面叫上几个犯人拉住,等会我一发力,万一能撬起石头,你就指挥他们一起往外拉。”
死马当活马医也好,如果能救出来不用截肢的话,事故的责任就减轻了几个等级,最多也就是扣发三个月岗位津贴加全监狱通报批评吧,陈勇苦着脸笑笑,一面按照吴越的要求准备就绪,一面吩咐和他搭班的新干警小潘,让拖拉机手等着,人一救出,马上送去医院。
特制加粗长撬棍很快送来了,吴越找准了支撑点,蹲好马步,把撬棍斜靠在右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砰”一声呼出,随之丹田气劲流转全身。
吴越一点点直起身子,岩石也一寸寸在抬高,撬棍慢慢弯曲,铁丝紧绷着,发出“格格”的声响。
所有人都憋住呼吸,握紧拳头,眼睛紧盯着撬棍和岩石的接触点,期待奇迹的发生。
这样也行?黄双翔从三中队宕口调了几十个身体强壮的犯人扛了大榔头刚刚赶到,正想加入拓宽道口的支援行动,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张口结舌,眼睛瞪的老大。
天哪,这家伙还算是人?黄双翔看了看吴越,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了惧怕。
在场的没有谁比陈勇更紧张,他一眼不眨的,冷汗一颗颗从毛孔中爆出来,突然,“啪!”一根铁丝绷断了,吴越的身子向下沉了沉。
“呀!”周围一阵压抑的惊呼。
陈勇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还好吴越马上又站起了一点。
“开!”吴越大吼一声,身子猛然往上一窜,与此同时,陈勇用力往后一挥手,“拉!”
四五个劳作犯齐力拉动绳子,把章军跟用臂弯托住章军双腿的小个子犯人一起带出了二三米远。
吴越眼角余光瞥见章军已经脱离险境,身子忽的一低,游鱼一般滑了出来。
“啪啦啦”,长撬棍空击在岩石地上,迸发出一长溜火星,拧成麻花状的粗铁丝震散了,一根撬棍呼啸着横扫吴越的后背。
速度之快,犹如电光火石,在场的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撬棍已经挨上了吴越。
吴越踉踉跄跄往前冲了几步,这才站住,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小吴”陈勇赶紧跑过去扶住吴越。
“吴干部”劳作犯一齐大叫。
“吴干部”章军挣扎着,拼命想爬过去,要不是几个劳作犯死命按着,或许他就成功了。
一根撬棍要真能把他打得吐血,那金钟罩不如改名为棉花套了。吐血不过是刚才发力过猛,肺部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修养几天就无大碍了。这口淤血吐不吐其实都无关紧要,可不吐出来就没有摄人心魄的震撼效果了,至少章军就被感动的要死要活。
吴越用清水漱漱口,对着陈勇笑了笑,毕竟勇哥是朋友,也不能让他过于担心,“我没事的,就是有点乏力。”
亲眼目睹大口吐血哪能因为吴越的一句话就相信,陈勇仍旧扶住吴越不放,“等会你一起和我去医院,还是拍个片子放心些,要是真搞坏了身体,别人还好说,天明、小强要是知道了,还不把我抽筋剥皮啊。”
“小吴,你还是去医院吧,这里有我一人就够了。”黄双翔也赶紧表示关心,他决定以后凡是吴越参与的事,他能抬轿子的就抬,抬不了的远远躲开。主动去招惹吴越这样的猛人,绝对只有傻*逼才肯干。
平亭监狱医院地处机关大楼东侧的一个小山坳里,论级别和平亭市人民医院相当,看规模只比一个乡镇卫生院大些,谈医术么,那就更不好说了,曾经发生过动一个阑尾炎手术居然从上午八点一直忙到下午两点,病人五脏六腑翻了个遍,愣没能找到阑尾,最后不得不请市人民医院主刀医生过来才擒获阑尾的故事。
章军这家伙还真是幸运,他倒下的地方凹凸不平,大石头一压下来,看看吓人,其实大半被架空了只压断一条右腿,左腿屁事没有添了几道小口子而已。
外科医生小薛跟吴越很熟,简单给章军创口上消了毒,粗粗包扎了一下后,也不拐弯抹角,“钻孔打钢钉,咱有这个设备没这个技术,送人民医院吧。犯属也要通知一下,过来看看。要是家里有门路能找个技术高的主刀医生更好,我看这条腿伤情复杂,一不当心,搞不好手术后就是高低腿,他下半辈子就成残废了。”
章军躺在诊断台上,听得一愣一愣,服刑最苦最累他不在乎,也不想要家族出面通路子,可现在的情况不同还要硬挺着,可能刑满就成了个废人,这比一石头压死他还难受。
“章军,薛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来,打个电话给家里吧,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嘛。”吴越把手机递给章军。
“吴干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啥,我做啥。大恩不言谢,我日后报答。”章军本来心里就在嘀咕了,看到吴越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也就顺水推舟接过手机。
里间在打电话,薛医生在外间填写《事故报告鉴定书》,几分钟后,歉意的对陈勇笑笑,“陈队,你签字吧,规矩如此没办法。这个事故必须上报安全生产科的”
“理解,理解。”事情已经比预计好太多了,陈勇掏出烟,递给薛医生和吴越,又爽快的签了字。
“陈队,你跟中队通个气,过一会救护车经过三大队,你让你们中队出个干部跟我们一道去人民医院,我们负责送人,你们负责看人,到时中队没人在,就不好交代了。”
“对,我知道。”陈勇按了按对讲机,扭头对吴越说:“小吴,你不抽空检查一下?”
“我?勇哥你看我活蹦乱跳的,没这个必要了。”
这小子身上看不透的地方多了去,陈勇也不再勉强,赶紧和中队联系。
回石矿临时伙房吃完饭,呼哧呼哧闷头抽了几支烟,陈勇一直乱跳的心才算真正平稳。
想开口跟吴越商量个事,可黄双翔、小潘正围着吴越一通乱侃,找不到机会,好不容易等黄双翔、小潘走了,却又张不开嘴说。
“勇哥,你我兄弟之间可不要说什么谢字啊。”吴越看出了陈勇的异样,递了一杯茶过去。
“小吴,谢字我倒真的没打算说,就是还有一件事,这,怎么说呢?”
人救出来了,只不过断了一条腿,还有什么事?吴越也好奇起来。
“嗯嗯”陈勇闷声咳嗽几下,“章军家里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混社会的呗。”吴越不以为然。
“混社会也分三六九等的,我跟你们中队前任主管关系还不错,我是听他讲的,章军家不单在龙城是老大,在整个江南省也是数一数二的,混的层次高了,路子就广了”
原来陈勇担心这个,吴越听出味道了,“勇哥,章军受伤跟你没关系,他自找的,再说没有你我,他最起码要丢半条命,按理说他家里还要感激你的”
“难说。”陈勇摇摇手,“他们章家就只有章军一个孙子,宝贝得很,手术成功还好说,万一”
“勇哥,有什么要我做的,你吱一声,我照办。”
“吱”陈勇果然吱了一声。
“勇哥你别逗我。”吴越大笑。
陈勇也笑了,“小吴,章家来人了,肯定会找你的,我想,你能不能帮我通融一下?”
“行,小事一桩。”章家再怎么着也是个黑*道家族,你怕他干嘛,难道他章家能到监狱来搞你?吴越暗笑陈勇也实在谨慎过头了。
见吴越包拍胸脯,陈勇这才彻底放心,社会上说不清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了,他就担心吴越年轻气盛不肯为他低头。
“晚上,叫嫂子包饺子犒劳你,这次可不能缺席了。”陈勇看了看手表,起身准备吩咐劳作犯出工。
黄双翔一头撞了进来,冲着陈勇摇手,“陈队,暂时别出工,他妈的,路又给红方村的人堵住了。我正奇怪呢,早上运石料的卡车还一辆接一辆来,中午连个车轱辘也不见,这不王大通知我才知道。陈队,王大他马上就到了,叫你我在工棚等”
28章堵路,吴越升迁第一步(一)
三大队大队长王国生今年五十七岁,他这个年纪还待在大队正职主管的位置上,也算平亭监狱的一朵奇葩。、
整天在大队六个劳作点来回奔波,风吹日晒的,王国生的脸膛黑里透紫,他的形象也几乎从没改变过,一双现在很少见有人穿的解放胶鞋,裤腿挽的一边高一边低,制服总是敞开的,露出一个发福的大肚子,对讲机挂在腰带上晃晃悠悠。
如果不扎制服,不配警衔,咋一看,王国生就是个标准的老农。
王国生不会开摩托,级别离配专车还差了几个档次,走路全靠两腿,当然路上碰见拖拉机和骑摩托的干警能蹭一段顺风车的话,他也从不放过。
今天看来事态紧急,王国生难得耍了一次官威,指令三中队内勤李达充当临时车夫,坐着五羊本田摩托,赶到了矿区。
李达载着王国生先在宕口转了一圈后才驶上小土坡,进了工棚。
“王大,情况怎么样了?”
“王大,路一堵,我中队只好停工了,完不成生产任务,到时你们领导可不能怪罪。”
黄双翔、陈勇先迎上去,敬烟、点火。
“监狱领导正在和红方村领头的谈,我看一时半会难解决”
眼明手快的犯人赶紧搬来一张椅子,王国生坐下来,松开一个皮带眼,好让肚子舒服些,“补偿放炮震坏的房子不过分,要石子车改道不从红方村地界过就难了。重新铺一条路就算人力有犯人,材料自己出起码也要上百万,监狱经费这么紧张,谈何容易?你们两个中队先停一停也可以。我看了看,料场已经堆满了,继续生产堆山上去?”
接过陈勇递上的茶杯,王国生喝了一口,问:“小陈,你中队出生产事故了?”
“一个犯人断了一条腿,送市人民医院了”事故原因陈勇简单汇报了几句,重点描述的是吴越如何大展神勇。
“监管安全重要,生产安全也不能忽视嘛,小陈,你这次运气好,下次呢?要善于总结经验教训啊。”
石矿作业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只要人没死都是小事故,王国生不是喜欢摆领导架子的人,更不会跟手下的特意过不去,他自平亭监狱开山砸石头第一天起就在石矿带班,这点小事还不值得放在心上,出了事故有相对应的条款处罚,他何必再给责任干警心里添堵?稍稍说了几句就放过不提了。
“喔唷,小吴不错的,原来以为你只是个秀才书生,没想到我看走了眼,你还是霸王重生。呵呵,文武双全人才难得!”王国生笑眯眯的向吴越招手。
吴越敬了一支烟,又谦虚了几句,大队领导中,他见过王大的次数最多,不过谈不上有什么交集,话也没说过几句。对于不太熟悉的领导,他一贯的做法就是少说话多听多观察,并不急着表现自己。
“换上一件长衫,拿一把折扇一摇,不就活脱脱戏台上的白面书生吗,看不出,看不出。”王国生细细打量着吴越,啧啧称奇。
机关科室才是名校中文系毕业生的好舞台,下中队有些屈才。要是碰上合适的机会,也该拉他一把,王国生是快到点的人,人一旦到了这个当口,爱才之心就比以往迫切多了,加上他的子女都不在监狱上班,做事也没太多顾忌。
“小伙子好好干。”王国生站起身,正想去毗邻的一中队宕口,几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匆匆从一辆半新旧的捷达车上下来,往工棚里赶。
“王大,想个办法嘛,我一个船队可是在码头空等的”
“王大,我料场上石子只够一天用了”
“王大,这样拖下去,我违约金也赔不起了”
活该!赔个倾家荡产才好!看到眼前的几个石子老板,王国生就来气,矿上生产量一大,他们就联合打压,说销售难做,硬要你降低价格。生产量一小,天天跟着你屁股后面催赶,好像你欠了他十万八千。
没办法,谁让监狱定了这条规定:大中队全年石料销售,监狱销售科只负责包销60%,其余大中队自行解决,作为业绩考核的硬指标列入整体考评。
想虽这么想,其实王国生心里也急,路一堵上,这几个石子老板固然不好过,他就好过了?他是三大队第一责任人,完不成全年生产销售任务,到时全年奖又是三百块一个,对得起手下的干警?他还能好意思当这个大队长?
“诸位、诸位,我也没有办法。”王国生双手一摊,“等等吧,监狱领导在谈判。”
“等什么?王大,最新消息,谈判破裂。”一个顶着地方支持中央发型的石子老板说了一句。
“那我更加爱莫能助。”
“王大,你是开天辟地的老石矿了,同红方村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或多或少会给你几分面子的吧?”
王国生呵呵笑笑,“我认识的不是死了就是退了,现在在台上的小年轻谁认得我王国生?”
正说着,拖拉机载着劳作犯下午的点心——一筐筐馒头上来了,王国生把拖拉机手叫过来问话,“路上怎么样,红方村的人还多不多?”
“大队长,路障还没搬,有十几个小年轻守在那里,这些人一看就是小混混”
没等拖拉机手汇报完,一个石子老板插话说:“王大,公安局穿警服,你们也穿警服,亲不亲一家人嘛,为什么不请当地派出所把这几个小混混处理了?”
“公安、监狱系统不同,隶属不同,除了看守所送犯人过来,平时有啥往来的?监狱是省属机关,在地方政府眼里就是标准的外来户,不帮当地群众帮咱们他胳膊肘长反了往里弯?小混混?小混混后面就是老百姓,派出所工资又不从监狱开,他凭什么听咱们的话去跟老百姓闹矛盾?”
吴越原本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在一旁听王国生和几个石子老板交谈,渐渐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出来,要他去说服老百姓放弃堵路他没这个本事,没有真金白银捧出去,老百姓只会当他的话是空气。对付几个小混混么,不是吹牛,办法多多手到擒来,况且三大队矿区得天独厚的位置也便于他计划的实施。
吴越走进劳作犯休息的工棚,估摸着在这里说话不可能被几个石子老板听见了,这才叫一个犯人去请王大过来。
“小吴,你有事要汇报?”
看到王国生过来,劳作犯向里挤了挤,自觉让出一块空地,有几个机灵的没等吩咐就把椅子和茶水给弄过来了。
吴越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嗯嗯,你去试试要注意政策法规嗯,尽量不要激化矛盾对,如果有老百姓在场,你立刻回来好、好。”王国生边听边点头,最后起身用力一拍吴越的肩,“小伙子,成了我给你记一大功!”
王国生走了几步又回来,指着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石子老板,对吴越挤挤眼,“不能便宜了这几个老滑头。小吴,你看我眼色听我指挥,等等再走。”
这老头也蛮可爱的,看到王国生挤眉弄眼,吴越忍不住想笑。
“大老板们,办法呢,我想出了一个,成不成呢,难讲。就算成了,我也要顶着压力,就怕其他兄弟大队找过来,我谎话不好编哪。”
王大有办法了?几个石子老板心里一喜,再一听,意思明白了,王大要等他们开条件了。
几个人一咬耳朵,地方支持中央的先开口,“王大,你要是能帮我们度过眼前这个关口,你们大队今年度的销售尾巴我们几个吃了。”
“对、对,王大放心,销不出去,我们自己掏钱买下来。”其余几个跟着帮腔。
王国生翘了翘大拇指,“大老板就是气魄大。”回过头又吩咐黄双翔、陈勇,“快去拿张纸拿支笔,咱们和几个大老板签合同。”
“几位大老板,不好意思啊,干咱们这一行的只相信白纸黑字写着的。”王国生一脸笑容。
“应该的,空口无凭嘛。”
“我们做生意也这样。”
几个石子老板嘴里附和着,心里却直冒苦水,情势所逼有什么法子想,只能硬着头皮签了。
“小李把摩托给小吴骑去。小李、小李。”王国生叫了几声,没人应,问黄双翔,“李达呢。”
黄双翔马上派犯人点名员去找,不一会儿,李达提着裤腰跑了过来。
“你小子龇牙咧嘴的,不乐意?”王国生眼一瞪又笑笑。
摩托借给吴越开是小事,没什么不乐意的,主要是他憋了好几天,刚有那么点意思又被堵回去了,实在难受。
这是个人**,李达也不好意思讲。
“小李,小吴这件事要是办成了,你的内勤让他当吧。”
李达眼睛翻翻,意思我呢?
“你去大队当司务长,老内勤了,级别再不上去,你小子肯定会消极怠工的快去,把钥匙给小吴。”
大队司务长,硬邦邦的副中队级,只要大队通过,生活卫生科备档就可以了,连监狱发文都不需要。去年年底他的副中队级被何欣兄弟两个联手搞黄,说实话,一肚子的怨气,这下好了,扬眉吐气不说,这司务长比一个中队副职可实惠多了,工作轻松还能混点小油水。
李达此刻浑身轻快,连肚子也不痛了,跑到吴越那儿,递过钥匙,拱拱手,低声道:“小吴,好好去搞,兄弟全靠你了。”
李达有什么要靠我的,难道他买了辆卡车在矿区跑运输?吴越摸头不着,笑笑,一扭油门呼啸而去。
29章堵路,吴越升迁第一步(二)
一条五六米宽的细石子路从山间公路延伸下来,穿过红方村继续向西,数百米后开始分岔,第一条岔道通向三大队石矿,再往下的几条岔道连着平亭监狱其余的几个大队石矿,只要在第一条岔道往上一点的主干道上,架好路障,就没有一辆车能进出矿区。、
路障是砍了杂树做的,二米长扎扎实实一个,往路上一放,中间勉强能走一辆轿车。这都是事先考虑好的,真要把路堵死了,打击面太广,毕竟矿区附近还有几个村子的人要从这条路上过,还有主要的一点就是矿山犯人一收工,都是几百号人的大部队,你不给他们走,干警只要装作暂时性失明,一分钟不到,路障保证变成零碎的木柴,护路的保证你用大分贝嗓子哭爹喊娘。
村民大都有事不可能整天待在路上闲着,所以这个光荣而又神圣的任务落到了红方村一批混混头上。乡间混混又叫土流氓,山村混混连土流氓还不如,既没胆子到城里去争地盘充老大,也极少有人敢蒙着脸落草为寇当强盗。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转个弯都是亲戚,平时偷个鸡摸个狗也要防着人家骂山门,出格些就有希望去派出所铁笼子里呆几天。山村混混不好当,猛然间,得到了护路队的称号,还有每人十块钱一天的补贴,这些家伙顿时人五人六起来,扯了一块红布当大旗,剩下的边角料一人一个红袖章,颇有些流氓做好事,越想越得意的味道。
吴越骑着摩托离路障越来越近,混混们瞧了一眼继续打诨胡侃,没人愿意瞧上第二眼。
流氓怕警察这话不错,不过监狱警只有光头怕,不要说来个一杠一,就算四杠一(监狱正职)也没啥了不起的,除非他能把盾形臂章上“司法”两个字换成“公安”。
“让开,让开!”吴越一面减缓车速对着路障开过去,一面大声呵斥。
“你眼瞎了,中间有路不走?”混混中一个面相凶恶看似像头目的长头发年轻人骂骂咧咧。
嗯,里面没有一个好东西,吴越眼光迅速扫了一遍,也不答话,“吱”在路障前来了个急刹车。
停好车,手往车座上一按,一跃过了路障,吴越依旧不作声,只是挨个逐一打量过去,最后一伸手,抓住路障对面的摩托车三角架,单手一把拎了过来。
五羊本田好几百斤呢,这人力气真大,长头发先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判断,这人有好端端的路不走非要跨路障,绝对有病,估计脑子不好使,说不定还是精神病。
有力气的精神病,那不就是武疯子?长头发吓得倒退了几步,他可是亲眼看见过一个武疯子挥舞菜刀,满大街砍人,砍伤好几个最后居然只是抓起来送医院,一年后又满大街乱逛了。
武疯子砍死人也没罪,万一面前这个一杠一碰他一下,他白白受苦不说没准医药费也要自理,长头发又退了一步。
怕了?吴越满意的一笑,他露这一手要的就是先声夺人这个效果,不过幸好他不懂读心术,否则非但笑不出恐怕还要气的吐血。
“什么名字!住哪!年龄!”吴越逼近几步,突然发问。
长头发给吴越一吓,浑身汗毛倒竖,“我叫葛红兵,住红方村,今年”
原来他不是精神病,葛红兵平时自认是红方村混混第一人,今天三番四次给吴越调戏,旁边兄弟们看着,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你是派出所查户口的?凭啥我要回答?”
吴越笑着去拍葛红兵的肩,“没啥事,知道你姓啥,住在哪,说不定我以后会常去看看你的,喏,土鸡煨笋干味道赞,只有山里有”
“谁他妈要你去,还土鸡”葛红兵一闪身。
“喀嚓!”吴越的手落在了旗杆上,一把捏碎了手臂粗的毛竹旗杆,“格拉拉”半截旗杆连着一面红旗一下倒进路边排水沟里去了。
围着吴越的十几个混混没人敢张嘴,也没人敢动动脚去沟里捡红旗。
流氓扛大旗冒充革命先锋队?我呸!吴越的速度岂是葛红兵能躲过去的?他存心就是要把这面惹人注目的旗帜给搞掉。
“你、你想干什么?”葛红兵最笨最傻也知道吴越过来肯定是找事的,故作勇气问了一句,又赶紧退了退,出头鸟先挨枪,他这才知道老大不好当,这不裤裆里汗津津了。
“没啥,就是认识一下呗。”吴越自顾自抽起了烟。
这家伙惦记上他了,葛红兵恨不得抽自个几个大嘴巴子,嘴贱啊,姓啥,住哪都说了,合着这家伙一不乐意就该上他家晃悠了。
“你,你真有啥事?”葛红兵硬着头皮再问了一句。
“你叫葛红兵对吧,我记住你了。”吴越喷个烟圈罩住葛红兵,“你一提醒,我倒真想起来了,是有点事找你们商量,嗯,有点小事。”
“啥?你说。”葛红兵只想早点把吴越打发走,这家伙再待下去,他没心脏病也要心肌梗死了。
“这路障不搬走,卡车进不来。卡车进不来任务就完不成,我年底奖金就拿不全,到那时我上你家去吃饭好不好?你说呢?”吴越朝葛红兵一瞪眼。
“兄弟,不,干部,不不,队长,这事我做不了主。”葛红兵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兄弟,期望他们能支持一下,“你们说是不是?”
不知是被葛红兵可怜兮兮的眼神感动了,还是离吴越远,几个挤在一起胆子大,一个年级小一点的开口附和了一句。
一人开了口,其他也被感染了,纷纷七嘴八舌起来。
吴越拗断一截木头,一指头戳穿,放在眼睛前面当单筒望远镜。“那就没得商量喽。”
“队长,这事还真没办法商量,我要是答应了,回去村里老小一人给我一扁担我就得变渣子,再说今天搬了,明天又来一批新人护路,不还是没用吗?”葛红兵连退几步和混混们汇合了,这才觉得轻松了些,一个人独自面对吴越压力太大。
“我是三大队的,其他大队么,我管不了”吴越又戳一指头,把单筒改成双筒,对着手指吹口气,一面真真假假信口开河,“这叫点穴手,我对着你们每人点一下的话,是死是伤要你啥时发作就啥时发作,这伤看不出,CT也测不出”
威胁啊,摆明就是威胁,不过现在可以谈了,让开一个三大队,平亭监狱还有六个大队的矿山在红方村控制中,也算拿大放小了,葛红兵实在不愿意白白挨一下,其余的混混也是这个想法。
“队长,你这个条件我想答应的,可我回去怎么说呢?”葛红兵抓抓脑门苦思冥想。
一个聪明些的想出了注意,“红兵哥,咱们回去就说,三大队旁边两个村上的,也有人买卡车运石子的,咱们堵路总不能把别人的财路给堵死吧,要是其他村上的人过来一搅合,这路还堵得起来吗?”
“有理,有理。”吴越扔过去一根烟,又对葛红兵笑笑,“问题解决了,还不动手般,要我帮忙?”
吴越回到工棚没几分钟,一长溜卡车就涌进了三大队宕口。
真成了?!王国生又惊又喜,掏出他的红塔山敬了吴越一根,“小吴,记你一大功。”又走近些,压低声,“快跟小李回去,让小李和你办个移交。我看其他大队的领导马上都会过来,你再不走,等会就麻烦了。”
让他接手内勤,那李达呢?吴越看到李达喜滋滋的站在旁边,不用问也明白,李达肯定高升了,怪不得刚才李达会对他说那句话。
当晚,三大队小会议室灯火通明,正召开全大队副中队长级以上会议。
会上,王国生大队长重点谈了两点。
第一点,结合当前形势,大力搞好石矿生产,大队茶田暂时停工,所有劳作犯调往石矿出工。犯人大伙房要确保劳作犯营养,适当增加肉食次数和点心供应。
第二点,利用当前良机,加大销售力度,铲车集中在一个宕口加班使用,开铲车的犯人就地轮流休息。加班申请,大队已经报监狱狱政科审批通过。狱政科同意,在确保监管安全万无一失的前提下,销售加班无时间限制。
这两点,与会者是衷心拥护的,生产销售和全年奖金挂钩,谁愿意像往年一样辛辛苦苦一年只拿三百块安慰奖?
会议结束前,王国生就大队的人事调整做了个决定,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三中队李达调任大队司务长,三中队内勤由新干警吴越接任。然后手一挥,散会,根本不留一点时间给谁提反对意见。
会后,何欣在他哥哥何健的副大队长办公室坐了一会,阴沉着脸走进监房。
王大出人意料的提拔了李达、吴越,对他而言是个打击,会上王大的态度也表明了这个决定不容他人反对。去找王大谈,让王大收回成命,他不敢,他哥哥何健也不敢。
王大是什么人,监狱资格最老的大队长,就连监狱领导见了也会卖面子给他,别看他平时咋咋呼呼,又一副老顽童的样子,真要惹毛他,保管你人人喊打吃不了兜着走。
李达、吴越,李达、吴越。对,吴越!何欣边走边盘算,慢慢笑容又回到脸上。
30章添堵,何欣再次出手
吴越救人,谁最感激?
当然是被救者章军。,
谁最兴奋?
三中队门卫犯赵月祥。他请托吴越去办的事,看来绝对是三根手指捏田螺——十拿九稳了。打从拖拉机手口里听说吴越在矿山力撬数千斤巨石救出了章军,他一个下午走路都是轻飘飘的,嘴哼小曲一脸笑容,搞得一旁另一位门卫犯秦风心里直犯嘀咕:该不是赵月祥记错了刑满的日子,误以为他自己明天就能出狱?
吴越从矿山回来就一直待在内勤办公室,《狱情记录》、《会议记录》、《内务卫生评比》、《在押犯档案管理》、《在押犯学习记录》林林总总,大小厚薄不登的台账、簿册一共是26种,要短时内熟练掌握不是件容易事。
这些台账、簿册上有的内容是交叉重复的,比如《会议记录》上写了中队会议决定某时在犯人中开展某项学习,那么在《在押犯学习记录》上就要有相对应的记载。一般省局大检查查到内勤工作,主要就是看这些重复内容是否有遗漏。
26种看看吓人,其实每天只要花上一两个小时认真填写就能完成,如果拖延个三四天去做,那乐子就大了,有些日期记不清了,有些事糊涂了,有些人讲的话本人也忘了,这样就会出错。总之一句话,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凡事拖一拖,就当不成合格的内勤。
当然一个合格的内勤最主要的体现是要能够做出一份完美的减刑、假释材料,监狱一年两次减刑、假释,人家服刑犯努力改造了几年,也累积了足够的奖励,就因为材料的问题给中级人民法院刷了,岂不要冤死?以后改造还能有积极性?在一个中队里,内勤的位置出于副队长之下,普通干警之上,就是源于此的。
内勤被称为“预备役副中队级”,在这个位置上只要踏踏实实干满一年,不出大的纰漏,一年后,一个副中队长基本就到手了。对于新干警来说,内勤这个职位是仕途的捷径,所谓“辛苦带班四五年不如办公室舒舒服服待一年”说的就是这个理。
吴越靠在中队干警浴室温热的浴池壁上,揉揉发涨的太阳穴,闭上眼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他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得到了比预想更高的回报,也算踏出仕途的第一步,未来将会怎样,他隐隐有了更大的期待。
披上衣服,站在浴室门前,吴越感受扑面的冷风,好一会,才让翻涌不息的思绪趋于平静。
门卫犯赵月祥端着茶杯正准备给吴越送过去,吴越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赵月祥赶紧识趣的往旁边闪了闪。
来电号码是陌生的,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人不多,彼此间号码都很熟悉,吴越迟疑了一会,这才按下接听键。
“请问你是吴干部吗?”
“我是,请问你哪位?”
“吴干部,多谢、多谢。我是章军的三叔章武龙,本来应该早些给你打电话的,因为小军在手术室一直没出来,所以就耽搁了,实在抱歉”
手机中传出一阵大笑,虽说有些放肆,却显出说话人的豪爽。
他的手机借给章军打回家去过,所以章武龙知道他的号码也很正常,吴越问了一句,“章先生,章军手术还顺利?”
“多谢吴干部关心,小军手术很顺利,主刀大夫是我从省军区医院请来的骨科专家,听他说,只要护理得当,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说话人的声音明显低了许多,“吴干部,你今晚方便么,我派车接你到市里来,咱们见个面?”
“章先生不必客气,今晚我没空。改日有机会再见面。”吴越先是婉言谢绝,想了想又说,“章军我会去看他的,明天我值班,后天休息我抽个时间自己开车过去。”
“那好,我就多留几天,吴干部,不见不散啊!再见。”
没等吴越挂机,那头先挂了。
这看似不礼貌的举动,并没有使吴越感到不快,凭章武龙的阅历,作出这个举动无非是担心他反悔改变主意。
豪气果断,这个章武龙是个人物,吴越摸摸下巴,笑着摇摇头,接过赵月祥送上的茶,“章军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的事我今天还没来得及说。后天吧,后天我去人民医院一趟,对了,章军三叔也在,我就不用跟章军拐弯抹角了。”
章军三叔?章三爷!太好了!赵月祥欢喜的一颗心“砰砰”的跳,章老爷子一女三子,子女中最喜欢的就是章三爷,老爷子退隐后,章家大小事务都是章三爷出面料理的,吴干部把他的事跟章三爷一讲,嘿嘿,线路肯定是最好的,说不定连承包费也能少许多。
“吴干部,章军受伤是大事,我哪点破事先搁一边也没关系的。我还有九天才刑满呢。”
“哼,言不由衷。”吴越套上衣服向监房外走去。
赵月祥追上去,“等一等,吴干部。”
“你还有事?”
赵月祥四处看了又看,确定没人注意,从衣服夹层里扣出一张纸片,往吴越手里一塞,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吴干部,这几天我可没闲着,你看,这是几年来陈达敲诈勒索的人员名单。刑满走了的,我没写上去,上面的都还留在中队呢。”
纸片不大,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十行,被敲诈人员的姓名,敲诈的地点,敲诈香烟、酒的数量,甚至还有几笔是现金,吴越的眉头拧成了一条线,问题严重啊,单是纸上的金额合计就超过了三四千,而且字里行间处处与何欣副队长脱不了干系,陈达的承诺次次带着何欣的影子。
“都记在脑子里了吗?”
“吴干部,我都会背了。”
“那就好,记在脑子里安全。”吴越把纸片圈在一支烟上,点燃,默默看着它化为灰烬。
陈勇兴冲冲跑进来,冲着吴越当胸一拳,“我到处找你,你小子在这里发愣啊。”
“勇哥,听说章军手术成功的消息了吗?”
“知道了。”陈勇点点头。
“那也别高兴成这样嘛。”吴越取笑道。
“你小子说啥呢。”陈勇眼一瞪,“我是为你高兴。下中队几个月,就混上了内勤,我看一个副队长也就是明后年的事了。”
“难说啊,李达不就被卡了一年?”
“他能跟你比?”陈勇指指监狱机关方向,“他有吗?小吴,你也太少年老成了,比我城府还深。”
“勇哥,这句话我就当是表扬啰。”吴越打上火,把烟盒递给陈勇,“对,大小也是件喜事,过几天咱们上俏江南聚一聚,到时我把两位大哥也请上?”
“要的、要的。”陈勇低着头接火。
何欣端着不锈钢保温杯一步一摇走过来,“喔唷,小吴发喜烟?见者有份,我也来一根。”
以前见到何欣这张脸,吴越只觉得虚伪,现在看上去还肮脏得很。
吴越甩过去一支烟,没有做声。
“陈队,我有事找小吴谈,你让让?”
“好,我不妨碍你们工作。”陈勇走出三中队监房门,回头又用手对着嘴做了个扒拉的动作。
“勇哥,到时我一定提前通知。”吴越回应了一句,看着何欣,“何队,你有事?”
“这边说话。”何欣把吴越拉到墙角,“小吴,陈达这几天”
“他思想又不稳定了,那麻烦何队你多做做工作呗。”吴越实在不愿意陪着何欣虚头花脑,索性一下挑破何欣的来意,说完,冷眼瞧着何欣,一副你还有啥话说的模样。
本来准备好的大段说辞,被吴越“咔啪”一剪刀全作废,何欣一时接不上话,嘴张了张,呵呵笑了好一阵,又叹了口气,竭力酝酿出为难的情绪,“难啊,我工作难做哦,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啥事?”
“原本是应该小李去做的,现在内勤是你了,就得你辛苦去教育改造科跑一趟喽。喏,李达呢,中队年底准备给他减去余刑回家,我算了算,要减掉一年半多余刑,他还差了一个奖励。”
要他去教改科补奖励?这话你何欣也说得出口,奖励一年监狱给予两次,教改科全有备档,当然,碰到突发事件,犯人有突出表现的,补个奖励也可以,但那要中队队务会讨论通过,大队批准后才能拿奖励表去教改科盖章回来归档。去帮陈达补奖励,摆明了就是要他吴越伪造奖励,这事不查没关系,一查就是严重的违规。
“何队,这事不行的。”吴越断然拒绝。
“小吴,这种事底下中队又不是没人干过,再说你场部机关都熟,不就是盖个章的小意思嘛。小吴啊,陈达就是担心和你闹过,你不肯帮他忙,所以”
何欣看到吴越脸沉下去了,心里好不痛快,吴越去不去办,他并不太在意,他就是要让吴越时时心里压着一块石头,你吴越不是牛嘛,会撬大石头,看你这块石头怎么撬。
“别急,别上火。”何欣拍拍吴越,笑着向陈达所在的小组走去,末了还没忘来上一句,“我这就去帮你做工作。你呢,明天最好先去教改科通通路子。”
你何欣还配穿这身警服?还配称为人民警察?吴越真想一把揪过何欣,狠狠给他几个耳刮子,叫他清醒清醒,这些被陈达敲诈的犯人中,有几个家境贫寒,家里人来探监,都是嚼着干馍当干粮,背着铺盖一路走来的,他们的烟你何欣怎么拿的进去!
九天,你何欣还能逍遥九天!就算这九天,也不能任由你何欣对着他吴越作威作福。
吴越大步流星走出监房,穿过监区大门,进了中队内勤办公室,关上门,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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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章对付你,咱用阳谋
“小吴吧,祝贺你。、很不错嘛,当上内勤了。”
吴越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刘林先开口了,看来消息传播的真快。
“谢谢刘哥关心。”
“小吴,我可没派人监视你啊,是陈勇打电话告诉我的。”刘林开了个玩笑,问:“这么晚打电话给我不是报喜,那就是有事啰,说吧,有啥大事?”
“也没啥,一点小麻烦”吴越顿了顿,“就是希望明天华哥、刘哥能到我中队来视察,顺便也请两位领导支持一下小弟的工作。”
吴越说话很含蓄,刘林自然也明白,肯定是有谁看到吴越坐上了内勤的位置心里不舒服了,吴越想请他和华明远下去镇一镇。
几个月下来,刘林留心观察着,换了其他年轻人在平亭监狱有他和华明远这层关系,早四处嚷嚷,唯恐他人不知了,而吴越从来就没有向旁人吐露过一丝。这个年轻人的隐忍功夫让他吃惊,要是吴越天性木讷,还可以把这归结为性格,可出了监狱相处,吴越表现就与在监狱截然不同,这一切充分说明了吴越天生具有从政的潜质。
不动如山就难以捉摸,难以捉摸就不好对付,或许等他成长后,谁当他的对手都会头疼吧。拿今天这事来说,如果吴越直截了当大吐苦水,他和华明远也会出手相帮,不过这么一来,彼此间的关系肯定会暴露,从长远来看反而对吴越不利,对手看待吴越会提高几个等级,警惕心、出手的力度也会随着加大。
看来吴越并不希望他和华明远这么干,所以用了一些隐晦的话语,那么他也要考虑用何种适合的方式来配合吴越。
这么年轻就具有这样的政治头脑、手腕,这小子有前途。刘林暗自赞叹一声,爽快道:“行啊,老华出去这么久,也想下基层到处看看。小吴,透个底,要我和老华做到什么地步?”
刘林这是出题考他了?吴越想了想,“请两位大哥和我保持适当的亲近就可以了。”
适当的亲近?这小子真不简单。刘林呵呵笑道:“好,明天你当导演,我和老华当演员,陪你演上一出散散心。”
第二天,劳作犯一出工,吴越就进了监房。
内勤是中队的大管家,门卫、犯医、统计都是手下的兵,每天检查内务卫生,都是这些人陪着内勤一个个犯人小组察看、打分。
“内务搞得还可以,就是小组里气味太难闻。”
吴越回转身对门卫犯秦风说:“去干警值班室把空气清新剂拿来,每个小组喷一喷。”
“是。”秦风听命而去。
指指胖胖的犯医。“带上消毒剂,到盥洗室消消毒。你以后要注意督促他们搞好个人卫生。”
“吴干部,我马上去办。”犯医一溜小跑去了犯医室。
又问门卫犯赵月祥,“今天留监有几个?”
“老病号3个,新病号12个,一共15个,都是轻病号。”赵月祥回答。
“赶紧组织起来,把监房空地打扫一遍,尤其卫生死角不能放过。还有,把干警值班室那边晾的衣服收一收,不要搞得像万国博览会门口一样。”吴越抬起手腕看看表,“我给你两个小时,九点钟前所有留监犯集中关押在一个犯人小组学习,小组门上锁,绝对不能有一个留监犯在监房瞎晃悠。”
“知道了,吴干部。”赵月祥走了几步又回来,“吴干部,等会组织他们学习啥?”
“背背监规狱纪,读读报,写写思想汇报。”
吩咐完,吴越走到埋头打分的朗鸿寒身边,“开账统计搞得怎么样了?”
“最多还有两三天就能全部结束。”
“嗯,劳逸结合注意休息。”
“谢谢吴干部。”
“朗鸿寒,你去查一下,看看那些犯人家境好,账上余钱多,动员他们为每个犯人小组买一瓶空气清新剂,别人舒服他也享受嘛。要自愿不强求,可以作为个人贡献增加综合考评分。”
“我这就去查一下,晚上收工后,我再去小组动员。”
“好,去吧。”吴越挥挥手。
蛮积极嘛,积极有个屁用,李达也很积极,不照样被他压了整整一年才有机会提副中队级?监房值班的何欣捧着盆子吃面,一边冷眼看着吴越。这小子没记性还是装傻?昨天晚上的事一点也没放在脸上。
他有心再去刺激吴越一下,不过吴越一进监房碰见他就主动扔了一包中华烟过来,看在中华烟的份上,也不便马上变脸。
就让这小子得意一会,何欣把注意力拉回盆子里,拨拉几下,终究觉得不爽,把盆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冲着忙出忙进的门卫犯赵月祥吼:“赵、月、祥,过来!叫你下碗面,狗日的只放一个鸡蛋,鸡蛋是你的卵蛋?这么舍不得?是不是认为自己快刑满了,尾巴翘上天了?给你三分颜色,你当颜料店开,信不信老子把你头发理了,叫你个狗日的光着头回去?”
骂吧,骂吧,过几天你哭都哭不出来,吴越看傻子似的看了看何欣,继续四处查看。
八点五十五分,刘林电话打过来,告诉吴越他和华政委准备上车了。
五六分钟后,一中队门卫高喊:“首长好!”
吴越明白华明远、刘林到了一中队监房,朝两个门卫犯使个眼色,“提起精神来!”
吴干部怎么会猜到今天有监狱领导下来检查?赵月祥、秦风大为惊异,赶紧站的笔挺。
监房搞得这么整洁,领导过来肯定会表扬,这小子真有狗屎运。何欣心里老大不是滋味,整理整理警容,走出干警值班室,站在监房门口恭迎。
华明远、刘林一行人没在一中队、二中队停留太久,十几分钟后,就在王国生大队长陪同下出现在三中队监房门口。
“首长好!”赵月祥、秦风扯着脖子喊了一声。
“华政委、刘主任、王大。”
何欣、吴越上前打招呼。
华明远点点头,王国生笑笑,刘林则上前一步握住吴越的手,向华明远介绍:“华政委,这是吴越,小吴在我政治处工作过一段时间,小伙子表现不错的。”
王国生插上一句,“小吴在中队干的也很好,这不,昨天大队决定让他干中队内勤了。”
“哦,新官上任啊。”华明远看看吴越,“新官上任三把火,去瞧瞧有什么新气象。”
大队决定?还不是王大你一人说了算?何欣心里嘀咕着,跟在一行人后面进了监房。
和在一、二中队走马观花不同,华明远、刘林一行人在三中队停留了很长时间,到处走走看看,连死角也没放过。
小吴刚接手内勤,恐怕工作做不到边,王国生起初暗自为吴越捏了一把汗,可一圈走下来,就踏实多了。
“嗯,工作很细致,是块好材料。”华明远在一间犯人小组宿舍前停下,问:“小吴,留监犯怎样管理的?”
领导评价越高越反映出他眼光不错用人得当,听到华明远这么说,王国生有些得意。
“华政委,留监犯在门卫监督下搞好个人卫生后,就集中在一个小组关押学习。”吴越回答。
“嗯,监管安全这根弦时刻不能放松,留监犯不好好管理,满监房乱窜,是极大的监管漏洞。王大,你们一、二中队要好好向三中队学习嘛,看人家小吴,一个新内勤就能充分认识到这一点。”
“华政委的指示很重要。我一定及时传达。”王国生点点头。
华明远又走过几间小组宿舍,回头对刘林笑笑,“刘主任,走了几个大队,就数这儿的小组宿舍气味正常些。”
“小吴,来,汇报汇报。”刘林向落在最后面的吴越招招手。
吴越小跑几步上前,“也没啥可说的,一是犯医督促到位,犯人个人卫生搞得好,二呢,家里条件好的主动买了空气清新剂用在小组里。犯人休息的环境改善了,也有利于思想改造的稳定。”
“呵呵”华明远笑了起来,“有想法肯动脑,虽说是一点小举措作用可不小。”
吴越这小子说谎跟背书似的,草稿也不打一份,他可是亲眼看见门卫犯秦风拿了干警值班室的空气清新剂一路扫射的,到了这小子嘴里居然说成犯人主动购买小组公用,还把犯医督促这个子虚乌有的情节加进去了。领导越是表扬吴越,何欣越是难受,不过他也不会傻到当场戳穿吴越,那样做的话,别说吴越恨他一个洞,王国生第一个就不会饶过他。
视察结束,华明远也不急着走,站在监房空地上和王国生随意的闲聊。
吴越拆开一包烟,先敬了华明远一支。
这小子乐昏头了吧?华政委随口夸了几句就不知东南西北了,有这么多科级中层领导在场,还轮到你给华政委敬烟?烟,他也有,可连他也自问不够级别去敬,你小子算个屁!何欣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华政委冷着脸,把吴越的手推开,然后这小子手足无措的狼狈样。
年轻人还是经验欠缺,不太懂场合上的规矩。王国生暗自叹息,正想着说几句圆个场子。
何欣失望了,王国生担心也多余了,华明远极为自然的接过了吴越递上的烟,没有一丝不快。
“喀嚓。”刘林给华明远点上火,然后给自个点上,吴越也叼着烟凑上去接火。
哈哈,何欣心里乐开了花,敬烟你瞎猫碰上死耗子,没人计较就算了,点火可是你的分内事,谁叫你级别最低呢,现在好了,你不点火不说,还让政治处刘主任给你点?天多高地多厚忘了?
小吴,这年轻人唉!王国生只好摇头。
“小吴,烟不错,呵呵,档次比我还高。”刘林笑着拍拍吴越肩膀,两人很亲近的样子。
这不合理呀?何欣大跌眼镜,寻思道:要说吴越和华明远、刘林有关系么,怎么从没听谁吐露过?要说一点关系也没有么,就不能解释刚才的事,场合上的规矩可不是随便改变的。
“首长走好!”赵月祥、秦风又喊了一声。
华明远向何欣、吴越伸出手。
何欣赶快弯腰、撅屁股,把手伸出老远,不料握了个空,眼睛一瞥,华明远的手正和吴越握在一起。
“小吴,工作干得不错,戒骄戒躁继续保持吧。王大,你也自便,别送了。”华明远用力摇了摇和吴越紧握的手,转身离开。
何欣傻子似的手伸着空等半天,看到华明远一行人走了老远才醒悟过来,干咳几声,蹲下去,装出拍裤脚灰尘的模样,掩饰方才的尴尬。
“何队,我今天还有事,只怕去不了教改科,你看”
仿佛早预料到何欣会说什么似的,没等何欣回答,吴越叼着烟就走出了监房大门。
“没事、没事,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呢,不用急,你先去忙吧。小吴你也真是的,我就这么一说,你倒当个事放心上了。”何欣盯着吴越背影看了又看,在没搞清这小子和华明远、刘林的关系前,他绝对不会再轻易挑衅施压。
32章章家三爷(一)初会
听说吴越要去平亭人民医院看章军并和章军三叔见面,陈勇特意调个班陪吴越一道过去,他的借口是反正中队干部要轮流陪护监督病犯,晚去不如早去,还能搭个顺风车。。
吴越心知陈勇还没彻底放心,想借机去探探章家人的口风,万一章家人不爽,有他这个救命恩人在打个圆场,凡事也好商量。
陈勇常说黄双翔做事太过谨慎,依他看陈勇自己才是,章家人是索命无常?至于搞得这么紧张?既然陈勇爱面子不明说,吴越也不点破,两人一路胡诌乱扯很快到了平亭市区。
吴越没先去和章武龙碰面,也没急着去探视章军,而是就近找了个大超市,停车下去买了五条红塔山和十瓶平亭春特曲,然后驱车来到平亭粮库宿舍区。
“干爸!”
“小鱼儿。”低头正在院子里扫地的肖党生看着吴越进来,先是一喜,等看到吴越手里几大袋子的烟酒,脸又一沉,“我都是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糟蹋钱!有两个钱不晓得把房子装修装修,早点讨个老婆”
“肖老伯,你好。”陈勇冲肖党生打招呼。
他不认识陈勇,不过陈勇肩上的杠杠和星星比吴越多,那肯定就是吴越的领导,在领导面前多少也要给干儿子留点面子吧,肖党生不再唠叨,双手在衣服上拍拍,“小鱼儿,领导来了也不先介绍介绍?领导,别往心里去啊,这孩子年轻不懂事”
肖党生张罗着端凳子、倒水。
“肖老伯别忙,我来,我来。我是小吴的哥们,那是什么领导。”
吴越指指陈勇,“干爸,陈勇,陈小强的堂哥,我隔壁中队的中队长。”
哦,小强的堂兄,那就是自己人,肖党生也没了忌讳,正准备继续开说,嘴里被吴越笑着塞进了一支烟。
“干爸,胖子借我钱帮我弄了个生意,你呀,就等着数钱享福好喽。”吴越搂着肖党生脖子,一边帮他按摩,一边贴着耳朵说悄悄话。
“你这孩子,有钱也架不住你这么大手大脚的。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那房子装修要多少钱?告诉你,起码十万!你还要买电器吧,又是二三万,结婚呢,彩礼、酒席少说三万,这么一算将近二十万了。”爷俩咬耳朵冷落了陈勇这个客人,肖党生有些过意不去,提高了声音,“哎,那个小陈,你不喝口水?”
“你们爷俩聊,我到处转转。”陈勇知趣,知道他爷俩有贴心话讲,赶紧去了旁边的院子。
陈勇一离开,肖党生就板了脸,“你说你一年能挣多少?”
一年能挣多少,吴越一下给问住了,那天走的匆忙,也没打听,不过听胖子的口气,投给小强六十多万一年纯利就有二十万,俏江南那么大的规模,利润少说也该是小强那一块的翻番。
“大概五六十万。”
五六十万?肖党生“呼”一声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数目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盯着吴越看了看,仍有点不信,“小鱼儿,你不是哄我吧。”
“干爸,我哄谁也不敢哄你老人家。”
“小鱼儿,你没干什么乱七八糟的勾当吧?孩子,那钱咱可不能挣,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国家干部,钱最多还是个生意人能有你这个身份高?”
吴越简直哭笑不得,“干爸,我和胖子会干这事?不就一饭店加旅馆嘛。啥时啊,我带你去吃几天、住几天,让你看看也放放心。”
“不去,不去。我一去吃啊住的,你不就少赚了嘛。”
吴越无奈的笑笑,也有些心酸和自责,干爸处处为他考虑,他呢,一忙起来就把干爸忘了,等空了些,不管是哄是骗,一定要让干爸去俏江南住上一阵子,最好能留在那儿常住不走。干爸都这么大岁数了,就算能活到一百岁,又能再享几年福?
吴越说和陈勇有公事在身,肖党生也就没有多留他们。
车子出了粮库,一路向东往章武龙下榻的南都酒店而去。
南都酒店是平亭老字号的酒店,地处市郊青龙山背,虽说有些偏远,但胜在环境幽雅,里面全是独院式套房,套房不多只有十几间,想住上很难,据说大都成了市里四套班子领导的固定休养地。
这个地方吴越从没来过,没想到他一下车居然就撞见了一个熟人。
“小越哥。”看到挂着江——B22026车牌的桑塔纳进来,匆匆往外走的薛小山就站住了,等到吴越车一停,马上跑过去打招呼。
“山子,方董也在?”前一段时间,薛小山主动要求当方天明的贴身保镖,这事吴越知道。
“方董没来,就我一个人。”生怕吴越误会,薛小山忙着解释,“小越哥,我可是请了假的。来了个道上的大人物,我得过来拜拜。”
“谁来了?”
“龙城章家章三爷,江南道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章家真有这么大名气?吴越开始有些理解陈勇的小心了,不过章家的名气对他而言造不成一丝压力。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章三爷到咱平亭来,应该先拜会拜会你这个地头蛇嘛。”见薛小山一脸崇敬,吴越开了个玩笑。
“可不敢这么说。”薛小山四处望望,担心有人偷听似的,“他章三爷是强龙不假,我跟他比么,就像、就像”
一条蚯蚓正爬过一片草地,薛小山终于找到了他的形象代言人,手指着蚯蚓,“喏,就像它。”
“哈哈”吴越大笑。
陈勇也笑了几声,可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风趣,没想到山子还这么风趣。你见过章三爷了?”吴越问。
“我哪能随便见到他?就是送了点礼给他手下,表个心意。”薛小山不好意思笑笑。
“想不想去见见?”吴越故意逗他。
“想是想,没门路。”
吴越自顾自迈步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向薛小山努努嘴,“想就跟我走,三十好几的人了,搞得跟追星族小年轻一样,有趣!”
小越哥和章三爷很熟?刚才章三爷手下说,三爷正在等一位重要的客人,其他人概不接待,难道这位客人就是小越哥?薛小山跟在吴越身后,感觉跟着一座移动的大山在走,望不到顶觉得头很晕,压迫感越来越大差点连气也喘不过来。
穿过大厅,过了一片花圃,又走过曲折的小桥,吴越几个在8号套房门前停下。
门口站着等人的,远远看见穿警服的过来,飞似的跑进院子。
“哈哈哈”
章武龙人未出来,笑声先到。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抱歉、抱歉。”一位穿着对襟长衫的中年人双手盘旋着硕大的健身钢球快步走出院门,看到吴越几个,把钢球往身边人端着的托盘里一放,一抱拳,“我是章军三叔章武龙,请问几位中那位是吴越吴先生?”
“章先生客气了,我是吴越。你比我年长,就叫我小吴吧。”吴越应了一声。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尽管章军没少在他耳边说吴越的好,可章武龙却不那么相信,今天一看,小军说的果然不错,懂礼数不居功自傲,这个年轻人可交朋友。
吴越也在打量章武龙:脸部轮廓和章军差不多,眉眼多了些粗豪,从骨架、步幅可以看出他是个练家子,练的还是手上功夫,估计功夫不错,刚才几个钢球放进托盘时,端托盘的明显往前冲了冲,可见钢球的分量不轻。
“吴先生,你不知道小军可是我家老爷子的心尖肉,你救了小军一命等于救了我家老爷子一命。我章武龙感激不尽。”章武龙说着伸手和吴越一握。
“章先生,要是谈感谢就离题了。我吃这碗饭就要当这个心,救人只不过履行本职,”吴越轻轻一握,想收手,哪知章武龙突然发力,握住吴越的手就像老虎钳子。
啥?这场合考我武功?吴越抬头看看章武龙,一时有些愕然。
33章章家三爷(二)报答
要说章武龙是存心给吴越一个下马威的,那就太冤枉了。、他是个武痴,也是章家唯一一个继承章老爷子武学的人,练的是三十六路大力鹰爪功。这个功法练起来既枯燥又辛苦,从抓小瓮头开始练到抓大酒坛,从空酒坛练到酒坛加一层水、二层水直至满满一坛,然后用砂石替代水,也是一层一层逐渐增加,最后要练到双手抓住装满砂石的酒坛口,双臂平举悬停半个小时以上才算练成。
章武龙今年五十六岁,他练武那会没电视电影可看,更别提有什么游戏厅、桌球室,加上他天性喜武,所以能忍受练功的乏味无趣和诸多苦痛。现在是什么年代?还有哪个年轻人能抵御诱惑,像在深山古寺里的武僧一样潜心修炼武功?老的终究会死,小的没人肯学,武学不兴,功法失传,就源于此。
他那个宝贝侄子章军,从小没少哄过、骗过、吓过,甚至背着老爷子也给他打过,可愣是没能让小军坚持练下去,最终小军只不过练了些大力鹰爪功的皮毛外加一身花拳绣腿,就这样,那小子还经常自诩是龙城年轻一辈之中的高手。
听小军说吴越只有二十多岁,那么这个年纪的更加不可能去练什么高深的武功,要知道武功全靠苦和时间堆积出来的。因此,小军说的越神乎其神他越不信,他猜测吴越可能练过武,但救人最主要还是靠天生的神力。
天生神力的人章武龙亲眼见过,三十多年前,那时他还在一家预制场上班,有一次半夜听见人喊,贼来偷楼板了!他拔脚就去追。
贼一手夹了一块七孔预制楼板,居然也能奔跑如飞,他追过去数百米才追上,用手电筒一照,那个贼他认识,就是预制场边上一个村子里的普通庄稼汉。贼自个也说从没练过武,偷楼板靠的就是天生的力气。乖乖,他当场就呆了,一块七孔预制楼板重六百多斤,两块就是一千二百斤以上,这样的重量,换了他或许勉强能提起来,可提起来不算还要快跑几百米,他根本就办不到。
越是不信吴越的能力,考较的念头越是止不住,不过章武龙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他只用了三分力,这个力量可以使普通的壮汉呼痛,但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如果吴越面色有异,他会立即撤去力道,再以一时失手为借口,道个歉,把这一段轻轻揭过。
吴越脸上的微笑没少一丝。
这个年轻人有意思,章武龙留心观察着,又暗自加了两分力,五分气力的大力鹰爪功足可在大青砖上留下指痕。
吴越依然在微笑。
不简单,想必也修炼过什么绝技,章武龙把劲道提高到八分,现在他的一抓完全可以捏碎新鲜的牛腿骨。
吴越握住章武龙的手轻轻摇了摇,脸上的笑容越发阳光。
高手!学武之人的好胜心一下爆发,考较眨眼变成实打实的较量,章武龙使足了全部劲力,突然,指骨一阵刺痛,幸好这痛稍纵即逝,他面色一白随即便恢复如常。
痛的感觉对于他来说太过陌生了,自从二十年前练成大力鹰爪功之后,他这双手再也没有尝到过疼痛,不是夸张,平摊开手掌,他可以任凭一个壮汉用弹子榔头随意敲击,而不会受到丝毫伤害,今天给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捏,竟然痛起来了,可见这个年轻人的手上功夫远远高于他。
“英雄出少年,佩服,佩服。我实在是有眼不见泰山,孤陋寡闻惭愧啊。”章武龙松手抱拳,由衷赞叹。
“章先生客气了,我只不过占了年轻的便宜。”吴越淡淡一笑,波澜不惊。
两人一说一答,旁人多很奇怪,不就握手时间长了点嘛,听起来像是两人较量了一番似的。
刚才章武龙手上的劲道是一步步加的,可见他纯粹出于比试而没有心存伤害的故意,练武之人比一比极为平常,吴越想到这一层,对章武龙的举动也就理解了。
“吴先生,这位是?”章武龙把手伸向陈勇。
“章先生,这是陈勇队长,他是章军所在中队的,章军得救,也多亏了陈队处变不乱。”
兄弟毕竟是兄弟,吴越这几句话不但把他的责任全部推卸了,还给他也按上救命恩人的名头,陈勇感激的看了吴越一眼,走上一步,握住章武龙的手,“章先生,章军在我班上受伤,我心里实在很不安呐。”
“陈队,你多虑了。小军年轻气盛,出事是他咎由自取的,再说巨石压身只是伤了骨头,也算幸运了。”章武龙一手握着陈勇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拍陈勇手掌,“陈队,等小军伤好后回中队劳动,还得麻烦你好好教导他,我这里先谢谢你了。”
混黑*道混到一定层面,胸襟气度也与平常人眼里的混混流氓截然不同,就冲章武龙这番话,一般官面上混的也不一定能讲得出。看来他以前碰见的黑*道人物档次实在太低,因而黑*道给他的整体印象就是一群没脑子的混混整天喊打喊杀的。不知不觉中,吴越对章武龙的评价提高了几分。
章武龙又看看躲在吴越身后大气也不出一声的薛小山,“这位是?”
听到章武龙叫他,薛小山赶紧站出来,鞠个躬,“三爷,我是薛小山,去年我去龙城也拜见过你,呵呵,当然你忙没见上,哦,对了,三爷,我是跟小越哥混的。”
这个人称他为三爷,肯定是道上兄弟,怎么会跟着吴越混呢?章武龙有些疑惑。
薛小山啥时跟他混过?这小子扯块虎皮就想当大旗!吴越瞪了薛小山一眼,唬的他往后连退几步,险些一跤跌到荷花池里去。
吴越笑着对章武龙说:“薛小山在我兄弟的公司里当保安队长,跟我兄弟混也就和跟我混一个样。”
“还是早些走上正道好。”章武龙感慨起来,章家虽说这些年很风光,实际麻烦一直不断,他接手以后,章家的产业大部分由暗转明,可家族事务涉及面太广,浸润黑*道年岁太长,一下子斩不断也不可能完全斩断。
陈勇心事了了,急着去人民医院交接班,薛小山在章武龙面前露了次脸还得到了勉励,也感觉已经不枉此行了。两人都想走,章武龙也不勉强,但还是派了一辆林肯送他们离开。
套房独院很大,有一座小亭,一方水池,亭子紧靠水池,品茗之余可以观鱼。亭子里有石桌石凳,石桌上一杯茶还冒着热气,一本书摊开着,风吹来书页“刷刷”乱翻。
这是一本《资治通鉴》,吴越眼尖还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语,想必章武龙常常翻阅,纸张边角都有些卷曲了。
“章先生品味很高啊。”
“哪里,哪里,我从小受的是私塾教育,只能看看古书,现在那些情啊爱的,读不进去喽。”章武龙笑着请吴越坐下。
手下人撤去了石桌上的东西,重新端来两杯茶。
“吴先生,我一身功夫是家父亲传。家父练的也是大力鹰爪功,当年纵横江湖罕有敌手,唯一输得一次是在大上海,据说对方只用一招就把家父右手拇指捏断。那件事是家父不对,事后家父摆了酒席请罪,对方也来了,家父和他交谈过几句,得知对方名叫阿四,练的是南少林镇寺绝学拔山功不知吴先生练的是?”
“说来也巧,我练的也是南少林拔山功,不过我的功夫是我干爸肖党生教得,和那个叫阿四的前辈没有关系。”
“难怪,我输得不冤,你说鹰爪能拔山吗?呵呵”章武龙大笑,他隐隐觉得吴越好像隐瞒了什么,南少林绝学岂是随便一个人就会的?不过每个门派有每个门派的规矩,吴越既然不愿说出来,他也不能追问。
“啪啪。”章武龙拍了两下手。
一个手下拎了密码箱匆匆走过来,把箱子往石桌上一放,又赶紧转身离开。
“吴先生,这是章家人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章先生,里面是钱吧,多少?”吴越嘴角挂了一抹笑。
“不多,五十万。我也知道救命之恩不能用钱来比较,所以日后还请吴先生经常去我章家走动走动。”
五十万还不多?照他现在这个工资水平干到退休也挣不到五十万。章家真够阔气大方的,看来陈勇的谨慎是必要的,这五十万不也体现了章军对于章家的重要性?
吴越没有回答,而是把密码箱朝章武龙的方向推了推。
“吴先生,你放心收下。跟我的手下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他们的嘴刀子也撬不开。”章武龙以为吴越是怕人多嘴杂漏了风,连忙解释。
“章先生,你误会了,钱是个好东西,谁不爱?不过我不缺钱,真的。再说我救章军是必须的,那是我的工作。当然,以后要有机会我会去章家拜会章老爷子的。”
吴越语气很平和,态度却很坚决。章武龙心知不能强求,只好叹了口气,“道上的人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有恩不报,我心里难安,章家也难安呐。”
“章先生言重了,我正有件事要请你帮忙呢。”
“哦?快请说,”
34章章家三爷(三)大收获(上)
章武龙充满期待的望着吴越,吴越的请托越难办对他而言越是一种快乐,他甚至希望这个请托的价值能够远远大于五十万人民币。。
真正的江湖人喜欢给而不是欠,心头压着一份沉甸甸的恩情,章武龙怎会过的潇洒踏实?
“就这事?举手之劳。你让他出来后拿着这张名片,按名片上的地址来找我。明年有些线路会重新调整发包,他可以选一条,至于承包费用么,如果他家里确实困难,第一年可以考虑全免。”听完吴越的讲述,章武龙面上没什么,心里却一阵阵失望,拿了一张名片写了几个字递给吴越后,又从一本通讯薄上撕下一角,写了一个号码,“吴先生,这个号码知道的人不超过二十个,你以后有事找我可以打这个电话。我不一定接,但是有人会接,而且会立即通知到我。”
这个举动或许是认可他进入某一个圈圈吧,吴越接过来,看了几遍,记住后掏出打火机点了。
章武龙赞许的微微点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石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
吴越站起身要回避,章武龙笑笑,“吴先生请坐,老朋友的电话,没啥秘密的。”
章武龙虽这么说,吴越还是端起茶杯,远远走到水池的另一面,等到章武龙放下手机,才慢慢踱回来。
“吴先生太见外了,刚才真是我老朋友的电话。一个胡同从小长大,后来还插队到同一个生产队。他呢,是华夏旅游集团江南总公司的老总,刚到龙城来视察分公司的工作,这不,一下飞机就找我来了。”
华夏旅游是华夏国最大的国有旅游集团,章武龙的朋友是省总公司老总,能不能这样呢?吴越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平亭是旅游城市,景点大都集中在莽山一带,麒麟镇往西不到五公里就是景点密集地,溶洞、温泉、古寺哪一个不是华夏国知名的?慕名而来的游客一年不知有多少万呢,如果通过章武龙这条线和大型旅游公司挂上钩的话,俏江南的生意还用愁?
吴越也没贸然提要求而是试探问道:“章先生,不好意思,我要是早来一天,你老朋友就不会空跑一趟了。”
“呵呵,没这回事。他呀,一听到我在平亭,马上说,你别动他立即乘车过来,呵呵,这个老家伙还是改不了一副急吼吼样。”
龙城和震泽是相邻的两个地级市,不过就辖区面积而言,龙城大过震泽,经济呢,龙城是江南省地级市第一梯队的老大,震泽是第二梯队的小弟。
平亭虽说属于震泽市管辖,但反而和龙城市离得近。当然所谓离得近只能在地图上看看,真要开车过来,从龙城到平亭市区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左右。这么看,两人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章先生,你们很少见面吧。”
“不不,经常见面,至少一个月一次,不是他到龙城来,就是我去石城看他,有的朋友还取笑我俩说,两个老家伙搞得跟小年轻跟谈恋爱似的。呵呵,他和我还有生意来往呢。”
“关系这样铁?”吴越也笑笑,“既然是这样,章先生,我倒有个不情之请。”
“快说,快说。吴先生,你样样都好就是太客气了,这一点我不喜欢啊。”只要不是芝麻绿豆大的事就行,章武龙巴不得吴越说出什么惊天动地来。
“这事怎么说呢。”吴越递了一支烟过去,又自己点上一支烟,“我有个好朋友在麒麟镇新开了一家休闲娱乐总会,规模挺大,有餐饮、客房,还有歌舞厅、酒吧和洗浴业。”
说到这,吴越停了一下,问,“章先生,麒麟镇你知道吧?”
“知道,来平亭玩的,哪个不要经过麒麟镇,前几年我也去过,有山有水不错的地方,就是小了点。”
“现在发展大了,章先生有空也应该故地重游一下。我想呢,能不能请你哪个旅游公司的老朋友”
“我懂了!没问题!”没等吴越说完,章武龙就迫不及待作保证了,再怎么说吴越现在提的事比前一件重要多了,拿过手机拨号,想了想又放下问:“吴先生,你朋友那边接待能力到底多大?”
“这个我问一下。”
吴越的手机号码在郑媛媛座机上一出现,郑媛媛一颗心就飘起来了,拿起听筒,一分钟前雷厉风行的女老板不见了,变身为娇憨的一个小女人,连声音也嗲了,眼神也柔了,看的对面来请示报告的员工一愣一愣。
尽管吴越来电不是谈情而是谈工作,郑媛媛还是很高兴,只要他惦记着俏江南就不会忘了俏江南还有个她。
“章先生,我问过了,那儿有中高档客房150间,餐饮能同时接待500人,还有2个会议厅能够容纳300人左右。”
“嗯,还不错,好,我来打电话。这个,小吴,我就倚老卖老叫你小吴吧,你呢,叫我老章,先生来先生去的,好像咱俩都成了港澳同胞。”章武龙说话有些文绉绉,但骨子里还是喜欢直来直去,忍了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行,听老章的。”
“这就对了。”章武龙按了几个号码,把大致意思说了。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等一会声音突然响起来,连吴越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逗我玩啊,先是让我工作完了再过去,那好啊,我水也没喝一口,就马上召集分公司中层以上开会,现在会议才开始,你又要我立刻赶过去。小龙龙,你说你吃饱撑着了还是老年痴呆发作了”
“你叫我什么,再说一遍。”章武龙涨红了脸。
“你以为我怕你啊,一遍?我说十遍,小龙龙、小龙龙、小龙龙”
“喔唷,是你先开口的,别怪我不给你面子。老子也要叫你名字了,**、**、**,呸,多大岁数了,还**?害不害臊!”
“章武龙,算你狠。”电话那头声音明显低了,“老弟,留个面子给哥哥,手下都在我旁边呢,好,我宣布散会,会议明天再开。是麒麟镇吧,我保证一个半小时就到。”
“见笑,见笑。老哥们了,斗嘴斗惯了,一时刹不住嘴。”章武龙合上手机盖,朝吴越呵呵一笑。
“老章,我有几个哥们也这样,见面不斗嘴就难受。”
“是啊,小吴,朋友还是小时候结识的好。人年纪越大,位置越高,真心朋友就很难交上了,到那时如果你身边还能有几个朋友可以毫无顾忌的陪你斗斗嘴,你就会觉得真是幸福。”章武龙有些黯然,一会后低声对吴越说:“我那个哥们比我大两岁,原本他叫任富贵,名字土气归土气也算不错,后来到了六十年代,他老爹紧跟潮流,说是现在革命**迭起,他儿子的名字落伍了,就把他改名叫任**了。小吴,和他见面千万不要提他的名字,他会急的。”
任**?人**?难怪不许提名字,吴越点点头。
去麒麟镇之前,吴越和章武龙去了一趟平亭人民医院看望章军。
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最高的一层是十二楼,其实这个楼层基本是医生护士办公室了,不过在走道的最里面还有相对的两间特殊病房,那是平亭监狱的专用病房,监狱医院治不了的病人送到人民医院来的,全部关押在里面。
病房外的走道被拇指粗的钢筋焊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病房里的窗户也用钢筋加固封闭了,这两间病房一年要交费五万,但即便空着也不允许作为医院的临时病房使用。
章军就关押在朝南的那一间,陈勇坐着看报,一个余刑不足三个月的服刑犯被调来当护工正忙着收拾。
手术后的伙食全是章家人亲自调理的,章军的气色比手术前还要好。
看到吴越和他三叔走进病房,章军挣扎着要起身,被吴越制止了。
章武龙和陈勇寒暄了几句,坐到病床边问章军的情况,虽然侄子这个样子他见过了,但还是有些心痛,难免又埋怨了几句,“小军,你呀,打小这个脾气,从不设身处地考虑考虑,管一些不该你管的事。”
“三叔,你知道我就这样还说?我管了,也倒霉了,就看他得意去吧。我又没死,不信以后回去治不了他。”章军情绪激动起来。
“你呀,你”章武龙只好摇头走开。
原来章军还在惦记陈达的事,吴越走过去俯下身,贴着章军耳朵,“不用等你回去了,他还能得意八天。别多问,你这儿还有旁人,总之八天后,赵月祥会来看你,你问他就知道了。”
小吴还真有办法,几句话一说,小军就平静多了,章武龙不知吴越跟章军说了什么,很是惊讶。
一根烟没抽完,吴越手机响了,一看是方天明打来的,听了几句,吴越一笑,“胖子,今天好事凑一块了,半小时后咱们在俏江南见面,我这还有一桩大好事告诉你呢。”
35章章家三爷(四)大收获(下)
放下手机没有三分钟,方天明电话又来了,说他在计经委的事马上就办完了,让吴越在医院门口等他,两人先碰个面,然后一道去麒麟镇。。
章武龙在章军病房等任**,小军也是任**看着长大的,曾经有一度任**还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小军,可惜两个小辈相处了一阵,终究还是没有夫妻缘分。听到小军受伤住院了,任**到平亭的第一站就是人民医院。章武龙想这也好,电话里说不清的事再说说透吧,免得这个老兄不知根源,摆出副厅级干部的扑克脸给吴越看,惹出尴尬来。
吴越没等多久,方天明黑色大奔就到了。
方天明挺着肚子大摇大摆走在前面,薛小山拎了包亦步亦趋跟着。
好一个富家翁狗腿子组合,吴越看了就想笑。
“老大,你车给山子开,叫他们先去小强店门口等。咱哥俩慢慢踱过去,不远,前面红绿灯拐个弯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小强服装店开业快大半个月了,他还没空去过,是该去瞧瞧的,吴越点点头,把车钥匙往薛小山手里一抛。
“胖子,田老板真撑不下去了?”
“嗯,他要不从俏江南撤资,江南人家百分之百保不住。老大,江南人家才是田老板的根基,他是个聪明人,到这地步了,取舍他拎的清。昨天他在我办公室坐了一下午,好话说尽,要我再帮一次。”想到风光一时的田老板昨天那个颓废样,方天明也有些同情。
“辛苦这么久,到头全是为咱俩做嫁衣,他也够背的,胖子你可不能再落井下石了。”
“老大,咱是这种人吗,赚钱有的是地方,咱光明正大的钱不赚,去赚他的老命钱?”方天明点点头,想想又不对,赶紧说:“老大,你话说错了吧,什么为咱俩做嫁衣?没有咱俩,只有你一个!”
“天明。”吴越伸出手搭住方天明的肩膀,“以前俏江南有田老板掺和在里面,现在田老板走了,你再不进来,我算什么?空双手一下吃进去这么大的产业,你无所谓,我好意思?你要是不答应咱们兄弟一起干,我也不干了,前几天的协约作废。”
方天明侧脸看看吴越,从他脸上看到的只有决断,知道不能犟下去,否则他绝对会撒手不干的,只好一点头,“行,听你的,田老板的股份给我,咱俩一起干吧。”
“这才是兄弟嘛。”吴越用力一搂方天明肩膀。
“喔唷!”方天明夸张的大叫。
路人纷纷侧目,吴越低声道:“注意影响,别让人家以为我在杀猪。”
“呵呵”妈的,夸张也没看清地点,不过路人目光的杀伤力对他基本等于零,方天明笑笑,问:“老大你的大好事呢,说来听听。”
吴越就把今早跟章武龙谈的拣重点说了说。
“那个叫章武龙的真有这么大门路?”
“山子比我清楚,你等会去问他。”
“问山子?哦呀!”起初方天明有点迷糊,接着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龙城章家是有名气。我老头子前几年在龙城搞过建筑,用的黄沙就是章家长江沙业公司的。听我老头子说,这个公司垄断了江南省的长江采砂业,霸气的很。”
“怎么,你老子吃亏了?”
“没,他做生意还是规矩的,价格也随行就市,不过有一点,货到付款,欠账没门。”方天明摇摇头,突然又“哦呀!”
“胖子,你一惊一乍干嘛。”方天明脸皮城墙厚不在乎,吴越看到路人已经在指指点点了,有些难为情。
“老大,我得赶紧给田老板打电话,叫他到我公司去跟财务结算,他的要求我答应了。”
“胖子,你昨天谈了一下午还没给他答复,怎么现在”
方天明四下看了看,生怕别人偷听到似的,“章家出面,省华夏旅游总公司肯定会和俏江南合作,这可是利好的消息,要是给田老板知道了,他还不漫天要价?”
衣都精品服装旗舰店装修上档次,规模又较大,在人民路开业后,它的风头一下把周边小打小敲的服装店全盖住了。
今天不是双休日,现在时间不过是上午十点,可来店里面选购服装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收银台前站了好几个等着付款的人。
“小越,你总算记得来看阿姨了?真是的,搞得跟市长一样忙。”看到吴越、方天明进来,小强的妈妈康美香放下手头的活,迎上去拉住吴越,亲热中透着责怪。
“康阿姨,这一段真是忙。”吴越赶紧解释,小强和胖子的妈妈对他都很好,只是胖子妈妈的性格内向些不太流露,而康美香活脱脱一个女版陈小强,爱恨都写在脸上。
“嗯,是瘦了些,没骗阿姨,还黑了,黑了好,比以前小白脸更英武,像个男子汉了。”
康美香拉着吴越絮絮叨叨,吴越既感觉温暖又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的几个年轻的女店员看着吃吃的笑,心里也奇怪,这位是谁?老板看见他比看到儿子还亲热?
“傻丫头们,我家小越怎么样?想追我不反对,先去领个号牌排队,我家小越可是抢手得很!”康美香把吴越拉到几个丫头面前,话语中很是自豪。
“康阿姨”吴越面红耳赤。
方天明过来解围,“康阿姨,我这么大的人站在你面前,你愣是没看到?怎么,吴越一来,你就不是我阿姨了?”
“你这孩子,你三天两头来,小越才第一次过来嘛。我不是你阿姨?小时候你上我家蹭饭一个人吃得比小越、小强两个人加起来还多,我不做你阿姨不就亏了?”康美香放开吴越的手,轻轻打了方天明一下,又对着一旁笑个不停的几个丫头说:“他是个油嘴滑舌的货,你们可要当心别让他骗去了。告诉你们,他可有主了。”
引火烧身了,方天明朝吴越挤挤眼,吴越马上插了一句,来转移康美香的话题,“阿姨,小强经常过来吗?”
“他呀,跟省城来的大记者学了几天,以为他自个也是大记者了,整天东奔西跑不着家。我劝他没用,他只听你俩的话,有机会帮我劝劝他。”康美香一边向库房走,一边对身边一个女店员说:“你带小越去试试衣服,喏,就是我做了标记的那几套,我特意帮他进的。”
说着,康美香回头看了看方天明,“你也有份,你呀,该减肥了,衣服真难买。上次去进货,我好容易淘到几件,等着我去拿给你。”
“我就知道康阿姨不会忘了我的。”方天明嘿嘿笑几声,“阿姨,我跟小强联系过了,他今晚和我们吃饭,到时候我帮着劝劝。”
“嗯,好好说说他,不要心比天高的。嗳,小越,别站着快去试试啊。”
店里男装、女装、鞋子多有,女装品牌吴越不熟悉,男装嘛,有梦特娇、花花公子、老人头、鳄鱼、金利来,这些在平亭这个小县城算得上一线品牌了。
吴越试了一套金利来的西服,很合身,对着穿衣镜照照,眼睛不知不觉溜到一边的女装柜去了。
是不是该给郑媛媛买一身新衣服呢?吴越犹豫着,眼尖的女店员瞥见了,职业性的开始介绍女装。
“小越有女朋友了?那个地方的?啥时领过来给阿姨瞧瞧。”
“阿姨,她不是我女朋友,其实呢那个”吴越手足无措。
女朋友?呵呵,比女朋友可亲多了。方天明低头掩着嘴偷笑。
“好了,瞧你面嫩的。说吧,她多高,胖瘦?”
“估计一米六多一点,其他么,大概好像”吴越手忙脚乱比划。
“算了,这样吧,下次把姑娘带来,衣服还是要试穿才知道合不合身。今天阿姨帮你做主了,你拿一套塑身内衣去,胖瘦多能穿。”
他给我送礼物?!郑媛媛接过吴越递过去的内衣,又惊又喜,还有点害羞,内衣可是私密的物品,他就不怕别人猜疑?
一次亲密的接触,就记住了她的尺码,看来他是迷恋她的,郑媛媛骄傲而又甜蜜的挺了挺胸,要不是方天明在一旁,说不定她会忍不住去亲他。
吴越浑然不知郑媛媛脑子里的想法,一边和方天明聊着,一边频频抬手腕看表。
中午十一点半,章武龙的林肯驶进了俏江南的停车场,后面紧跟着一辆挂石城牌照的丰田佳美。
省华夏旅游总公司的老总任**是个老干部模样的瘦小老头,讲话时手一挥一挥的,声音洪亮,颇有气势。
彼此介绍、寒暄后,任**没答应先吃饭而是提出去看看俏江南的设施再说。
走马观花逛了一圈回来就已经是十二点多了,通过刚才的接触,章武龙和任**这两个老江湖基本可以确定,俏江南应该是吴越的,不说全部也是大半。
“老任,怎么样?”随意用了些酒菜后,章武龙直入主题。
“还能怎么样?你老章替我拍板了,我能反对么?”
任**这么一说,吴越几个就犯嘀咕了,难道任总不满意?
“持重,持重。我一说大家是自己人,你就开始为老不尊了。”章武龙举杯向吴越他们示意,又笑着解释。
“呵呵,气氛很沉重,所以开个玩笑。大家看我长得严肃,就以为我严肃了?”任**打开眼镜盒取出老花镜戴上,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统计表,“玩笑开完,我说正事了,既然是老章推荐,自然在我这里一路绿灯到底喽。当然,我转了一圈以后感觉老章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硬件很好,服务么,还要再提高提高”
“任总,我们俏江南刚开业不久,一些规章制度还没能完善,员工培训时间还不够,以后我们会改进的。”郑媛媛小声说了一句。
“嗯,我相信。这还是小问题。”
俏江南还有大问题?吴越有些紧张的看着任**的嘴,担心他吐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东西。
“大问题就是接待能力还太小,如果我公司把俏江南作为平亭唯一指定接待饭店的话,你餐饮够了,客房太少。”任**指着统计表,“这是去年我总公司下属十三个分公司的汇总表,95年全年由我华夏江南旅游公司组团到平亭旅游的人数高达五十三万多,其中一日游占45%,其余都需要至少在平亭住一个晚上以上。麒麟镇是个好地方啊,离景点近,本身就是景点嘛,古运河夜游不就在这儿吗?如果这儿有个大型接待点,我公司的旅游团游览几个景点后就不需要再返回平亭市了,这么算的话,公司一年光油费就可以省下不少呢。”
哦,原来如此。吴越长长吐了口气,看看方天明、郑媛媛也是相同的表情。
“老任,饭一口口吃嘛。”章武龙举杯相邀。
“老章,不是你说要我尽一切力量嘛,喔,现在又来打消我的积极性?”任**抿了一口,又说:“我倒有个办法可以一步到位?”
“任总,你请说,我们洗耳恭听。”吴越递过去一块毛巾。
任**擦擦嘴,“我注意了一下,你们俏江南后面还有两座新建筑,底层是门面房,估计是准备以后搞商业街的吧,那么楼上呢,你们可以考虑租下来嘛,装修不要太高档,旅游接待还是以中档大众化为主,高档为辅。我看了看,如果租下来,应该能增加300到400个标准间,这就够了嘛。”
“任总,我插句话。”方天明清了清嗓子,“后面两座房子也是我父亲公司开发的,租下来完全没有问题,租金也可以商量。不过最近我公司要新增一条生产线,呵呵,感谢任总为我们考虑,这步棋只能明后年再走了。”
“可惜,可惜。装修费一年就能收回的,说不定还有盈余。”任**遗憾的摇头。
“老章,我看那儿中档装修不会超过五百万吧?”
“控制好一点,最多四百万出头。”
“老章,你公司三产办借我的五百万暂时不要还了,全部给俏江南拨过来。我考虑了,你们算是合作单位,借钱的事由你公司出面比我出面要适合。”章武龙倒了满满一杯酒,高举着,“来,小问题解决了,大家饮一杯!”
36章入股(一)
五百万的借款居然只是个小问题,轻飘飘一句话就拍板解决了。。吴越和章武龙今天是初次见面,他对章武龙的印象还只停留在表面的接触上,章武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章家究竟是个怎样的家族?吴越可以说基本一无所知,但章武龙所表现出来的大气魄确实令人心折。
章武龙甚至预计到吴越的顾忌,干脆把这笔款子借任**的手拐个弯再放出去。大气魄却又心细如发,这样的人如果生在乱世可谓豪杰,可惜在当今社会,江湖成了黑*道的代名词。
吴越斟酌字词,正想着如何应对。
任**开口了,“老章,五百万呐,你是不是再掂量掂量?”
“不用多想了,这钱我收回来放着不动也是死物,再说,我家小军一条命只值五百万的暂用权?老任,我章武龙活了大半辈子,自认无所长,但识人功夫还是不错的。小吴这个小兄弟我交定了!”
“好,爽气!小龙龙,我就欣赏你这点,不然咱俩也当不了五十几年的兄弟。”任**轻轻一拍酒桌,“你这一记将军我受了,这五百万投进去,我保证一年不到就能收回,到时收不回,小龙龙你找我去要!”
“**,你说啥,再说一遍?”章武龙眼睛一瞪。
任**高举双手作揖,“失口,失口。我自罚一杯。”
这两位打什么哑谜?方天明、郑媛媛糊里糊涂,吴越知道内幕,不过含笑不语。
“老章,利息还是按我给你的算?”
“太高。”章武龙摇摇手,“你老任用是半公半私,所以按银行一年死期算的,这里么,按活期利率算就可以了。呵呵,不算利息,我怕小吴不接受啊。”
一面之缘,五百万使用一年只按活期利率计算,这是天大的面子了。吴越连忙站起来,“章哥,这不行,我太占便宜了。”
“小吴,冲你这一声哥,我算利息就已经脸红了。你坐下,问题既然有答案了,就没必要再去伤脑筋。下面的议程就是吃好喝好。”
“等一等,你没事了,我还有事呢。”任**慢条斯理饮了一口酒。
“你不跟我抬杠,你就难受?”看着老友,章武龙一脸无奈。
“我真有事。”
“你说,你说,你是官老爷,我还能不让你说话?”章武龙转过身和吴越拼了几杯。
“你喝你的去。”任**拍拍章武龙,对着郑媛媛、方天明笑笑,“小方,我明天回去以后就把钱打过来,你抓紧时间把规模扩大,时间就是钞票,争取三个月之内搞好。嘿嘿,你们不抓紧,限期到了说不定老章会跑到石城把我房子卖了抵债,我就惨喽。”
“任总,没问题,我父亲建筑公司里装修队现成的,装修标准间不复杂,快的话,只要二个半月。”
“小郑,你这儿我半个月后还会来,到时就是华夏旅游定点饭店的揭牌仪式。你这段时间最好去其他定点饭店看看,学学他们的经营模式。你现在的模式适合接待散客,我的人一过来就是几十上百个,你经营模式不转变,可能会应付不过来。”
“任总,我记下了。”
“嗯。”任**点点头,又说:“规模没扩大之前,我就按你们现有的接待能力让你们吃饱。放心,这一点绝对可以保证。以后呢,我会把客源安排具体交给震泽市分公司来办,揭牌那天我把震泽分公司谢总叫过来,让你们熟悉一下。当然,我也不会完全撒手的,要是你们觉得哪里受了委屈,可以直接打电话找我。好了,我说完了,开吃!嗯,这银鱼羹汤味道不错的,来来,老章也尝点”
“我吃不下,给你气饱了,你记得刚才胡说了什么?”章武龙托着下巴皱着眉。
“没说你坏话呀,好端端你气什么?年纪越来越大,心胸就要开阔,学学我,要多笑笑,呵呵呵”
“你没提房子的事?”
“房子?对了,我石城的房子旧了,你去扒了算了,我就住到你长江边的别墅去,坐在阳台上钓河豚,这日子我盼许多年了”
“你呀,不熟悉的看到你以为你肯定是个老正经,一熟,你就人来疯不装红鼻子也能进马戏团表演!”
“笑一笑十年少,老弟,我年纪比你大,又没有武功的底子,再不逗逗乐,你嫂子半夜要把我踢下床喽。”
“呵呵”
“哈哈哈”
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半才结束,从头到尾章武龙没再提章军半个字,临走前吴越邀请他参加揭牌仪式,他欣然答应了。
送走章、任两位,吴越、方天明索性就在大厅茶座,边喝茶边聊天等陈立强过来。
“大气魄。大气魄!”方天明对章武龙、任**赞不绝口。
“胖子你说的不完全对。”吴越轻轻吹去浮在表面的茶叶,“任总体现的是层次,章哥才是气魄。”
“钱我也有,我他妈怎么就没有那个气魄?”方天明突然有些苦恼。
“走的路不同,你学不了他,他也学不了你,说不定他也羡慕你的日子呢。”
“哎,老大,我学不了章哥,你可以学任总嘛。”方天明又高兴起来,他觉得自己兄弟中不管是谁,只要有一个将来能笑谈间风云顿变,他也光荣。
“我?差远了。章哥告诉我任总是副厅级,如果明年有机会能更进一步在燕京总部挂个副职,就是正厅,可以当选省委委员,列席省委扩大会议。你看啊,我现在是办事员,就算提个中队级也只相当于科员,上面还有副科、正科、副处、正处,副厅,绝大多数人在监狱只能止步副科,我也不知道我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副厅太遥远了”
两人一下沉默,看着茶杯袅袅升起的水雾各自想着心事。
一会后,方天明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生怕打扰吴越似的,低声说:“老大,小强的电话。”
“他肯定不来了,怕我骂,所以打你电话。你告诉他,俏江南的揭牌仪式他一定得来,国企和私企合作双赢也是不错的新闻热点。”
方天明接了电话,听了几句,马上朝吴越翘翘大拇指。
通完话,方天明啧啧嘴,“老大,你说小强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上次跟我说,报社准备让他到办公室干行政工作,被他拒绝了。他说,席凯老师跟他讲,不趁年轻时搞出几篇有影响力的报道,以后的路走不出。嗨,我就不明白了,这小子不是也想混仕途吗,行政正对路,他怎么就不愿意了?”
“胖子,席老师眼光比你我老辣。小强的报道如果能搞出名堂,加上席老师帮他运作,上升空间远比在办公室大。有时看问题不能盯住眼前几步,还得把自己提高几个层面来思考。”吴越低头喝茶,抬起头问了一句,“胖子,俏江南到底能赚多少钱?”
“按照现有的规模,满负荷运作一年至少七百万纯利以上。”
“啊,七百万?那,规模扩大后呢?”
“刚才我就在算了,估计二千万五百万到三千万之间,呵呵,抵得上我五分之一的元亨公司了。”
“这么多?”吴越靠在椅背上,拍拍前额,“太多了,太多了。一下还真的难以接受。”
“老大,赚钱嫌钱多,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位。钱多好办事,对我来说越多越好呗。”方天明轻声笑起来,腮帮子一阵抖动。
“对对,我也在想一个问题,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吴越摸摸下巴,眼光闪动。
方天明拿着一支烟直直对着吴越嘴巴递过去,“老大,你今天书袋也破了?掉个没完?咱是自费生,听不懂啊。”
“你个死胖子!”吴越一板方天明的后颈,两个人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我同意,老大,这几个人对我脾气。”
“那当然,做事做人没有底线的不可能和咱们弟兄合得来。”
“勇哥呢?晚上也叫他过来?”
“勇哥我第一个就考虑在内了,不过还要等一等,没交底前,他来了,有☆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些话就很难开口。”
“嗯,老大,电话你打还是我打?”
吴越仰起头,吐了个烟圈圈,“你打吧,今晚以后,你打我打就一个样了。”
37章入股(二)
俏江南有一处装修豪华的办公室,原本是田老板准备自用的,60平米左右,进口实木地板铺地,全套红木办公家具,四壁相对挂着水墨山水和书法条屏,紫檀镶嵌大理石的六扇屏风隔出了一个小型会客区。。
田老板生不逢时,在这个办公室还没待过一天就铩羽而归了,现在这里成了吴越的专用办公室,俏江南真正的权力中心。
朝外的玻璃窗是半落地的,拉开窗帘能远眺莽山云动,近观运河泛波,因为层高的缘故,大半个麒麟镇也尽收眼底。
中午的酒意早就挥发了,吴越坐在老板椅上,翻看着郑媛媛送来的一张张报表,努力适应角色的转变。
方天明半躺在吴越对面的沙发里,脚高头低,电话打个不停。
郑媛媛时不时过来斟茶倒水,手头工作结束后,她送了一个大果盘进来,静静坐在一边,看着忙碌的两个男人。
“喔唷,累死了。”方天明翻了个身,伸手从果盘里捞了个红提扔进嘴,满足的咀嚼起来,“老大,我这边搞好了,你呢?”
“你看我在认真,其实我是头昏。”吴越目光离开报表,笑笑,“一大堆数字,我看来看去,只看出一个字‘赚’。”
看到吴越说话了,郑媛媛剥了几个红提送到吴越嘴边。
“那不就得了,证明你看到了根本点。”方天明又丢了一个红提在嘴里,叹息道:“人比人气死人啊,为啥我的红提有皮呢?”
“因为你咀嚼肌比我发达。”吴越抓起一个剥皮芦柑直直扔过去,方天明正张着嘴,猝不及防一下给芦柑堵住了。
郑媛媛吃吃笑着,索性搬了张椅子大方的坐在吴越身旁,专心帮他剥红提。
“双拳难敌四手,我认输。说正事了啊”方天明用纸巾擦擦嘴,汇报他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成果:他老子的顶峰实业原则上同意两座楼的租赁,但是有些小股东提了个附加要求,希望俏江南能把两座建筑的门面房也一并租下来。
“天明,你是怎么看的?”
“这两座房子说起来是我老头子公司的失败之作,老大,你看”方天明走到窗前,指给吴越看,“本来市政府规划是把老街往运河边移的,这样的话,两座房子就处在老街延伸线上了。按照最初的预想,哪怕楼上的房子一间也卖不掉,只要底下的门面房以一间25万的价格卖光,80间门面房的收益就足可以收回全部投资了。”
方天明沿着窗台走了几步,又指了指,“没想到省级公路改道一下推翻了市政府原本的规划,老街停止搬迁,麒麟镇沿省道两侧发展。现在这两座房子的门面房送给人家都不要。呵呵,想当初为了提早得知市政府规划,下了不少血本啊,幸亏地皮不值钱,否则真要亏死了。不过整体租下来也不错,我们干脆沿四周打一道围墙,把这两座房子和俏江南连成一体”
“门面房租金怎么算的?”吴越问道。
方天明撇撇嘴,“现在还算屁个门面房,两幢楼整体一年租金一百二十万。”
“不贵。”吴越点点头。
“卖又没人买,能租到这个价格,小股东们很满意了。”方天明走到吴越对面坐好,一边以极快的速度捞了几个剥好皮的红提往嘴里一塞,惹得郑媛媛好一阵白眼。
“天明,我是这样想的”吴越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算算,“你先听听,要是我考虑不周,你再帮我完善完善。”
“老大,你、你说。”方天明嘴里塞满了东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我认为租不如买,那两座房子对于你老子的顶峰实业来说是鸡肋,可对于我们而言是长期经营的根据地。你看啊,租个10年,租金就要1200万了,我估计现在要一下子捧出1200万,你老子肯定愿意卖了。还有,万一以后政府规划又有变化,说不定这房子又值钱了,到时租金怎么算?要不要提高?可能连续租也要成问题。俏江南现在所用的房子是你老子一人投资的,你老子的等于就是你的,以后怎么样,我一点不担心。那两座房子是大小股东们集资盖得,你老头子一个人做不了主的。”
“好,买下来,这样一来整个全是咱们兄弟自己的了。钱一笔头拿不出来,就订一个五年分期付款的购买合同,嘿嘿,估计我老子把我们的想法一讲,小股东们一个个就偷着乐了。”方天明不但一点就通,而且做事和他笨拙的体型截然相反,立即掏出手机和他老头子通话,请他老头子马上召开顶峰实业董事会,批准他的新要求。
“老大,基本没有问题,最多在价格上会磨磨嘴皮子。”
“多个一两百万无所谓,答应他们。重要的不是一二百万块钱,而是我们所掌握的必须是我们完全能拥有的。”吴越把手里的笔重重一放,站了起来。
“好!”方天明被吴越感染了,也跟着站起来,伸出手和吴越握在一起,“从今天开始,咱们兄弟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