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第四者》》 · 晓楠 · 2026-07-25
林浩泰对我对他的想像毫无知晓,他还是经常来找我换碟,有时带同学来,有时自己来,有时候还会在我这里一起看完一个片子再走。后来有一次他带来一个小女孩,告我那个娇美时髦的小姑娘是他女朋友,那一刻不知为什么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恶毒的愤怒,浑身抖动着,脸僵的,就像好莱坞老爱拍的那种知道自己被魔鬼附身,还要靠自己的毅力克制自己不去做恶的那种鬼片似的,我觉得如果我不这么使劲克制着自己,就会干出一连串的蠢事。
后来有一天,我的这个更虚幻,更荒唐的所谓爱情,以最令人羞耻的方式结束了。那天他是自己来换碟的,他和我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我离他很近,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大男孩的气味,我的手就这么无意识地顺着他的领口摸进去,然后觉得他身体就这么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脸,就这么和我绝望的眼神对视着,表情渐渐变得凶狠。然后,站起来把我推到沙发上,就这么撕虏着,一连串恶恨恨的动作,他让我的头猛烈地撞击着沙发,直到我泪流满面。我在一阵疼痛和恐慌中,瞬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永远地逸出体外了。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大概他也不知道他该干什么,他就这么抓住我的衣服在沙发上这么撞我,终于我说出一句"对不起"之后,他停止了动作,抛下我,转身离开房间,刚好一脚踩在一叠碟上,只听一阵碎片声,十几张碟变成了碎片,他低头看了看,飞起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碟片。就在这时,他定住了,突然又转过身,靠近我,身体整个伏下来,我看见他的裤子里鼓胀起来,他的脸由凶狠变成了贪婪,他开始解我的衣扣,我靠在沙发,一阵巨大的恐惧向我袭来,我觉得就跟整个人生都走上绝路似的。我双手捏住他的手,然后,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就这么疯狂的动作把他推出门外,关上门,瘫软地靠在门上,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上。眼泪就这么不停地流,关在门外的他拼命地敲门,我觉得我的身体随着门在抖动,那一刻,我真想爬上窗台跳下去,我知道,我知道从此我就要这么带着偷生的耻辱慢慢地活下去,敲门声持续了10分钟,然后就没有了声息。整个晚上我都在想,明天我该怎么面对同事,我最害怕的一幕明天也许就会在单位上演。
第二天,我就给单位打了电话,说我病了,这周不能去上班。也许我这十几年兢兢业业,不声不响的工作态度给他们留下太好的印象,所以,我说我病了,谁也没怀疑,单位还说让我好好养病,这几天部里开大会,比较忙,就不来看我了,我正希望这样,就赶紧挂了电话。
一连几天,我足不出户,也不梳妆,也不换衣服,人傻了一般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瞪着天花板。后来就觉得口渴,起来喝茶,然后就开始昏睡,奇怪我喝了那么多茶,还能睡,几天都在醒醒睡睡中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来了,好像那一天体力透支出的太多,耗费殆尽,只有这样的长觉才能补回来似的。我懊悔我是一辈子那么要面子,却不料最后让自己成了人们说脏话的靶子,我已经想像得到人们的议论,说性骚扰都算好听的,说不定得说我变态。
躺在床上,我终于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事想明白了,翁处长和林浩泰都不过是我渴望爱情奇迹的幻影,他们是我现实与幻想世界的那个爱情梦想的载体,我欲望投射的凭借。当我的长相和我内心的渴望落差巨大的时候,我就会生出这种不现实想法。其实,他们不过是虚空的形象,他们只是我在内心深处导演的一部剧里的角色,出于我内心的身体的饥渴,我把他们放在舞台的中间,让他们受我的倾慕、攻击和欲想的撕咬和搬弄,我只是把我和他们感情在想像中变成一连串故事,所谓我的爱情,不过是把自己的欲望投射出去,我对他们一切的思慕、爱恋等等都不过是出于一种欲望,想用欲望来填满自己空虚的心,即使我曾经为他们哀伤,我也不过是哀伤我自己。我的爱情就是生活在对一个人的想像里而已。
等我从床上起来,再看见满屋子的碟片时,突然身体有一股遏制不住想呕吐的感觉,一股巨大的羞辱让我不忍再看一眼这些碟片。满屋子的影碟就像这场耻辱的见证,永远和带给我终生痛苦的经历连在一起。我有点机械地踏在凳子上从顶柜里取出一个巨大的塑料袋,这是我在宜家买大件物品留下的,我就拖着它,一脸漠然地把满屋子所有的碟片扔进去,然后打开门,顺着楼道扔了出去。
一周之后,我去上班,竟然发现,不仅单位毫无变化,人们对我并没有表示特别的好奇,谁也没有议论什么。从电梯出来,我想像了一下电梯里的人会发出什么议论,可大家对我的态度一如既往,不注意也不在意。我刻意在工作时间,假装到别的办公室找人,闯进去的时候,谁也没有在意,亦看不出他们表情的异样,再见我的同事老尹,就是林浩泰的妈妈,也看不出她的态度有什么不一样。一切一如既往,我想了想,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老尹也许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种是林浩泰把这事告诉老尹,可能老尹觉得丢人,所以守口如瓶,谁都知道在这种还不是特别触及市场大锅饭单位里,大家闲着没事,单位就跟一小社会似的。她整天在办公室听同事议论同事的这种事多了,老尹肯定也知道其中的厉害。所以,这种"家丑"她很可能知道了也不会说。还好!我的事,一次是"不屑说",一次是"不敢说",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居然把这么有说头的"单位黄色绯闻"给躲过去了。
第二部分烂在身体里的激情和温情(3)
发现电视能让时间不知不觉地流走
从那以后,我更不敢和外人交往了,我自卑到甚至怀疑我心理不正常。后来我翻一本心理学书,才知道,我的长相丑陋给我带来自卑、压抑到一定时候,就要找出口,但往往找到的出口经常是我幻想中的理想。(奇*书*网*.*整*理*提*供)因此,这种人的情感宣泄往往和现实社会产生严重的冲突,被常人不能理解。有了这个解释,我更不能与人交往了,从不敢和男人交往发展到连和女人交往都担心做出让人不能理喻的事。
后来,我下班以后不能看碟,就开始看电视,慢慢的我发现看电视连续剧好像时间过得比较容易,而且它是连续的,每天看完一集对下面那一集就会有一种小小的期待。因为这点小惦记我渐渐的不太害怕每天下班要回到那个落寂、冰冷的小屋,我渐渐明白,人为什么要有家人,有的没有结婚的单身女人,会养一只狗之类的,就是想要一点牵挂,人在生活中得惦记什么事。我也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我老有一种我是多余的人的感觉,可能就是因为我没什么惦记的人和事,也没什么人和事惦记我吧。
后来,我每天回家前,都先看电视报,特别认真地把当晚要看的剧用笔标出来,一般是从晚上回到家6点就开始,先看上乱七八糟资讯节目,然后7点半就开始看电视剧频道的黄金档连续剧,每次两集,两个小时,然后再看北京台的9∶30开始的电视连续剧,然后是海外剧场的引进剧。每天晚上差不多六集,好在现在电视连续剧那么多,上星台也多,只要想看,深夜打开都能看。有几次睡不着我还追着看"午夜剧场"的电视剧,其实,现在电视剧水平也是参差不齐,烂片多点,但是,我发现看电视剧和看碟不一样,看碟得特集中地看才行,因为是电影,含义深刻,表达也深刻,影像讲究,让你由不得马虎对待,看起来比较累,电视剧就不一样了,它的情节比较拖,意思也比较浅,所以,你看的时候,可以过脑子,也可以不过脑子,一点都不累,要不然李敖特反对看电视,电视的最大特点,它让你生活特被动,你好像完全被它控制了,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流走,看电视的晚上好像过得比较容易,虽然有混吃混死的味道,但它的确有麻痹人心的作用,它让你像个大傻子一样活着。
一开始看的时候,我还会把自己想像成剧中的某个角色,有时甚至在心里想像和那个男星恋爱。后来就真的麻木了,只有看看,有时看着都不知道那电视里说的什么,看电视似乎成了我的生活方式。就这么,我过得像只地洞里的老鼠,上班没意义,下班没意义,只剩下机械地活着。
终于沉寂了多年的心在窒息中开始反抗。虽然,我分明感到,那反抗比起10年前微弱多了,也许这是永远沉寂之前的最后的疯狂,听说自然界里好多动物和植物都会在临死前有一次猛烈的释放,然后才尽怠消亡。我这次是不是那种"最后猛烈的释放"?
不知道!我是每天下班后,在家属院里经常遇见一个男人,这人每天穿得很规整,眼神特别,头发是那种蓬蓬松松但很清洁的,有一次我买东西回来,突然袋子破了,我买的西红柿就这么滚了一地,刚好他过来,他就低下身子帮我捡,然后放在我袋子里,我连声跟他说谢谢的时候,他很温和地笑然后说不用谢......就在他看我的一瞬间,我觉得他的眼神很落寞,这种落寞我太熟悉了,那一瞬间,就是看见他眼神的一瞬间,我就像看见我自己,我就是这么一双落寞的眼神,这一刻,我对他突然感到一种亲近,就像一头在荒野的狼突然看见同类。自那次以后,我就开始注意,我发现他就住在我对面的楼里,每次我看他冗自走进五门,我猜不准他住几号,又不敢问别人,就这么每天趴在窗户上算计他回来的时间,然后看五门上面的窗子哪个会亮,看了十几天,也没看出来,突然我就发现我真是个"白痴",难道天下的人都像你似的是个孤魂野鬼,人家是有家的人,他没回家,家里人不就已经开了灯,你用这种方式,简直是蠢。
后来我发现他出来进去,好像永远是一个人从来没有和什么人同行,但他行色匆匆,又不像是个无所事事的单身。有时候,在院子里遇见,他眼睛告诉我,我认识你。可实际上从来没主动跟我说话,我被他落寂的眼神迷住了。经常在窗户上等他回来,看着走进单元门,然后就想像他进家以后会干什么。后来,有一次我在院子里遇见他时,他正在和一个男人告别,那男人和他说再见以后,过了马路,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马路那边的男人说:"下周二我在那边家里,你直接去那边接我!"那人点点头上车了。
"那边家!"我知道这男人肯定还有一处家,难怪看见他永远是一个人,有可能他老婆孩子在"那边的家",他自己在这边住吧,这样我就又开始晚上观察他进了单元门以后哪个窗子的灯亮,观察了三个月,我发现在三楼正对着我的那个窗子是他"这边的家",而且我还观察到"这边的家"每到周末到周日晚上都是黑的,显然他周末和周日都是回"那边的家"去了。以后,我就把那窗子的灯光当成温暖的寄托。我知道这很荒唐,你大概听我说这事说不定都会在心里大骂我是个"可怜的笨蛋"!可是,我真的没有勇气去和谁怎样了,我自惭形秽,我没有资格,我有时候老想简爱说的那句话:"我长得不好看,可我也有感情。"我没简爱那么幸运,最后能和眼瞎的罗切斯特厮守,我在该播种的时候没播种,也许是播种了,我这颗种子太差劲,根本就发不出芽,所以到了秋天,人家都长庄稼了,我只好永远烂在黑暗的土里,如果我真的在黑暗的土里死了也行,可我偏偏还活着,这就注定我这辈子只能在黑暗里靠想像的虚幻来填满我身体里的欲情和心灵里的情欲。
这样,我每天下班以后,就会在窗前等他出现。他出现了,然后窗户亮了,我就觉得踏实和安慰。有时候,一连几天都等不到他,我就猜想,他是不是出差了,他会去哪儿出差呢?在出差的途中,他会不会遇见一个心仪的女人,然后背着老婆孩子释放一下心里的浪漫。如果他回来了,他窗户的灯又亮了,我会冲着窗户小声说,你回来了?他落寂的眼神让我亲切,我总觉得在他的心中肯定也有一种不能言说的伤痛,不然他不会有和我一样的眼神,他会怎样呢?为什么他只是每周末回家?为什么他的家人从来不来,他和他老婆孩子是怎样的情形,我就这么一路想下去,后来,有一天特别突然地看见他那个永远关着的窗帘开了,我在他的窗户里看见他的身影,他正躺在床上,手不断地做着手势,我以为他在和床边的什么人说话,我就这么睁大眼睛使劲地看,发现房间里没有人,他只是一直躺在床上和什么人通长电话,他和什么人通电话,男人?还是女人?抑或是老婆?我就这么没由头地猜测着,好像他的一切都和我有关似的。
后来我通过院里家属老太太的议论,才知道,他老婆现在在美国,儿子寄养在父母家,他每天晚上下了班,要先去父母家看儿子,然后才回这里。想必他打长电话就是和美国的老婆问寒问暖呢吧?听上去,他是一个极本分的男人,但我就是抑制不住想他。我知道,我心里明白,他只不过是另一个翁德宝或是林浩泰,是承载我爱情的一个载体,好在这次我是虚幻到底,一点没有想认识他的愿望,我知道我认识他,得到的将是更大的耻辱,我不会再去做蠢事。
可怜吧?这就是我的故事,闻所未闻,只要你答应不用真名,你就可以写出去。反正你的圈子离我太远,这世上能认识我的人实在不多,谁也不会想到是我。不过,我心里也挺高兴的,这么多年了,有谁有这种耐心听我讲我的这种没意思的事,你也就是要写个什么书,才耐着性子听完的吧?是!我自己都觉得没啥意思,等我老了,完蛋的时候,我能感慨的只有一句:"我这一辈子啊!"
现在?还那样!每天看那扇窗户会不会亮灯,都成习惯了。那灯光给我一丝温暖的安慰,让我觉得这世界上还有寂寞的人和我一样,过着形单影只的孤独的日子,只是有一点,他的孤独是有期限的,而我的是"无期",就像刘若英唱得那首歌"一辈子孤单,孤单一辈子"。一扇带灯光的窗子,一份单调的工作,每晚都能相见的电视连续剧,还有几本小说,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不用谢!不用谢我!其实我早想找个陌生人把自己心里的话都讲出去,原来我经常在电视里看见好多谈话类节目,我那时还想,谁会把自己那点烂事拿到电视台去讲,现在我特理解。有时候人就特别想把一些话告诉别人,咱这儿也没有,有也不敢去找,万一传出去,多没面子啊!哎!说好了,千万别用真名,也别露单位!我能走了吗?今天晚上10∶30韩剧《澡堂子里的男人》,我想赶回去,还能赶上后面那集。
看着碧仪寂落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真有点百感交集,突然觉得像碧仪这样的女人,也许不在少数,她们因长相难看,或职业卑微,在求爱的路上屡遭挫折,然后就对自己丧失自信,有一部分降低条件最终结婚,过上常规日子www奇Qisuu書com网。有一部分干脆退缩回自己的小壳里,过近乎自闭的日子。其实,依我看碧仪的命运不是长相毁的,是性格,在她身上再一次证实了"性格就是命运"这句话。她的自闭自卑,让她陷入艰难的境地。她在没有谈恋爱过的经历中,有爱情发生,但在她身上发生的爱情,却是对方没有回应的,这可能是我采访的第四种恋情中最奇特的形式,她也是我所有接触的"第四者"中最奇特的一种,叫"单边恋情"也行吧?
碧仪一辈子都停留在"暗恋"上,我不知怎样评价她,说她愚蠢,好像太残酷,说无聊,好像对她的感情又不太尊重。碧仪对爱有一个很大的误区,其实,聪明真实的男人是不太在乎女人长相的,他们更看重女人的性格。碧仪姑姑说得对,碧仪把自己的长相看严重了。如果一个女人性格可爱,她长得再难看也会有吸引人的地方。人讲话"有爱孙猴子的,也有爱猪八戒"的。我还是那句话,碧仪!她就是太爱面子了,怕东怕西的,白耽误了自己大好的时光和鲜活活的身体。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有爱人是件挺珍贵的事,然后就给先生拨了电话,说,咱们去吃涮羊肉吧?
第二部分被情调戏 让性愚弄(1)
□ 迪 波 □ 44岁 □ 出版社编辑
人说,名人说,伟人说:"无爱不能活,也不算活。"可眼见周围那么多人在无爱中活着,无情爱,靠姐妹之爱,靠朋友之爱或靠从别人的丈夫和老婆那偷点爱,甚至靠每晚追看电视连续剧,维系生活中的活着,让日时一天天流走。这流走的时日即缓又急,瞬势而去,捉及不得,却也是空耗。到不惑之年,终心境归于平息,凡事不惊,漠然待世,爱人爱也罢,姐妹爱也罢,朋友爱也罢。不爱也罢,那偷来的情能留也罢,不留也罢。
迪波的脸不能说漂亮,好像也不能说雅致,就是那种特生动的,她的眼波流转,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迪波头发很长,烫着碎波纹,还有几绺染成金色。平时总是看似随意地松松地挽在脑后,从后面看一蓬头发特别有一股女人的风韵,她喜欢穿小靴子、长裙、彩色短款毛衣,冬天换来换去,都是羊绒大衣。走到哪儿都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深色大皮背包。看见她你就会猜想,这个生动的女人。在感情上一定也会有很多生动的故事吧?可迪波说,她没有任何故事,因为她离婚了,而且是丈夫抛弃了她。
哭着哭着突然大声喊了一句:"蒋哲!你混蛋!"
我离婚有6年了,现在和我女儿过,女儿上学校住,每周末回来。说起来,真不可思议。我所有的朋友对我离婚都百思不解,他们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对一个男人来说有体面的工作,衣着上有不俗的品位,生活讲究调情,既可以成为男人社交上的招牌,又可以成为不需要任何负担的家人。似乎像我这样有品位、有独立个性、有知识、独立的女人,被人抛弃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也是,当年我在大学,我前夫蒋哲也是我们班的。他当年追我的那股疯狂劲,到现在还是我们班聚会时的谈资,你看我现在染了一身文化圈里女人的那种不管不顾的恶习。其实,在大学里,我是个冷美人,挺淑女的,我前夫说,追我那叫一个费劲。给我二百多暗示都看不出来,急啊!因为难追,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后来我们是怎么挑明的,好像已经到了大四,人心惶惶的大家都忙着联系单位,不过那时还由学校分配,找工作也不像现在大学生那么难。蒋哲属于那种蔫蔫的,喜欢也不说,默默守护你那种。比如上学这几年,我只要去图书馆,蒋哲准去,老是坐在我不远不近的地方,动不动就定在那一往情深地看着我,弄得我特烦,那时没少给他冷眼,有时还当众给他一个冷眼或几句损话,他也不反驳,还是那股劲。后来,我也就习惯了。蒋哲这几年在大学里一直默默追求我,不声不响,但不管他为我做什么事总能让我感觉到。其实对他那份痴情我心里早认可了,就是恨他老这么肉乎乎的,心里有爱不明说,就是因为这粘乎劲,害我对他老有股无名火,我损他,给他冷眼,让他当众出丑,就是想激激他,别老这么迂回来迂回去的,正面攻打,一次就行。可我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呀,我就这么看他像瞎子摸象似的在瞎忙乎。
终于有一天,我去图书馆查资料,发现那天他不在,心里有点失落,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在那儿出来进去地假装忙着查什么东西,但眼睛不由自主地看着旁边的空座位,就在这时,蒋哲进来了,听着动静挺大,不像往常那种悄无动静的。我自然做出一副根本没注意他的样子,低着头在那儿胡乱翻着眼前几本书。后来,我发现我桌子前,好像站了一个人。抬眼一看是蒋哲,那天他好像刚喝了酒,脸红红的,第一次这么放肆地看着我,我赶紧看了看周围,好在大厅里的人好像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我们,我就回过头,没好气地说:"干吗?"蒋哲很突然地提住我的胳膊,然后把我几乎提起来,说:"走,出去!"我挣扎了两下,他提得更紧,我是被他连拉带拖地拎出图书阅览室。然后我就被顶在走廊的墙角,蒋哲抵住我说:"和我恋爱!"我甩掉他的手,揉着自己的胳膊说:"什么嘛!你弄疼我了!"他又说了一句:"和我恋爱!"我心里一阵激动,心想这个大肉头,正面总攻终于开始了,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隐约在他身后,我听见一阵憋不住的乱笑,还有几个男生从墙角那头探头探脑的。其中,有个男生好像在挤挤搡搡中被人推出来了,那男生迅速地缩回去,然后又是一阵被憋得乱七八糟的笑。顿时我的无名火就顶住了胸膛,什么正面总攻,显然这个喝多了的家伙和那帮男生打了什么赌,我冲着他脸就是一巴掌,嘴里骂道:"混蛋!"然后把他猛地推了一把,他有点无力地跌坐在走廊对面的墙跟儿,头垂了下去。我跑回宿舍一头趴在床上哭了起来!哭着哭着突然大声喊了一句:"蒋哲,你混蛋!"
我知道,我爱上他了,尽管求爱的场面弄得那么可笑。后来我也知道了,那天他们八个男生一起喝酒,喝到最后,大家的话题自然也就集中在女人身上。后来我们班有一个男生祝骏就损蒋哲说他是天下第一号的傻瓜加窝囊废,根本不会追女人,这辈子只能打光棍,还说要是换了他,像我这样的女人,一次便可拿下等等,后来,他们就起哄。赌今天要是蒋哲向我表白了,他们每人输50块,蒋哲大概那天觉得他太没面子了,再加上喝了不少酒,酒壮人胆就这么带着那帮男生去了图书阅览室,然后,就是我前面讲的那一幕。
毕业以后,我嫁给了蒋哲,后来就有了我们女儿琴琴,蒋哲不善表达,但是,他在家里会做很多事,那时我去了一家出版社,他去的是一家画报社,但大家都是当编辑。那几年,出版业正在受个体书商的冲击,各出版社处于转型期,开始关注市场,也制定了一些奖励措施。我那时候,一直琢磨着抓一本畅销书。我每天看很多报纸杂志,想从那里找到出版线索。终于有一天,我在一张报纸上看过一个"文革"期间大红大紫的人物,因为被当时的"四人帮"重用,"四人帮"倒台之后,他一直处于被审查状态,现在刚刚恢复自由身,找到一个小单位,准备过平常人的生活,我当时就一动心,一个在政治巅峰中大红大紫,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一夜之间就成了阶下囚,到了晚年还要忍受寂寞和现时社会的冷落以及生活拮据,这种大起大落的人生命运,如果能写出来,以他"文革"期间在社会上的知名度,和他现在现况,都有可能成为市场上的最好卖点,这种书肯定畅销,我立刻和这家报纸联系,找到采访记者,要到这位昔日红色人物的地址。第二天就直奔他家,没想到敲了半天门,才有个女人在里面答话。但并不开门,我只好隔着门说明来意,里面的女人说我们现在已经是普通劳动者了,不想再成为公众人物,不想接受采访。上次那篇报道已经招来不少麻烦,以后不想再和媒体打交道了。我说我不是媒体,咱们还是面谈一下比较好。里面的女人停了一会儿然后说:"算了吧!对不起了,我们实在不想再在社会上露面了。而且他身体现在也不太好。对不起了,抱歉,请理解!"她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可是这么好的选题我实在不想放弃。我就坐在她家门上等,看看他们会不会出来。结果一直等到晚上9点,他们也没出来,我回到家。又饿又冷,蒋哲和孩子已经吃完了饭,他正在和孩子讨论数学题,我进来,蒋哲说饭在厨房,然后就到厨房给我热饭。我放下书包,一边吃饭一边想着怎么再说服那位红色人物。蒋哲在饭桌旁坐了一会儿,看我不抬眼只管吃,也不理他,我听着他好像叹了一口气就回孩子的房间。夜里,躺在床上,蒋哲跟我说琴琴最近胃不太好,可能学校的饭吃不惯,要不要想想办法。还说昨天去开家长会,老师说琴琴最近数学退步得厉害,要家长抓一抓。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拿下这个选题。蒋哲说什么我都不出声。后来蒋哲的手伸进被子里摸我的乳房。每次想跟我做爱,他都不说,就这么摸来摸去的。就是做爱他也是特小心,老看我眼色的那种。我从小长在一个特传统的家里,对做爱这种事一直没什么概念,长这么大就和蒋哲来过,蒋哲老是拿我当女神供着。做起爱来也是小心翼翼的,从来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我好像也从来没有放肆恣意过我的情绪,两个人就这么规规矩矩的,所以,社会上出版的那些描写性爱的书里写的女人做爱时的感觉,什么麻酥酥的,身体发软、发热的啦,好像感觉都不是那么强烈。蒋哲做什么动作也是犹犹豫豫,好几次我都觉得在他插入的那一瞬间,直起身子,扶着我的腿,好像特别想打开我的腿,看看自己是怎么插入的。每次我都觉得这个动作特不雅、特淫荡,拼命扳着腿不让他看,每次他看我这样也就作罢了。这天晚上,我更是情绪全无,我有点机械地拨开他的手,然后背冲着他翻过身,他好像犹豫了一下,一会儿身子又靠过来,他作符合我的睡姿"之"字形,让全身贴着我的身体。手从我的腋下伸过来,再一次握住我的乳房,并轻轻地揉弄着,下身在我后面蹭来蹭去,我也不动。一会儿,我问蒋哲:"你说那老家伙会答应出书吗?"蒋哲突然不动了,然后猛地抽出手,向外翻个身,闷闷地说:"不知道!"我转过身,趴在他肩上说:"怎么嘛!你怎么那么不关心我?"蒋哲也不说话,微微向外挡了挡我的手,说:"睡吧!"然后就再也不肯出声。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他们家,终于等到下午4点钟时,他们俩口子才出来,我急忙迎上来,说昨天打扰了,今天只是想来道对不起,我这样一说,他们俩好像倒不好意思了。
后来,还把我请进家门。就这样,以后我也不提出书,就老去他家。帮助他联系工作的事,解决他生活上的不便。那时他们家的地段正赶上拆迁,他住的是私房,"文革"期间算成公房,拆迁时有些政策不好落实。我就帮着找朋友打通关系,最后按他们的要求解决了拆迁补偿方案。后来,还是他们提出来答应出书的。我立刻给他们推荐了一个写手,让他们口述,这写手改编记录成文,说实在的,这可能是我做出版编辑生活中最出彩的一笔。因为这套书出版以后,立刻就上了各地排行榜。我在出版界的名声大振,谁一说起我就说我是做畅销书的。那阵子,我又忙又兴奋,为了促销出版社安排我和那个昔日红色人物,一个省一个省地搞首发式,签字售书。那阵子整个不着家,我就想幸亏有蒋哲,要不然我哪儿能这么天天往外跑啊!我知道,这本书可以说是我事业上的一个台阶。
迪波说到这儿,表情有点僵。然后站起来,说我再弄点茶,然后就端着壶进了厨房。一会儿,从厨房出来,我看见她两只眼红红的。显然是在厨房里哭过。她有点掩饰地冲我笑笑。说:"喝茶!喝茶!!"
"我不去!让首发式见鬼去吧!"
我为我的书忙东忙西的,每次从外地回来都眉飞色舞和蒋哲说,蒋哲听着也不说话,常常是我自顾自地说一阵,看他没反应。还特生气地吼一声:"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蒋哲就说:"听着呢!你说,你说!"晚上我们睡在床上,我才突然发现,自从上一次我拒绝他,他好像就再没有主动过。我想是不是我不想,他就不敢。他一直是看我的脸色行事的。这种事大概也不例外,我想我别太冷落他了。我就主动去贴他。要是以前,他肯定特别高兴,尽管这种时候不多,可那天他也不转头,伸出手拍拍我的腰说:"休息,休息!"我那时心里还一阵感激,觉得蒋哲真体贴人。就这样,终于有一次,那次大概是我刚从济南回来,一进家,看他做了一桌子饭,我就洗了手坐过来,拿起筷子就吃,很随意地问了句:"你们吃了吗?"蒋哲半天才答话:"琴琴今天回奶奶家了。"我问:"为什么?"蒋哲突然特严肃、特郑重地跟我说:"我想离婚!!"我说:"什么?"他的回答还是那么郑重,那么严肃:"我想离婚!"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真没话说,整个人都傻了,我怎么也想不到蒋哲要跟我离婚,我放下筷子,直直地问他:"你怎么了,我们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蒋哲在那一刻真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蒋哲。他一点不犹豫,很快地反问:"你真觉得过得好好的吗?"然后,他就不容我再说话一口气地说下去:"小波!你很好,可你知道吗?和你一起生活我太累,不是身体累,我成了家,做这些家务,我不怕累,这是结婚的责任,我应该的。我是说心累,结婚这么多年,你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你所有的生活,你要怎么样都要以你为中心。任何时候都要我配合你,好像我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小波,我老这么配合你,太累!我知道对这事,你是什么反应,你有反应还是没反应,我都不在乎了,我就是想离。"
第二部分被情调戏 让性愚弄(2)
本来第二天,我和书作者还要去四川,我立刻给他们打电话,说这次我不能去了。我们室的关谨立刻就急了,说:"那边的活动都是你自己联系的,你不去,我们去了什么安排都不摸门,找谁都不知道,那哪儿行啊!"也不知怎么了,关谨还没说完我就带着哭腔对着电话喊:"我不去!让首发式见鬼去吧!"然后就摔了电话。放下电话,我一片茫然。不知该干什么,后来就拿出电话本,给祝骏打电话,祝骏也是我们同学,跟蒋哲关系不错。那次在学校鼓动蒋哲向我表白的就是他起的头。祝骏一接电话就说:"蒋哲他说了?"我说:"他什么也没说,就想跟我离婚。"祝骏在电话那头半天不说话,然后说:"你过来吧!"我就去了,祝骏一说,我才知道。就在我风风火火开发图书市场,找选题时,蒋哲和他们室的小编务秦如芸好上了。那个秦如芸说是编务,其实一开始就是他们室里找来的一个打扫卫生的四川打工妹,只是在这干得特勤快。慢慢的除了打扫卫生还负责点编务工作,而且说是编务,也就是送稿子取稿子一类的活儿。因为他们是画报社,所以编务的主要工作都是画报社的美编在做。那小姑娘没什么文化,比蒋哲至少小七八岁,据祝骏说也不怎么漂亮。我一听就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我问祝骏,那女孩不就仗着年龄小吗!
祝骏说:"我们也是多年的老同学了,我跟你说蒋哲还真不是因为看见她年纪小。"
我说:"那他看上她什么?"
祝骏说:"她热!她骚!她会体贴男人。她让男人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怎么说,她让他们有自信,男人跟她在一起不累,这些你都没能给他。老实说,一年多以前,蒋哲告诉我这事时,我就特理解他,我一直替他遮着这事。也不是说我有多坏!你别看我说话口无遮拦,可我心不坏,不过在你和蒋哲的婚姻里,我特别同情蒋哲。当年在学校蒋哲真拿你当女神看。和你结婚那天晚上,他跟我说,能追到你是他一生的荣耀。可结了婚就是过日子,锅碗瓢盆的,还整天供女神似的供着你过日子。你那么冷,那么清高,家里的琐事都不屑一做,那蒋哲是实在累得扛不住了。秦如芸没有什么文化,有时说出来的话还挺粗俗的,但是,她绝对让男人成为重点,成为中心人物。不瞒你说,蒋哲和我也是这么多年的铁哥儿们了,他不止一次跟我说,在床上,秦如芸的风骚和热情,让他得到从来没有的满足。"我打断他的话:"别说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祝骏的,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惨,失魂落魄的,我觉得我整个生活塌了。这一刻,我觉得我做得那本上图书排行榜的畅销书简直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无事生非",我想着就这么一直在街上乱走。一直走到下午4点钟的样子,我跌坐在马路牙子上,也不管过路人惊奇地看着一个衣着讲究的女人就这么坐在路边上,任眼泪哗哗哗哗地流,后来,我站起来,决定去找秦如芸,我真想看看这是个什么人,能把蒋哲这么忠诚老实的人掳去。我就这么着也忘了打车,连跑带走的,差不多两个小时赶到蒋哲的办公室。当时好像已经下班了,整幢楼都黑着。二楼蒋哲的办公室却亮着。我就这么飞跑着冲上去了,就在门口。我突然听见蒋哲一阵特别畅快地大笑。说实话,结婚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听见蒋哲这么放肆地笑,我想都没想,推门进去了,就看见蒋哲坐在那,正背靠在一个女人胸前。那女人坐在桌子上用胳膊从后面环着他的脖子,正低着头跟他说什么,想必刚才蒋哲的大笑就是听了这女人的什么话引起的吧!看他们俩的样子,一片轻松,一派愉快的。他们听见门声,同时猛地一抬头,定在那儿了。我站在门口,隐约觉得蒋哲这时猛地坐直了身子,两只胳膊向后张开,好像要保护那女人似的。这动作让我心碎。我顾不上这些,厉声对蒋哲说:"我不跟你说!"然后我指着那女人说:"你!过来!"蒋哲一听立刻站起来,转过身搂住那女人,小声说:"你别过去,别怕!我来!"那女人就是秦如芸,她那样子就是一个典型的川妹子,说不上漂亮,但是一看就是会宠男人,会哄男人的那种小女人。只是她不是我想的那种不开眼的农村丫头,她不但不害怕,还推开蒋哲的手,对蒋哲说:"你别担心,我跟她谈,你先走!"然后就径直走到我面前。那种镇定的神态,让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对她说。你知道,那场谈话,我真输得好惨,眼看着蒋哲从我们两个女人之间灰溜溜地走了之后,秦如芸很大方地指着一把椅子说:"坐啊!"我当时已是气焰全无,只是机械地按着她的招呼去坐,谈起来之后,我才发现,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时而劝解,时而威胁,时而哭诉,总之,一句话要我放了蒋哲,她能给蒋哲幸福,当时的局面完全是我被动。只记她说的最损的一句话是"大姐,你有文化可你不懂得男人,你不知道男人喜欢什么。"秦如芸看我的眼神和她说的那些话,是我长这么大受的最严重的一次伤害,以致这伤害从那天起终身伴随着我,像件你必须时刻穿着,但又永远洗不干净外套,这件污渍的外套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让我自惭形秽。我前半生建立起来自信,被打得粉碎。你知道,那些日子,我每天都泡在自责的深渊。我害怕见所有的人,自卑到不论干什么都认定我搞不好。好像每天都在不停地道歉,夜深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活着都是一种羞辱。
我终于熬不住了,同蒋哲办理了离婚手续,只是那些天,我突然特别地渴望亲情,我最后想,我什么都丢了,也不能把亲情丢了。再没有亲情支撑,我可能要活得猪狗不如。我提出,离婚可以,女儿归我,其实这么多年,我一天到晚地忙自己的事,女儿基本是蒋哲带大的。琴琴也是跟他爸爸最亲,在那些天,琴琴就像我生活中的一根救命稻草,我就动员她,哎!怎么说呢!琴琴答应跟我还是蒋哲做的工作。在离婚这事上,蒋哲一直觉得有负于我,我知道他一定舍不得琴琴,但是他是尽量满足我的要求吧。离婚不到一年,蒋哲就和秦如芸结婚了,现在他们过得不错,又生了个儿子。
离婚那年我38岁,正是女人最尴尬的年龄,我重新布置了房间,每天只有琴琴在的时候,我正正规规地做顿饭,琴琴要是去奶奶家或他爸爸家,我连自己给自己做饭的心情都没有,不在家吃,也不想一个人到外面吃qi書網-奇书。自己就靠在沙发里一边看报纸一边吃点乱七八糟的零食,晚上就过去了。以前,没离婚的时候,跟谁来往我都没顾忌,跟谁说话我都特随意。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还有朋友,说什么黄段子也不忌口。到哪儿去玩也不顾忌,可这一离婚就不一样了。和男同志打交道,你没觉得怎么着呢,他那儿先有想法了。饭桌上同事间说说办事也得特小心,弄不好就误会了。而且还净碰见受气的委屈事,我这才发觉,整个社会对离婚女人还是挺歧视的。再加上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就觉得委屈的事特别多。我那颗心变得又敏感又脆弱,最后连社交的勇气都没有了。一下班就想关在自己家不出来。
我爸妈看我这样,特别心疼,就发动亲戚朋友给我介绍对象,不介绍不知道,一介绍吓了一大跳,那些介绍来的男人要不就特老,50岁左右。要不就浑身怪癖,要不就奇丑无比。每次见完了,我心里都难受半天,每到这时,蒋哲对我的好,就特别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记忆里,蒋哲永远给我温暖的感觉,没有了他,再看见这样一群家伙,我的心就觉得特别凉。我爸妈看这样,整天叹气。说也是,这40岁往上的男人要靠介绍肯定没什么好的了。再后来,我就拒绝再去见面,我打定主意守着女儿自己过算了。
后来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好像是过了一年。有天祝骏给我打电话,说约了几个同学还有几个从外地进京闯的商界朋友,要一块聚聚,要我过去,祝骏自上次那次和我谈话之后,他老觉得对不住我,替蒋哲瞒着骗了我那么久,离婚的一年里,他经常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老叫着我,我知道他的一片好意,但事已至此,我跟祝骏还能计较什么呢?听他叫我,我先沉默了一下,祝骏就知道我顾虑什么,立刻说:"蒋哲不来。"那天晚上,祝骏约在北京城东一个很有名的酒吧,说酒吧,那地方特大,而且老那么暗暗的黑色。我和祝骏他们几个同学来过几回,感觉气氛和我的心情还符合,至少呆在里面不觉得太难受。那天来的人好像特别多,一圈人坐得挤挤的,祝骏先介绍了一个什么台湾公司的老总,叫吴豪格,说今晚就是他请客。初来北京想多认识点朋友。我看那人,胖胖的,但没有啤酒肚,穿一套高级西服。脸上一直露着谦和的笑容。后来我们就玩了一种吴总介绍给我台湾小青年常玩的斗酒游戏"大冒险讲真话",就是用石头剪子布先对输赢,然后大家问输的人:要"大冒险还是讲真话"?要是选大冒险,这伙人就让你干一件特尴尬,平时根本不敢做的事,要选说真话,就问你一句特隐私的话,要你说真话回答,如果不能做或不能说,就罚酒。这游戏挺刺激的,那天晚上我们大呼小叫地玩得特欢。那天轮到我时,我不知怎么脑子一热就选了"大冒险",我一选,所有和我熟的朋友都特兴奋地起哄,看我这样永远理性的人能选"大冒险",大家觉得真的很过瘾。祝骏一脸坏笑的和其他人咬了咬耳朵,然后说:"把你的内衣秀给吴总看。"我的脸一下就红了,要是平常我听别人这么说出这么恶俗的话,肯定觉得太低级,可不知为什么,那天我心里有股情绪,老想放纵自己一次,我没反对站起走到吴总前面,弯下身体,解开一个纽扣,又解开一个纽扣,一共解了三个纽扣,我裹着肉色乳罩的乳房就这么在吴总面前露了出来。当时整个场面都闹翻了,别的围坐里的小年轻都往这边看,吴豪格不好意思地摇着两只手,有点不知所措地连声说:"可以啦!可以啦!"我的心里那一刻,突然感觉特别痛快。我后来想,可能因为蒋哲嫌我是"冷美人"离开我,和祝骏说秦如芸特骚,让蒋哲享受了他从来没有的性快感刺激了我吧。我觉得我当时有一种当了坏女人的快感,是一种报复自己也报复别人的感觉。那天晚上,我输了好多回,喝了好多酒,肯定也出了不少洋相。因为后来我几乎有点不能自控地解衣扣,嘴里胡言乱语,大家可能看着我不对,就让祝骏劝止我,祝骏就过来抱住我,给我系扣子,我解一个他系一个,一边系还一边安抚我:"好了!好了!"我就冲他傻笑。他一边拍我的脸一边在我耳边抱怨了一句"要是早这样,蒋哲能离开你嘛!"好!他不说则已,这一说就像开了闸门,我突然不动了,然后扑向大茶几,就这么埋头放声大哭起来,所有的人都被我的疯狂举动吓呆了。大家呆在那里,互相看着,也不知说什么,后来想场面肯定特别尴尬。祝骏对大家说:"要不我先送她回去?"这时候吴豪格站起来,一脸谦和地说:"祝先生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合适,各方的人都是你带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那么伤心,可能离婚以来一直积聚在心里的一股怨气,一直没发泄出来,那天借着酒劲全撒出来了。我坐在那个吴总的车上,我还是这么哭啊!哭啊!吴总开着车有点不知所措,几次小心翼翼地问我家的路线,我都是一抬眼指一下就又捂着脸抽泣。后来,吴总和我进了家门,他把我扶上床,然后自己就这么静静地,关切地坐在我旁边,也不说什么。后来,我就平静了下来,然后我对吴总说:"不好意思!"吴总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啦!谁都会有这样的时刻。"那一瞬间,听他说那么柔和的台味普通话,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包围着我,我觉得这么多天我惊恐焦虑的心第一次平息了,这一刻的感觉我真想让它永远永远的属于我。
第二部分被情调戏 让性愚弄(3)
可能是因为太孤独了,还可能是我太想留住那温暖的感觉吧。那种温暖随着蒋哲的离去,就一直没有出现过,只有吴总送醉酒的我回家那一天,它又回来了,我对这感觉太留恋了,为了这感觉,我爱上了吴总。那真是一段起死回生的日子,我和吴总在一起甜蜜着,他和蒋哲的性情差不多,都是那种特谦和特温暖的,但吴豪格却能在床上调动起我无限的风情。我们在一起做爱时,就像游龙戏凤,两个人总是那么尽兴,看见豪格快乐到极致的表情,我想以前我真的很委屈蒋哲。可能人在快乐的时候就能宽容一些,那一阵子我甚至不再恨蒋哲,还有点同情他。爱情滋养下的我,又开始出书的热情,这一次,我同时上马了几个选题,每天就像只快乐的小蜜蜂,那些日子,每次祝骏见了我就调侃:"又活过来啦!"这样的快乐没多久。豪格那时已成了我们家的常客,他经常在我这儿过夜,我还给他配了把钥匙,告诉你随时可以来,我心里已经认定他是我再婚的对象。事情出的特简单,那天我们俩一块儿在商场买东西,正要刷卡,他手机响了,他忙着接电话,就把钱包给我,示意我帮他刷,我打开钱包的一瞬间就看见他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他和他老婆,肯定是他老婆,因为他们俩前面并排站着三个高矮不等的小孩子,最高的那个看样子有十一二岁了,看上去和别的幸福家庭没什么不同。照片上的每个人都那么幸福地笑着。那天晚上,我和豪格大吵大闹,我骂他是骗子,自己有老婆还跟别人谈恋爱,吴豪格当时一脸委屈地告诉我,他没有骗我,我从来没有问他有没有结婚,我说你不是说你36岁吗?比我还小,你怎么已经有3个孩子啦!吴豪格说,我是36岁,我有3个孩子,在台湾,这种年龄有3个孩子很正常啊!然后,他就跟我表忠心,说他是真的喜欢我!还说如果在一起只要欢喜,结不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知道,我的家就是被第三者搅散的,因为那个第三者,我的精神受了多大的伤害,我自己知道,现在让我做第三者,这对我来说不是莫大的讽刺吗?我的良心,我受到的那些伤害,都不允许我去当第三者,经历过那些事的我绝不可能去做第三者。从信仰、从尊严、从良知、从感觉我都不能容忍我去做那个第三者。从这以后,我不能和吴豪格在一起,因为只要和他在一起,我脑子里就会立刻浮现他全家照上那个温良娇淑女人的脸,我不能让她也受到我曾经过到的那种伤害。更何况这种伤害还来自我,这真让我不能忍受。
心里有种似是而非的感情,但也就到这儿了
离开吴豪格,我的心真的冷了僵了,衰莫大于心死,我给你念一段我那时写的日记,你就明白了:"人说,名人说,伟人说'无爱不能活,也不算活',可眼见周围那么多人在无爱中活着,无情爱,靠姐妹之爱,靠朋友之爱或靠从别人的丈夫和老婆那偷点爱,甚至靠每晚追看电视连续剧,维系生活中的活着,让日时一天天流走。这流走的日子时缓时急,瞬势而去,抓及不得,却也是空耗。到不惑之年,终心境归于平息,凡事不惊,漠然待世,爱人爱也罢,姐妹爱也罢,朋友爱也罢。不爱也罢,那偷来的情能留也罢,不留也罢。身体里的荷尔蒙在这时弃我们而去,倒也留下一身一心的清静无欲,有人告我这就是不惑,其实是惑也不能,只得如此罢了。"
可是,我的心死了,我的身体还没有死。虽然那时刚过了不惑之年,但身体里的火焰还总难熄灭。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整个身体就像包着一股灼热的溶岩浆,在身体里撞来流去,找不到出口,腿就夹着被子在床上翻腾。早上起来照照镜子,镜子里的我两眼肿肿的,嘴唇干裂着微微张开。有时候对着镜子里的我自嘲,岩浆不会从鼻孔里冲出来吧?那些天,我每天都要刻意克制着自己,为了转移注意力,我给自己弄出好多事,其中之一就是开始无微不至地照顾女儿。可那时候琴琴的年龄正处在反抗期,又加上我以前照顾她很少,对她的喜好和需求老也弄不清。去趟超市买回来的吃的老是女儿最不喜欢吃的。女儿对我事事过问,事事代劳的关心烦透了。又因为我不懂她的心思,每次她不耐烦我时,我心里的委屈就更大,我也不知怎么搞的,我每次都是那种突然爆发式的发怒,然后就是边哭边数叨。一开始女儿被我这阵式吓呆了,也就乖乖地不说什么,但从此和我特生分,总说要去她爸爸那儿,后来我再爆发怒气,她二话不说,收拾东西摔门就走,然后就是蒋哲的电话,告我琴琴去他那儿了,问我能不能住几天,他这么一说,我也不好说什么。
后来,有天晚上,我就这么一个关在屋子里在网上逛啊逛。看过一个介绍"虚情"的文章。我的心一下就跳起来了,我心想,我也不能这么苦着自己。我这年龄再跟什么男人恋爱,也都是只剩下做第三者的份儿了,我不能接受我当第三者,我就不能找一个纯粹的性伴侣吗?我这么想着,就这么大着胆子进了一个聊天室。几经回合我就找到一个目标,以前从来没怎么上网聊天,觉得熟人还聊不过来呢,那生人有什么好说的。现在一上才发现,这上面要想认识个人太容易了。后来我想网上再怎么聊得熟,说到底还是个生人。约到家里太危险。不如约到宾馆,而且最好是白天,对方好像经常做这事吧。反正他很容易的就确定了一个地点。那天下午,我就这么去了。去的路上我又不由自主地哭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可怜了吧!混到这份儿上,也不知该怨谁。怎么说呢,那天下午和那个网友见面,彼此都没说什么,就上了床。在床上我看见他那张黑黝黝的脸,一副奸样。从衣着看,顶多是个什么公司职员,也就比打工仔体面一点,做完了,我们彼此也没说什么,临走时,他问还能和我联系吗?我坐在床上,头顶着膝盖也不抬头,说"再说吧!"他发出轻蔑的一笑,然后说:"老姐姐!拜啦!"我坐在那儿懊丧极了。心里那团火没有释放出来,反而又平添了层恶心。我厌恶那男人,厌恶我自己,感觉糟得一塌糊涂,我想这肯定也是我最后一次。我发现对我来说,是不能和不喜欢、没有爱情的人上床,这不能帮我什么忙,反而给我添了烦恼。可能女人和男人还真不一样,不是经常有文学作品,写某个男人失去心爱的女人之后,就开始放荡不羁,和无数女人上床。你说这无数女人就没有他爱上的吗?还真没有,到头来他还会想着最初的那个,他那么爱那女人的同时,又能和无数女人去泄欲,这一点女人真的做不到,女人很难保持一个纯粹的性伴侣的。
你看我现在和我们第三编辑室的徐子承挺好的吧,可我和他就是那种比较亲密的朋友。我的经历让我不可能去做第三者,又不能接受没有爱的性伴侣。我这样的年龄,再找到一个能和我结婚的对象,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其实经过这么多事,再加上年龄,我的心早平静了。我和徐子承什么事也没有,就是那种互相欣赏,喜欢在一起,我不会和他上床,但我不反感他拥抱我,甚至高兴的时候亲亲我。我们可能只是暂时吸引一些目光。然后就又什么都不是,各回各家过日子。也可能吸引会长久一些。心里有种似是而非的感情,但也就到这儿了,他肯定不想为情伤筋动骨,我是绝对不去再去跳这火坑。
其实,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男女之间还是有一种感情能超爱情的。这种感情可以不涉及到男女情爱必须要拥有的那些婚姻啦、性交啦等等东西。这是一种比一般意义上的好朋友更好的感情。我觉得男女之间能保持在这样一种状态时,是最美的。当然我知道,要始终保持这么纯粹自然的爱,而不涉及性的男女关系,需要两个人的高度自制,这个自制能力靠修养,靠对人生彻底的感悟,这些让你有一个良好的自制力。我和徐子承目前就是这样的状况,我挺喜欢这种感觉。
这些天,我们共同在策划一套畅销书,这套书完全是商业运作,选题也是从商业角度出发,我和子承的想法,就是要在这个国家级的大出版社,做一套完全成为商品的套书,我们都希望在这次商业运作中再次应验我们的能力。
眼前的迪波盘腿坐在一个大垫子上,手里捧着杯热茶,她的脸仿佛瞬间又恢复了生动。一场人生历练,把这个为情痛苦,为情受伤,又被情调戏,还被性愚弄的女人,修炼成一个知性女人。她学会自己享受自己,自己欣赏自己。她知道在人类情感的汪洋中,现代人知道的太少,也尝试的太少,多少年固有的价值观正阻扼着人们去探索自己情感深处的浪波。
迪波说:说实在的,和子承在一起的日子,最大的好处,我渐渐捡回我的自信心和生活热情,他给我最大的人生启迪就是,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很多比爱情更有价值的享受。为情苦自己,不如最大限度地去探索生命的另一面,最大限度地挖掘自己的潜能,每天用惊喜的心情迎接太阳,好好看看自己还能做什么,还能做成什么。
第二部分当你什么都有了的时候(1)
□ 果 晏 □ 48岁 □ 某媒体主管
13岁开始初恋,对我挚爱情深,对我体贴入微,对我忠心耿耿,这个伴随我生命大半的男人竟然是"惟一",我应该幸福,可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窒息,越来越不满足。
活到这个岁数,我好像才明白,当你什么都有了时候,和你什么都没有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
从果晏的脸上就能想像出她小时候的模样,她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可那张娃娃脸上的大眼睛和嘴唇的小模样,并没有因为有了皱纹就变样了,还是那种"可伶可俐"的小模样。想像一下当年她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样子一定可爱得要命,会像个洋娃娃,果晏就笑,说上学的时候,外号就是"洋娃娃"。
现在这张娃娃脸经过40多年的岁月,看不出刻意保养,但确是一脸未经风霜的样子。那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读不出老女人特有的伤感调调,光洁的脸上没有一点色斑。只是身体明显的发胖,一看就是那种被男人宠着供着的女人。果晏的爱情和婚姻,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最幸运的。多少个女人在情路上遍体鳞伤、呕心沥血到头来还是得不到一点爱的回报。而果晏一切都在坐享其成中得到了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爱情和婚姻,本来写这本书怎么也找不到她头上,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当大家对她一致羡慕的时候,她却主动亮出一个让人吃惊的果晏。
原来一直觉得我挺幸运的。在情感和婚姻上几乎没遇见任何坎坷。从小到大苏信就拿我当宝贝宠着。女儿挺争气,职业上也顺利得无可挑剔。但是也不知为什么这两年我的心越来越感到窒息,对什么都欣喜不起来,对什么也不觉得珍惜。我的感知降到了零,对生活越发感到无聊。我有时自责,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但这种情绪的的确确弥漫在我生活里,直到我找到了他们,所有的生活才变得鲜活起来,触觉才灵敏起来。能感到快乐和悲伤。我不会离开苏信,但是,我从内心感恩那个他和那个那个他,他们对于我是一种激活我的感知欲望的化学药剂。
没有凄美,只是平淡地发生了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富俗的家庭,爸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我上学时,就和苏信是同班同桌。苏信的家境和我们家很相似,他也是那种特乖乖的孩子。当时在班上,我们俩学习都特别好,在班里特得宠。因为我们俩家住得特别近,所以,每天都是苏信送我回家。有时候妈妈就留他吃饭,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做功课,小学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什么爱啊恋啊之类的,就是常在一块儿玩的好同学。
苏信告诉我他喜欢我时,是小学毕业那年,毕业了嘛,各班都在一起组织节目。社会刚刚复苏,世界名著被允许出版,班主任就赶着决定排一个名著,各班都在一起。我和他演一个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片断。就是王子找到朱丽叶,向躺在那的朱丽叶告白。苏信练得特别积极,本来排练的时候一切顺利,结果演的时候就出了岔子,苏信说到关键时刻忘了词,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声。我本来在台上一直闭着眼睛躺在那儿,后来听着台下一阵骚动。睁开眼,发现苏信满脸通红,看着我在那发愣。我就敢紧用口型提醒他,他还站在那儿不动。台下叽叽喳喳乱了起来,我们班主任在台口那儿,急得直比画,就在这时,他突然低下头吻我的脸,然后就使劲亲着不起身,起先我以为他要隔过这段台词,接着演下面,下面是有个吻我的动作。结果他亲着我就不动了,我一急就用手猛地推了他一把,接着全场哄堂大笑。老师急情之中冲着拉幕的同学比画,嚷嚷起来,拉幕!拉幕!因为老师的声音特别大,台底下笑声更大了,就这样,我们班排了两个星期的压轴好戏,就这么让苏信给搅了。有两个同学特地让家里人做了服装,结果一句台词还没说,戏就结束了。他们简直气坏了,在台后就冲着苏信推推搡搡打起来了,我一看形势不妙,立刻冲上去隔住他们说:"别打苏信!"那两个同学就说:"你就知道向着苏信!还不是因为他喜欢你!"苏信一听就急了,那天几个男同学把后台打得乱七八糟,被教导处叫去,训了半天。我只好在楼道里等着。等到天黑,苏信他们才被老师放出来,那两个同学看见我还在那等,立刻冲我做鬼脸,还啐我。回家的路上苏信也不吱声,一直到了我家门口,他才冒出一句:"我喜欢你!"我听了也没想什么,说了句:"还说!讨厌!"就回家了。
你要说我跟苏信这种小时候一起长大然后恋爱的人,跟那种突然遇见什么人撞出什么火花,然后就有一段美丽动人的爱情真不一样,爱之前和爱之后我们彼此熟悉得跟一家人似的。所以你要我说我们怎么开始的真不好说,也没什么凄美的偶遇,什么动人的细节,一切就是那么自自然然、平平淡淡地发生了,有点水到渠成的意思。你想连着整个小学六年都天天在一起同桌上课,放学一起回家,你心里也容不下想别人。大概苏信老在我身边,谁也对我近身不得的,还能有什么悬念啊!一点都没有,要是你非问怎么发生的,那场演砸了的毕业戏可以算是开始吧。
后来我们就这样同桌、同桌、同桌地一路上到大学,大学上的是北外,我们俩都学的是阿拉伯语。人说恋爱以后都有热恋,我也不知道我那段算不算热恋,我们之间就这么温温吞吞的还真不知热恋是什么,反正就是苏信一直拿我当宝贝供着。上课帮我记笔本,上自习帮我占位子,去食堂帮我打饭,就连春游坐旅游车他都和我坐一排位子。他是特别细心、温柔,又体贴的男人,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他那种关怀是看得见的,比较温暖。我也让他侍候惯了,反正什么事都是"苏信!帮我去取卷子","苏信!这几本书帮我去借"!在食堂里我坐在桌子边,就冲正排队的苏信嚷:"给我买甲菜!"......当时,我们班女同学特别羡慕我,男生老哄他,他也不管,就这么一心一意地当我的奴仆。你说我到了结婚年龄,我还能跟谁结,自始至终他都像个大罩子"罩"着我,我的眼睛也看不见旁边啊。
我爸爸妈妈当然喜欢他了,从小到大拿他当自己家人待。更好笑的是,大学毕业分配的时候,我们俩人同时分到同一单位,同一个办公室,然后他的办公桌正对着我的办公桌。那时办公室就是两头沉的那种木桌子,不像现在是有挡板的写字台,办公室的格局就是两个桌子一对,两个桌子一对。工作不到一年,我们就顺理成章地结了婚。同一办公室,桌对桌是夫妻,所有的人都把我们视为一体。不管是谁打进来电话,如果找我我不在,同事就会冲电话说,等一下,让小苏听电话;要是找他他不在,同事也照样说让小果听电话;通知什么事,也是"哎!小果告诉小苏明天去哪儿去哪儿......";下了班回家,也是我们俩同行。有时,苏信出差了,你下了班走出机关大院,几乎所有的认识人看见我都会问:"苏信呢?"我就只好一一解释,出差了!出差了!我想哪天苏信又没出差,又没跟我走,那可能会成单位里的大新闻吧。只是这种感觉在刚结婚那几年,还不明显,因为苏信待我是一个一百一的好男人。结婚以后,他承担了所有的家务,下班的路上买菜是他,提菜的也是他,进了家门做饭的还是他,因为一直就这种模式过来的,我也丝毫不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没失恋过吗?"
这种和苏信密不透风的情况一直延续20多年,其实这中间,我也有感到不满足的时候,但是,这种不满意根本说不出口,因为你不管跟谁说,都被说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事情的改变来自表妹莫晓珠。晓珠上大一就去了美国。现在在美国一个国际机构工作,结了一次婚,离了。这次因刚刚在美国失恋,独自回国度假疗伤,就住在我们家里。她来的那天,我先赶回家,晓珠在美国那么多年,行为举止都有点西化。说话时表情和手势都特夸张,她带了好多礼物。苏信回来的时候,她正把给他的礼物摆了一床,看苏信提着大兜菜啊肉啊!就说:"表姐夫还专门买菜。"我说一直就是他买菜做饭。晓珠就说:"哇!表姐夫这样的在我们那儿,算绝版好男人。"那天苏信刚好给我买了一束鲜花,那晓珠的表情就更夸张了,大叫:"好浪漫啊!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丈夫还能给老婆买花,这简直就是天下奇闻了!"我当时根本没过脑子,就说:"买花就浪漫啊!浪费!苏信你光瞎花钱!"苏信被我抢白了一下,并不生气,憨憨地笑了笑,说:"你不是喜欢花吗?"然后自找台阶地说:"我做饭去,做饭去!"我正看着满床的礼物,头也没抬,就说:"快点!多炒几个菜!"这情景让晓珠在一旁都看傻了。她说:"我前夫要有表姐夫的百分之一,我就不离婚。表姐夫给你送花,给你做饭,你不感动吗?"我说:"感动什么?"晓珠说:"你没失恋过吗?"我说:"没!从小到大只有苏信!"晓珠说:"你知道吗?你没失恋过,所以你没成长过,所以,你不会欣赏爱,也不珍惜爱。所以......"她所以了一大堆。
那天晚上,应表妹的强烈要求,我和表妹晓珠睡在一屋。那天晚上,晓珠整个晚上都在谈他的前几任男友,谈的最多的是刚刚失恋的这个男人江树,江树是个坏男人类型的男人,他自负、苛刻、没有责任心,但是晓珠还是迷恋他,离开他是被迫。她说为了爱他,她甚至忍受江树去和别的女人来往。她和他在一起,总有一种强烈的渴望,但这种渴望常常得不到满足时,她无处发泄,更害怕他走掉,她甚至在日记里大骂他虚伪,但是合上日记,想到他就脸红耳热。后来她才发现,她其实可以爱另一个一再对她表示好感的人,非要选择这样不稳定、危险、没有前途的爱情,是因为她爱的是这个人,而不是恋爱关系。她说她追求的不是能给她良好两性关系的人,而是一种心有所系的人。我说,你这样危险,将来可能还是抓不住男人,晓珠笑说,你不要这么功利、这么幼稚好不好?对一个女人来说,不稳定的感情关系不意味着感情上的失败,反而这种关系最能爆出诗情般的炫目。而这种炫目的诗情,正是她想要的。爱情是一种不自觉的精神上的自我陶醉,是女人注定要过的生活方式。爱情可能会压迫或操纵女人,或是用情吞噬掉或耗费掉女人的一切。当一个女人为了爱,去变成受虐狂的蠢女人时,妇联的同志总在倡导和告诫女人"正确对待男人","理性地远离迫害"之类。但是,晓珠却认为,在没有感觉,特别是痛苦和快乐都不甚明显的舒适中的男女关系是可悲的。强烈的极端恋爱能开启人的心胸,让你成长。因为在现实生活中,一种精神追求的忘我境界和强烈欲望是难有其他出路的,而强烈的爱可以是一种认知自我,更清楚地看清身边各种事物的方式,爱可以滋养心灵,是可以保持内心感受和社会生活之间联系的方式,每个男人都是良药,不管他苦他甜,只有喝过才能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在晓珠面前,我倒成了一个对社会认识肤浅的没有任何经历的人,她经历的所有这一切,我都没有经历过。她说的这些,我都不懂。晓珠说,你的爱情来得太早也太快,它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亲情,在亲情的包裹下,你没法体会和珍惜爱。真的,我听晓珠说起她的情史,被忌妒、被爱怜、被拒绝、被追求,弄得痛不欲生、欣喜若狂的样子,突然让我有点羡慕,我一直在苏信的关怀下,这些我都没经历过。晓珠说,这绝不是单纯的恋爱问题,而是你的生命在一个完美的外壳包裹下过得很不完整。她还问我,你没发现你的生活圈子很窄,接触的事物太少,你虽然有份职业,但你和一个家庭主妇没什么区别。
第二部分当你什么都有了的时候(2)
成了阿拉斯加养的那只白虎
也就是第三天吧,晓珠说要带我去一个Party。我连想都没想就跟苏信说,快收拾东西。找两件像样的衣服,苏信也就赶紧去衣柜那儿去翻腾,找出我的正式衣服,他自己找了套西装。谁知晓珠突然有点犹豫,吞吞吐吐地解释了一顿,原来这是一个不能夫妻同去的Party,主题好像是"爱上生人",苏信和我当时就愣在那儿了,好在苏信"一切行动听指挥",看我一摆手,也就作罢了,这是我结婚以来第一次不和苏信一起参加社交活动,因为我们同专业还同单位,很多活动不是单位的名义,就是同学的名义,或者是家族的名义。这几拨人对我们俩来说都是一拨人。所以我们俩好像永远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如果不是同时出现,一定会有一个人问,苏信或是我哪儿去了,有的人更直接地问苏信出差了吧?好像我们之中有一个人缺席,只有出差才是惟一的理由。那天去的大部分是晓珠的朋友和同学,还有一些是这些人带来的朋友。差不多有20多人吧。我和苏信的社交一般就限于单位春游、开会、同学聚会吃饭,过年过节整个家族的人吃团圆饭之类。这种纯粹的娱乐也有过,不过是开会空隙,会议方组织的,像这种纯粹意义上,以娱乐为主的派对,还真的很少参加。Party的组织方玩了好多花样,其中有一个游戏叫"求爱",就是让一些男宾选中其中的女宾,再让一些女宾选中其中的男宾,然后限制男人10分钟时间,向女人求婚。因为是游戏,又是在这样的情景下,所有的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说。我被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高个子男人选中,然后他很自然地拉着我的手,单腿下跪开始求爱,他说了很多很刺激的话,虽然全是调侃的口气说出来的,但是,对我来说是一次新鲜的体验。你想我和苏信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们的爱情绝不是碰撞出火花的那种,是自然平淡发生的那种,而且发生之后,两个已经没有任何新鲜和刺激,很快就成了亲人。所以今天这种游戏刺激还是挺大的,特别是后来我答应他的求爱之后,他就这么当着全场的人,特别热烈地拥抱我,还吻我,尽管我因为不好意思,用手挡住,然后跑开了,但这种印象太深了,随后的时间,已经熟悉的大伙,一起吃自助餐时,就开始拿我和那男人调侃,他不但不回避,还故意和我做亲密状,引得大伙一阵一阵开心地大笑,看我脸一阵红一阵白,晓珠觉得特别惊讶,说不会这种让别人调侃色情玩笑的经验也没有吧?我说也没有。真的,你想我老和苏信在一起,在单位办公室里以至于单位组织的旅游活动,谁敢开这种玩笑。就是一个部门在一起玩,大伙儿也好像都有意回避和我们俩在一起,好像谁和我们在一起就成了大电灯泡似的。
从晓珠的Party上回来以后,我心里觉得特别兴奋。我突然发现,苏信就像一个玻璃罩子把我和他罩在一起,很安全,但是,却因此失掉了接触生活的机会。慢慢的,我在这罩子里被养得丧失了嗅觉、丧失了感觉,甚至对一切,包括爱都麻木的人。晓珠说我就像美国阿拉斯加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养的那只白虎,别的虎在风雨变幻的大自然里,靠撕咬、奔跑、寻觅的千难万险,才能夺得一块肉食。它们每到这时咬食那肉块,都带着狂喜的嘶鸣。可那只被人喂养的白虎在笼中放着配好营养的上好肉块,是那样漫不经心,看上去吃得很无奈也很无聊,所有的感知器官因为长期不用变迟钝了。晓珠说我现在就是那只白虎。
晓珠在北京的休假期间,就像只觅食的兔子四处乱窜,她为每一次小小的希望欣喜,为每一次感情上的受挫痛苦,她的欣喜和悲痛看上去是那么强烈,好像她每天都在挖掘自己的各种可能性,扩展自己的生存空间。我觉得她在北京20多天的休假中经历的事情,甚至超过我5年的经历。和她一比,我的生活好像一台机器机械地重复着。后来,晓珠又遇到心仪的男人。那几天,她从悲伤的怨女陡然变成欢乐的少女,和喜欢上的男人打电话说的那些情话,我从来没说过,苏信也从来没对我说过。苏信以外的任何男人对我都是个空白。我明明知道,这个男人和晓珠的恋情也长不了,晓珠20多天过去,还会回到她自己的工作之地,我想晓珠自己肯定也明白,但她一心一意享受爱情的情绪,让我大受刺激。
从晓珠结束假期回到她的美国工作地之后,我的心就不平静了。我想了很久,和苏信在一起,我很安全,但我因此会丢失太多的体验。我突然对自己、对情爱,对生活这么麻木,有点害怕,有点讨厌。从晓珠身上,我看到女人生活的另一面。其实对一个人来说,体验生活,有感觉的享受生活中的情爱、欣喜、痛苦和感激特别重要。我这时候体验到了,以前我曾在一本小说里看到有一个80岁的老人,在他的一个忘年交问他,人活着什么最重要时,他只说了两个字:"激情!"当时我不能理解,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理解。
就在那个夏天,我告诉苏信,我想调工作。苏信大吃一惊,然后就开始苦口婆心,他说我这么大岁数了,在一个单位干了20多年,也该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时候,再耗几年,差不多就回家转了,人熟地熟的,工作也不费什么力气了,这样的年龄再到一个新单位,首先专业很可能对不上,再其次,你这样的年龄总不能再去干普通干部,是不是得有一定职务才行,他看我挺坚决,就说,像我这样的人,别看岁数不小,可为人处事还差得远呢,在一起工作,他替我补过多少漏,好多事情,人家是看着他的面子。如果我要是去一个新单位,别说新工作,就是在新单位能呆下去,摆平那里的人际关系,我都够呛。苏信说,我也看出来了,不就是晓珠的生活观给你很大的刺激。可是,你也别忘了,这人都有围城心理,城外的想进去,城里的想出来。你看见她风风火火的好,说不定她还看你安安稳稳的好呢!我说她没看我好!就是因为城外什么样我不知道,我才想出去看看呢!就这样讨论来讨论去,一会儿妥协,一会儿坚定,苏信也是和我第一次坚持他的意见,也不知为什么,他越阻止,我的心就越有欲望。可能这也是人的本性之一吧。
第二部分当你什么都有了的时候(3)
想把自己弄砸
我终于在单位和周围所有朋友的一片惊诧中,以47岁的高龄调离原单位,而且完全放弃了我原来的那个小语种翻译专业。因为我原来的单位属于中央级的大单位,所以,我找到的是一家行业媒体,他们特别重视,去那儿之前就许愿让我任副总编。说是副总编,其实这家报社总共不到30个人,编辑部这边也就10个人。而且报纸由行业集团出资养着,办得也是那种半死不活的,但像我这样的年龄,要找到一个还得担当一定职务的单位,只能往下走。
上班不到一个月,我就深深体会到苏信对于我的重要。以前在原单位,苏信的人缘特别好,又是业务骨干。单位里的人都和我特别客气,工作起来比较顺利。有时做不到的事,苏信就出面帮我摆平了,所以从心理上从来没有小心翼翼做人,谦虚谨慎待人的想法,再加上这么多年在原单位并没有负责过什么事,又想在新单位干出点名堂,那辛苦那艰难就没法说了,每天回到家里,人就累得跟一摊泥似的,苏信在我决心已定之后,就再不劝我了,现在看我这样,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忙着给我做饭,晚上还给我按摩。
我上任第一次做一个大的选题,当时我把选题跟版面编辑记者沟通之后,以为就可以了。但是没想到,采访第一天,记者就遇到了难题。受访单位根本不接受采访,记者回来以来,我就立刻给受访单位打电话,没想到他们的态度特别不好,说的话还挺难听。糟糕的是我没有料到这样的情景,居然我们记者还在我旁边站着,你想我是原来那样的中央级媒体出来,在原单位我们不管去哪儿都受到特别的招待,我们的部门是对外报道中国新闻,所以也很少遇到负面的新闻,这种情景,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和我手下这个部的部主任袁明一起订了好几个方案。想尽办法,才做下来这个选题,当我拿到那天的样报,心里的喜悦真是没法说,那天晚上我特别兴奋,回到家里一直就和苏信说,其实,苏信也明白这样的工作在他那儿真算不了什么,可他就这点好,他不说,我的心里对他充满感激。那天晚上,我有点主动的和他做了爱。
在新单位,我第一次体会到身边没有配偶,同事和你交往和一直有苏信在我身边时的不一样,大家说起话来很随意。特别是到中午,大家一起吃盒饭。那种感觉很新鲜啊!因为以前总是和苏信一起吃食堂,在饭厅里一般我和苏信坐那儿,就再没人凑过来了,所以这种大家一起吃工作餐的机会还真不多,这让我感到工作很有乐趣。
也就是在这时,我得到了苏信以外的男人当面欣赏,这人就是我们和其他媒体搞活动时熟悉起来的魏朝南,魏朝南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客户经理。他个子不高,人很爽朗,举止行为大胆,第一次见面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很欣赏我。我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异性这么直白,这么直接地说欣赏我。苏信肯定也欣赏我,但他从来是什么也不说,光会替我做这做那,因为他的欣赏,我就觉得我的思维特别的活跃,想法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我发现女人是特别需要被欣赏的动物。在一个我不熟悉的陌生的环境,遇见我以前从未遇见的交流方式,而且这种新鲜的交流刺激又来自异性,我渐渐的觉得我的体内各种各样的触觉被启动和开发出来。我对我每一次克服困难做成的事,感到无比欣喜。那些日子,我越来越多的跟苏信说谢谢,我能更深的体会到爱的感觉和爱的欣喜。苏信说他这时才发现我还有那么大的潜力,虽然分开以后,有些不习惯。但是,现在他也觉得自己的工作和交往上比以前更好。
我离开"两个人的世界"差不多一年多了,我改变了许多,成长了许多。和魏朝南由工作伙伴变成了真心相对的朋友,和他在一起,我仿佛给我的生活又开了一扇窗户,看到生命中新的可能,在感情上也得到一种新鲜不一样的刺激,我很喜欢啊!我现在还在不断地扩大我的社交目标,我希望和更多的优秀的男人建立亲密的关系,催生我更大的生命活力,活到这岁数,我好像才明白,当你什么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的时候,其本质上和你什么都没有是一样的。
魏朝南对我的感情经历一帆风顺到只有在文学作品里才有的现实,感到特别的惊讶。他说,说真的,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我一直在想怎么跟你打交道,你一直给我的惊异是,这么大的人怎么还那么单纯,原来你一直在玻璃罐里长大。他听说我为什么要这样的岁数调动工作出来之后,他说他很欣赏我的勇气。他说人活着都想享福不想受苦,但是知性带来生命感受的女人都是有经历的女人。在西方的调查中,曾发现在生活中,最快乐的群体,居然不是腰缠万贯的富人而是那些中产阶级,最不快乐的人里基本是富翁和穷人。他说我的感情生活也可以算是"腰缠万贯"了,这种经历和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差不多。太轻意的得到,就没有喜悦而言。所以,你才想这样把自己弄砸,我说对啊!你真的很理解我,他就笑。他说他的朋友里也有我这样的,不过不是为感情,是为事业。干到一定份上,就先把自己"清零",然后一切重新来,人总是在千难万险的奋斗过程中才能找到快乐,而这种奋斗之后得来的收获,才给你更多更美好的感受。
我走出来,遇到越来越多的男人欣赏我,我就越自信,又因为我进入一个新的领域,我接触的所有的事都是新鲜的,而且要学的东西太多。我庆幸,我没有为了那个小语种手艺,荒废我那么多本该经历的一切,我每天早上离开家时,总带着期待,因为我不知道这一天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没有在原单位,每一天都一眼望到底的麻木,到了晚上回到家,见到苏信时,便有一种特别的亲切和感激。我觉得交往异性,对每个女人来说挺重要的,尤其是到了我们这样的年龄。特别需要保持激情时,惟有与你喜欢的异性在一起,才有这种可能。我不否认我喜欢魏朝南或其他男人,但我想我会更爱苏信,更珍惜他的爱。性是表达,但不是爱本身。那份永恒的爱不可能因性而消失,反而它会因彼此之间和双方的丰富感知和活跃触觉而变得更完美,就像现在的我和苏信。
所有的人都意想不到果晏出走的"婚姻牢笼"竟然是一份如此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婚姻,这让我们所有在场的人大跌眼镜,当时我另一位朋友施晓晓就大声抱怨:"真是的!有人饱死!有人饿死!"另一个至今还没嫁出去的老姑娘狠歹歹地说:"要是我就死守城里!"然后质问:"你这么干不觉得太冒险了吗?"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问果晏:"万一你以后爱上那个什么魏朝南,怎么办?"果晏说:"我渴望激情和感觉,但我还清楚什么我能要,什么我不能要。而且我现在就爱朝南啊!只是和爱苏信不一样的爱啊!"晓晓的眼睛立刻就睁大了,然后猛然转向我问:"人能同时爱上几个人吗?那小说里为情杀人,为情失婚的故事都成骗人的了!"我想了想,说:"不敢肯定吧!但我觉得现在的人真能同时爱上好几个人,不是有个社会学家说:他发现现代人的特征,就是同时做几件事吗?你没看那些年轻人,他们能同时在网上和别人聊天谈情,还能耳朵里听着音乐,然后在聊天的空当儿玩几下游戏,另一只手还捂着手机接听电话,发短信。他还说资讯和交际工具的爆炸和发展中的人只能这样,现在的各种设计建筑啦,服装啦,发型等,都是同时几种风格的精华共存于一身的,谁叫这个时代信息量太大,有人不是统计出一天《纽约时报》的信息量等于17世纪一个人一生的能得到的信息总和,通讯和交通的发达,已经无限地延长了人的手、眼、腿,那我们情感会不会也随着这种改变而延长和改变呢?......"说到这时,老姑娘听不下去了,说:"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精神和物质怎么能相提并论!"果晏却一脸兴奋的制止住老姑娘,对我说:"你说,你说,我喜欢听!不过声明,我可不是想为我同时爱上那么多人找理由!我自出来以后,思想特活跃,也老是想这其中的道理,也许我们现在的人跟从前的人感受感情真的不一样呢!"
那天晚上,我们争论到很晚,后来,我家里人回来了,大家又意犹为尽,就全体移师"钱柜"。到了"钱柜",大家就忙着吃东西,后来又唱歌。结果,刚还兴致勃勃的话题,居然没有一个人再提,我端着大托盘在那挑东西吃,看见那群和我一样忙着往自己盘子里划拉吃的同伙,心想,物质有时真的对精神有很大的影响,在物质丰富到极限时,我们的精神和爱情会变成什么样呢?我突然觉得有种想探究的兴奋和冲动,然后就很不幸地被美食又冲得无影无踪,心想,管它呢!人随心走吧!只要还有能力得到一份,或者多份有感觉的爱,总归是好事,证明我活着,还活得挺好,不就得了吗?想到这,我放眼找到果晏,这女人正在那儿肆无忌惮地吼着跑了调的歌,摧毁着我们每个人的神经和耳朵。
我猜想她今夜也许会对苏信更温柔,猜想她明天和那个魏什么的家伙会不会发生点什么......生活中的美味也许就是这样一点点的被人挖出来,然后去品尝。
第三部分爱情这个东西(1)
□ 黄珊珊 □ 49岁 □ 高级翻译
我这辈子最不相信的就是男人,但这辈子都感谢他们。和男人交往之后,我特别幸运地知道了,爱情这个东西,它只是一个欲望的变形而已,而释放和发现自己生命的创造力才是最有满足感的事。
黄珊珊马上快50岁了,但是她真的很漂亮。她那种漂亮是特别有味道的那种漂亮,这种漂亮是青春抵不过的。有时候她身边的年轻小女孩都会比得黯然失色,这种美不在乎脸上的皱纹,是一种感觉上的东西。怎么说呢?我以前看过老赫本70多岁演的一个电影。她在里面演一个过气的老明星。有一个情节是:她跟一个20多岁的小演员演对手戏,她那时已经得了那个叫什么帕金森病,就是头老不可抑制地晃。那场戏是她和那女孩子一起看像册,老赫本指着老照片上的男人跟小女孩说,"记住!千万不要去爱上什么人,它会让你失去自己!"小女孩特天真地问:"失去多少自己?"老赫本当时就那么往茶几上一摔那相册,抬起头对小女孩说:"全部!"那一刻,老赫本光艳照人,那小姑娘皮肤平滑,体态轻盈,但她在那一刻在老赫本面前绝对失色。我说的就是老赫本那一瞬间出来的美,那是一种经过阅历修炼出来的美。其实,我也是从那时候,才理解了为什么在文明发达的国家,都特别推崇中年甚至老年的女人,每次他们评几大性感美人,差不多都是35岁到55岁的女人。像索菲娅•罗兰,60多岁还一再入选。
那女人活到40多岁,要是能调理好自己,真是味道十足。黄珊珊就是那种越老越漂亮、越老越吸引人的女人。她的头发是浅黄色的,皮肤很白,眼角布满皱纹,但是却不让人难受,眼珠也是浅黄色的,嘴唇特别厚,不知是口红色还是天然色,颜色挺艳的。她说,头发和眼珠还有皮肤和嘴唇都是天然,没染也没抹。这让我想,她年轻的时候,得什么样啊!估计得有好多男的为她打架。黄珊珊说现在还有男的为她打架呢!我们就笑,因为刚采访完碧仪那种惨兮兮的女人,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点都感觉不出压抑。可黄珊珊跟我说她的故事,还是让我大出意外,其实也不能说太意外啦,毕竟红颜薄命这种事多了,大出意料的是现在的她,她说她也不欺骗谁,也不是利用谁,这些都是两厢情愿,两情相悦的事。她毕竟是那个时代教育出来的,只是想对自己好点。
我是七○届的,我在我们家行二,我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小妹,不过我们家我最漂亮,我发现好多人家的老二都比较特别,长得也比较漂亮。我是上了初中,才知道自己漂亮。以前那时是"文革"期间,谁知道漂亮是怎么回事,就知道漂亮是"资产阶级情调",再说那时候那种"一字领凹兜"的衣服,一边两股的小辫,打扮起来,多漂亮的人也不漂亮了,上初中以后,我上学时,后面就老跟着男生。他们也不跟我搭话,因为那时班里都有男女界限,男生和女生基本不说话。所以,他们就远远跟着,一群一伙的,也不和我说话,我和我大妹就差一岁。我们俩在一所中学,每天上学去都是我们俩结伴。我大妹其实长得和我挺像,但没有我那么招眼。那时我头发就浅,还有好多自来卷。我当时梳的是辫子,两条粗粗的大辫子拖在身后,肤色又那么白,当时觉得厚嘴唇不好看,现在才知道。厚嘴唇是性感。你想那造型,走在大街上,现在想想真是挺抢眼的。
被"校园魔王"爱上
后来有一天听说学校里打群架,班主任叫我去的时候,才知道这场架因我而起。学校有个有名的闹将,因为听见有一男生用特下流的话议论我,就急了,当时上去把那男生臭揍了一顿。那男生被打的满身是血,还住了两天医院。后来那男生的哥哥领着一帮人杀进学校,和学校里这个闹将及死党打了场群架。我知道那闹将比我高一年级,叫蓝骏野,天天跟在我后面的就是他和他那群死党。听说他爸妈在国外,他跟他奶奶过,奶奶根本管不了他,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流氓"。我至今都不知那男生是怎么议论我的,对蓝骏野当时的举动也不甚理解,想还不就是男生互相不服找岔打架。我就对老师说:"他们打架,关我什么事!"老师说:"架是因你而起,怎么不关你的事?"我说:"我知道蓝骏野,他在学校坏得出名,可我没跟他说过话。"老师看着我和蓝骏野说:"是吗?那黄珊珊同学先回班里吧。"那次好像对蓝骏野处理得挺狠的,我也再没注意到他,我真正开始注意他是学校的拉练,我们那次拉练是由当兵的领着。头一天差不多走了有30多公里,我们哪儿走过这么远啊!我当时累得简直就想坐在路边哭,走着走着,旁边就跟着一个小男生,跟我说:"把背包给我!"我看了看他,就说:"去一边的,呆会儿老师看见该说我了。"我就接着往前走,没想到那男生特执著,一路就这么不停地说:"把背包给我!把背包给我!"我最后呵斥他"讨厌"!就在这时,老师说:"估计还得走两个小时,男生发扬风格可以帮女生背包!"那男生一听就动手扒我的背包,一眨眼扛着我背包跑了,后来晚上,到了一个回民村里。我沿着队伍找我的背包时,才发现蓝骏野的背包上正放着我的背包,原来一路是他帮我背的。大概自己不好意思要,就让他的小死党来要。我拿着包对他说:"谢谢!"谁知这个"校园魔王"那一刻,突然就害羞起来,脸红红的,手不知往哪儿放,他身后一帮小死党你搡我,我推你在他身后闹腾。这当口,他就乘机转过身对他们喊:"瞎闹什么?"那帮孩子立刻就安静了。
第二天的拉练走到傍晚,整个队形都累散了形,掉队的特别多。大伙儿也不管队形,都只管这么低头走,我走后面。只觉得身边的人,呼吸特别急促,抬眼一看,蓝骏野紧跟在我身后,他看我回头就冲我笑笑,也不说话。对蓝骏野印象就是整天满头大汗的,和一群男生在操场疯跑。他这么安静地笑,我是第一次看,感觉他的笑特别迷人的样子,牙齿洁白,唇边还有两个大大的酒窝。我就问他:"干吗我上学老跟着我?"他的脸又红了,急急地说:"没!没!我没跟......跟你!"我看他急得那样就说:"跟就跟吧,急什么?"他的脸突然就笑开了花,跟我说:"那咱以后一块儿走成吗?"我用嘴向远处一努说:"那你那帮死党呢?"他立刻接过去说:"让......让他们滚!"
中学这几年,蓝骏野就成了我的"保护神",每天上学下学,他都跟着。因为我还带着我大妹,他就也带他弟蓝骏玮一起走。他和他弟长得特像,都是那种特高大俊朗的样子,脸是那种棱角分明的,眉毛又粗又黑,鼻梁又高。当时,我们两姊妹加两兄弟在校园里就这么同出同进的,特抢眼。前几天我们同学聚会时还说,那时觉得我们四个在校园里一走真跟一景似的,都没人敢跟我们搭茬。
蓝骏野就这么成了我的初恋。他弟弟骏玮和我大妹成了一对。一直到毕业,我们四个就跟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小团伙似的。我在蓝骏野的呵护下,就像公主似的。一说想上自习室,蓝骏野马上让他的死党给我占位子,就连我值日的时候,蓝骏野都带着他那帮死党来替我,好几次就在我们班同学的注目下,大张旗鼓地干,我觉得特尴尬。后来,他先毕业分配在一家工厂当电工。我第二年毕业分配在一个中学图书室,他还是那样,跟每一个跟我说话的男生打架,什么都要替我做,我每一个小小的愿望都被他扩大10倍后送到我面前。
渐渐的我被蓝骏野密不透风的爱弄得快窒息了。我长大了,想有自己的生活空间,那种在学校里有个帅男生总守在身旁的小虚荣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了。那时正处在"文革"结束,百废待兴的时刻,我对周围的新奇,渐渐超过了这种小情小侣的生活。因为我去的是学校,而他只是一个电工,他好像对我越发的在意,但他那种靠霸道来显示的爱情越来越让我反感。那些日子,我常常和他吵嘴。我对他说"不"的时候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我跟他摊牌,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了,高考马上要恢复了,我想考大学。那天,他好像第一次对我暴怒,他的脸因为愤怒扭曲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挺清楚,幸好那天我们家人都不在,他在一连串愤怒的吼叫中,很暴力地把我推到床上,用身体压着我,吓唬我说,如果我跟他分手,他就会去杀人,会去真的当坏人,会去怎么样怎么样,我当时拼命地用手推他。他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我看他眼睛里闪现出来的是我已经很长时间看不到的那种仇恨,在没和我在一起时,他在学校操场打架的时候就是这种神态。他就那么站在我房子中间。然后做了一个特突然的动作,用手一划,就把我桌子的一个鱼缸划到地上,"嘭"的一声,鱼缸碎了,鱼在地上打着挺,他跨上一步,又把书桌上整排的书也划拉到地上,书在一片湿漉漉地上一塌糊涂。他就这么着,完全失去理智地在我房里发疯,活像个"打砸抢"分子,把整个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之后,也不看我就摔门走了。等我爸妈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哭。
那天晚上,家里人坐在一起,老妈说,自从知道我交上这么个混世魔王,他们就没有一天不替我担心的。也好,全家都支持我跟他吹。第二天早上,我一出门就看蓝骏玮坐在楼道里,看见我递给我一个字条,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打开一看是蓝骏野写的,那纸条上写着:"对不起,请原谅,因为我太爱你了,太怕失去你了。这之前我已经千百次地想,你会不会离开我。你原谅我,让我为你做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继续爱你,你家摔破的东西,我赔!等回音!野"我当时肯定是铁了心了,因为我把字条塞进口袋,就径直去上班了。结果回来的时候,就看蓝骏野他弟捧着一捧巨大的花束,和一提兜书站在我门口,旁边是我大妹,见我来了,他就把花和书递给我,说我哥把他房间里的东西都摔碎了,带着我妹就走了。
我回到房里,打开那兜书一看,这些书差不多就是那天他打到地上被沾湿的,他居然一天之内就把大部分书都凑齐了。花束里藏着一张信笺,是他写的。那上面写着:"珊!你原谅我!你怎么样都行,去考大学也行,只要别离开我!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活在这个世上!我会重新变成一个坏人,你忍心我去学坏吗?珊,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后面是十几个"别离开我!"这些天,骏玮就这么为他哥哥一趟一趟,每次带来的花束里都有一张他写的字条,一共有16张,看得出他越来越绝望,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那天他带着一束更大的花来了,开门的是我妈,我妈对他特别冷淡,一点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僵持了一会儿,老妈见他还不走,干脆转身进屋去,不理他了。那天,他的样子显得特别乖,后来他弟就说过,看我哥平时对谁都那么张狂,就是一看见黄珊珊乖得就跟条狗似的。门开着,他还是不敢进。我大妹站在走廊里头,暗暗做了个手势,让他进去,就这么把他放进我房间里,蓝骏野站在房间里,半天不说话,我坐在他对面,也不起身,也不看他,就这么僵持着,半天他突然从手里送过一个锦盒,说:"咱们结婚!"我吓了一跳,他也不容我说,就打开锦盒取出一枚钻石戒指抓住我的手,往我手上戴,我就拼命往回缩手,说:"我不会跟你结婚!"他手里拿着钻戒就这样停在那儿,不动了,然后就伏在床边哭起来了,说实话,我是第一次看他哭,那么一个大男孩,就这么伏在床边纵声地哭着。屋外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想全家人可能都在那听动静呢吧。想到老妈这几天半夜半夜的劝阻,说我嫁他绝没有前途,他那脾气早晚得出事,我那年才20多岁,心里也没什么主意,就铁了心的不想跟他好!那时候,他对我的什么好,我都看不见了。
大约折腾了两年吧,蓝骏野才死了心,我是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才考上的大学,北外德文系,听蓝骏玮说,那两年他哥过的特惨,用醉生梦死形容不为过。上了大学以后,我眼界开了,觉得更不能和蓝骏野在一起。就在我大学毕业那年,他去了国外他爸妈那儿,那一年,我正经历着我第三次恋爱,蓝骏野作为我初恋的记忆,渐渐变得遥远和模糊。
第三部分爱情这个东西(2)
在被烧痛的快感中享受一种疯狂的极致
我上大学的时候都二十二三岁了,大学毕业已经二十七八岁了。那时,蓝骏玮已经和我大妹结婚了。我只是从他那知道他哥哥星星点点的消息。自己被分配到外文局当翻译,正准备和我相恋了三年的大学同学曾鸣结婚,事业家庭一切看起来都比较顺利。就在这时,蓝骏野从国外回来了。那天我和曾鸣刚从购物中心买回来无数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时就看见蓝骏野手捧着一大束鲜花,直直站在我门口,我当时吓了一大跳,那样子一下子让我想起几年前,我们分手时他就是这样捧着一大束花在我家门口这儿等,这情景猛一看,就跟"噩梦重温"似的。
不过我得承认,现在蓝骏野长得更漂亮了,一眼看上去绝对是那种能吸引任何女孩的美男,恍惚之中觉得他有点像某个港台偶像明星。他见我就那么灿烂地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和好看的酒窝,我的心就跟着这么一动。当初我就是被他那一笑吸引住的呀!我跟曾鸣介绍说,他是我中学同学,骏玮的哥哥。曾鸣倒也知趣,就说还有事先走了。
曾鸣一离开房间,他就上前抱住我,吻我,特别热烈的样子。他说他是千方百计说服他爸妈才回来的。他回来就是为了我,他一天都没有忘记我,他爱我!整个晚上,他就坐在那,那么紧紧地拥着我,在我耳边一直说着各种各样的情话,那些动人的情话,换了一般人真的会受不了,我这种长年累月有人追的美女听着都有点受不了。我告诉他,我要结婚了,他就说,只要我一天没结婚,他就要追一天。我要是真结婚了,他会等,等到80岁,他也要等。我说你在国外这五年,就没遇见其他女孩!他说他心里只有我,我是他一生的Only one。深夜他离去时,我就睡不着了。第二天,第三天,他天天就这么温柔地待我,每次看见曾鸣,他也不说话,也不走,直等到曾鸣告辞,他才罢手。
终于有一天在他家里,我被他那些情话烧晕了,就慢慢失去抵抗,最后终于和他在他家的大床上做爱了。他做爱的风格和他这人的性格差不多,特激烈但又特炽热。让你像丢进一片火海一样,在被烧痛的快感中享受一种疯狂的极致。我得承认,他给我的性快乐和性刺激比曾鸣激烈多了。曾鸣给我的是安全感,是可靠;而蓝骏野是那种特别热烈,但天马行空,让人摸不到边,着不着地的人。自上次和蓝骏野上床以后,我自己也不知怎么搞的,渐渐的开始对他的身体有了依恋,开始有点离不开他了。我就那么草率地决定,回到蓝骏野身边。我刚把我这想法一透,全家都炸了窝了,我妈说,你不能跟他,他是那么不保险的人,你知道这几年他在国外干什么,他将来前途不明,曾鸣是最合适你的对象。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都三十三四了,还敢这么折腾吗?......我现在承认,我那时候是中了蓝骏野的毒了,中了他身体的毒。我想就凭着蓝骏野这些年对我的一片痴情,爱情是什么呀?蓝骏野就是把爱情表达到极致的男人。
就这么着,我和曾鸣分了手,又回到蓝骏野身边,我这一次跟我一开始和蓝骏野在一起的感觉特不一样。可能是我快35了,对婚姻特别想往,想成家。我大妹和骏玮的小孩都挺大的了,我也希望赶快结婚,所以,这次我对蓝骏野特别的在意。
就在我为自己的婚姻生活描写美好前景时,我35岁生日那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天我过生日,我就想等蓝骏野来了,跟他商量结婚的日期,结果怎么等也不来,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我就让大妹问骏玮,骏玮也不知怎么回事,特地跑回家去找他。结果,就在他房间里发现一张骏野写的纸条,纸条上寥寥几个字:"我走了,不要找我!"也没字头,也没署名。因为蓝骏野经常做些不管不顾的事,我以为又是什么心血来潮的事。结果,多少天过去了,我才明白,蓝骏野就在我把所有的心都给了他以后,把所有的生活寄托在他身上以后,一声不吭的,就这么丢下我出国了。
35岁了!和能给我幸福的曾鸣分手了,又被以为能给我幸福的蓝骏野就这么突然地甩了。那种受伤,那种莫名的愤怒和自责让我好几年都缓不过来。特别是陆陆续续从蓝骏玮那儿知道了,骏野在我提出和他分手以后,他的情感受打击,受伤的点点滴滴,知道了他这次回来根本不是想和我重温旧梦,不是还爱着我,他回来只是想实施他的一个报复计划。就是让我受伤,体会他当年的痛苦。一想到他回来对我说的那些热烈的情话,都是他报复计划里一部分,我就想呕吐,太卑鄙了!我们全家,包括骏玮都被蓝骏野这一手气疯了,我妈妈这次也不训我了,就是坐在那哭,骂蓝骏野这个混世魔王到最后还是把我闺女给坑了。
蓝骏野不辞而别,我的伤害和愤怒平息是在几年之后,我一开始真想不通,那阵子我对男女感情的文章电影都特感兴趣。我就想弄明白,我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情感的伊甸园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尤其在这样一个充满欺骗的世界里,天底下的没有阴差阳错的事,"阴差"着怎么能"阳错"呢?那结果都是事情本来应该发生的结果。
我慢慢的不像刚遇上时那么委屈,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欺骗什么的。这对我来说,这也是一种成长,它让我永远能清醒地活着,看透了爱情这东西,它说穿了,就是一种欲望。而且这种欲望明显含着愚弄我们的成分,我被愚弄过,以后再也不会被愚弄了,我慢慢的学会给感情找到安全的降落点,把它投注到安全的领域,然后安全的释放。我觉得我要一直这么被以前那场愚蠢而失败的感情伤害着,那是没出息,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因为怎么说受伤还是不受伤的权力在你自己手里,再大的伤害你不想让它伤自己,它就不能伤自己。
我开始把我的热情投身到职业里,其实我特别的感谢现代科技文明。正是这科技文明的进步,造就了女性发展的巨大空间。在科技的助力下,我会成为一个讲求责任、专业、效率的优秀职业人才,挖掘出我未曾发现或发挥过的创造力。这种创造力的挖掘,带给我特别大的满足感,它绝不会像感情那样带来无尽的骚扰和麻烦以及你不能把握的惶恐。我从我周围人的生活中越来越感到,女人爱上男人,然后结婚一辈子生活在一起,这实际上跟杀了他们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恋爱还会让人视觉变窄,看不见也不会欣赏到除了对方以外的快乐,因而错过很多人生享受。我觉得现在很多媒体对情感的报道和现实社会发展是落伍的。媒体过分夸大了爱情对于一个人生命质量的影响力,恋爱对人来说是比较特别的情感体验,但是,并没有达到像各类传媒上体现出来的那样的华丽和深刻。
也许在科技不发达农业文明时代,恋爱对人来说,特别是对女人的生命质量会影响很大,但就是这样的影响力也不是纯粹情感上的,还有很大的成分是经济的。比如嫁鸡随鸡,是找饭票;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是身份的归属。科技文明进步下的女性,还会需要这样的"饭票"和"归属"吗?这时候的恋爱是不是变得苍白无力。现在我在媒体上看到越来越多的关于恋爱新知识的报道。比如前几天,我看见介绍一个台湾知名的男演员,好像叫赵文u,注意他是因为他长得有点像蓝骏野,他就称,他现在的生活中没有感情的需要,没有追寻爱情的动力,还说可能是别的东西塞得太满了吧。他说他拒绝爱情的"滋润",是因为吸收和创造力带给他更大的满足感,而恋爱有时带来的却是更多的是麻烦和骚扰。没有爱情的他从照片上看,一派幸福状;香港有个被称作"专家桌上的爱情专家"的女作家张小娴,没结婚也不频繁恋爱,她对自己欲望的描写是,有房住,有美食,逛街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有积蓄,不必担忧明天。没有婚姻的她,从照片上看也是一派优雅。我还在一家报纸读过这样的故事,有个40岁的单身女人,对自己的生活巨满意,她并不认为女人拥有爱情最宝贵,而是应该拥有快乐才最重要。发自内心的快乐常态真不是一个男人,一段情能带来的。她还说,看电影里的漂亮男女为爱颠沛流离生生死死。然后自己看完了回家过最简单的生活,没有"危险"的生活,挺好,还说《魂断蓝桥》里的罗依看埃玛的眼神能让女人甘愿为他死,她庆幸没被这样的男人爱上至少能保住老命。再联想到只要亲情不要爱情的朱迪•福斯特和张艾嘉,还有那个跟周星弛恋爱不成的莫文蔚,到处跟人说,有人说有缘无分的爱情让人伤感,可她觉得别有滋味,实在过瘾。
眼看越来越多为了宠爱自己的生活而无心恋爱的男人女人,你能说他们过得不快乐,过得悲惨吗?他们很快活啊!!甚至比那些恋情中婚姻中的男女更快乐,更幸福,为什么?这就是工业文明、科技文明的功劳,它成就了人们在这样一种"自恋"中获得幸福的可能。
我甚至判定,在那些作家,真的还没有看清时代的变化,你没有发现吗?其实,为什么你觉得现在的人读那些所谓的"经典爱情"觉得越来越矫情,你也听出来的现在人说恋爱这事,好像更多的是轻视不是赞美。爱情,对于一个独立完整的现代人来说,已经和从前的含义不一样了。
记得前几天,我去美发店做头发时,厅堂里的小电视正放《过把瘾》,我就听给我弄头发的小姑娘对另一个小姑娘说:"那杜梅就是一精神病!心理变态!"我听着都吓一跳,那两个小姑娘一看不是边远农村来的,也是那种不发达的小地方人,她们都这样看待爱情,我当时真有点吃惊,你知道那小电视上正演着那小俩口为爱"犯贱"呢!前推20年,人们要是看到这儿,说不定一块儿被他们幸福感动的涕泪横流。说到科技发达,人性永远不变。但是形式上一定会有改变。我越来越觉得爱情越来越成为生活中可有可无的装饰,有一点可以炫耀一下,但不能给你最本质的快乐!没有呢?也不见得不幸福。看清了这一点之后,我的心一下子变得特别平静和透明,我打定主意不结婚,但我一定要我快乐,要我幸福。
没有爱情,我要让我的感情找到比爱情更好的宣泄渠道;没有婚姻,我要让我的性得到最好的关照。我对性享受的迷恋来自蓝骏野,我想他要是在我和他分手之前和我上床,我说不定就不会离开他了,但这之后,我对感觉良好的性有了一种依赖。
我最后找到的感情释放渠道是职业、朋友和旅游。特别是职业成就带给我太大的满足感。还有朋友,我有几个特别要好的同性朋友。这些朋友不是一般意义的吃吃喝喝的酒肉朋友,我们是一起翻译外版书的一个小型工作室,这个工作室对于我的意义不单是有额外的收入和社交,它更是我的一种有意思的生活方式。
对于性,女人和男人有很大的区别,男人在需要性的时候,好像不太在乎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女人就比较注意,单纯性欲接受起来比较困难。怎么样满足性欲,每个人是不一样的,就像有人爱吃辣,有的人爱吃酸的。古人不是说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有焉",但我还是要依赖信任感得到的性,这样,解决我的性欲,我必须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和经营,以期获得更大的喜悦。
第三部分爱情这个东西(3)
找到带有性伴侣含义的情人
我第一个带有性伴侣含义的情人,是我在旅游时认识的。我自从独立经营自己的日子以后,周末旅游是我经常的享乐。会享乐一种美德,更何况我这种经历的女人。所以,很多个周末,当恋家的"晚五族"归心似箭地往家赶时,我就握着张打折机票,去和另一个城市约会。
我认识何其聪,是有一个周末我飞青岛去玩时,那天刚到青岛,我就直奔大教堂。我在北京就老听说青岛的大教堂特别棒,要是去早了还能跟教徒们一起做什么祷告那种仪式。我当时坐的是航空公司试推行的"红眼航班",就是夜航,机票便宜还不占白天时间,登机睡一小觉,新城市就在你脚下了。所以赶上最早的教堂祷告,我小心翼翼地进去,装模做样地凑过去,跪在长凳上。那教堂真的很漂亮,特别的壮观,我不禁抬起头东看西看。正看着就觉得手臂被人故意碰了一下,我转过头,就见我身边有个中年男人,用眼色让我看另一边,我转过头,看见一个手里举着英文小《圣经》的老婆婆,正用愤怒的眼光瞪着我,再看身边这中年男人低着头,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我就明白那老婆婆显然是认为我不够虔诚,我赶紧低下头,两手合十,然后小声的问旁边那男人:"你信上帝吗?"那男人头也不动,小声地回我:"上帝是外国人,不认识!"我刚想笑,他就用手在嘴上一比划,然后又指指我身体另一边,意思是别让那位老婆婆听见,我们就这么小声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了。一聊才发现他也是北京的,来青岛是出差。他们部门想在青岛办一个大型展览活动,他是先期过来联系广告安排的。正说着,就上来个穿大袍的好像是什么主教,上来讲《圣经》,叫"弥撒"还是"传经"之类,也没弄清楚,反正他上来好像在讲《圣经》故事,只是他一开口就是满口的山东话。我听着什么耶稣啦,什么玛丽亚啦,都用山东话配,就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了。这下身边的老婆婆不干了,说你不尊重宗教就出去!吓得我半天不敢吱声。后来听着大家都乱起来,我和那男的也不知怎么回事,看了半天总算看明白了,是主教在那发圣饼呢,大家都排着队等着。那圣饼好像就是一个小茯苓夹饼,每个人到他那一跪一张嘴,他就往你嘴里丢一张小饼。我一看挺有趣,就把我的照相机递给他,对那男人说,我也去吃,你帮我拍一张。然后,就过去了。结果好不容易快排到了,就看一直在我旁边那个老婆婆在座位中间突然指着我大声说:"她不是教徒!"我不知怎么回事,愣在那儿了。那男人正在帮我抢镜头,结果就听见另外一个人冲着他也喊了一声:"不许拍照!"我们俩相对一看,愣了几秒,同时就向门外逃走。跑的时候,就听后面也有不少脚步,想必是有人追出来了。我们从教堂大门逃出来,我胡乱往旁边一指说:"这边!"然后我们就这么跑,跑到一个小路口,我回过头来看他停下来就喊"快点!"他正弯着腰喘气,听我喊就说:"快什么?早没人了!"我一回头,身后什么人都没有。一想自己刚才的狼狈相和侥幸逃脱的得意,然后就相视大笑起来,笑得就像那种在大街上旁若无人的中学生。离开原来的城市,就这点好!你可以随心所欲。等我们笑够了,就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我们彼此做了自我介绍,他叫何其聪,他好像是个什么官,因这中间他接了两个电话,好像都是别人跟他请示工作的意思。他听说我是学德文的,就和我讨论起二战时期的希特勒,他说他对二战历史特有兴趣。后来聊家常,他说他孩子上北大了,这是他们一家子的骄傲,然后就问我孩子多大了。我说:"刚会打酱油!"他也没听出来,只是说:"这么小!"何其聪给我印象还不太像我经常在大机关里看见的那种古板无趣的机关干部,就从他自己跑教堂里来看热闹这点,他就是一个有情趣的人。我拿出名片,说回北京以后找我。他拿着名片看了看,站起来说:"走!马路对面!我请你吃虾!"我就跟他去了对面的饭店。吃饭中间何其聪一直在说不错!不错!不错!我就问,你干吗老说不错不错的,何其聪说在北京一天到晚上班下班,这种自在的时候,根本没有。上班我是处长,得端点架子吧。一下班,家不远,又有老婆做饭,你总不能呼三喝四的外面吃饭吧。就是有时候,晚上有饭局,那都是应酬,你跟那些半生不熟的人聊着吃着也没啥意思,能这样自在地吃饭不错啊。
何其聪成了我的性伴侣。我对他有一点喜欢,仅此而已,我喜欢这一点是能让我在床上的感觉好点。从蓝骏野之后,我就对男人挺蔑视的,看不起他们,看他们已经没了一点敬意。根本也难产生爱意,尤其是漂亮男人,更让我反感,因为蓝骏野就是那种特别漂亮的男人,所以在我眼里漂亮的男人都卑鄙。我基本上找的男人都是长得不好,特"家常"那种,对呀!我在他们眼里属于那种特风韵的女人,你想要是在泥潭一样的婚姻里滚上十几年的男人,遇见我这样的女人,是什么心情,差不多都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我遇见有点喜欢的,一般都是什么也不说,先上床,如果床上感觉不好,下次就再也不理了。如果感觉还不错,我就会特别明确地告诉,我对他和对他的家,没有什么企图,你想一般40岁往上的有家男人,巴不得这样,家里不受什么影响,外面还能占点便宜,占了完便宜,回家继续当他那个好丈夫好父亲去,其实,每个有家男人差不多都是这种心理。他们还就怕有个女人,占了她便宜以后,她就咬住不撒口,死死活活的要争个名份,闹得鸡飞狗跳的要去取代他老婆的地位。
你知道有家男人到40以后,你要是说动他,不如说要说他全家,外加老丈母娘家,老爹老妈家,弄不好还会把他仕途搭进去,身体搞挎,那工程可大多了。所以,一般男人要在外面犯了事,基本反应是落荒而逃跑回家安慰老婆,如果你要是真把自己投进去,下场基本是遍体鳞伤或一蹶不振,即使勉强打赢这场烂仗,估计也已经没了自己,如果败了,就成一怨妇,逮谁跟谁诉苦。你说何苦呢!
我?这种女人病,我已经得过了,有免疫力了,把这自己毁成这样,换回来的就是这点人生经验,好歹我是知识分子,知道什么时候收手,不会像普通女人,被一个男人害了,自己就顺着把自己一辈子也搭着投进去了。"凄美"管个什么呀,"快活"才重要。我深知这其中的厉害,也深知男人最后能承受的那点底线。喜欢你想和你上床玩玩,别坏了他的事就到头了。他们还能怎么样?所以,那些有幸被我看中的男人,一听我根本对他不想怎么样,虽然自己觉得面子上有点"跌份儿",但心里肯定特高兴。
除了和何其聪,还有一家翻译公司的德文翻译杨嘉康。因为业务上的来往,再加上一聊起来,我们是校友,比我高一届,1977年恢复高考第一年就考上了,但他当时考的时候,差不多算应届,所以,还比我小几岁。他一开始就特喜欢和我在一起,他说我跟他看见的40多岁的单身女人特不一样,说他们单位有几个这样的女人,基本上是特难看,还特倔头,老是一脸暮气,凡人不理的,一看男人眼神都那样,那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个"惨!"字,让人先从心里上看不起她们。他说,你这么漂亮,一天到晚还这么开心,根本想不到我是单身,刚开始看,还以为是那种婚姻美满的女人呢!他还断定,我这么漂亮不结婚肯定是主动选择,是不是到现在还有男人追你之类。我说我红颜薄命,没结婚是被迫的,有男人追啊!不过这岁数追我的都是有家有老婆的,遇见这样的我肯定逃。前几天,我就遇见一个男的,是我们下属单位的,死活追我,还要跟他老婆离婚,害他老婆哭哭啼啼的找我,我说我根本就不爱他,也不想和他结婚,是他自己抽风。后来我找那男的,谈啊!谈啊!总算让他听明白我对男人的感觉,他?最后跑回家安慰老婆去了!我跟杨嘉康说这些时,特坦白,特轻松。我再也不想在情上害自己了。对男人我操有绝对的主动,人讲话,这人"无私才能无畏",男人永远让人有希望没指望,我什么都不要我怕什么?
何其聪、杨嘉康之外,还有几个,"第四者"?对!对!对!我就是你说的那个"第四者",是他们几个共有的"第四者",在一起又不妨碍他的"主流生活",他们用我调剂他们的无聊干瘪的生活,我用他们满足我的性欲。两不相欠,两不碍事。其实,说心里话,有时候,我心里也有点伤感。但是,可能到这样的年龄,心已经磨砺多年比较硬了。你看年轻人有那种悲惨欲绝生死两忘的爱情,那中年以上的人还会有吗?说这些人成熟理性,不如说让生活的惨淡打磨的心都麻痹了,再加上体内雌激素流失,想"扑腾"也没什么劲了,所以只好用成熟啦,理性啦装饰一下。当然社会关系网已经形成,有了一套固定的生存体系,想打破不也不是那么容易,费劲!人一有堕性,也就这么着了。
我心里有点小伤感,但还真没有像你说的那种悲情。你别光看小说里写的,那些作家,一般都是生活和情感不太配套,生活特一般,情感过于丰富,要不怎么能想起写书呢?所以,小说里面写的好多情节都是那些作家向往的理想。他们把心里的渴望套在小说里的人物身上,把个情搞得如火如荼的。其实,现实生活中......就说那个三毛,我就一直不信那造型的女人能经历那么多爱,只不过她自己自作多情,捕风捉影地把那点生活中的小事,用文学扩大扩大,放在自己身上。我到现在都怀疑他和那个荷西的真实生活,搭着那倒霉蛋死的早,活着的时候又不会说中国话,那故事不是就由着三毛同志瞎编,她跟荷西同志要真是有过她在小说散文里写过的情节和生活,那她后来干吗自杀啊!你说是不是?
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幸亏上帝爱我!对了,从青岛回来以后,我和何其聪都对宗教有兴趣了,那里面挺深奥的,能帮助人平和的度过人生,挺好。我说上帝爱我!是我在那种情景下,及时地调整了我的心态,把自己的生活调整到自我控制范围。再加上良好的认知,我有主动的富足的生活,有性,有带给我巨大满足感的事情做。对现在的我来说,足够了!社会毕竟在进步,我们女人的生活和视角不能太窄。好多大谈爱情如何如何重要,如何没有它就怎么样怎么样的明星,比如那个张曼玉,到处说做个好主妇便是一生的最精彩的角色。那是她在自己创造力得到极大发散之下的想法,如果她的才华没有这么大程度的发散,她肯定是一个到处抱怨做主妇如何无聊的女人,只是凡这样的女人都不在媒体关注之下,公众不注意罢了。这还得感谢上帝!做人不能得"十全"得"十美",你只能选你最想要的那部分,连张曼玉都不能例外。
眼前的黄珊珊,一头浅发在一缕余晖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色泽,肤色很白的她,一双大眼在余晖里眯着,充满欲望的厚唇里,居然发出理性得让人觉得有点过分冷酷的关于男女之情的议论,你会觉得她真的是个尤物,是那种秀外慧中的尤物。她妩媚的外表下,有着那样一个坚强的内心世界,不由得让我心生敬意。我想像她在床上和男人恣意妄为的戏耍和疯狂,想像她在她那个充满艺术感和质感的小屋里,平静地坐在桌前享受生活优雅品位,在她工作的编译室里和老外讨论工作问题时,散发出来的那种"工作是美丽的"职业魅力。说实话,我喜欢上她了,她让我喜欢的不光是经历那么多情感的浮沉之后,面对自己,面对感情的态度,还有她那种态度在经历这么多还能那么阳光、那么健康的部分,说一件好东西,特有品质,可能指质地啦、做工啦、样式啦之类,那说一个女人特有品质,大概就是指这些吧!
可能是她美丽中的阳光和健康,更确切地说是坚强让我突然间也想对她坦白,我对她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对待自己的态度!"她两手撑着胸前的桌子,仰头大笑,然后,对我说:"我也喜欢你!谢谢你啦!"我说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她睁大眼睛说:"要啊!要啊!"我上前勾住她的肩,很夸张地说:"让生活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们就这么开开心心地走出那间快餐店,上了她的"帕萨特",直奔东方广场。我知道,我们会看电影,然后她会拉我去"shopping",然后可能再去吃点什么,两个人会不停地说,说那些我根本不想写出来的女人悄悄话。
听黄珊珊讲故事真是一次美好的生活体验。
第三部分珍视他(1)
□ 嘉 怡 □ 42岁 □ 电台节目主持人
动情的事情总是让人难以忘怀。我曾经那么疯狂地爱他,不惜跟他妻子去对决,为他我不惜和我爸妈决裂。但我还是放弃了他,我嫁了一个平和甚至有窝囊的男人,过着平和甚至有点窝囊的日子。
12年之后,我再遇上他时,才发现当时那场的"疯狂的恋爱"多么宝贵。这时候的我,与其说是珍视他,不如说是珍视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份"疯狂恋爱"感觉。
嘉怡今年42岁了,但是她小孩子才4岁,她说她是绝对的晚婚模范,她是一个特别容易被别人的情绪感染,也特别能感染别人的人,她做事利落说话干脆,干什么都雷厉风行,她是那种有风情也有思考,她身上混杂着妖媚和纯真两种气质的女人。
嘉怡说起高兴的事就眉飞色舞,你怎么也想不到她丈夫是一个木讷甚至有点窝窝囊囊的小职员,他们俩站一起,老让人联想到那个韩国片《我的老婆是大佬》的感觉,因为嘉怡的工作很风光的,她丈夫却在一家机关里当个工会小干部,惟一风光的时候就是春节元旦,和单位领导提着水果筐在各处退休老干部家慰问,可嘉怡是电台节目主持人,她的声音整天弥漫在空中,有好多次,嘉怡说她丈夫打车时,那电台里就正放着她的节目,她丈夫都没有胆量跟人家出租车司机说电台里正说话的那女人是他老婆,因为他曾经说过一回,不但人家根本不信,还把他耻笑了一番。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他老婆和他的差距了,但嘉怡说她丈夫对她还是挺放心的,因为他也知道他自己的优势是"可靠"。不过我真有点搞不懂嘉怡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还跟他结婚,以她的性情,她在丈夫以外还应该有份感情吧,不然嘉怡的神情和心态不会这么消停,其实嘉怡结婚的时候,我就特不看好她的婚姻,料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散伙,谁想到这都结婚这么几年了,两个人好像越过越心平气和,这让人不禁心生怀疑。
想和他做爱,想被他收拾了,怎么拾掇都行
你也这么想啊,不光是你好多人都这么问过我,我自己有时候看着我老公也想,我怎么会看上这个人。但是,这么几年,这个婚姻让我越来越踏实,我对他还真没什么想法,其实,当初结婚时也是不得以找他的,到现在我也不怎么爱他,但他这人可靠,绝对的可靠,不管你风光还不风光,他对你都一股劲,他也不盘问我什么事,我在外面什么交往,他也不问,甭管什么人来电话,他接完了就告我:"你电话!"我接了哪个男的电话,他都不打探,他是谁呀,找你干什么呀!别看他就一工会小干部,做人还有点大气劲。
我不太爱他,可能是在他之前,我把爱都用光了吧,要不就是让爱伤着了,不敢再爱了。我20多岁的时候,经历了一场近似疯狂的爱,你知道,我的初恋发生的特别晚,25岁,现在小青年看来都不可思议,我那天看报纸说现在有的小学生都在谈恋爱,我们那时候,哪儿知道那么多啊,我25岁初恋本来也没什么,但你知道,我的初恋,爱上的就是一个已婚男人,这在当时比较稀罕,我的事我爸妈知道以后,全家都炸了窝了,我爸妈觉得特丢脸,我周围的人都恨不得拿我当"破鞋"看,那时候出个"第三者"简直就是个道德败坏分子。
可是我爱他爱得那么执著,那么深厚,可能爱的感情在心里集聚得太久了吧,北欧那些国家,好像小孩子13岁就给讲怎么避孕,选择这个岁数的理由是,女孩13岁的时候就发育成熟,有性欲了,所以,要在人有性欲的时候,告诉女孩怎么避孕,就会少发生很多不该发生的事。那要按他们的解释我的性欲已经压抑12年了,我说不好是心理的还是生理的,反正我是发了疯一样爱上那个已经结了婚,还有一个4岁小孩的男人。
想想我们怎么认识的,就是那些年有些地方上比较知名的企业就特爱请记者团去采访,其实当时也没什么,也就是对方管你吃住行,到了当地会安排到当地名胜玩一玩,一般他们都是确定几家媒体,然后通过其中一个认识的记者由他再召集另外的记者,组成一个采访团,然后就出发了,那些年这种事特别多,每次出去一趟,这些记者就互相熟悉起来,感觉不错的回到北京就相互来往,感觉不怎么样的,回来就谁也不搭理谁了。那次我遇上他,就是这种情况,那次我们去的是四川,他是一家纸媒体的,我是电台的,那时我只是新闻台的一个普通记者,那些年我们出去还不太坐飞机,就坐火车,一般都是召集人,直接在火车站检票口等,大家上了火车,才开始相互自我介绍,那次他在我上铺,火车一开他就爬上去了,后来大家自我介绍完了,有个人推他说该你啦,他从上面伸出头来,我刚好往上看,就这样我们俩脸对脸看了个正着,他冲我一笑,说我叫温泽林。然后冲我问,你呢?旁边有个记者就说,别这样!这位女同志人家刚介绍完了,你在上面也不听!我说:"再说一遍也无妨,嘉怡。"他说:"笔名吧!有姓嘉的吗?"就这样,我仰着脸,他低着头,我们就聊了起来,他当时的样子透着北京人特有的原始与质朴,比较特别,也不能说他样子特别,好像应该是神态比较特别吧,就是那种目不旁视,别人说什么也不关心,但话一出就特冲,后来我才发现他是极度的冷漠和极度的热情的混合体,说不准什么事就让他激动发狂,也说不准什么事,他连问都不问,总之,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就是这种说不清的东西对人最有诱惑了吧!反正我被他迷住了,这可能就是一见钟情,整个采访期间,我都跟着他,当他侃侃而谈的时候,我就用一种惊喜和迷恋的眼光盯着他,一路上大家都拿我们俩"开涮",起哄调侃的,让我一路上整天处在兴奋状态,每天笑啊!闹啊!特别开心快乐!
出差回来以后的第三天,我就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他接我电话一点都没惊奇,但也听不出对我有什么意思,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说了一句:"我想请你吃饭。"他在那边好像没什么表情,因为说出来的话没有语气:"为什么?"我有点急,但还耐着性子:"不为什么?你能来吗?时间地点都由你定。"他好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听着大大地叹了口气说:"那就下了班我们大门口街角处那家火山酒吧?"我赶紧说"成"!生怕他再变卦,立刻放了电话。激动的兀自在房间里跳起舞来,然后就开始换衣服,差不多换了两个小时,堆了满床的衣服试来试去,也不知该怎么穿才合适,又想抢他的眼,又怕太招他的眼,想让自己漂亮,又怕太刻意虚假,就这样直到出门时刻只剩下10分钟时,才勉强确定了一套随意的休闲服,只是鞋和背包用了最高级的,这样好像有点有品位又不太露痕迹的感觉。下午5点我就端坐在酒吧等他,一直等到7点,他才晃进来,看样子从办公室直接过来的,穿得极随便,没有一丝刻意要见我稍微收拾一下自己的痕迹,我顿时觉得我在家里好几个小时的打扮有点可笑,可是看见他时就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想他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大概就是这么一股"邪劲"吧!
那天我们喝了好多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音乐温柔地抱着我,我对他说:"和你泡在这里,心放在肚子里,有酒满着,让人喘歇一阵,挺好!"他笑,也不搭话,脸上看不出听没听我说话,看着他的脸,我的心跳得厉害,我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我有点不能自控地对他说:"我爱你!"他举着酒杯看了我一眼,然后仰头灌下剩下的酒,站起身说:"不好玩!走吧!"我拉住他,几乎是哭的声音说:"是真的!!"他说:"你,别招我!我这人不好玩,爱这玩意儿也不好玩!"你说真是这女人的感情一旦有了那必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当时就这么拉着他,一遍一遍地跟他说,爱他,后来他扶着我走出酒吧,在回去的街心花园中,我们就拥在一起,他吻了我,尽管是那种不太肯定,有对付我意思的吻,但我已经激动得半死。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我爸妈就在旁边这么观察着我,但谁也没问什么,后来我妈告我,那天晚上我的脸就像一朵玫瑰,鲜活生动,艳丽无比。
我知道我恋爱了,爱的就是温泽林,那些天,我就跟疯了似的,每天下午去温泽林单位大门口去等他,也不知他真有事,还是故意不想理我,有时候等到晚上9点他才出来。也许是我的执著感动他了吧,后来他渐渐对我好一点,不过有时候就劝我说:"别这么劳神。"但有时就说现在是情感大泛滥的年代,像我这样的痴情的确难得。他那种火热冰冷的性格,让我陷入痛苦之中,我时常为他一个微笑高兴一整天,为他每一个叫我心软的眼神心神不安,为他一次平淡语气沮丧猜疑一整天,情绪就像一片飘忽不定的风筝,患得患失,备受磨难。我几乎不能忍受看不见他的时刻,在见不到他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他说话的样子,他走路的样子,他微笑的样子,一分一秒让我挥之不去,心里有一股巨大的冲动,就是想和他做爱,想被他收拾了,怎么拾掇都行。
第一次和他做爱好像是我的阴谋,我精心策划了时间地点,把那一刻设计成看似随意的临时的机会,那些天刚好爸妈到大连去了,这真是个好机会。我希望在这几天能等到他的电话,因为自从爱上他差不多都是我给他打电话,他从来没有主动打过电话,我想这样的机会一定要等一个他的电话,这样就不会看出来是刻意的设计,我先给他打电话请他帮我找一个采访线索,说如果有消息告我。过了两天,他也没来电话,我就这么焦虑不安地等啊等啊,自己拼命抑制着自己不要给他打电话,等他的电话,一定要等。后来差不多第四天吧,他来电话了,告我这个线索,显然他根本不是用专门时间给我打的电话,因为电话边上好像还有人急着跟他说话,我也顾不得许多,我想说不定他马上就会挂电话,我急急地冲他说:"下班以后上我家来吧?"没想到他接的挺快:"好吧!晚上见!"就挂了电话,我一下子呆住了!这么容易!!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两手握着电话的手全是汗水,脸涨得通红,放下电话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放完电话,按着听筒就这么坐着,定了半个小时的神,才猛然想到赶快回家,先收拾房间,然后洗澡。晚上他拖了很晚才来,我不敢抱怨只觉得庆幸,他来了!他来了!他终于来了!那天晚上我几乎是投怀送抱地把自己的身体给了他,他那天做得很猛,像是施虐般地"攻击"我,就在他在我身上疯狂做爱的一瞬间,我有一种濒死的快感,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就是想让他再野蛮一点,再野蛮一点,我希望他能对我拳打脚踢才好,我在他的疯狂肆虐中心里冒出一个声音:"现在就死吧!死吧!"经历那样的时刻,我真觉得那一刻就是立刻死去也是快活的。
后来我们平躺在我床上,他两只手放在脑后,我就枕在他的臂弯里,他看着天花板说:"我有老婆,也有孩子!"我说"我知道。"他问"什么时候?"我说:"就现在,你不是刚说的吗?"他这一次有点吃惊,侧过身子,扳住我的肩,伸过头来,好像仔细地审视我,我说:"我不管!我爱你!你会娶我吗?"他的眼睛离我很近,突然笑了,放了我的肩,很沉重地倒回床上,也不说话,我抬起身子,抚摸着他的胸,小声地说:"你生气了!"他又笑了说:"没!我干吗生气!"我说:"你就是生气了!"他叹了口气说:"傻家伙!"接着又开始了第二次"攻击"......
那真是一场你毫不知痛的自戕
那天晚上,我真的快活得要死,他给我的性感觉比我以前接触到的好100倍!我想我要嫁他!我要嫁他!我一定要嫁他!只是我得到他的承诺是一年以后,从那时起,我把他奉为神明,真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让自己的一切都能和他分享,想一想那真是一段神魂颠倒的日子,我当时真的没想到,这后来长达5年拉锯战,不但把我折腾得变了味,就使我周围的生活全都变了味。最先开战的是他老婆,他老婆要说也是文化圈子里的人,在一家出版公司做宣传策划,人很干练的,只是一脸凶相,我一点都没想到他在外面那么沉着那么不露山水的镇定,到他老婆那儿就变成稳不住阵脚的受气包,也不知是不屑和她对决,还是根本无力和她对峙,总之,每次在他表示要和老婆好好谈谈以后,就好几个星期不照我的面,接着就是她老婆很气势地找我,像训小孩子一样训斥我,这种谈话,慢慢演变成一种骚扰,而且还特别频繁,你根本不设防,她不是电话来了就是人来了,我听说有人在街上乱贴小广告,有关部门就发明了一个电话呼叫功能,好像叫"呼死你",就是不断给小广告打连续电话,最后让你的电话瘫痪了,温泽林的老婆差不多就是这架势,到最后让你没处躲没处藏的。最狠的一招,她还找了我的领导,而且还是不止一次地找,结果领导实在没办法,跟我谈了几次,没用。她就找到我爸妈,请我爸妈做做工作,一直蒙在鼓里的爸妈才知道我一直不肯说的对象是个已婚男人,而且还招得人家老婆找到单位,他们俩一听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立刻把我关在家里审,我是寻死觅活地非温泽林不嫁,最后我爸妈使出杀手锏,说我再这样他们就和我断绝关系,到了那份儿上,已经身心疲惫的我早已没了恋爱的甜蜜,只是对温泽林更依恋了。其实现在想起来,当时的局面和泽林的态度太有关系了,只是当时我被迷住了,不管多大的委屈,不管见了面他安不安慰我,只要见到他我就什么苦痛都忘了,和他在一起我总有种一切世俗都从眼前消失的感觉,那一刻,没有了醇美的亲情,没有工作的风转水转,没有了烦恼和喧嚣,温泽林的怀抱就像温软的故乡,他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他有时只要轻轻揽着我的腰,或者是吻吻我的长发,我欲觉得爱美妙极。这真是不可思议的思绪,现在想起来,难怪有人说,爱是"疯子行为",缺乏理性。仅仅是因为爱--那真是一场你毫不知痛的自戕。
第三部分珍视他(2)
我的岁月就在这场难辨是非的争战中消耗着,整整5年,在最激烈的时候,温泽林谁也没说地出走过三回,我爸妈因为对我失望和愤怒分别住过几次医院,最残忍的是温泽林的老婆,有几次还带着她儿子,当着我的面,把他儿子推向我,然后问我是不是真的想让这孩子失去父亲!我当时被他儿子的表情几乎摧毁了,那是一种幼小心灵遭遇伤害后的惊恐和愤怒,显然他儿子对我恨之入骨,那眼神让我不寒而栗,我几乎没有信心,将来能和这个在内心深处已对我埋下仇视的男孩相处好。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坚持下来了,还是觉得将来总有一天会和温泽林走到一起的,将近5年的时间,我都没失去信心,尽管这5年已经把我从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熬成一个老姑娘。我真正的绝望,是来自我得知温泽林这么多年都不能真正下决心离婚,全是因为他太爱他儿子了,他儿子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甚至愿意为他儿子牺牲自己的生活。实际上,他和他老婆结婚不久就出现问题了,但是就在那时,他老婆怀孕了,他本来一直想等老婆生下孩子,再解决他和老婆的问题,但是就在儿子出生的那一刻,他看见那个属于他的小生命之后,就想要为这个小生命牺牲什么都可以。为了儿子,他和老婆就这么多年凑合着,现在他儿子恨我,不愿意他爸爸离开妈妈,温泽林一直不能向前走一步的死结在这儿。当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时,我是真的开始绝望了,那阵子,我觉得我就像飘在空中,两只脚怎么也着不了地,有时又好像是坐电梯,一直这么往下沉啊沉啊,但还是落不到地,我能感觉到我的爱在一点点干枯,现在我的生活就像一辆正在撞车的汽车,这车肯定是会被撞毁的,但比较残酷的是,它整个撞击的过程是慢镜头,它让你眼睁睁看清你的生活被毁掉的所有细节。终于我忍不住了,找到温泽林,对他说:"我们还是分手比较好!"温泽林那天也不多说话,只是喝酒,后来他伸出手来揽我的腰,我第一次没有迎合他,躲开他的手,以前,每次我谈到关键时刻,他总是这样,然后我就会丢盔解甲地沉醉在他的温柔乡里,然后就忘了再说什么了。
那次我们平平淡淡地分开了,我回到家里整整痛哭了一夜,我原以为我们的爱情是最圣洁最丰满的,谁知道分手的时候,却明明白白地看出来我和他的感情其实很脆弱。这就是我6年来让我倾心相爱让我神魂颠倒的男人,他那么冷静,甚至是冷酷的就这么离开了,我暗想,说不定他听我跟他分手还暗自庆幸吧。
那是我最难熬的日子,你说这人情场失意,赌场就得意,那阵子也许我是下意识地拼命工作,想分散注意力吧,结果我的工作在那一阵却意外的得到了很快的提升,最后部领导专门给我一个时段,要我独立制作,主持一个文化栏目,这个栏目因为市场的定位比较准,结果播出没多长时间,反响就特别好,被台里定为要按名牌栏目培育,让它将来成为台里的招牌式保留节目。就在我以工作疗伤刚刚恢复了点元气时,有一天温泽林突然来了电话,我当时听他在电话里说话,心立刻悸动起来,不知不觉手好像又在抖,你瞧我就这么没出息,和温泽林分手以后,每次我看那个日剧《爱情白皮书》就哭得一塌糊涂,我觉得我对温泽林的情就像剧中那个原田奈美爱着卦居一样,不管卦居怎么样,她就是爱他,那种爱真的是没有理由的也没有原因的。
我37岁那年,我妈妈突发心脏病,在医院抢救了40多小时之后就去世了,我顿时没了依靠。自从我结束了和温泽林的恋情以后,妈妈一直是我精神上的支撑,我本来以为能一辈子和我妈妈爸爸过下去呢,但天不随人愿,妈妈那么突然地离开了我,我顿时感到又像一只落不了地的断线风筝。妈妈去世不到一年,我爸就跟我说他年纪大了,想找个老伴一起互相照顾着生活,他劝我结婚,一来了了我妈多年的愿望,二来自己的生活也有个归宿。马彦邦就是我答应结婚后,我爸托人给我介绍的第一个对象,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看见马彦邦,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我只是抱定主意,我就见一个,不管是谁!嫁了!和马彦邦结婚的第二年,就有了我的美心,马彦邦的好是结婚以后,一点一点地感觉到的,我也不知是他头脑简单还是给了我隐私保留的空间,要不就是因为我也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结婚吧,反正他从来没问过我结婚以前的事,有了孩子他大包大揽,家里什么活儿都干了,你别看,这居家过日子的琐事真不少,他承担下来,家里首先老是那么井井有条,其次是我们的日子过得特别消停。有时候我们一家三口星期天去北海划船,看见他带着美心在船上说笑,我就想要是跟了温泽林真就可能没这一景了,不禁有点庆幸自己的选择,但内心深处一种空如大海的寂寞还会时不时地袭来,总让我意难平。不过我心里也明白,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和马彦邦这么过下去了,随着这几年年龄越来越大,马彦邦就像座老钟,越用越顺手,越可靠,越长久,渐渐的心里也就平静了许多。
珍视他,不如说是珍视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份"疯狂恋爱"的感觉
我平静的心是两年前让温泽林打破的,瞧这个该死的温泽林,又是他!!这辈子他和我简直就是冤缘。那时候我已经是我们台老牌节目主持人了,还是我们这个部门负责人之一,日子对我来说已进入平和的惯性,每天的工作安排,为了保持节目收听率还得不断有创意,我和部里的同志,每天都在讨论新选题,但日子就实在没什么创意了,也好!我心意已平,说不好是老了,老到见什么都不动心,心如石佛,倒也好,前几天我看见一个陈冲专访,她就说,现在她希望她家这么单调这么平淡地过着,最好什么事也别发生,全世界什么精彩的事都发生在别人家,但最好别发生在她家。我可能也是这心情。
就在这时,温泽林回来了。他回来还是我在一次发布会上看见我们那次一起去四川的记者告我的,他说温泽林从美国回来还带回个洋老婆,生没生混血儿不知道,听说那洋老婆对他还不错,我那一刻听着,居然心里没什么反应,就像听着一件与我无关的社会新闻,但我心里还是盼着他能来找我,又好像害怕他来找我。我想从他走到现在差不多有12年了,我那几天老是下意识地照镜子,觉得这张残败的老脸他看见会怎么想呢?你瞧,女人就是这样,自己都这样了,他又对你那样,还是那么在意他会怎么看我。
那几天,我每天上班都特别刻意地打扮自己,还连着两次去美容院做美容,我担心哪天他突然出现,我竟然担心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这的确有点可笑。终于,我接到了温泽林的电话,幸亏我一直没变电话,因温泽林走的时候,还没有普及手机,可是这几年我们台每年闹改革,人事变动特别大,我也记不得现在办公室的电话是不是12年前的,这已经不重要了,温泽林的说话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昨天我们才联系过,没有一点时空流逝的感觉,这久违的声音,这熟悉的声音,让我的心又开始悸动。他约我去一家很大很有名的酒吧,自从离开他这么多年我根本就不进酒吧,倒不是忌讳什么,而是工作忙,再加上已不惑之年,对酒吧的气氛已经不适应了。特别可笑的是,那天去之前,我好像又回到十几年前和他的第一次约会。整个下午我又在家试衣服,时装,有款有型,好像又太老气,休闲装太随便了,是不是显得过得有点惨,皮上衣,太生硬,毛衣显得太没身份,总之,这一下午简直就是可笑。当我赶到那儿时,才发现温泽林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个洋女人,我猜大概就是温泽林的新老婆吧!看这样的情景,我多少有点尴尬,脸色突然冷淡了不少,心里酸酸的,还带着点愤怒。他这样不在意我,还不尊重我,可见我在他心里根本就没分量,换了我,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时刻,我不可能再带什么人来。我勉强带着生硬的笑脸,想伸出手来和他握手,温泽林则握住我的手,然后猛地把我的手拉向他怀里,就这么当着他老婆来了个大拥抱。他抱着我,拥得紧紧的就这么不动了,显然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拥抱。我看见站在他身后的那个洋女士,很慈祥,甚至有点欣赏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一丝不快。温泽林放开我,转身扶住那女人的手臂对我说:"这是麦瑞,my wife。"我和她握握手,麦瑞很健康开朗的样子,她伸过脸左右吻了吻我的脸,然后特别热情地拉我坐在她身边。显然,我和温泽林的故事,她全知道,因为她上来就对我说:"我喜欢你,你对爱很真心,很执著。"麦瑞真的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一会儿的工夫,我对她心里的那点醋意和敌视就消失了,和她谈话真是件很快活的事。温泽林在麦瑞旁边,都不知该怎么跟他说话,问他什么,好像在这种情况问什么都不太合适,温泽林现在已经老态毕露,从衣着和神态看,在美国可能也不是过得太好,他说他一直在他叔叔的公司里工作,那么大年纪出去了,英文不灵,又不能去读书,什么手艺都没有,如果不是当年投奔叔叔,而且叔叔在他公司安排了一个工作,他根本找不到工作,麦瑞当时就是这家公司的一个事务主管,在他困难的那几年,给了他不少帮助。他还说当年他找我的时候,已经跟老婆离了婚,后来我这边犹豫了之后,他就觉得在国内呆不下去了。他说,到现在他老婆也没再婚,带着儿子过呢!他说他叔叔准备在北京开个办事处,是他要求来的,麦瑞也跟过来了。这次他回来也想和他前妻商量儿子去美国留学的事,他说当时他为情出走,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对不起他儿子,他想用供儿子留学来弥补,听他絮絮叨叨说这些,仿佛离我的生活那么遥远和陌生,我发现,温泽林以前那种特别的神态已经消失了,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商人。
第三部分珍视他(3)
但是,他的声音,他每次说到欣赏什么人什么事时,嘴唇一抿的那个小动作,却在这絮絮叨叨的话语中一点一点地唤起我对我那场痛不欲生恋爱狂热的回忆,多好啊!那时候的我,激情澎湃的,爱情能让人放纵,有一种脱离正常状态的放纵,我发现除了爱情其他任何事情放纵自己,都需要理想,意志力之类,爱是那种可以没理由的放纵,而且这种没理由还普遍被社会接纳的放纵时,就会觉得那因爱情而生的激情太珍贵了。为什么人老了,长大了,就没有了那份激情,那就是因为人长大了,世故了,不会再做不可能、不合逻辑的和吃力不讨好的事,在无数可能和选择之中,长大或变老的就会很自然地找到一个明智的平衡支点,尽管你明明知道,爱可以帮助你触及内心深处的虚妄,能开启你已经麻木的感觉和日积月累的疲倦。杜拉斯不是说过,"爱之于我们,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的英雄梦想",但我已经没有了激情,更没了勇气,我终于看明白,我还爱着温泽林,只是我现在的年龄,我现在的生活现状,让我不由自主地选择了那个"明智的平衡支点",害怕自己变成一个老而无耻的家伙,越是看清了这一点,我就越知道我当年那场狂热的恋爱激情有多宝贵。
也许是为了找回当年的激情,我开始经常联络温泽林,温泽林定居国内,也急于开拓市场,所以很乐意跟我联系,他的办事处和我们单位就一楼之隔,不知是他刻意选的地点,还是巧合。那时候,我们经常约中午一起吃饭。我还帮助他联系他们公司的产品上过几次访谈节目,和他在一起,再也没有那种浑身发抖,耳红心跳的感觉,我们之间变得平和自然。每到中午,我们就俨然像一对情人,在固定的餐厅,固定的位置上用餐,那一刻有特别的放松,特别的休闲的感觉。
我特别小心地问她,温泽林这次回来以后,你们在一起做过爱吗?你们还在一起,就不担心还会有"鸳梦重温"那种事发生吗?我看见此刻的嘉怡,一双眸亮亮的被一种希冀照亮,她有一种幸福和把握幸福的坚韧神情,一种充满知性女人智慧的表情。
有过。只是这件事对我们俩都不重要了,我始终认为人生的经历是不能复制的,形式可以复制,甚至情节可以营造,但感觉是"一次性",每时每刻都会不一样。和温泽林见过面的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翻出我那时的日记,你知道这本那时期的日记我有12年没翻动了,头几年是不敢看,一看就悲痛欲绝,后几年是无心看,不想再想,再看和他有关的一切事情,那次,也不知动了哪根筋,回来就看啊,翻啊。真的,我自己写的日记都把我自己感动了,真美啊!我发现,爱给予一个人的生命力大概是任何力量都难以做到,如果我没能在年轻的时候,为爱去疯狂去痛苦,我们就不能真正感受生活所有的,最美丽的魅力吧。我的整本日记都是写温泽林,写怎么爱他,他又是怎样在一次次的怠慢中伤着我的心,然后就是温泽林对我一点点关怀的体味,那种对爱的描写特别动情,现在一看就跟"犯贱"似的。温泽林说,他一直没想到我会拒绝和他结婚,他一直觉得不论多久,无论怎样,我都会等着,答应他,嫁他的。我说人越老越是这样吧,在任何一种选择面前,最先被选中的是"安全",我也不能免俗,最后还是选了安全,当时做这样的决定确实挺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就越发觉得我的选择有多正确。温泽林说,好啊!你赢了,我可就被你们俩女的推进悲惨的境地,你知道那会儿的我!用"身败名裂"形容不为过,外面不知情的人普遍传我的"身败名裂"的版本是:放着老婆儿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找一年轻姑娘乱搞,最后老婆把他铲出来了,那年轻的也给他蹬了,老温啊!整个一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我当时一听不知怎么就笑了,而且狂笑不止。你知道,我和温泽林分手后,两个人的故事,就是靠每天中午一起吃饭时一点一点慢慢给续上的,只是时过境迁,彼此心平气和的,都像说别人的事似的。那些当时觉得特惨的事,现在都是用了那种特幽默的语气。温泽林讲他怎么万箭穿心般地离开儿子和到美国头几个月想儿子都想疯了的感觉。讲怎么在美国一落千丈过着特惨的日子,怎么和麦瑞谈上的恋爱,我讲我是怎么相的亲,又是怎么跟随便点个鼠标似的,就把自己的"婚姻大事"交代了,我们有时伤感不语,有时开心大笑,那情景,大概在外人看来就像一对有说不完话的夫妻。
从12年前,我们两个的生活轨迹就已经向着不同的方向前行,从一个世界里分离出了两条轨迹,过了这么多年,当两道轨迹,在某一个路段相遇时,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建立了自己完整的生存体系,这两套生存体系,说不上绝对完美,但至少合适,谁还会在这时候,去打碎经过十几年奋斗建立起来的生存体系,再去重建一个看不见把握的新的生存体系呢?我们彼此,此时此刻,同时再一次选中了"安全",--安全让我们一世平庸,一世无奈,但它真安全啊!!
我得承认和温泽林在一起,他滋养了我的精神世界,滋润了我多年几近麻木的心,让它恢复了一点点敏感,一点点感觉,慢慢的我终于体会到我能和温泽林在一起的原因,一个是这么多年来,我实际上已经陷在机械的快节奏的工作和重复单调的家庭生活中,一切都仿佛都成为一种习惯,我就像已经没有感觉的机器人沿着惯性一冲而下的生活着,其间没有新奇没有乐趣,更没有温情和思考,这种节奏和氛围积聚在心里久了,让我觉得特别有压力,尽管我现在每天各种各样维生素吃着,但是,头发明显地掉,每天早上梳头,梳子上的碎发都让我心惊肉跳,为了维持这个栏目的品牌,为了保持我这个"十佳主持人"的称号,我感觉我的心里压力越来越大,我的工作时间仿佛也越来越长,有时候陷在重复的工作中,常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这时候的温泽林就仿佛是我工作、生活中的舒缓剂,每天中午这一刻是我感觉最惬意放松的时候。另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是,虽然我不能对温泽林产生那种激烈的恋情了,但是,他确是承载和记录了我青年时代那个疯狂恋爱激情的那个人。我不会再对他有幻想,但我不应该怠慢或说不应该忘记一个真正的让我动过情的人,毕竟他身上留下我最美丽的爱情痕迹,多年的生活经历告诉我,让别人爱上你很容易,而你要爱上一个人很难,仅凭这点,无论温泽林做了什么,他都是我要终身感激的人。
12年后,当我再也对什么事都难激动爱恋起来的时候,我把这时的温泽林看成我青年时代爱情的记录,还愿意和他在一起,和他来往,与其说是珍视他,不如说是珍视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份"疯狂恋爱"的感觉吧。
温泽林显然也是这种感觉,我觉得他待我好像是对待家里人,我们中午大部分时间是一起吃,有时候,麦瑞也会来一起吃,这时我的感觉已波澜不惊,从举止言谈中,温泽林好像对我更随意,我心里的感觉也不知怎么形容,反正挺复杂的。我不会放弃和温泽林在一起的机会,不是因为舍不得他,而是觉得舍不得丢失自己青春的记忆吧。
嘉怡说到这儿,站起来说,我晚上还有一个直播,我先走了。看见嘉怡现在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一副心神气定的神态,再听她这么敞开心胸谈她心底的那段美丽的青春回忆,和温泽林现在那种奇妙,且又微妙的关系,这种感情也许搀有中年的无奈和理性,但是,却有着比单纯的男女恋情更迷人的魅力。我突然冒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比较,当今社会时尚,和社会审美正在走向一个"混合杂交"的时代,几乎所有的设计都在把古典情怀与现代特色,把以前审美中对立的或不相干的东西混杂在一起,创意出一种新的审美,而且这种创意往往是把所有的古今新旧元素都集合在一个设计上,这样"似是而非"的设计在服装、发型、工业品,甚至建设等设计中流行甚重,就是在人体审美上也是越来越走向男女合一的中性审美,即如此,相关情感,会不会也会随这外部世界形式上的改变而改变呢!也许进入这样一个认为"纯种"就是落伍,"杂交"才是进步的审美判断中,身在其中的我们,在感情上也不会再延续那种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白则黑、不黑则白的判断吧,也许在人类的感情世界中,我们还知之甚少,也许人类的感情也将在更贴近人性的生命游戏规则的不断建立之下,有多种可能存在。像早一百年,我们甚至没发现人类有"同性恋",后来对这种不是即白即黑的感情大加反对,再后来终于慢慢承认,如果人类的生命史还没有走到尽头,那还会有很多种情感形式存在或逐渐显现在我们成长的生命史中,像温泽林和嘉怡经过真爱的炼狱,然后随岁月磨砺,又演变成另一种新的情,这种情感,不是男女恋情,也不是纯粹意义上的朋友,更不是亲人家人,他们之间是多种感情交融在一起,什么都来一点点。他们都爱自己的家人,爱自己的老婆或丈夫,但他们又是那么深刻地爱着彼此--这也许是我们一向不了解的新的感情领域。
想起这些天的采访,我就像在用鼠标点开一个一个文件夹,每个人的故事都给我对情感新的理解和惊喜,让我的好奇心大增,我不想猎奇,亦无打探别人隐私的嗜好,但我真的想知道,我们情感应该得到怎样的关照才能更人性,更接近人本,更善待心灵呢?
窗外,太阳西下,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穿过直射到我的脸上,此刻,我扔下笔,靠在沙发椅上,内心突然充满一阵欢愉--生命!我们该怎样待你呢?有这么灿烂明亮的阳光抚摸,有这么浸润的空气滋养,如果我们能站在自然的立场和角度上评判生命感情的话,温泽林和嘉怡的爱情故事并不是一场悲剧,尽管温泽林痛失亲情,嘉怡痛失了爱情,甚至温泽林的老婆,他们彼此有给予和伤害,但他们在这场从结果上看,按现行价值观是不完美的情事中,体会的更多的是生命的美丽,情感的奇妙,我相信就是所谓受害者温泽林的老婆也都会从这里体会到更多的相关生命和情感的精义。
写到这儿,我甚至怀疑当代那些所谓的作家在写那些悲悲切切的爱情故事时,根本就没有去体会那所谓"悲悲切切"中的美妙享受。因为生命中所有的哀伤,痛楚,所有的铭心刻骨,都是生命的过渡,你度过去了,就变精彩了。
想到此,我突然有点兴奋。
第三部分他不是婚外情人(1)
□ 欧雅文 □ 42岁 □ 公关公司媒体宣传策划
在他的眼里,和仕途相比,爱情算不了什么,为仕途放弃爱情,我明明知道这是个卑鄙虚伪的选择,但他是让我动心的男人,为了能继续爱他,我只好配合他调整自己的位置。我现在和他不能算是婚外情人,也不能算是纯粹的朋友,我算......鬼知道算什么!
欧雅文一看就是那种做事特有激情的职业女性,她在不少单位干过,而且是从最小的职务,一家内部刊物的编务开始一步一步跳槽,跳到今天的位置。以她的性格个性做公关对她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她最大的特点就是说起话办起事来特别有感染力。
签完书稿的合同,我第一时间就联络到她,欧雅文说正在组织一个大型的新闻发布会,这两天绝对没时间,好在她说,对"我们家老雷"她早想找个人说,一直堵在心里,特别难受,特别是雷格这些天的态度,更让她有随便找什么人欲吐为快的冲动。不过她说的一口一个"我们家老雷"其实不是欧雅文的丈夫,而是欧雅文热烈爱上的一个...一个...一个什么,就算"一个成熟男人"吧。
心里老有一股渴望散发不出去
我这人属于生活特有激情的那种,看小说看电影,甭说看什么都能感动得泪雨滂沱,经常是看完一部小说,或者是一部电影,能好多天沉浸在故事的情境里,还老爱把故事里的主人公换成自己,再顺着故事的结尾想下去,而且一想就是那种特邪性特离谱的结果。
可能是感情太丰富了吧,从16岁开始我一会儿爱上这个,一会儿恋上那个,个个全是特离谱,我爸妈讲话爱的全是"特不着调的人",不是班主任,就是已经结了婚的大哥的同学,还爱过我们学校门口卖棒棒糖的大叔,好像有一段还爱上过我们对门"只有11岁的小男孩"迪迪,而且每次爱得都特疯,那时正值"文革"快结束了,我爸爸在一家特有名的出版社工作,那家出版社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文革"期间一直封着,"文革"快结束的时候,恰好派了一些人去整理,我爸正好也是其中的一个人,这样那一年我几乎看遍了当时最有名的世界名著,像《大卫•科波菲尔》、《老古玩店》、《罗亭》、《安娜•卡列尼娜》什么的都是那会儿看的,我看小说的速度就是那会儿练的,现在不是跟你吹,一般长篇就一个晚上。那时我也就十来岁吧,一下子填鸭似的看了那么多,整日整夜的沉在小说的情境,就像整天飘在天上一样,一天到晚,想入非非的,整个人就跟做梦游似的,老想着小说里的生活也能发生在我身上。每天放学的路上就开始胡想,先把自己设计成某一部小说里的一个人物,然后心里就开始编对话,和书里的男主角怎么表达感情,我记得当时自己幻想的情节,大部分都是男主角拼命地追求我,使尽了各种法子,就是追不到手,我想了好多男主角在绝望中表达爱情的台词,有一次还幻想着我都80多岁了,特老,坐在大摇椅上,腿上还铺了个方格毛毯,然后有一个特漂亮的男人进来说:"你老,你满是皱纹,但我依然爱你。"靠!就是中毒太深。可能就是每天这么恍惚着,我后来高考的时候,分特低,我爸当时就急了,怎么说老爸也是知名出版社的资深编辑,女儿考得这么差,老爸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大学没上成,我爸通过他的老同学在一家企业里的内部刊物编辑室找了个干编务的活儿,那活儿说是编务,其是就是杂役,整天到车间取稿子,校对小样送大样,特没劲。而且单位不大,管得还挺严,那段时间我可能最郁闷。后来我就开始自我奋斗,去了好多单位,因为老用小说情节套自己的恋爱,结果折腾到我结婚的时候差不多30岁了,对象是我老妈找的,老妈说我也不能这么不着调地"乱爱"下去,总得找个正经归宿吧?第一次看见赵亦衡,印象特不好,长得不好看,个特小,头特鼓,就像一只巨型土豆,但性情属于我爸妈最欣赏那型的,就是"忠厚老实"那型的,在爸妈和家庭引导大战式的劝降下,我跟家里说,你们也别再忙着瞎介绍了,既然我答应结婚"就这个吧"!这丈夫还真忠厚老实,对我挺实心眼的,等我们有了孩子,他更是担负所有照顾孩子的事,就像我的好后勤,但是,我心中的感情好像老是不满足,心里老有一股渴望散发不出去。
就在这时,我调到现在做的这家公关公司,这家公司是外企,主要负责外国企业进入中国市场,组织策划和实施媒介方面的宣传,比如组织大型媒体新闻发布,我认识雷格,就是有一次雷格作为一家外企的中方首席代表,和我们公司一起搞一个大型的媒介宣传活动,雷格年轻时是个文人底子,他属于上世纪80年代有一批从事文字工作,随改革大潮进入外企,或下海经商那拨,雷格是这批人中比较典型的,所以雷格虽然是商圈的人,人还是没有脱文人气,讲究完美主义加理想主义,毕生追求塔尖生活,并把塔尖生活视为照耀自己生活的灯塔。
雷格属于现在社会上成熟的部分,他们是社会的中坚吧,从思想的意义上说,他们已经事事经历过,因为有才气,有个性,不过后来真的领教了有了才气和个性的男人是最自私的,他们好像目标明确,奋斗不止,但常常在找不着北时,弄不清活着的意义,经常为争功名产生的巅狂直接伤害最爱他的女人,而且还不自知。
我和雷格不是一见钟情那种,也不是因为什么事情恰好让我们之间感情爆发的,而是在不断接触中自然发生的,虽然发生的契机看上去有点突然,但如果身在其中也不觉得我们的感情是因那次突然事件发生的。那次因为他们公司要在中国搞一个很大的媒介宣传活动,我刚好和他共同负责这项工作,那些天我们差不多每天都在一起商量宣传企划,我是那种不干则已,一干就热情过度特投入的那种,为了那份企划能够完善,我和雷格常常在公司做到夜里,雷格的认真是因为这次活动做得如何,决定他是升职还是降职,他去的这种地方,很看重员工的实际工作能力,对资历学历到不是很强求,在接触中,我发现雷格人很大气,而且做事严谨专业,举手投足,一派成功男人的味道,每次讨论策划方案,他的表达会很快带你进入一种工作情境,他自己好像特别享受工作过程的样子。
有天晚上,我们正要开始工作,他的电话响了,听得出打电话的是他老婆,大概的意思今天能不能早点回去吃饭,雷格放下电话,对我说:"我老婆想让我早点回去吃晚饭,要不今晚你跟我去我们家,正好也认识一下我夫人。"我说,行啊!其实这些天,我对他的感觉一天一天地变化着,我心里明白,但又不肯承认,雷格一看就是那种有着正常家庭生活,职业努力,老婆贤惠,女儿乖巧,住大房子,开像样的车子,反正就是现在流行的那个说法,"过中产日子"的人。我想像不出这样的职业精英,感情上会有什么波折,毕竟是一个体面的"中产",不是那种哀哀怨怨的小资,雷格请我的时候,态度特别大方,我想如果我做什么推辞状或问出"方便吗"那样的话反而俗了。
雷格家里的一切都和我判断的一样,就是个在当今社会过上体面的有尊严一派"中产"场景,毫无悬念和意外。雷格的老婆一身精致的休闲服,一脸精致的化妆,让人能想起那种每月有足够的钱美容啊、健身啊、精心打理自己的京城闲妇,她的表情很温和很满足,一看就是在丈夫的宽大羽翼下一切听丈夫的过悠闲精致生活的那种女人。雷格介绍说她在银行工作,还让我叫她"云姐"。云姐看我来了,特别热情,赶紧从屋里招呼女儿出来一起吃饭。雷格的女儿大概有十五六,穿着一身高档的运动服,有点骄横,被爸妈宠坏的样子,看见我并不搭话,直接就坐在桌子边上,冲她妈妈说:"筷子!"云姐忙不迭地递过去,对她说:"阿姨来了,叫阿姨啊!"雷格的女儿也不抬眼也没表情地叫了一声"阿姨"就埋头吃上了。
那天雷格好像特高兴,一直在调节饭桌上的气氛。
从那开始,我就成了雷格家的常客,我和雷格经常晚上通电话,也不避着云姐,我也不避着赵亦衡,因为我们打电话一直在谈工作。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平时雷格对我的态度一直特别大方,没有一点男人的猥琐,也没有一点男人那种暗示,为人特别正派,工作卓有成效,生活上没有恶习,而对这样的绝世好男人,弄得你对他好像只能有好感,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似的。那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他正在城北一家酒店,在这里刚参加完一个活动,问我要不要过来看看这家酒店,因为他觉得我们企划案里有一个活动安排在这里比较合适,我立刻赶过去,当我走进房间时,我差点尖叫出来,因为雷格在我进门的一瞬间,就极猛烈地把我抱起来,走到床前,轻轻放下,然后就开始吻我,那情景那一连串的动作,和我小时候看到的某个名著里描写的男女主人公在一起的情形太相似了,我突然有种做梦般地感觉,这不就是我少年时期每天在心里幻化出来的经典的爱情情节吗?一时间梦幻与现实有点分不清楚。一种强烈的要把梦幻变成现实的欲望升腾着,我几乎是顺从地接受了雷格。
特别让我意外的是,平时那么严肃那么稳重,一派成熟男人做派的雷格,做爱时竟像个孩子那样天真,那样肆无忌惮的,他先是脱光了我的衣服,然后,张开双臂,特别夸张地从大床边上爬过来,嘴里还发出很搞笑夸张的声音:"我来了!"然后就是一个特优雅的动作,跃在我身体上,那一刻,在我眼里好像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情节都是充盈着不可思议的浪漫气息,我发现因为和赵亦衡结婚,我这些年连做爱过程都被他修理得"忠厚老实"了,雷格的大胆就好像开启了我心底的魔盒,一股不可遏制的渴望热烈,渴望疯狂的心被激活了。那天,我们在房间里呆到深夜,雷格说他喜欢我,我说你喜欢我什么?他说喜欢我的能力和热情。
和雷格有了这个关系以后,我那段时间心情特别好,工作热情也特别高,人好像一直处在兴奋状态,每天早上醒来,觉得天都是蓝的,人都是美的,有时候在卫生间里刷完牙我会对着镜笑,有时在厨房做饭,还会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马雅可夫斯基的那句名诗:"生活!好!活着!好!"巨傻!我开始动手写一本爱情小说,准备出版时在扉页上写上"献给我爱的人"字样,我发现女人的生活里不能没有爱情,不管是什么样的爱,爱上谁,爱得怎样,也许很糟,也许还不错,不管怎样,你要有份爱折腾着,这样的生活才有滋味,这可能是女人的天性使然吧,其实我拿不准我和雷格将来怎样,也拿不准雷格什么时候会抽身而去,但此时此刻,这样的生活,让我感到"阳光",感到"活力"。我发现,我想和雷格要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和赵亦衡要的是生活上的,当我生病不舒服的时候,我希望赵亦衡来服侍我,赵亦衡是怕我生病难过,一心要照顾我的人,他会怕我痛,会怕我死,我病的时候,他不在乎我披头散发,四仰八叉躺在那儿哭哭啼啼,但这时候,我不但不会想到雷格,甚至不想让他知道,雷格只是让我灵魂不孤寂的人,令我感觉生命乐趣,享受情感快乐的人,他也许只是懂我而不是爱我,而赵亦衡,他不懂我,但他却是心疼我的人。
我有一份好职业,还有心疼我的丈夫,漂亮可爱的女儿,但却是雷格而不是一份好职业和美满的家庭让我真正感到我生命完整,这种想法有点奇怪,但感触却是千真万确的。从那之后,我和雷格成了特亲密朋友,说朋友是因为我们在合适的时候,兴致好的时候虽然也上床,但我们之间总的关系基础还属于友情范畴,因为雷格说,他欣赏我的不是我的相貌,我的身体,也不是和我做爱时的感觉,而是一个优秀职场女性的能力和热情。可能那时候,对他真的很迷恋,雷格的每一个要求,每一个愿望,我都会当做我生活最重要的事情去办,哪怕这事儿办起来很困难。比如,我知道雷格是个车模收藏爱好者,属于发烧级的,他利用公差每到一个国家收集,在模型发烧友中,雷格的车模集量可以说是小有名气,那日聊天,我跟雷格说,这些车模其实可以集一本书出版,雷格说,是吗?那你帮我出吧?他说得挺随意,可我立刻像上了发条的钟,跟领了圣旨似的,四处奔波帮他联系出版社,整理图片,撰写文稿,其实做这事,我也有点小私心,我想帮他做事,除了能表达我的爱,我还会有一个特别正当的理由,每天都能和他在一起,云姐也不会疑心我和雷格在一起要怎么着,做这件事雷格自始至终也没有表示一点谢意,我只能理解成雷格真的把我当成他最亲密的人了,可我女友波小静却说,我这么无偿地为他做这做那,这不是爱情是犯贱,不是浪漫!!是浪费!
欧雅文说到这儿,一下子笑了起来,但她笑得有点自嘲,有点无奈,没有那种为爱情甘心受苦的凛冽。她说她不喜欢女友那种一定要男人为她怎么样怎么样,或是和男人等价交换式的怎么样,怎么样,欧雅文说,我是给予他不少,帮他做太多的事,但是,能愿意为一个人做事,而且是不要回报,毫无保留地去做,对她也是一种得到,因为有个人能让你为他这么付出的不是每个人都能遇见的。
第三部分他不是婚外情人(2)
其实我和雷格的关系,云姐和赵亦衡他们俩都知道,因为我们两家有几次是一起出去玩的,连大人带孩子,彼此挺热乎的,但我相信云姐和赵亦衡还想不到我和雷格上床,因从雷格和我的社会面貌看,我们都是那种工作努力,生活正派的"良民",我们两家的交往又一向大方磊落,我和雷格谁也没有太刻意去掩饰什么。这种关系,我们差不多维持了三年,我一直把我和雷格的关系看得特纯净,特浪漫。重要的是我们并没有伤害谁,没有侵犯到谁,我觉得只要不损害别人的利益,就不能算是什么不好的事。在我的生活中,那么多的精神需要,赵亦衡不能给我,女友不能给我,同事不能给我,家人不能给我时,我特别幸运地找到了一个能给我的人,他懂得我,承载我精神上的渴望,这不是一件很美丽的事吗?你知道,女人就是这样,一旦爱上都特别纯粹,男人就不一样了,我要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伴随我一生,直到老了,老到了头都有人陪着我,没结婚但能以情陪伴一生,那简直是生活中的奇遇。
那时雷格的仕途相当顺利,他很有可能成为司长的候选人,也就是从那会儿开始,他见我和我说话打电话,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就好像我刚认识他那儿的样子,可你知道,我那会儿是彻底的"掉进去了",我知道中国男人,特别是这种知识男人,聪明、智慧,但对爱总是患得患失,自私丑恶,锱铢必较,我一直庆幸雷格不是,雷格是真优秀,雷格对我那种态度,我还没往那想。后来,有一天,我们又约在一起,在一场温柔的做爱之后,雷格没有像往常那样和我躺着聊天,他完了事迅速穿好衣服,一本正经地坐在床边,说以后咱们还是别联络了。我问为什么?有什么问题吗?我第一次看雷格说话吞吞吐吐,后来他显然是调节了自己的情绪,很快地说,我也不想虚伪,我还有可能在党委里担任重要的职务,你知道,我从年薪那么高的外企调到这家国家机关,好多人都说我吃错药了,你当时不是还说我去国家机关是愚蠢的决定,其实,我一直希望我在政治上有发展。我承认我有"政治野心",我从文人下海经商,现在又上岸做官,这经历不是随波逐流完成的,我很早就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他还说,他一直认为在中国真正塔尖的生活就是做官。他说,不想自己这么多年的奋斗毁于一旦,他说,他知道我会为他小心翼翼地保守这段秘密,我们之间不是彻底分开,我们还会来往,还会一起做事,但绝对不会和我再上床了,凡是很秘密的约会都不要了,望着他那么坚定的样子,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我曾经看过一本叫《好玩阅读》的书里集的这样一段话:"文人怕输,喜暖时,心有所爱不敢说,爱十分只肯表达一分,控制爱情在能收能放的地步,为只为保护自己不受伤,和别人的老婆,女朋友玩玩猫捉老鼠,'蹭'点感情。"原以为雷格和别人不一样,原以为他不属于现实,原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原以为......然而,他和别的男人一样虚伪,我和别的女人一样不幸,这真是"太阳底下无大事"。
我不是怕失去爱情,我是怕失去爱的感觉
你知道,那些天,有多久啊,我才把我的心态调整过来,有时候,我心里觉得特别委屈,特别愤怒,他还照样给我打电话,我还照样给他做这事做那事,但我必须每次都要把我的心情和他调整同步,奇_-_書*-*网-QISuu.cOm和他通电话,要拼命地压抑自己的情绪,还要故意装出公事公办的口气,每次想他都要克制着不要和他联络,有时我想,我这不是为了爱被迫去迎合他的虚伪吗?我的女友小美说,他只想他的需要,根本不考虑你的感受,这样自私的男人,你还一天到晚地为他悲痛欲绝,伤心过度的,真不值得!这简直就是有病。有病!真的,我是有病,每次小美说的时候,我也明白着呢,可是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什么都忘了,什么也不顾了。
雷格对我的态度虽然明显的变化,但是,我心里其实还抱着一点点希望,不相信他会那么看中那个虚幻的官位,而放弃这么美好的感情,不管怎么说那些官位,还不是过眼烟云的东西,真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伤害自己爱的女人?终于有一天,我又有机会和他在一起,我那天对他特别的温情,我希望,他能想明白,到这个岁数,什么是最重要的。我跟他说,等你老了,做再大的官,还不都成了老李老张的,那时候,一份感情才是陪你走到老的实惠,这时的雷格,不论从外表还是做派好像都在向官员的造型靠拢,从前那个商场上"中产男人"的样子已经不多,明显因为官场上的各种应酬过多,已是倦容满面。
雷格靠在大转椅上,我发现他的啤酒肚鼓出来了,坐姿变成特别正统,从前要是这种场合,他经常把脚搭在桌子上的,他对我一本正经,他说,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他一定要搏一搏。他说这些时两眼放着光,一副要背水一战的劲头,几乎没注意到我,整个过程都没问一问我现在的情景和心情,我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用手摸他的脸,他一动不动,并不回应,后来,他也不看我,突然一下握住我的手,把我的推开,再推开,对我说:"不要!至少现在不要,我不想有任何差错,你要理解我。"我抽回手,问:"那你理解我吗?"没想到,他竟然抬起手腕看表,站起来收拾皮包,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我还忙,还有个应酬,我先走了。"
我傻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他走到门口,看着我又说了一句:"以后你不要单独来找我!"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真的有种深深的绝望,我弄不明白官位对一个男人真那么重要吗?波小静说得对,男人都是自私的动物,我想我还是保有一点自尊,离开他,彻底离开他。那阵子,我甚至把当他得到那个官位,要和我分享他的喜悦时,我用怎样的音调去冷淡他的细节都在心里演练好了,我想出那么多刻薄的话,我要让他知道,他得到的官位不过是一堆粪土,他为了那堆粪土失去的是金子,但这块金子永远不会为他再发亮、再闪光了。我那些天,每天在心里演练着,就像在精心雕琢一个电影场景,我要让这场戏宣泄得空前绝后,让他无地自容。不过,你说这人怪不怪,我那么恨他,甚至讨厌他,看不起他,可就是不能听他的声音,见他这个人,我一听他电话,一看见他这个人我的恨好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让我做什么,我还是像从前那样乖乖地答应着。
第三部分他不是婚外情人(3)
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已经不爱他了,至少对他不抱希望了,我对他留恋,对他一次一次地失去感情自尊,是因为,我受不了没有爱情的日子,其实,我在意的是我的心为爱情悸动着,而并不是爱本身。我不是怕失去爱情,我是怕失去爱的感觉,波小静说,我其实爱的不是雷格,我爱的人可以是雷格,也可以不是雷格,他可以是任何人,是谁都无关紧要,因为我爱的是爱情,雷格只是承载爱情符号的那个载体,我说是这样吗?波小静说,当然是啦!失去雷格,你并不是在为这份爱的失去伤心,你是害怕你生活中没有爱情的感觉。
是耶!和雷格的关系淡了以后,我的心就像蒙上了灰尘,早上起来,上班也烦,下班也烦,做饭也烦,吃饭也烦,和丈夫做爱烦,和女儿玩耍烦。那个要"献给最爱的人"的小说手稿,虽然马上就要收尾,现在却看也不想看一眼,以前兴致勃勃的生活都变得暗淡无关,无色无味。
我现在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淡淡的惆怅,说不上哪儿不对劲,每天的事情特多,单位的家里的一件接一件,忙得厉害,可是,一天忙下来,又觉得什么都没干,干的那些事好像没什么值得去做的,全是杂事。干什么都没劲,其实,你要细数我的生活,真没什么不好的,赵亦衡对我一如既往,对孩子照顾的无微不至,我的工作一直特别顺利,最近还提拔我当了企宣部的负责人,孩子也挺争气的,上四年级,学习成绩总是班里前三名,前几天还得了个区作文比赛三等奖,在家里和他们俩在一起时,也没什么不满足的,最近,我给孩子买了钢琴,赵亦衡还和我商量着换辆好车,生活、职业、家庭,哪儿都挑不出毛病,但我就是提不起气来,心里高兴不起来,做事的劲头也比以前差远了。可能就是我生活中缺少激情,那种由爱激起的生活热情吧!但是,现在的我,又不想要那种大悲大喜的恋爱,那样太累人累心,我这个年龄和这个状况,不想让爱情把自己的生活搞乱,只希望有一点婚外感情把我的心搞乱,让我的生活有点调剂。没有,太无趣,多了,又太累,最好是那种不远不近,亦情亦友的婚外情,比较适合我。
不怕你笑话,离开雷格,我不知为什么,开始特别热心的找我少年时期爱过的那些人。我也不知道找他们干吗,那么多年了,我对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甚至连印象都模模糊糊的,可我就是想找,我不能忍受现在这样的日子。第一个找到的是我当年的班主任,那次是中学同学聚会,好多年没见了,我们班长张罗的,其实他们已经聚过两次,我觉得我们班那帮人特没出息,他们工作都特一般,而且,我觉得这么多年没见,再见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一群陌生人有什么好谈,所以根本没去。这次班长通知我的时候,说班主任李老师也来,我当时想李老师什么样了,我要去,那心情就像要死的人要抓住一根稻草一样,那天我还特地穿得特端庄,使劲往成功女性造型打扮,那天同学去的特齐,我一进去就看见李老师坐在大桌子正面,哗!那样子真老啊!整个一个标准的老头儿,李老师看见我好像还慌慌地站起来,特讨好的和我握握手,聊天中我才知道,李老师早就退休了,在家看孙子呢,每天负责接送小孙子,辅导功课,在他身上当年那个一脸英气,让我整天坐卧不安的帅气男人不见了,现在只能从那张衰老谦和的脸上隐隐约约的猜出点感觉。
后来,我借着回我爸妈家,还故意去对门迪迪家借东西,假装随便地问迪迪还在这住吗?迪迪的妈妈说,迪迪大学毕业一年了,在研究所工作,正说着一个漂亮时髦的小姑娘进来了,她看看我又看看迪迪妈妈,迪迪妈妈就对我说,嘉陵,迪迪的爱人,还对那女孩说,这是咱对门的大姐姐,多少年的老邻居了。我当时那感觉真没法说,心想我是怎么了?再郁闷也不能这样吧?
"你现在和雷格怎么样了?"我问她,雅文说还来往吧!不是因为放不下他,只是怕放下他以后,没有了恋爱,人没有了恋爱也许才真的是老了呢。
那种不远不近,亦情亦友的婚外情,比较适合我
我其实现在心里挺困惑的,这样的年龄再认识新人,又能彼此相爱,简直太难了,到这样的年龄一般朋友都越来越少,更不要说这种能动情的朋友了,可是不去寻找,又不甘心过这种按部就班的日子,我不是想过大起大落的日子,我其实还是想过按部就班的日子,只是按部就班中,找一点点生活情调而已。
雅文也真够忙的,我说了这阵子话,至少接了七八通电话,有公司里的事,有和老公商量接孩子买菜的事,还有人求她办事的电话,还有公司职员请假的电话,每接一个电话前,她都先自言自语:"谁呀!这么讨厌!"然后再接,每次接完电话,就对我无奈地笑笑:"什么烂事都找我!真烦!"直到最后一通电话是有家客户来了,非要见负责人才能谈业务,雅文抱歉地跟我说:"没办法!还得回公司!处理那堆烂事。"然后,就对着镜子,掏出口红,特别迅速地化了化妆。背起精致的小包,说那我先走了,以后有时间咱们再聊!
我不知道别的圈子这个年龄段的人怎样,我知道我们这个圈里,这种生存状态的人太多了,她们以自己的才智和聪慧,建立起自己的生活,如果按整体社会生活水平来说,她们虽然不属于塔尖,但他们绝对属于公共生活中经济增长的受益者,以惯常社会生活标准,他们是成功的,但是,却比社会生活中塔尖的人有着更多的期望更快上升的焦虑,特别是在私生活领域,他们的情感渴望更多的满足,但是,他们又是常常无力承担情感渴望满足带来的危机,所以,他们是矛盾的,因而是困惑的,但这一切都与道德品质无关。
三个月之后,我又约到了雅文,那一次不是专门的场合,恰好是一次发布会,她是组织方,我是参加发布会的媒体记者,那天正好在王府,整个发布会的安排看上去真的很见水准,它看上去不像一次单纯的会议,更像一次小型的沙龙娱乐聚会,每一个发言人都有个特别戏剧化的出场,还配了幻灯和音乐,气氛特别轻松,我想这肯定是雅文的主意,以她对工作的那份热情,她绝对想得出来这样的"花样儿",就在大厅外遇见看样子刚刚张罗完的雅文,我叫她:"雅文!"她回过头来特别欢快的样子叫我:"宝贝!来啦!好不好玩儿!"我说:"好玩儿!这么有热情,又爱上谁了?"雅文笑着搂着我肩膀说:"看出来了?"
你还真以为我又爱上什么人了!我这岁数哪儿那么容易再爱上谁呀!我现在靠回忆爱情过日子,也挺好的,没有危险,没有变故,没有悲伤,不着急不上火的,挺好!其实我也想通了,爱是什么?不就是一份感觉吗?只要心里有感觉不就行了?听着有点邪性吧?一开始我不但觉得邪性,还觉得我挺可怜,不过现在不这样想了。
你知道,雷格后来真的提副司长了,而且还兼个党委副书记,好像还选上个什么区人大代表,看样子仕途上飞黄腾达了,原先我以为,官当上了,该回心转意了,就算不心回意转,是不是要拿他当官的喜悦和我分享,谁想到,他跟挣钱的人相似,有1万想100万,有100万就想1000万,他也是,当了副司长就想当司长,说以后有希望当部长,你说这种男人还有救吗?可是,你说这人,不说这人,就说这女人,多没出息,波小静说得对,就是犯贱,我真的忘不掉他。你知道我现在怎么着,我也不见他了,也不理他了,但是,他留在我心里,成了我心里爱情的象征。波小静说我爱的是爱情,还真说对了,我让雷格在我心里,我让他在我心里,我用心来雕琢他,渐渐地把他的丑恶,他的野心,他的自私打磨掉,让他在我心里演变成一个完美的男人,我每天想他念他,把他当成我情感的寄托,这算什么来着,小静说是暗恋,其实,这暗恋也不错嘛,至少没有风险,还不担心变化,还能给我爱的感觉。
我说:"我听着就像旧社会深闺怨女的爱情?"
对!对!对!就是那种?这也没什么不好的,现代科技的未来发展方向就是虚拟的感觉,现在不是还有网恋,网上性交,不都是你说的旧社会里深闺怨女式的,别觉得老式爱情不好,将来绕来绕去还会回去,回去以后再出来,人就是那么回事吗?不是说,世界再怎么变,人性是永远不会变的嘛!乱?不乱!不乱!挺清楚的。
简单说,就种爱挺安全的,也不累,他在我心里,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永远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会自作主张,我就是他的绝对精神家长,我?没事啊!我没事!真的没事。我现在还那么忙,但至少我的心不空了,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一天一天我觉得我过得很安全,很实在。
哎!呆会儿,咱俩逛街去吧?对了,离开他,把他变成我心里的爱情偶像,还有一个好处,我不那么专注他一个人,生活的视角开阔了许多,和家人在一起,和女朋友逛街,那天我和小静一起吃饭,小静说我现在总算像个正常人,我这种年龄,又那么事业有成,真不适合玩太大了,我想和雷格散了也好,你瞧瞧我的性格,老那么热情过度,弄不好真会出事,再把好好的家弄散了,我没根据地了,就更惨了不是。雷格呀!他找过我,我说散了,不是说我们就不来往了,我说不来往不理他是那种有亲密感情的来往没有了,一般朋友那样的来往还有,有什么事说事,说完事就放电话,不过内心深处肯定我们俩还会觉得比较亲近吧,其实,我心里每天思念的那个人的影像很模糊,说他是雷格也成,不是也成,就是一种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