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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第四者》》 · 晓楠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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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者》

作者:晓楠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部分写在前面的话(1)

本书集中采访了16位深陷"第四者"恋情生活的女性,她们多已人到中年,感情经历带有明显的时代痕迹,让我们看到当代感情的另一面,一个和小说家及社会学家描述的不一样的感情体验。

本书在众多采访对象中,集中采访到一种被称为"第四者"恋情,时下这种新恋情正像一股浪潮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围城"中迅速蔓延,这种介乎于情人与朋友间的第四类真情,不同于传统的第三者,她们的恋情是松散的和宽容的,一般发生在熟人之间,她们大多是已婚者,而且多是知识阶层、高素质群体,她们平时以友谊的身份出现,彼此的关系也是以友谊为基础,他们只是在时间地点感觉合适时上床,彼此给一点小小的放松......

"第四者"现象的出现,与时下社会大环境和时下人们的心理状态有关,职业的压力,消费增长,挣钱的压力,生活节奏过快......那些已到中年的人们,在此状态下,拿不出更多的精力、金钱、时间投给感情,不想折腾,他们不想把生活搞乱,又想有点小恋情抚慰一下自己高压下的心和身......如此,那个动不动就把自家搞的鸡飞狗跳,又和情人要名分的"第三者"显然在目前的情场上不再"畅销"......

我采访到的16位深陷第四者感情生活的女性,大多数并没有像以往女性在爱情旋涡里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然后一蹶不振,成了暴怒或哀怨的女人,却都在这种生活中找到了平衡点,找到了让自己相对满意的生活状态,把握了最大限度保存自己的爱和快乐的度,我想,这一切源自她们有独立的生活资本和一定的文化素养。

在采访中,她们身上发生的这一切,还让我发现了另一种现象,借用本书采访对象贝莉的话:"生命对于地球来说只有多样生存才是一个完满、均衡的生存状态,相对感情对于生命来说,也有一个多样生存的问题,单一生存价值观是违背人性本体的,我们对待人类生存方式应该持包容的态度,每个人的人心也才能均衡,而均衡才是生命圆满的最基本的品质。"本书的另一个采访对象杜丽的话:"我相信文明的前行方向,应该是越来越接近人性,越来越符合人性吧!"我们给读者揭示的正是这种在感情上不再延续那种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白则黑、不黑则白的判断,因为我们从这16位深陷第四者感情生活的女性的经历中发现,在人类的感情世界中,我们还知之甚少,也许人类的感情将在更贴近人性的生命游戏规则的不断建立之下,还有多种可能存在!

选择"爱自己"体验幸福的大学教授贝莉,在选择尊重自己的幸福和社会传统价值观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她的经历相当奇特,但走进她的内心深处,揭开她生活的面纱时,我们强烈地感到,这个外表上看似残缺不全,而且在公众价值观的判断中,贝莉似乎是受害者的残破婚姻中,她竟然过得非常的平和,非常的享受,也非常的自得。她找情人是为了让儿子不缺少父爱,所以她决不会对她的情人有太大的企图。

47岁的碧仪岁数又大,人又丑,性格又孤僻,没有得到婚姻的资本,长相和内心的渴望落差巨大的时候,只好就这么白白耽误了自己大好的时光、鲜活的身体。被迫当了一个偷一点虚幻爱的第四者,靠着一个虚幻的影子安慰自己的生活,让那一份爱情,那一点温情,就这么烂在身体里了,但她在自己有限的生活里找到了情感的出口,平静地享受着生活的态度是值得我们尊重的。

44岁的出版编辑迪波已近中年,在一场和第三者的交锋中弄丢了一份绝好的婚姻,这样的年龄再婚也难,被第三者伤害就不想再做第三者,而在纯粹性伴侣那里得到的是更大的空虚和失落时,找到了第四种关系,迪波对这种关系的理解是:"男女之间还是有一种感情能超越爱情的。这种感情可以不涉及到男女情爱必须要拥有的那些婚姻啦、性交啦等等东西,这是一种比一般意义上的好朋友更好的感情。我觉得男女之间能保持在这样一种状态时,是最美的。当然我知道,要始终保持这么纯粹自然,有爱,但不以性为主题的男女关系,需要两个人的高度自制,这个自制能力靠修养,靠对人性彻底的感悟,这些让你有一个良好的自制力,我挺喜欢这种感觉。"迪波找到的第四种关系,是一种互相欣赏,喜欢在一起,暂时吸引一些目光,然后就又什么都不是,各回各家过日子的男女关系,这种似是而非的感情不会为情伤筋动骨,对迪波这样经济独立的成熟女性可能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因为到了她这样的年龄,就会有很多比爱情更有价值的享受。迪波觉得在这样的年龄,为情苦自己,不如最大限度地去探索生命的另一面,最大限度的挖掘自己的潜能,每天用惊喜的心情迎接太阳,好好看看自己还能做什么,还能做成什么。所以,像迪波这样的女人很难再为爱情做极端的选择。

48岁的果晏出走的"婚姻牢笼"竟然是一份如此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婚姻,因为她的婚姻过于完美,让她感知幸福的能力降到了零,她成了阿拉斯加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养的那只白虎,为了让自己有感觉只好把自己"弄砸",她"弄砸"自己的方式就是去做男人的第四者,之后,她学会了感知幸福,学会了体会和珍惜婚姻里的爱。

黄珊珊被男人欺骗过愚弄过,她对男人完全丧失了兴趣,她开始把兴趣转移到爱情以外。在没有婚姻的黄珊珊的生活中,我们看到的是她一派阳光的生活。黄珊珊说有家男人到40以后,你要是说动他,不如说要说他全家,外加老丈母娘家,老爹老妈家,弄不好还会把他仕途搭进去,身体搞垮,那工程可大多了。所以,一般男人要在外面犯了事,基本反应是落荒而逃跑回家安慰老婆,如果你要是真把自己投进去,下场基本是遍体鳞伤或一蹶不振,即使勉强打赢这场烂仗,估计也已经没了自己,而且,败了,就成一逮谁跟谁诉苦的怨妇。黄珊珊说她能过上这一派阳光的生活,这得感谢现在的科技文明,正是科技文明的进步,造就了女性生活的巨大空间。在科技的助力下,她成为一个讲求责任、专业、效率的优秀职业人才,挖掘出她未曾发现或发挥过的创造力,这种创造力的挖掘,带给她特别大的满足感,而且绝不会像感情那样带来无尽的骚扰和麻烦,以及你不能把握的惶恐。

眼看越来越多像黄珊珊那样为了宠爱自己的生活而无心恋爱的男人女人,你能说他们过得不快乐,过得悲惨吗?他们很快活啊!!甚至比那些恋情、婚姻中的男女更快乐,更幸福,为什么?这就是工业文明、科技文明的功劳,它成就了人们在这样一种"自恋"中获得幸福的可能。于是,没有爱情的黄姗姗,找到比爱情更好的宣泄渠道;没有婚姻的黄姗姗,让她的性得到最好的关照。

42岁的嘉怡在婚后和初恋情人保持关系,纯粹是因为她在人长大了,世故了,不会再做不可能、不合逻辑和吃力不讨好的事的时候,才明白在无数可能和选择之中,长大或长老就会很自然地找到一个明智的平衡支点,你明明知道,爱可以帮助你触及内心深处的虚妄,能开启你已经麻木的感觉和日积月累的疲倦。杜拉斯说过,"爱之于我们,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的英雄梦想"。但42岁的嘉怡已经没有了梦想,更没了勇气,她是不由自主地选择了那个"明智的平衡支点",害怕自己变成一个老而无耻的家伙,越是看清了这一点,嘉怡就越知道当年那场狂热的恋爱激情有多宝贵。12年后,当她对什么事都难激动爱恋起来的时候,就把这时的初恋情人看成她青年时代爱情的记录。她还愿意和他在一起,和他来往,与其说是珍视他,不如说是珍视她曾经有过的那份"疯狂恋爱"的感觉,这样的情人怎会对彼此的家庭产生"破坏"呢?

小时候在男孩儿堆里长大的李晏,人近中年,在现实中巨大职业压力和家庭压力下,把小时候的朋友当"减压阀",因为只是这样过来的朋友不用像现在社会上新交的朋友彼此付出太多就能彼此得到很多。按经济学界定,交往成本比较低。李晏靠很纯粹的爱情和新交际的朋友来舒缓压力,她从精力体力时间费用上都已无力承担。她和程小枫恋情以致做爱都已经不纯粹了,但在这样的生活压力下,这岁数的人已不能再折腾了,后面那一点点路肯定不会再一起走,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彼此安抚着过一生,这样的结局你不能不说也是一种幸福。

艾琳一直在性友谊的谎言中伤害自己,她的超越婚姻的精神恋爱经常让她留在性的沼泽里,以致每次拔出来时都受到莫名的伤害,她在纯粹精神恋人理想破灭后,终于明白,无爱的性友谊是不存在的,性破坏了她的友谊,但她一直渴望能和他,和他,还有他,一直在"在精神上做爱"。事实告诉艾琳,为了友谊长存,再不要和无爱的男人随便上床了,但她的心路历程会不会给当下的感情展示出一种新的可能?

林婉薰的婚姻和婚外恋情最具时代特色,全是经过成本合算决定的,甚至她的外遇都是在她的成本核算后发生的,她把经过精算,在共同生活的交际成本上不合算的恋爱人选一个一个给"Cancel"掉了,前后一共"Delete"了五个。林婉薰的理论是,因为我们正处在一个充满经济核算的社会中,现在不是计划经济时代,大家共同的不相上下的活到老的时代过去了。所以,在这样的时代里,在这样的年龄下,你的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经营和算计,包括情感。她说,眼看我周围的朋友,因为任性,把自己的生活搞砸,然后进而把自己搞砸,草草地结束了本该尽享生活美妙的下半辈子,或是用很大的精力成本去维持自己的生活状态,即一桩投入产出比不合算的婚姻。她不认为她的想法有多荒唐,相反,倒认为这才是"与时俱进"的感情观点。

第一部分写在前面的话(2)

也许这是一个特别能显示智慧的时代,也是一个智慧让这个社会本来都差不多生活状况的人,生出无数悲喜剧的时代,有人惨淡度日变成惨兮兮的小民,有人过上体面的有尊严的生活,成为社会中坚和精英。也许,这个把感情输入电脑进行成本核算再度经营的古怪精算师林婉薰的想法,真不那么荒唐。说不准还比较前卫?比较科学,总之,林婉薰是我所有采访中遇见的最特别的一个人。因为她谈感情就像在讨论一个项目的经济预算。不过渐渐地,我还是被她的那种成本核算理论迷住了,虽然感情这玩意儿,有时候真的是不好做预算的"特殊项目",但在现有的生存环境和条件下,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好,也许在人生的这场大戏里,就因为她的成本核算让她才成为了那个能笑到最后的人。

欧雅文为了能继续爱她爱的人,为了情人的职业野心,被迫由第三者改当第四者,但在其间,她却发现第四类婚外情对于现在的她可能更适合。她说我生活中缺少由爱激起的热情!但是,现在的我,又不想要那种大悲大喜的恋爱,那样太累人累心,我这个年龄和这种状况,不想让情把自己的生活搞乱,只希望有一点婚外感情把我的心搞乱,让我的生活有点调剂。没有,太无趣,多了,又太累,最好是那种不远不近,亦情亦友的婚外情,比较适合我。欧雅文的想法是现在大多数她这个年龄段的人最普遍的想法。

素心找第四者最具典型性,"文化大革命"中成长起来,致使恋爱完全空白,她找第四者纯粹是为自己纯洁的身体感到耻辱,想用犯错误来纠正错误,让自己的"贼心"凑合着能跳,给她大半辈子无味无色的感情一个安慰和补偿吧,仅此而已,因为这种年龄,这样的日子,她已经买不起浪漫的单了。

姚亦泽和她丈夫余文乐,以及余文乐和他的同事杜丽的交锋,实际是在社会文明,特别是两性文明发展的进程中不可避免、不可回避的冲突,姚亦泽以她对两性关系的认知水平和已高于她认知水平的社会现实,她不因杜丽去痛苦和受折磨,也会因别的女人痛苦和受折磨。我们知道,前行的两性文明,终将会让姚亦泽们改变想法,但在激烈对峙的当下,尽管这种对峙中的惨烈,若干年后会变得可笑。我们应该把其中的细节剥开来曝光在大家眼前。按说杜丽和余主任之间发生的事情,按人性原则并没有损害到姚亦泽的根本利益,余主任对她很好啊!那是一份真感情,但姚亦泽只允许余主任惟一对她施爱。可是,一个正常的人需要很多种感情的。杜丽说,她觉得那帮有那种关系的德国男女能和平共处,就是因为理解这种人性需求吧。这也是文明的方向啊,但是在文明进步中,必然会有姚亦泽这样的人,她们在旧的道德文明和新的文明标准撞击的夹缝中受到伤害和情感的折磨。这不是人为能够阻止的,杜丽还举例,说这事就像前推100年,有个男人碰了一个女人的手,那女人要当个殉死的烈妇,社会可能会普遍叫好,立个牌坊之类的,号召广大妇女向她学习,你想这事要是发生在今天,人们会怎么说她,估计就是"缺心眼"、"精神病"一类的评价吧。杜丽说,她看见姚亦泽莫名恐惧的样子时被感动。就是觉得她也是这种文明前行中的不可避免的受难者。

外企工作的仲慧,在每天近10个小时的超长工作中,在公司里把方宇当成她紧张长时间工作日中的一个调剂。仲慧说,在超长工作时间和超大工作压力下,要是没有一个比较知心又谈得来的朋友,非郁闷死不可。她们公司有好些这种情况,连方宇都承认,他和女朋友一周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及和仲慧在一起一天的时间多。他甚至开玩笑说现在以"公司为家"的时候,仲慧算是他公司这个家的老婆。这种比爱情少一点,比朋友多一点的感情,成为仲慧职业高压下的舒缓剂。

我采访到的朱朱不是第四者,而是典型的第三者,她和男人恋爱最大的愿望就是得到婚姻,一直以来,她以为只要能让她爱的那个男人的妻子安静地走开,她就能得到他,但她失败了。不是败在她爱的那个男人的妻子手里,而是败在那个根本不想得到她爱的男人的那个女人手里,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出局的,可她确实出局了。因为,那个男人在把她和第四者比较之后,告诉她,他和酱子在一起的感觉比和朱朱在一起舒服,朱朱要的太多,他真的承受不起,如果让他选择的话,他会选择酱子弥补他和苏娜感情的不足,而不是朱朱,朱朱让他太累。第四者是现在有负担有年龄的人,安抚感情最合适的选择。因此,在现在的感情市场行情中,朱朱的情感方式开始"滞销"。

也许媒体过分夸大了爱情对于一个人生命质量的影响力,恋爱对人来说是比较特别的情感体验,但是,并没有达到像各类传媒上体现出来的那样的华丽和深刻。也许在科技不发达的农业文明时代,恋爱对人来说,特别是对女人的生命质量会影响很大,但就是这样的影响力也不是纯粹情感上的,还有很大的成分是经济的。比如嫁鸡随鸡是找饭票,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是身分的归属。科技文明进步下的女性,还会需要这样的"饭票"和"归属"吗?这时候的恋爱是不是变得苍白和无力。何况生活积累到一定年龄,身心内部和身外之物已负重太多太满,生活中感情的需要就变弱了,没有像农业文明时代追寻爱情那么大的动力,她们这个年龄段的女人似乎更大的渴望已经不是爱情,而是让自身的潜能得到更大的释放。

香港有个被称作"专家桌上的爱情专家"的女作家张小娴,没结婚也不频繁恋爱,她对自己欲望的描写是,有房住,有美食,逛街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有积蓄,不必担忧明天。没有婚姻的她,从照片上看却是一派优雅。一家报纸登过这样的故事,有个40岁的单身女人,对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她并不认为女人拥有爱情最宝贵,而是应该拥有快乐才最重要。发自内心的快乐的常态真不是一个男人,一段情能带来的;一个男人,一段情有时带来的只是瞬间的快乐。她还说,看电影里的漂亮男女为爱颠沛流离生生死死。然后自己看完了回家过最简单的生活,过没有"危险"的生活,挺好!还说《魂断蓝桥》里的罗依看埃玛的眼神能让女人甘愿为他死,她庆幸没有被这样的男人爱上,至少能保住老命。我们再联想到只要亲情不要爱情的朱迪•福斯特和张艾嘉,还有那个跟周星驰恋爱不成的莫文蔚,到处跟人说,有人说有缘无分的爱情让人伤感,可她觉得别有滋味,实在过瘾。

当今社会时尚,和社会审美正在走向一个"混合杂交"的时代,几乎所有的设计都在把古典情怀与现代特色,把以前审美中对立的或不相干的东西混杂在一起,创意出一种新的审美,而且这种创意往往是把所有的古今新旧元素都集合在一个设计上,这样"似是而非"的设计在服装、发型、工业品,甚至建筑等设计中流行甚重,就是在人体审美上也是越来越走向男女合一的中性审美。即如此,相关情感,会不会也会随着外部世界形式上的改变而改变呢!也许进入这样审美判断,身在其中的我们,会发现很多新的感情形态出现。比如,像早100年,我们甚至没发现人类有"同性恋",后来对这种不是非白即黑的感情大加反对,再后来终于慢慢承认,如果人类的生命史还没有走到尽头,那还会有很多种情感形式存在或逐渐显现在我们成长的生命史中,像温泽林和嘉怡经过真爱的炼狱,然后随岁月磨砺,又演变成另一种新的情,这种情感,既不是男女恋情,又不是纯粹意义上的朋友,更不是亲人家人,他们之间是多种感情交融在一起,什么都来一点点,有点像当下的审美认知。他们都爱自己的家人,爱自己的老婆或丈夫,但他们又是那么深刻地爱着彼此--这也许是我们一向不了解的新的感情领域。

我不知道别的圈子这个年龄段的人怎样,我知道我们这个圈里,这种生存状态的人太多了,她们以自己的才智和聪慧,建立起自己的生活,如果按整体社会生活水平来说,她们虽然不属于塔尖,但她们绝对属于公共生活中经济增长的受益者,以惯常社会生活标准,她们是成功的,但是,却比社会生活中塔尖的人有着更多的期望更快上升的焦虑,特别是在私生活领域,她们的情感渴望得到更多的满足,但是,她们又是常常无力承担情感渴望和满足带来的危机,所以,她们是矛盾的,是困惑的,但这一切都与道德品质无关。

我们情感应该得到怎样的关照才能更人性,更接近人本,更善待心灵呢?如果我们能站在自然的立场和角度上评判生命感情的话,她们的爱情故事并不是一场悲剧,尽管她们在一场爱情的争夺中有人痛失亲情,有人痛失了爱情,但从结果上看,按现行价值观是不完美的情事中,她们可能体会到更多的是生命的美丽,情感的奇妙和更多的相关生命和情感的精义。

写到这儿,我甚至怀疑当代那些所谓的作家在写那些悲悲切切的爱情故事时,根本就没有去体会那所谓"悲悲切切"中的美妙享受,因为生命中所有的哀伤、痛楚,所有的铭心刻骨,都是生命的过渡,你度过去了,就变精彩了。

我看过刘震云的一段话,是说写人跟人的那种最基本的交往,说突然觉得世界上有两种价值系统,一个是我们这种规范的价值系统,还有一个是人跟人接触把这些都给扔掉的价值系统,他们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在民间真正对世界形成力量的是哪个,哪个渠道更有力量,我觉得是后一种。我写这本书时似乎也看到了这样的情形,就是相对感情也有一个民间生存,只是这种生存是不是更接近人本,更有力量,是我能如实记录下来却还讲不清楚的。

晓楠写于北京

2004.3

第一部分选择"爱自己"体验幸福(1)

□ 贝 莉 □ 45岁 □ 大学教授

幸福感是一种选择,且选择差异有着天壤之别,有的人认为夫妻同住是幸福,换了另外一个人觉得夫妻整天大眼瞪小眼地住在一起,很可能就是痛苦。有的人把丈夫的追踪电话看成幸福,有人则看成周朴园式的恶毒,我想这就是对幸福的理解和选择吧。

怎么说呢?贝莉是我遇见最不一般的女性,她的不一般在于她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与现时的公众价值观大不相同,而且,她又是那么不声不响的,又是那么坚定不移的坚持着自己的选择。她对感情、婚姻、家庭的选择都相当的奇特,而且,她看上去又是那么怡然自得地享受着自己的选择。因此,当我走进她的内心深处,揭开她生活的面纱时,我竟然强烈地感觉,这个外表上看似乎残缺不全,而且在公众价值观的判断中,贝莉似乎是在受害者的残破婚姻中,但她竟然过得非常的平和、非常的享受、也非常的自得。从她的神态和话语中传达给我的--贝莉的生存质量,我感觉高过很多我眼前看似完整、看似幸福的婚姻生活。贝莉的婚姻就像穿着普通、甚至破旧的外套内有一个性感标志的身材,这种人走在街上不会引人注意,一旦注意,举手投足的韵味足以让所有的人羡慕不已。现在太多的婚姻像穿着华美昂贵的外套,里面却裹着丑陋病态的身体,这种人走在大街上只会炫耀和作秀,只是一旦外套失落,或到晚上脱下外套,就只剩下让人呕吐的份儿了。

贝莉的头发非常漂亮,黑色浓密,在脑后松松地扎着,脸颊两旁看似随意地垂下很多长发。一件紧身淡绿色T恤外面套件很宽松的短款苹果绿粗线毛衣,一条黑色裤子也是那种短款的,但裤腿特别宽大,鞋是那种黑色平跟小腰靴,这一切让她看上去有点漫不经心和慵懒,她一见我就叫我小名,还说,我早就知道你,你是子栋的朋友,你们小时候好像一块儿长大。我说,是啊!她说:"我和子栋的事,能说吗?你跟他打招呼了吗?"我说:"没有,他在美国!山高皇帝远的,不用管他!回来让他找我算账。"贝莉一拍桌子,大笑了几声,然后对我说:"这可是你说的!"我说:"是我说!"听贝莉讲她的经历,就好像是听一场生动有趣的感情教育课,可能因为她是老师,所以,动不动就对一个现象提纲挈领地教诲一番。

贝莉靠着爱自己体验着自己的人生,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我选择这样的生活和婚姻,和我家庭有关!我生长在那种大家庭。我爸爸是一个机关的党委书记,我妈妈是另一个机关的人事处长,爸妈都是那种不大不小的官。但是,我们家的日子过得不像干部家庭,因为算上我,我们家一共有6个孩子,我最小,上面有三个姐姐,两个哥哥。我妈妈是那种特勤劳勇敢的妇女,家里所有的活儿都是她在做。我爸爸就像个甩手掌柜,回到家就知道举着张报纸看来看去,要不就死盯电视,什么都不管。你给他做什么好吃的,他也不知道夸夸我妈,或是感谢一下。我妈一喊"开饭了!"他就往桌子边一坐,也不招呼其他孩子就自顾自吃起来。吃的时候,也不和家人说话,我妈妈有时候做了两个小时,等到他上桌时,问他菜怎么样,他也不答话,我妈妈再问几声,最后顶多说两字:"还成!"每次我看我妈的表情都特愤怒,吃完饭洗碗的时候,就小声发泄:"死人!喂条狗还冲我摇尾巴哪!"如果我妈妈一生气不管做饭了,我爸爸看上去也没什么怨言,要不就不吃了,要不就自己煮点挂面,也不管别人。每次都是我妈妈看我爸爸这么凑合着忍不住又开始做了。

我小时候没太注意,不过长大点了,我就能看出我妈妈的家庭生活其实挺压抑的。在她身上总有一股不能释放的怒气,她日夜操劳家里永远做不完的家务。你想一个丈夫加6个小孩,我爸和我妈看上去根本不是那种"搭帮过日子"的,就像我妈一个人管着7个孩子一样。其实我妈妈年轻时特别漂亮,也是那种特浪漫的人,喜欢跳舞,弹钢琴,还爱画画,我大哥和我二姐现在都是专业画家,可能就受我妈的遗传。总之,我妈妈是那种性情特别活泼的女人。不知为什么就找了我爸这么个沉闷、阴郁的人,还生了6个孩子,我有时翻着我们家的相册,真是一页一页地眼瞅着我妈妈从一个活泼浪漫的姑娘,变成现在一脸憔悴绝望操劳的老女人。这种岁月的侵蚀,一下子浓缩在一部相册里,然后一会儿就把它全读完,那种感觉真的很恐怖。记得好像是鲁迅说过这样一句话,说夫妻双方的生活一般都以较差的一方为主,记不太清了,反正意思就是,结婚以后,家里的生活基调和生活方式肯定以两个人之中比较差劲的那一方为主,说婚姻要包容、宽容啊之类的,其实就是让生活品质高的,放弃自己去将就生活品质低的那个人。我妈妈结婚以后,就完全放弃了自己的乐趣、爱好,为了维持这个婚姻,大半辈子都在操劳应付日常生活中度过,可以说,她过得很不幸福,很压抑。我从我妈妈的经历中实在看不出婚姻对我妈妈的生活有什么好处,更没看出在这场婚姻中,爸爸给了我妈什么,倒像是他几十年一点一点地毁了我妈妈做人的所有乐趣。

我曾设想,如果我妈妈不结婚,或是不找我爸爸而找了另一个更适合她的人,她的生活会怎么样呢?她到现在这个岁数,应该是个优雅怡然的老太太吧,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在愤怒中绝望的劳动妇女!受我爸妈婚姻的影响,我很讨厌婚姻,说害怕也成,反正打定主意,我不结婚。我想,这人不就活这一辈子,生命中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是一次性消费,过去就过去,永远不能重来,永远不能挽回,我可不能像我妈妈一样跌进一个无望的婚姻里,然后把大部分生命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耗在里面。其实,我不是有什么远大理想的女人,比如不结婚想干什么大事业,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年复一年地陷在对生活所有的感觉都磨光了的日子里,就算是自私吧!后来,我30多了,我妈特着急,老问我,每次我都说,看看你自己,再看二姐。对了,还有一件事更坚定了我不结婚的想法,就是我二姐。二姐疯狂地爱上一个画家,他们俩同是美院同学,两人好的时候真是一天到晚颠三倒四,二姐就跟魂不守舍似的。后来两个人还在郊区买了个农家小院,想当那种隐士画家。结果结婚没多长时间,可能我二姐没我妈那么忍辱负重,两个人就因为家务事打得昏天暗地,每回都是我二姐哭着跑回来。然后整宿整宿地跟我妈哭诉,我妈除了劝她回去也没别的办法。二姐结婚前是一特有艺术家气质的女人,现在整天耷拉着个脸就像一怨妇。最严重的一次,两个人打起来,把家里的东西摔碎不少,还毁了几幅画。我二姐夫急了,把我二姐痛打了一顿,我二姐就这么满身是伤,半夜逃回家,后来还是我妈带我二姐去了医院。那次我爸倒说了一句:"我也去吧?"我妈立刻说:"别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那次我二姐被打之后,他们就开始闹离婚,离婚差不多闹了两年多才办妥,我二姐也差不多三年多陷在感情的旋涡中,根本没画什么画。离婚以后搬回家,我感觉家里就跟又多了一个死气沉沉的家伙。老妈每天要对着我爸那张"死人脸",还得对付二姐这个怨妇,我觉得我妈妈真的很可怜。此外,大姐好像正在走我妈妈走过的路,正日益变成一个日夜操劳的劳动妇女。我三姐和三姐夫的婚姻还算不错,但两个人把自己孩子惯得实在没人样,他们两口子的生活没别的,就是围着孩子转,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那孩子倒常常和我玩儿,我挺喜欢的,有时候他趴在我身上和我说话,那种暖暖的感觉特别好,特别是小孩子对大人那种信任和依赖,让你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就是这种环境的影响,我说什么都不想结婚。我妈托人给我介绍了很多人,一开始还对付着去见,后来实在没了热情,可是,我妈还是特执著地给我找,每次为我去还是不去见面,我们俩都吵得一塌糊涂,好几天家里都不消停。我妈老拿"老姑娘"吓唬我,还说家里留个老姑娘,她在单位里都觉得脸上没光之类,弄得我特烦。那次去见陈子栋,是我妈的老上级找来的,我妈说,这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黎阿姨可是我的老领导,你不去太驳人面子了。我也闹烦了,那次就这么顺着我妈的心去见了那个陈子栋。

他拿了绿卡不回来,那我不是既结了婚又能过我的单身日子吗?

要说当时,我对陈子栋的印象还不错,因为我以前见的那些人都特差,你想40多岁的男人再让人介绍肯定都是低档货。这个陈子栋却不是,看上去是很精神的样子,虽然也30多,快40了,但看上去还是个小伙子样吧。那次见面是在他的一居室里,他说那一居室是他爸单位的房,面积不大,收拾得还挺干净。一坐下来陈子栋就一本正经地说:"咱们这种介绍的男女朋友,有什么就直说,也别绕圈子了。"然后他就问我,对他印象如何。我说:"刚见怎么说。"他沉默了半天,然后抬起头跟我说:"我也不想骗你!咱们还是把话说明了,你愿意,就继续,不愿意就这次明确。我对你没意见,你要是同意,咱们下礼拜结婚。"我一听吓了一大跳,以为他开玩笑,后来经他解释才弄明白,陈子栋上个星期四去美国的签证刚被拒签,拒签的理由就是他没结婚又那么大岁数,有移民倾向。所以,他相亲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立刻找个女的结婚,然后继续去美国使馆办签证。而且,他赴美的目的很明确,他要在那儿拿绿卡,然后就不回来了,除非到老了,要落叶归根,他才会回来。陈子栋说得很明白,他说前几个见的女的一听他这么说都大骂他虚伪是个骗子。其实我不骗人,他说,会保证结了婚去了美国以后也永远不会和我离婚。我当时听到这儿感觉就跟做梦似的,我觉得这正是摆脱我妈相亲大战的绝好机会。我跟他结婚,然后他去美国,然后为了绿卡不回来,那我不是既结了婚又能过我的单身日子吗?我妈现在的心思是只要家里没有个老姑娘就成,我要答应陈子栋不就两全其美了吗?!我和我妈都满意了。我想到这儿,坐在那儿,也没挪地儿就说:"我同意!"陈子栋一听反而被吓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同意和我下周结婚?"我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同意和你下周结婚!"陈子栋顿时兴奋异常,他立刻说:"我姨妈一家都在美国,我到美国不是为读书,所以,我会很快找到工作,我会每月给你寄钱,补偿你......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想了想说:"你走之前,我想怀孕!"我不想结婚,但从和我三姐的孩子接触中,我特想要一个孩子。其实在没见陈子栋之前,我已经去了中日医院几次,打听试管婴儿的事,我想这辈子我不结婚,但一定要有一份亲情。亲情和爱情不一样,爱情是付出是痛苦,不能长久,亲情也是付出,但付出的没有怨言。你看我妈每天抱怨我爸怎么累她,但从来不抱怨孩子怎么累她,她侍候孩子时是有满足感的。而且亲情能永远伴随我呀!我猜想陈子栋肯定不愿意,他说不定一两月之内就能奔向美国,他不回来,以后和我还不知怎么着呢,说不定就是利用我和他的结婚证先签了证,然后,再想办法处理掉我吧,他处理我其实也用不着什么特别的法子,就是不回来,看我守得住还守不住。我要孩子,他会不会觉得我"讹"上他了,我心想,他要是有这种想法我一定跟他说清楚,我可不是他想的那种人。正想着,没想到,他特别痛快地说:"好啊!以后我拿了绿卡,带你到美国!咱生上五六个,我喜欢多子多福!"

这可能对大多数相亲女人来说,都算是一个奇特的相亲吧,整个相亲过程就像公司事物谈判,只是谈判双方有一拍即合的感觉。当天晚上我回家就告诉我妈,我和他下周结婚!我妈吓了一跳,一看我这么痛快,也不敢再说什么,怕再问出变卦来,现在她是一心一意要把我嫁出去,没剩在家里就成。

一周之后,我和陈子栋就在他那套一居室小屋里结婚了,我爸妈和几个哥哥姐姐全出动了,所有新家里东西都是我们家准备的,看着爸妈和几个哥哥姐姐前前后后的罗张劲,好像我能嫁出去,是解决了家里多大的难题。他们只知道陈子栋要去美国,至于他要拿绿卡不回来的想法,我没告诉他们,他们可能还想着,过一两年我也能跟着到美国去呢!

结婚那天晚上,我挺兴奋的。我知道我会有一个小宝宝,小宝贝会"种"进我的肚子,然后生出来,伴随着我长大。我当时觉得我真是把结婚和不结婚的好处都占上了。那天晚上子栋也是挺高兴的样子,等家里人把我们俩送回来的时候,子栋很体贴地给我准备洗澡水,给我铺床,看他专注的样子,我真有点动心了。"这男人不错嘛!"洗完澡我们就上床了。真跟做梦似的,上周我们还是陌生人,这周我们已经成了夫妻,那么合理合法地躺在这床上。他躺在被子里问我:"以前......做过吗?"我下意识地把被子往脖子上拉了拉,说:"没!"他就笑了,鬼知道他在笑什么。然后他就掀起被子,整个身体伏过来,看样子,他经常做,因为他的动作很肯定,很让我舒服、兴奋的感觉,只是插进去的瞬间,很痛!我叫了起来!他捂住我的嘴,小声说:"没事!慢慢来。"还是痛,反正他插进去之后,就不舒服,也不兴奋了,就是个痛。后来几天我们每天晚上都做爱,现在想起来也不能说是做爱啦,就是两个人想赶在他离开中国之前,让我怀孕。每次完了事我就问他"能怀上吗?"他老是那么肯定地安慰:"能!能!肯定能!"我这辈子没跟别人做过爱,就跟他那几个月吧,而且第二个月例假就没来,赶紧去药店买了试纸,一试"种"上了。后来他准备走的几个月,我们为了孩子就没做。

第一部分选择"爱自己"体验幸福(2)

子栋去了美国,在他姨妈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工作,我又回到了我妈妈家。妈妈一听我怀孕特高兴,说小闺女总算结了婚又有了孩子,她脸上有光。子栋也不食言,每月给我寄来300美元,那会儿,300美元就是2000多人民币。我带着小儿子,搬回我妈妈家,我好像还是当女儿的样子,除了身边多了个儿子什么都没改变。我家里人也多,大家都特喜欢我儿子,谁都帮着带,我自己还保持我的生活,我真的挺满足的。而且我在大学教英文,又有寒暑假,真的很不错。子栋走了8年了,抗战8年,还行,我儿子都上小学三年级了。

我说:"你不觉得在感情上有空缺,毕竟你没有完整的家,又一个人负担着儿子。"贝莉笑了笑,说,我的感情寄托就是我儿子,为了让儿子不缺少父爱,我有几个异性朋友,他们跟我很好,每次关键时刻,他们都愿意为我充当我儿子的父亲。

我那么爱我儿子,就没想孩子没有父爱会怎么样?

第一个跟我要好的男性朋友,你想都没想到,是我学生,他是在校读博士,我带博士,算博导吧。他叫许愿,是从南京来的,大概得比我小八九岁吧!我带他时,就觉得他是一个特聪明、特有悟性的男孩,给他上课,比较上瘾,不像一般学生,你只能机械地在那儿讲啊讲!和他不一样,他那双眼睛特别亮,而且总是特别专注地望着你,你讲什么他都有反应。有时候,我们经常能就一个难点,撞出点火花。带他,好像是我教他,但我总觉得是互相学习。其实从学识上,他也教不了我什么,只是只要有他上课,我的思维就特别活跃,新的想法就不停地往外冒,特兴奋似的。后来有一天我们在一起讨论论文,两个人坐在一起,他上着网,在一个国外的网站里查资料。那天快弄完的时候,他还在那家网站上逛,然后突然问我,听说老师的先生在美国,我怎么看你从来没接过他的电话啊?他发邮件吗?可是你老让我们从你邮箱里取东西,我也没见美国给你的邮件,不会是还有个专用邮箱吧?他这一问我倒愣住了,真的耶!不光是他,学校里的好多老师都这么问过,我每次都特反感,而且不屑回答,也不知为什么许愿这么问我就不烦。

我说:"我跟他从认识到结婚也就不到一个月,他打算在那边拿绿卡,再也不回来了!"许愿特吃惊地回过头说:"是吗?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我说:"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许愿说:"那你一个人带孩子,又当博导,学校的课还安排得那么多,真够辛苦的!"我说:"这有什么?我喜欢这样!"他突然很严肃认真的样子说:"贝莉老师!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我故意调侃地说:"好啊!明天我儿子开家长会,你去当爹吧?"本来是开玩笑,谁知他当真了,说:"行啊,我去!"

第二天,还真是,系里开会,本来是常规会议,下午4点之前肯定能结束,没想到我们系里一位老师对学生实习的事提了点意见,当时又有人反对,结果争了起来,眼看家长会到时候了,我正着急呢,就接一短信,一看是许愿的,他说,"家长会我去啦,已问了你妈妈,你放心,你开完会再过去。"我心里那个急啊!这傻小子,真去了,我担心他真跟我儿子说他是他爸爸怎么办?系里会一结束,我就飞也似地奔儿子学校。刚好家长会结束了,好多家长领着孩子往外走,我赶紧往教室跑,就看许愿领着我儿子出来了,看着儿子的表情还挺高兴的,一路过来时,还不停地叫他们同学。许愿见我说:"贝莉老师,你来了!孩子交给你啦,我走了!"小孩子并不松他的手,又拉着我的手嚷嚷:"不许走!不是说请我吃麦当劳吗?"我赶紧说:"怎么好让叔叔请!咱请叔叔!"就这样,我们三个人一起进了麦当劳,刚坐下,许愿就说:"你们都别动,我去买!贝莉老师,平时没机会请您,这次让我请吧!下次您请。"我也不好在大厅里和他推让,就由他去了。许愿买吃的时候,我问我儿子:"他来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儿子说:"他说他是我爸爸,给我开家长会!"我说:"你真信了?"儿子说:"我没信!他不是我爸爸,只是刚好同学都站旁边!再说我一直想让我爸爸到学校里看我。我就当他是爸爸了。"听儿子这么说,我眼圈就红了,是啊!别的孩子都有爸爸,我们孩子从生下来第一天就没见过爸爸。原来我不觉得孩子非要有个爸爸,其实子栋走了以后,我就没拿他当我们儿子爸爸,真的!这么多年,除了每月取汇款的时候,我能想起他来,平时,我都想不起来他,现在要仔细想好像连他长什么样都模糊了。孩子小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只是这两年孩子上学以后,我才越来越觉得孩子缺少一份父爱,对他的性格、人格或者其他方面还是挺有影响的。听孩子说出这样一番话,我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儿子,是我不要婚姻,只要孩子,我那么爱我儿子,就没想孩子没有父爱会怎么样?

情感也要多样生存

自从那天以后,许愿和我在一起,好像有了一个和别的学生不能聊的话题,就是我们儿子。他经常问我儿子怎么样了,还时不时给他买一些文具啊,玩具啊!有时给我们家打电话,我不在他就和我儿子聊一聊,我儿子好像还特别喜欢他,见了我,老是问:"什么时候许愿叔叔来咱们家啊?"或者问:"什么时候许愿叔叔到学校接我啊!"弄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深秋的某一天,空气里有种凄美的温暖,窗外的树叶由绿转黄,学校的路上堆满了枯黄,一叶一叶透明的黄。每次从家到学校的路上,我都被这里四季变换的景色感动,每次我都庆幸这么多年了,我对生活还有感觉,生活还能这么从容。你说我自恋也好,自私也好,反正我又没损害谁的利益,对外人的议论,我根本不屑一顾。你知道我最讨厌现在单一的生存价值观,好像所有人的只有结婚,一起锅碗瓢盆地过日子才算正常的人,那些单身的、不想结婚的,还有什么同性恋啊,都不正常似的。其实婚姻这事是特别因人而异的,传统婚姻的形式对有些人是适合的,是幸福的,对有些人就是不适合的,是灾难。社会单一的生存价值观,就是让整个社会的人遵循一种模式生存,这不文明嘛!你想如果让我过我老妈过的日子,结果会怎么样,我会在琐碎的生活中磨损掉我对生活的所有感觉。有的人能在琐碎的生活中体会生活的幸福,有的人就不能,我就是不能的那部分人,那我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去过我不喜欢也不能忍受的生活呢?为了让人家说我"正常"吗?这代价也太大了。而且,这种"正常"的概念是要被将来的社会文明淘汰的。扯远了,还说那天,黄昏我去学校的时候,就在小教室里备课,这种时候,我也觉得挺享受的。我喜欢安静、喜欢独处,我从来没觉得独处有孤单感,而是每当独处时,我的思绪就特别活跃。所以,我经常选这个时候来学校做事,许愿肯定也知道这个规律吧!因为那天我刚坐定他就来了。他进来和我打招呼,不过我觉得他眼睛看我很特别,胸前捧了一大摞书,显然是从图书室直接过来的,他在我旁边坐下来,然后抱着书身体开始一前一后地晃,也不看我,声音低沉缓慢地说:"贝莉老师!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又在学校担当这么重的教学,我真的......真的真的很佩服你的,我想分担你的担子,你......能接受我的帮助吗?"我们俩是并排坐着,他说的时候并没有看我,我也就这么握着笔朝前看着,也没有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也不搭话,其实,我早看出许愿的心思,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个时刻发生,我却没想我会怎样对应这个时刻。也许我的沉默击中了他,他突然把书很重地抛在桌子上,然后转过身,扳住我的肩膀说:"贝莉老师!我知道学生爱上老师是有点不对劲,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帮你,我能帮你吗?"我注意到他这时第一次把一贯对我说的"您"改成"你",我还是没说话,他就拥住了我,然后感觉滚烫的唇就抵过来,那动作、那吻,真的挺激荡人心的。因为那动作、那吻是一种特别年轻有冲劲的动作和吻。那时候我都快40了,他也就30出头吧,所以,那种年轻而无所顾忌的热吻就特别让人感动。

老实说,和子栋我都没经历这样的热吻,因为我们的婚姻多少带点交易的色彩,不是以爱为基础的嘛!许愿的吻是那种完全出自情感的,如果认定一个吻的含义是爱和激情,这一次可能才是我生命中的初吻吧!也是基于我对这个吻的认定,所以我当时的动作和感觉也是特别热情的。这个吻很长,一会儿我们就彼此舌吻,他的舌探得很深,一副非常投入的样子。我被他吻得心情激荡,全身燃烧。我的身体开始扭动着抵向他的身体,然后用手捧住他的脸,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似的,他的一只手臂从我腋下环抱过去,很想抱稳我的样子。我和他就这么纵情地吻着,很肆无忌惮的,很享受的,很投入的,然后,他就慢慢移动我的身体,把我抱上桌子,把我压向桌面,他开始解我的衣服。一边解,他的嘴跟在我解开的部分一路吻着,我就这么等着乖乖地等着。结果,就在这时候,有人敲小教室的门,我和他同时愣住了。然后,两个人站起来了,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冲许愿示意了一下,他就去开门,进来的是系里的李教授,他探进头来说对我说:"一猜你就在这儿,通知你明天早上九点钟,系里开全体教师会,你一定要来啊!"我说:"知道了。"李教授就走了,看他的表情,根本就没怀疑什么。也是,凭我这么多年在学校的人品和为人,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其实,说老实话,我和许愿接吻,有可能李教授不打断,说不定得做爱。我都没看成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我觉得性事根本不能说明什么,它有时代表感情,有时就是一种享受。我的观点是,如果和一个男人做爱时,感觉很好很享受,心里没有别扭和不适,就是道德的;如果和一个男人做爱时,感觉不好,极勉强,很受罪,很别扭,甚至很受辱,那如果这个男人是你的合法丈夫,也是不道德的。

李教授走了以后,小教室里一片昏暗,我和许愿相视一笑,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黑暗里开始聊天。我说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和爱,可是我真的不需要帮助,因为并没有觉得我现在的生活有什么辛苦的,现在的生活是我的选择,我要这样的生活,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一个自己选择、自己又喜欢的生活怎么会觉得苦呢?我惟一的遗憾是我不能给我儿子父爱,但这也是这两年的事。以前,选择这种生活时,还在儿子小的时候,我也没觉得,只是这两年他上学以后,和小同学来往中,才有这种的感觉和要求的吧。有时候想到这儿,我还是有点内疚的。许愿说,你跟我妻子真的很不一样,我来北京上学,她还在南京,她给我来电话时老是抱怨,我们还没孩子呢,可她老说一个人生活太艰难,我不在南京,她怎么样,怎么样。我说:"这是价值观不同,所以对生活的理解不同吧,这也没什么!你多关心点她好了!"后来,许愿就搂着我说:"你儿子需要我去充当父亲,我很愿意啊,你要是放心,这星期天我领他出去玩,你愿意吗?"我说:"好啊!我儿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后来许愿在北京学习期间,经常带我儿子去玩,每次他都把他当我儿子父亲的戏做得特足,其实我在心里挺感谢许愿的,我知道,我们两个人谁也不会离开自己选定的生活轨迹,我的生活中不可能完全接受他,要是我能接受他,qi書網-奇书我就不会当初对我的生活做那样的选择了。许愿也不可能抛下他在南京的妻子,和比他大八九岁的女导师结婚。他也许不像我一样看待我和他的关系和感情,他可能会把我和他的这段似是而非的感情当成一次艳遇,这也没什么啊。每个人对男女关系和情感都有不同的理解,我一点也没有那种觉得我高尚,他卑鄙的想法。毕竟生活是五彩缤纷,变幻莫测,这里面的深邃和微妙用什么婚外恋、恋爱啦,你爱上我,我遗弃你等等来分类,其实是很愚蠢的。

许愿毕业以后,就回南京去了,直到现在,我们邮件来往比较密切,直到他毕业离开学校,我们都没有遇到一个机会去上床,因为我特别讨厌这种事刻意去安排,我喜欢某个特定的时候,两个人的感觉都"寸"那儿了,很突然,不是事先安排的发生,可直到他毕业我们都没遇到这样的机会。

许愿回到南京以后,经常和我在邮件讨论他的感情困惑,他还说,跟我学习,他不仅学到了知识,还学到了生命价值的认知方式,最大的收获是,生命对于地球来说只有多样生存才是一个完满、均衡的生存状态,一旦失衡,地球上的其他生命也会受到生命的威胁,而感情对于生命来说,也有一个多样生存的问题,单一生存价值观是违背人性本体的,我们对待人类生存方式应该持包容的态度,每个人的人心也才能均衡,而均衡是生命圆满的最基本的品质。

和许愿谈关于情感和生命的感受也是一种享受,因为,许愿总能激发我的思考和想像力,和他谈什么都不会觉得乏味,这种男人真的很难得。我喜欢!

许愿毕业离开北京以后,我又遇见了另一个男人。其实,对我来说,找男人不是因为想外遇,或自己有什么情感空缺。你想我这么自我的人,我的生活就是我来主宰,我不用去在我的私人生活中去包容什么人,迁就什么人嘛。无论什么时候,我的生活都由我做主,所以,我感情会有什么问题?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找男性朋友的目的很明确,找一个我喜欢能接受的人,实质是给我儿子一种父爱式的感情。实质上,就是只要内容,不要形式。我不想为了儿子的父爱,再去整个破坏我现在的生活,建立一个我根本不喜欢不接受的婚姻形式。我爱我儿子。我儿子是我生活中的精神寄托,但我的母爱还没伟大到完全不想自己,我就是因为太爱自己,太自私才这样生活的。一个自私的人,哪怕对儿子也是自私的吧。不过我也不是彻头彻尾的自私分子,要是那样我就连儿子都不要了,我还是想在我的生活方式不受到根本性摧毁时,尽量多给我儿子一点帮助。

第一部分选择"爱自己"体验幸福(3)

也许正是基于这种想法,我遇见的另一个男人,就是一个他孩子和我儿子参加同一个课外游泳班的家长。起初是孩子上课,我在外面等得无聊时和他聊起来的,不知道他干什么叫什么,只知道他女儿和我儿子一般大,也在一所小学里。后来,每周都遇上,彼此熟悉了,才知道,他叫俞乐,也是教育口的。他就在我们大学下属的试验中学当数学教研室主任,有几个人他认识我也挺熟的,这样我们俩就互相称老师,他叫我贝老师,我叫他俞老师。俞老师家的分工特明确,孩子教育归他管,孩子的生活、家务,他老婆管。游泳班设在一家很大的健身中心里,健身中心这么多家长每次都特无聊地在外面等孩子,特细心的家长一般是姥姥妈妈那种,老趴在大玻璃墙边上往里看,还时不时地冲里面喊话。当爸爸的都一脸无奈地坐在那看报纸,健身中心开了个家长健身班,就是让这些等孩子的家长也交点钱一起练练操什么的。我和俞老师一听觉得这样至少不浪费时间,也就一块儿参加了。这个班也就是给健身中心挣的一点额外收入,对家长也没什么要求,不像正式的健身班那么严格。所以,经常是那种放羊式的训练,我和俞老师也就这么有一搭无一搭地练着。慢慢的俞老师知道了我的情况以后,就说,一周两次课,你来一次就行,那一次我带你儿子,反正带一个也是带,带俩也不费什么事,况且我看我们闺女和你儿子好像还挺玩得来的。我听了暗自高兴,我就是一直在给儿子找这样的机会,我不知道这种方式能给儿子多少弥补,但是,总是我的一个心意吧!后来,整个暑假,就是俞老师每周有一次带我儿子和她闺女单独上游泳班上课,我发现每次我儿子回来,都特别高兴,眉飞色舞地给我讲,我就这么听着,觉得挺欣慰。

有一次,又是上课的时候,上完课好几个小时,儿子也没回来,其实我心里也不担心,我是希望他和俞老师多玩一会儿。到了晚上6点钟了,儿子还没回来,我心里有点急。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儿子在电话里特欢快地说,我和俞叔叔、梅梅,就是俞老师的女儿在麦当劳吃饭呢,你也来吧!然后就是俞老师的声音说,贝老师一起过来吧,孩子们很高兴的。我就去了,那顿饭两个孩子就跟撒了欢似的,我和俞老师并排坐在那儿,加上我时不时制止两个不安分的小家伙,那情景俨然一个标准的家庭图景,我觉得那一刻我有点百感交集的感觉。我想子栋要是不去美国,我和他说不定就是这样的生活。但是,很快我就调整了我的心态,我知道即使对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来说,这样的时光和维持一个家庭的劳作和辛苦时光相比也是极少数的时刻。我不应该有什么想法,况且此时此刻,我没承受那种烦人的劳作和辛苦,不是也享受到这样的时光了吗?哎!我发现我好多想法和我同龄的女人特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是我比较不正常,比较奇怪,还是她们不正常,反正我的判断老是这么不合常理。

暑假结束以后,游泳班结束了,我和俞老师也成了非常熟悉的朋友。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英语教研室的吴主任想请人作教辅,问我愿不愿意,如果愿意他把我推荐过去,然后,一起和吴主任吃顿饭,大家认识一下。我说好啊,晚上我们就和吴主任一起吃了晚饭。那天吃的好像是烤鸭,俞老师和吴主任都喝了不少酒,感觉还不错。

因为接了这个活儿,我和俞老师的接触多起来了。其实俞老师已经给我和吴主任搭了线,编教辅的事直接找吴主任就可以,可我还是比较愿意找俞老师。他们家梅梅和我们儿子经常鼓动各种各样的活动,我比较庆幸的是俞老师每次都是热情的响应者。这样,我们四个人经常外出去玩,渐渐我了解到,俞老师的老婆是一家银行的职员,很顾家的那种人。最大的特点有洁癖,一天到晚地擦呀,洗呀的。他很愿意周日让俞老师带孩子出来玩,每次俞老师带孩子出来时,他老婆就特高兴地说,可把你们熬走了,你们走了,我可大规模收拾房间啦!然后就嘱咐,你们玩累了外面吃点,别回来,我收拾房间没劲再做饭了。俞老师说,老婆的洁癖一直让他挺烦的,她在家定了好多规矩,你跟她生活特累,不过结婚这么多年了,这也不是什么硬伤,到不了跟她过不下去的地步。结婚年头多了,人在一起总有感情,拿她当亲人也就什么都包容了。他说星期天能和我在一起,也挺好啊!他说他很少遇见像我这么睿智的女人,和我聊天很惬意的,也很放松。在游乐场,他带着两个孩子去坐过山车,在车上他一手搂着我儿子,一手搂着他闺女,和他们一起很疯地叫唤着,我在下面看着儿子很紧地偎在俞老师的怀里,一脸兴奋和满足的样子,就觉得挺欣慰的,那一刻,对儿子的内疚会少一点。

因为我和俞老师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有他闺女和我儿子在场,所以,我们俩也没做过什么特亲密的动作。有时那俩孩子玩去了,我们并排坐在长椅上聊天。那一刻,我觉得心里很安静很恬淡奇_-_書*-*网-QISuu.cOm,这一刻任何一个人看见都可能会误认为我们俩是夫妻吧!有时候,俞老师会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我肩后,他在说话的时候,很自然地抚弄着我的肩膀和头发,我也不躲,也不说,只任他去弄,如果有机会,我会和他上床的,可惜老是没机会。不过没机会我也不可惜,我只想得到他和我在一起的感觉,看到我儿子和他在一起满足就够了。

人真不能太贪,人生最大的技巧就是"度","度"是一种平衡,你要是破坏了就没法享受到你要的那个瞬间,你看社会上有多少人被男女之情搞得悲痛欲绝的。还有人为情出走,为情自杀,好像多凄美,其实就是没把握好"度",失衡了,只好"兵败如山倒",把自己的感觉全破坏了。

我记得我看过这样一个电影,是好莱坞的。你别老觉得好莱坞特商业,其实,他们的文艺片有时拍的特好,不比欧洲文艺片差。那电影就是讲一个叫迪茜的美人,求婚者多多,但她却固执地认为,自己那么年轻,又那么漂亮,没能有机会尝过人间苦难沧桑就嫁作人妇,不值得。因此,她抱足要亲身品尝人间苦难的决心走进社会,后来她没有选圣洁的爱,也没有选世俗的爱,却选了炼狱般的魔鬼之爱。当她身心疲惫地尝过苦难的时候,才发觉,苦难带给人身心的灾难不如一份幸福给人的滋养。然而每个人都是当自己醒悟之时,幸福已远离,而远离幸福的痛苦是她自己制造的。问题是痛苦过后,她已经完全失去感受幸福的能力,你说这结果不是很惨吗?所以,我不可能为逞一时快乐,去破坏现有的平衡。况且我还没有把握现有的平衡被破坏以后,新的平衡肯定能建立起来,说不定是全面坍塌。与其为不可知的前景冒险,不如因守现有的平衡。我相信,当我和俞老师遇到了那个彼此感觉非常好的上床的时刻,也就是新平衡能够有把握建立的时刻。如果没遇着,也是天意,就说我们只能到此。

我问贝莉,陈子栋怎么样,绿卡拿到了吗?他对你对这个家怎么想?

贝莉仰头笑了起来说:"看来那家伙这些年还真没跟你联系!你别介意,我没别的意思,我要是那么小家子败事的,也不会把我的故事都告诉你了,不管怎么说,你和陈子栋可是'打小一块儿长大'啊!绿卡他早就拿到了,怎么说呢?我相信陈子栋在那边也会有相好的吧,前几年他来信说和一个北京老乡在合着办一个什么公司,我猜那北京老乡八成是个女的,我不在意啊!子栋跟我说得很明确,他说他当时虽然抱着那样的目的和我结婚的,但是,他不管在美国怎样,他预感他老了,肯定会想到落叶归根,那个根是什么?就是我和我们的孩子,他说他现在还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这一生一世他都不会和我离婚,他会等老了回来,他还说这两年老琢磨着把我接过去再生几个孩子,我说我才不去呢,费事。我告诉他,你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你什么都不欠我的,也就别每次写信表示歉意了。

我生活?挺好!至少我比较满意。等我老了,他回来了,我想我也能接受他。现在有一份这么好的友情,儿子有这么个准爸爸伴他成长,挺好。"

第一部分成本合算下的"精神外遇"(1)

□ 林婉薰 □ 36岁 □ 会计师

我的婚姻是我经过成本核算决定的。我生活中的一切都要计算,甚至我的外遇都是在我的成本核算后发生的,但我绝不认为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我正处在一个充满经济核算的社会中。现在不是计划经济时代,而我也过了可以任意挥霍时间的年龄,大家共同地不相上下地活到老的时代过去了。所以,在这样的时代里,在这样的年龄下,你的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经营和算计,包括情感。我眼看我周围的朋友,因为任性,把自己的生活搞砸,然后进而把自己搞砸,草草地结束了本该尽享生活美妙的下半辈子,或是很费劲地维持自己的生活状态。我并不认为我的想法有多荒唐,相反,我倒认为这才是"与时俱进"的感情观点。

林婉薰是个会计师,但不是小会计,是那种给大项目做预算的精算师。她人很精明,思维冷静且条理清楚,但你从她脸上一样能看到一种热情。

她那天见我时,穿着一身特高档的西装套裙。她外套里面的羊绒衫、发型、皮包、手表等佩饰,还有最新款的手机,无一不显示出她的经济实力。她是这座城市里活得最游刃有余,最自得自在的"绝对主流"。

看见她,你就不禁在想,这是一个特别能显示智慧的时代,也是一个智慧让这个社会上本来都差不多生活状况的人,生出无数悲喜剧的时代,有人惨淡度日变成惨兮兮的小民,有人过上体面的有尊严的生活,成为社会中坚和精英。也许,这个把感情输入电脑进行成本核算再度经营的古怪精算师林婉薰的想法,真不那么荒唐,说不准还比较前卫?比较科学,总之,林婉薰是我所有采访中遇见的最特别的一个人。因为她谈感情就像在讨论一个项目的经济预算。不过渐渐地,我被她的那种成本核算理论迷住了,虽然感情这玩意儿,有时候真的是不好预算的"特殊项目",但在现有的生存环境和条件下,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好,也许在人生的这场大戏里,就因为她的成本核算让她才成为那个能笑到最后的人吧。

我是一个绝对理性的人,思路永远清晰,这种人当会计比较合适的。我从小就知道我是什么人,选择当会计师,是因为从小我对计算就有特殊的才能。最早发现是和我妈妈去买东西,那年我大概五六岁的样子。那天妈妈买了不少东西,左一兜右一兜的,售货员结账的时候,算了半天。一般人买东西很少自己算账的,就等着售货员告一个总数,那天那售货员可能是新手,算来算去的,半天才说26块5角2分。我妈正要掏钱,就听我在旁边说:"是25块6角1分。"当时两个大人谁也没理我,以为小孩子自言自语,因为小孩子都喜欢模仿大人说话,交了钱了,我拉着妈妈说:"阿姨算错了!阿姨坏!"那售货员一听,不高兴了,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我妈就赶紧道歉说:"小孩子不懂事,胡说的。"没想到,那售货员特"较真儿",就跟我妈说,把东西都拿回来,我一样一样跟她算。结果,一算都傻了,还就是25块6角1分。上学以后,我的数学永远是班上最好的,可我自己觉着我根本就没在数学上下什么工夫。大学我学的是金融,毕业就进了会计事务所。后来有一次,我听一个讲座,是一个美国教育家讲的,他说外国的教育是因材施教。比如兔子天生跑得好,就猛培养兔子跑步,鸭子天生游泳好,就让鸭子只修游泳课,结果两个动物分别成了跑步和游泳能手,而且它们都活得很自信快乐。可中国的教育不一样,本来兔子天生跑步好,偏跟兔子说,你跑步的成绩不错,不用再练了,但你游泳太差了,一定要加紧练习。对鸭子也一样,说游泳可以暂时不要再用太多的时间,你要抓紧一切时间,好好练练你的跑步,因为你跑步的成绩太差了。这样兔子和鸭子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里拼命地努力,放弃了娱乐,放弃了休息,拼命地练习,结果越练他们的心情越坏,越练他们的自信越小,这种生活让他们在校期间痛苦无比。毕业以后,又都成了社会上的失败者。我当时听了这个讲座时,刚从学校毕业,那次听到的这个例子,对我一生的生活准则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我知道,我第一步职业的选择,虽然不是那么理性和刻意,但是绝对的正确。这就是说我将来在这个职业上,将付出极小的成本,获得极大的利润。

是这样啊!事实上我当会计师不久,就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我现在来这家会计事务所,是猎头给挖来的。工资待遇我就不说了,你可以随意想吧。反正我每年去欧洲玩两次,穿最高档的名牌,买市面上的高档车,养一套高级公寓,对我不是什么难事,我对我能挣这么多钱很满意。我从来认为钱对于生活品质至关重要,因为世俗的"好日子"标准,就是有体面的生活和工作,并且能适度地炫耀,但这需要钱来支撑啊!钱能买来生活体验,我对那些轻视钱,自持高雅的人根本不屑一顾。我看好多书上一再声称,钱不能买来幸福!钱是万恶之源!有钱不一定能快乐!呸!人老说"穷酸",没人说"富酸",老说"穷吵",怎么没人说"富吵"。我觉得钱能买来幸福,钱是幸福之源,钱能让我快乐。说到感情,不就是风花雪月,没钱你拿什么风花雪月。举最简单的例子,很贵的莱卡面料和皮肤接触的那种美好感觉,是一般面料没有的吧。但是你如果付得起买莱卡面料的钱,就等于你买了这份美好的体验。你没有钱,那你就只好让皮肤在廉价粗糙的面料上蹭来蹭去的不舒服吧。当然,如果你的乐趣不在这上,那又另当别论。我职业的选择,如果按成本付出和利润比来计算,可能是最划算的一笔生意。以此类推的话,我觉得这种原则可以类推到你生活中的任何事情,比如情感、婚姻、家庭都可以啊。

我就知道,你会说把感情当买卖看太俗气!可我一点都不觉得俗,在现在这个时代里再有这种想法,只能说生存意识太落伍。有时候,你看好多人,好像是不经意下被甩出主流,变成一个度日艰难的人,他们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自己有某件事没做对,他们后来的抱怨都是,要是我那件事没做出那样的决定,我就不会有今天的失败,要是我当初不嫁给他,我的生活就不会这样,等等。其实才不是呢,还是你对事物的认识上出了问题,你决定错的那件事,实际是你的认知和整个社会潮流相逆行产生的结果,根本就不是哪件事你没办好,没选择好。你只认定这件事没做对,但以你的现有认识总会有件事让你做错出局,这就是现实。

我的婚姻是我计算出来的

这些年不是特别流行人生设计吗?这人生设计是什么?就是按你身上现有的资源进行再生资源的成本核算。我特喜欢新东方徐小平写的那个《图穷对话录》。其实,他每一个案例都是一个成功投入产出比特别合算的人生营销计划,只是它披上一套命运的外衣,脱下这套外衣,实质就这个。我周围好多朋友和同事,职业技能的天赋不比我差,职业的选择也没什么大的偏差,但他们的生活很多在痛苦中,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们只对自己的才能进行投入产出比的设计,却没有对自己的感情生活做这样的设计。于是,他们需要用超大的精力去对付一个投入产出比不合算的感情生活,而让自己的整个生活都变了味。

对呀!对呀!我的婚姻是我计算出来的,对我非常合适。我相信对于一切婚姻来说,合适比相爱重要得多。因为合适,能长久地享用其中大部分的内容,而相爱就不敢那么保险了。就像你买一件合适你的衣服,可能你会经常穿着它,感觉比较舒服,但你如果买了一件特别漂亮艳丽,但不合适你职业、气质的衣服,你经常穿它吗?一时的荣耀会有瞬间的满足,但是在少数时间里,大部分时间里,只好束之高阁,你钱花出去了,但利用率很低。你觉得我用经济名词表述感情很恐怖!一点都不恐怖,社会必然变成一个经济社会。你的思维也应该和社会现状配套。不然你就有逆历史、反社会的嫌疑,自己还特痛苦。我有一个朋友是艺术家,思维基本属于"农业文明时代",渴望在彼此精神崇拜下的恋情;渴望经过岁月磨砺的爱情考验;渴望社会在无私奉献中相处,结果她四处碰壁,她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承载由于与社会逆行带来的精神痛苦。具体表现,就是做什么事都比较艰难,而且整个人变成一个"怨妇",害得好多朋友都不想跟她来往。

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是歌剧院的一个演员,叫施嘉伦,是特别温情的那种,比较敏感。其实,我能认识文艺界的人,还是挺偶然的。那次是看演出,就是有施嘉伦演的一部歌剧,他在里面算个有点台词的大配角吧。当时他穿着欧洲古典的大袍,脸上贴了一圈胡子,而且他是男中音,嗓音低沉而雄壮,给我留下比较深的印象。后来是演出结束的时候,在剧院有一个酒会,因这是一个中法文化交流项目,我法国使馆的一个朋友拉我来的,我就和她一起留下来参加了那个酒会。

在酒会上,我就看见施嘉伦。要不是我朋友介绍,我是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人和舞台上那个角色重合起来。眼前的施嘉伦长得特别秀气,表情羞涩,眼神迷茫。握手的时候,就觉得他的动作比较犹豫,手特别的柔软无力。我原以为搞艺术的人应该很"疯"的,对什么都不在乎,跟谁都"自来熟"的那种,可他不是,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含着谦卑和敬畏。好像都不敢怎么和我说话,你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是那种特别强的人,一下子看见这么个男人,就母性大发了,心里突然就腾出一股想去照顾他,保护他的感觉。

第一部分成本合算下的"精神外遇"(2)

第一次,当然是我约的啦,你想我这么自我的人,什么事想好了就会去做,没有那种小女人做派。可能是那天他的羞涩和敏感,以及看我时那种敬畏的眼神吸引了我,我约他去的是一家高档酒吧。他来的时候说,他从来没进过这里,有点慌乱地坐在我对面。我问他想喝点什么,他看了半天酒单,然后抬起眼看着我说:"我也不知道!"还侧过身对服务小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替他点了,聊起来才发现,他的文学知识特别丰富,上世纪知名的古典名著都读过。而且他有特别好的讲故事的才能。他的嗓音低沉,只要他说话,我全身都有感觉,有时候工作特别累的时候,从那一大堆数字中逃出来之后,和他在一起,听他给我讲世界名著,那真是一种享受,你不用说太多话,你只要听着,他委婉低沉的嗓音娓娓动听的故事,就足以让你全身放松。慢慢地,我和他的约会从酒吧移到了餐厅,又从餐厅移到了我的家。我那时刚买了大房子,差不多150多平米,复式客厅就有将近40多米,他经常蜷缩在我的大沙发上,我喜欢给他准备吃的时候,知道有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等,那种感觉,大概就是家的感觉。他从对我敬畏慢慢变得熟悉,到后来变成特依恋我,我那时候也特别有想要付出点什么给什么人的渴望,我把这种渴望放在他的身上,他倒也坦然接受。和他在一起,我觉得身心都很安静。他如果不和我说话,就靠在沙发上捧着本小说看。你知道在我们这个行业,在我工作周围,这种情形简直太古典了。人们都处在一种浮躁的兴奋中,恨不得要利用每一分每一秒去挣钱。这种光景,在我圈子里的人几乎看不见。谁还会去安静地靠在沙发上读长篇小说,人们现在最深只读到杂志、更多的就读读报,在网上逛逛就到头了。看他那么安静读书的侧影,我都觉得我的心好像也被净化了似的。有天晚上我就在这样的心境中情不自禁地和他上了床,对!对!还是我主动!肯定是我主动。他做爱的样子和感觉也是那种带点羞涩的优雅,他站在我面前,任我一件一件脱掉他所有的衣服,然后他再帮我脱。那天房间里的灯暗暗的,弥漫着他选出来的李斯特音乐。他扶着我的腰,慢慢地把我推上床,然后姿态优雅而轻柔地伏在我身上,就像一只精灵的猫。那一刻,他眼神朦胧地微闭着,对我似看非看,嘴唇微微掀起来,一副很投入很享受的样子。看样子他对做爱并不陌生,而且还相当的拿手。因为他很会挑逗,他的手指轻软地划过我的乳房和腹部,然后吻着我的乳房,手和吻一点一点向我身体的深处探去,一点一点地唤起我内心深处的骚动和渴望,他做爱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更加迷人,那一刻,我真的想让他永远留在我的身体里,永远这样撩拨人心的抚弄着我。我时常被他的挑逗,弄得身体在床上不停地扭动。直到心里爆发出想要他的巨大渴望。每到这时,他总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就一直这样,一直到我发出不能自控的叫喊,像一匹狂躁的发情的母马喘息着,起身拉过他的手,扶住他的阳具,要你!要你!不停的疯狂,直到他插进去的瞬间,我才安静下来,然后就是两个人的极致,很享受的呀!每次做爱之后,他都要喝一杯牛奶,我就会光着身子去厨房去弄,然后,小心地端过来,把整个托盘放在床上,在这两个人的世界里好像一切都很完美,它有时确实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尤其你是一个职场激烈竞争里的女性,对这种情景,真的是很向往的。

最后的问题还是出在那个"优雅"和"羞涩"上,有一次,我约了朋友来我家里,像我们这些人,平时比较喜欢沙龙交际,经常是轮流在各家里搞Party,其实,那时我心里基本上就认可了施嘉伦,也希望他成为我们这些朋友中的一分子,我的这帮朋友,不管是谁有了男友或女友,慢慢也就加入进来,成了大家彼此的朋友。因为我们都有车,有时大家时常约着一起去郊区找个度假村度假。大家一起玩玩球或是泡温泉什么的,没想到那天他来了以后,对我那帮朋友,特别冷淡,一副板板的样子坐在那儿,也不和大家说笑,弄得那天Party上的气氛特别僵,大家看他那么不随和,也不好大玩大闹,别别扭扭的,早早就散了,我特别不高兴。

那天就对他发了脾气,他跟我说,他只是不知道跟他们怎么交往。后来,我才发现他对我的依恋,还体现在他讨厌我另有其他的社交。除了跟我,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他的同性朋友说不上有那种特别铁的,异性朋友也几乎没有。总之,他对交往没有兴趣,他在和别人来往时显得特别不自然,也不自在。后来又有几次,我带他和朋友接触时,才弄明白,他不是对社交没兴趣,而是他根本就不具备社交的能力。而且,自从他和我好了以后,一开始还成,后来就对我一切社交都不满意。每次我跟朋友聚会来往,他都对我表示不满。而社会上一些有意思的活动,有时我特想跟他一起去,他永远是找个各种理由拒绝。他除了读小说,对社会上一切新鲜的事物都不关心,也没兴趣,好像整年整月的沉浸在他那个"18世纪的情结"里,他就老想我和他在这间小屋里,谈情说爱,吃饭喝酒,欣赏古典文学,就是不愿和外界打交道,也不愿我和外界打交道。渐渐的我跟朋友来往的机会越来越少,尤其是那种朋友都带上自己男女友"家属"的活动,因为他拒绝去,我也只好以工作理由推辞了。我的业务进修听讲座等社会活动也去少了。

直到有一天,看见他蜷缩在沙发里读小说的样子,看见他满眼依恋我,等着我给他准备甜点、准备牛奶、准备晚饭时,我突然觉得他就像我养的一只宠物。

记得什么人说过这样的话:"有的婚姻让你视野变小,小到只有一张床,有的婚姻让你的视野变大。大到整个世界。"我突然觉得施嘉伦就是那个让我视野变小,最后小到一张床的男人。我爱上他的理由特别感性,其实就是施嘉伦和我平时接触到的人以及和我自己的性格反差太大,这种反差是最初吸引我的原因,但如果和施嘉伦生活在一起,我是不是就要迁就他不愿社交的品性。这样我将失去一大部分生活内容,我要迁就他,因为婚姻都讲包容,其实就是迁就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试想了一下,这种迁就代价太大,我会改变太大自己的生活,而且这种生活迁就了,我很快就会成为这个时代落伍的人。再从另一个角度讲,我和施嘉伦的关系模式,其实只适于热恋中的男女,婚姻里的男女们用这样的方式,他只需优雅,而我则像照顾宠物一样,不停地劳作家务,我的情绪和心理肯定受不了。我很强悍,又那么数学,对施嘉伦那样的人施母性、施性爱,只是一种情绪和性格的补偿,要真把它变成日常生活,而且是一辈子这样,那肯定也是不行。而且以施嘉伦目前的思想认知和他看似恬淡,其实是没有进取心的人生观,和我的认定要做就"做塔尖里的人"的价值观,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会成为两个世界的人,以常识判定,两个世界的人沟通起来,比一个世界沟通的难度增加若干倍。两个人不能同步成长,你知道这同步成长有很大的成果,就是能共同去感受共同的事情。我和施嘉伦在这点几乎是零。不能同步,那就是我成长了,他没有成长。比较浅一点的是我们是两种语言说话,沟通的成本比一种语言大多了,比如要通过翻译,怕就怕渐渐他的语言成了乱码。对无法沟通的婚姻,只好放弃厮守一生的愿望。

惟一让我留恋的是和他做爱的感觉,好多人都说,夫妻的性愉快是婚姻的基础,我不这么想,婚姻是最复杂的人际关系组成的一个生存系统,单靠一个性是撑不起来的。经过这么利弊一分析,就发现这是桩成本很高的婚姻。在这场婚姻大部分高成本,都需要我垫付,而且回收的可行性以上面这几条利弊比例,估计也就20%,是种买卖,要是在我们事务所,应该是不会接的。我知道爱情不应该这么机械地计算,但其实,你如果用商业眼光来看待这件事,再美丽的爱情都是有条件的,我们每个人都是被有条件地爱,也有条件地爱着别人。即使你爱的那个人什么都没有,没长相、没才华、没财产,那你要爱他一辈子,他是不是必须也爱你一辈子呢,这个承诺不也是条件吗?我的婚姻原则是我一定要付比较少成本,获得让我基本满意的生活,如果维持这个让我基本满意的生活,要我付出损害我性格、生活、理想的大代价,那我就不能要。我设想了一下,和施嘉伦结婚的付出的成本代价中,最贵的一笔"费用",就是我将要扼制我的社交欲望,这对我生活质量和品质的损失太大。如果我坚持我的生活方式,我就要付出超常的努力去维持和施嘉伦的关系,以保持家庭生活正常,夫妻关系不出问题。与其这样,我干吗不去找一个和我生活理想、生活方式基本相似的人,这种结婚中靠损害自己来维持关系这笔"费用"就省下了。

我心里这么一"精算",罗锦标就被我"Cancel"了

是啊,和施嘉伦分手,我心里挺难过的。你看我头脑这么清醒,理性的决断我的婚姻,可是这感情怎么理性都难。那些天就像一个理性的警官在身体不断地去呵叱那个感情的念头,两种思绪在身体里拽来扯去的可难受了,但总的来说,我是理性占上风的女人,我不想让一时的难受,付一生的"高风险高代价"。

施嘉伦之后,我又遇见了一个我当时认为理想的男人,这人是建筑师,叫罗锦标。罗锦标长得特别高大,永远是西服革履,装扮正规。头发梳得很整齐。腋下夹着很大的图纸夹子,带着一副无边眼镜,和我想像中的建筑师造型一模一样。他非常健谈,喜欢交朋友,常常和朋友聚在一起,他是我们所接他参与的一个建筑预算时认识的。他人特别开朗,你和他在一起不会感觉累,尽管他有时候说话有点炫耀夸张,有时还会觉得他有点虚伪。但是,你不用设防自己讲什么,不用顾及他会不生气,他不像施嘉伦那么敏感,认识他没多久,他就带我到处走,见这个朋友那个朋友,我们还会一起起去大学旁听一些专业课,总之跟他在一起,我觉得我们的生活是开放的。

那些日子,我们的休息日,罗锦标约他的合伙人去工地时会带着我,我在工地看到许多我以前没看见过的事情,和罗锦标的朋友一起吃饭时,我又会听到很多我那领域不熟悉的新鲜事,他还带我去看各种各样的美术展览,一边看一边讲,给我这个艺术外行讲什么建筑、雕塑啦,特别有满足感。罗锦标的爱好还特别多,他喜欢网球,有一帮网友,每周都吆三喝四地玩一场。他还是个围棋迷,有好棋赛他都特别关注,有一次,在一个什么礼堂举办一个专业和业余对决的锦标赛,他带我一块儿去,我是第一次感受到围棋迷那种独特的狂热。整个礼堂好像坐了有上千人,两个棋手在台上下,大幕布上有个巨大的棋盘。底下走一步,上面也跟着动一步,就这么情景,上千人就那么专注地跟着一步一步地看着,好几个小时。我觉得和他在一起,我的生活是多重的,也是丰富的。他就像一个窗口,让我的生活视角增大了许多。虽然和他在床上的感觉远不如施嘉伦,但他的整体条件远远超过施嘉伦了。

第一部分成本合算下的"精神外遇"(3)

可就在我庆幸这么快就校正方向,找到一个适合结婚的人选。而且这个人选从各方面看都可以算是低成本,将来经营得好,很可能还能高产出,增值。要不古人老讲"门当户对",现在看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封建意识,而是择婚真谛。你想如果门当户对的话,两个生活习惯,对事物的认识,彼此沟通都比较接近,这接近就能让你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去维持,最重要的不用太损失自己的生活理想,就能维持正常的婚姻生活和婚姻关系。如果套用商业运作,这样的婚姻比较值,可糟就糟在婚姻中的货品是人不是物,所以有好多不是人能控制的因素。就在我暗自庆幸的时候,罗锦标的建筑事务所因一项大工程卷入当地政府某官员的重大的受贿案里,整个瘫痪。他的事务所几乎处于关闭,虽然在这场错综复杂的受贿案里,罗锦标没有直接的责任,但是,卷在里面这一事实,使他的经营全盘停止。工程做了一半,很多款项还没有付,罗锦标的事业一落千丈。看得出来,在建筑这行,他再做下去难度太大,几乎不太可能。以他的年龄和他的专业,再在其他领域起步谈何容易。其实,对于事业的失败,也没什么啦。我觉得是金子总会闪光的,但是罗锦标的表现让我太失望了,那些天,他整个人就跟垮了似的,不吃不喝,整天缩在沙发上抽烟发愁,一点斗志都没有,从前的开朗幽默全不见了,唉声叹气的,我只要一劝他,他就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说完了!全完了!而且他还觉得这件事情丢脸,我记得以前,有个作家说过,女人重创是失婚,男的重创就是失败。对男人,事业的失败有时比让老婆蹬了还难过。后来的罗锦标就这么一路颓废下去,整天怨气冲天,整天无所事事。他是那种典型的能承受成功,不能承受失败的男人。不成熟吧!后来我就开始想了,我不是看他得意就跟他,看他失落就离开他。其实,罗锦标这次重创,我并没有像他那么沮丧,让我失望的是他对待困难的态度,太没骨气了吧,一个遇见点不顺就自暴自弃的人,永远难成事业。如果他事业不成,那他很有可能就需要我来养。以我现在的薪水再养几个他也没什么,关键是心里感觉。如果成年累月都是这种情况,他那些我原来看上去特别有生活情调的业余爱好再玩起来,我还会以以前的眼光评判吗?说不定心里会隐隐地生出一个只会花钱不会挣钱吃软饭的评判吧!到那时我的心还会是平和的吗?除此,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那兵败如山倒的软弱,让我受不了。我和他结婚过一辈子,这一辈子谁不会遇上点事啊,遇点人生灾难就这模样,那我一辈子在家里是不是都要充当扛大旗的角色,那不把我累死。我心里这么一"精算",罗锦标就被我"Cancel"了。

后来,我又交了几个,都是这么"精算",一个一个给"Cancel"了,前后一共"Delete"了五个。

你问我怎么老能交上男朋友?我执著啊!为了找到结婚对象,我有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地雷的勇气啊,什么事只要我自己想明白了,我就会去实施。我既然想好准备结婚了,我就会去找啊!我看见喜欢的,一般都特主动,自己就上去说,实在自己不好说的,我就会找我朋友在说,我跟朋友说得时候,都特别干脆。就是"那位我喜欢,帮我介绍"。要不我给他写信,直接递给他,叫他回去拆开看,然后给我打电话。我功利?我实用主义?这很好啊!这没什么不好,总比一天到晚对着喜欢的男孩,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强吧。而且我把这种事想明白了,最重要的是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基础上,想明白了以后,事情反而简单了,而且能很快达到目的。你要知道,你春天该出手的货,非耗到秋天或冬天还没卖出去,那代价可就大多了,对!成本加大!所以,还真拖不起,我有一朋友就是交男朋友时也不清楚自己要什么样的男人合适,结果谈了五年才发现根本不合适,这代价不是太大了吗?

对呀!对呀!我找到最后也发现这个问题,那人真没有十全十美的。于是我就把条件画出一个"必须具备"和"可以接受"的表格,然后一条一条列出来。最后归纳出几条是"必须具备",如发现不具备者立刻"Cancel",有几条是在必须具备之后"可以接受"的。我现在的丈夫就是这么筛选出来的。Betterman!!!他"必须具备"都有,缺点就是不喜欢做家务。我想了想,以我和他的工资收入,常年雇小时工没什么问题。能接受,结了,有好几年了。只是他现在在美国,差不多也快回来了。好嘛,家务还真不用做了。因为我们共同的基础很合嘛。所以,关系一直比较好,我觉得挺不错的。当然啦!生活能力也是一种基本能力、基本素质。

我特反感现在好多媒体里,把事业有成的女人都写得特惨,家里怎样怎样,其实,这简直就是误导。如果一个女人事业做得不错,家庭一塌糊涂,根本就算不上女强人。真正的女强人是强女人,她们绝对有把事业和家庭都安排得很好的能力。其实优秀的女人一般都是家庭事业两不误的。既然有事业有成的素质,就应该有家庭有成的素质,因为事业和家庭是一个整体,而且它们之间并不对立。你看杨澜、李亦非、撒切尔夫人,还有那个惠普的女总裁,叫什么来着?多了这种人,优秀的女人应该是自己整个生活都优秀的,而且她们应该具有这种素质,她们会及时修正生活,让她们始终保持自己的生活理想,我发现很多人第二次婚姻的选择也都属于挺理性,挺实用的,这没什么不好啊!"。

你付出的成本,只能买到现在我们之间这样的感觉

现在和萧楚文啊!算什么呢!可以算是一次成本合算下的"精神外遇"吧。萧楚文是我出版的那本《项目精算例解》的责任编辑。因为出书,这又是一本那么专业的书,我们俩经常在一起研究行文。在论证这本书时,他还专门找了业界的专家开了几次选题论证研讨会。萧楚文是那种特有工作热情的,他以前专编文艺类图书,好像跟那帮作家联系比较多,这一本是他第一次做的业界专业图书。他觉得这些年文艺类图书在市场上越来越困难了,他是无意涉及专业图书,才发现实际上专业图书,因为有固定的需求群体,销量反而会好。这样就接了我这本书,想尝试一下,为以后的选题转向先试探一下。萧楚文和我年纪差不多,结婚也有好几年了,有个小女儿,他老婆是一家杂志社的美编。关系怎么样?好像还不错,因为他说每周日都带小女儿找一个二胡名家上课。我想要是过得不好,谁有心思这么上心的培养女儿。

萧楚文是在我完全没感觉的时候,突然告诉我他爱我!他当时的样子特动人,那情节就跟现在老看的那种特俗的电视剧似的。他说从一开始就爱上我了,他说我的气质作风和他接触的那些文人太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哪儿不一样,可能是没有文人那股酸劲。要不就是我是会计师,做事比较规整,比较专业吧,不会像那帮文人颠三倒四的,谁知道,我也没问。不过让我想起施嘉伦,可能太不一样的人都会产生一种新鲜感,然后人们弄不清,是一时印象深刻还是爱慕,就以为自己恋爱了。

当时,我们在房间研究稿子的时候,他的脸挨着我的脸特近,我都觉得脸上有一股热气传过来,后来,他转过脸看我,然后就吻了我的脸,我当时愣了一下,就站起来了。他看我没说什么,可能以为我默认了,就也站起来,抱住我,亲我,我就那么稍微迎合了一下,其实,我对他还真没太大的感觉。可是,人家当时那激动的样子,吻你的时候,还时不时说几句特动听的情话。你也不能来个"一身正气"吧?人家爱上你了,这也没什么不对的,你要是来个"一身正气"表示愤怒,是不是对人家感情不尊重啊。你也不能说男人结了婚还去爱别的女人就是"思想道德败坏分子"吧,要这样全国上下得有多少"思想道德败坏分子",能爱上一个人挺难得,挺美好的。在婚外爱上一个女人,思想品质高尚的人,也常有发生,只是处理的方式不同,结果不同。有的顺从道德标准,于是遭到各方表扬,有的逆从道德标准,于是就遭到各方批评和唾骂,你能说这人真就是一坏人吗?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对婚外遇见的所有爱慕者,一律给予最大的尊重,我当时好像捧着萧楚文的脸说:"谢谢你爱我!"

第一部分成本合算下的"精神外遇"(4)

我和萧楚文是一种比较纯粹的"精神外遇"吧,因为我们没有上过床,但我们有比较亲密的举动。比如,他会拥抱我,吻我啦!我是这么想的,首先对萧楚文说不上爱,但我一点都不反感。他的工作热情,我比较欣赏。两个人在一起做事的感觉比较和谐。其次,我希望男女之间的关系,不要搞得那么紧张,最好比较松弛点,也没什么啦!我特讨厌有的人一辈好像只要接触异性,就会想到爱啦,性啦!然后就弄得两个人神经兮兮的。说话做事都特不自然,干吗呀!整个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感觉。要不就爱,要不就不理。我可不是这样,我想我只要用正常的态度和所有的人打交道。而且我欣赏一个人,是不分男女的。我也不想给自己拴套,也不会把某个男人对我表示爱慕看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这很好啊!正常的人类感情,干吗非要尊崇一个人为的道德规则,愣让自然的表达附加那么多负担!累不累啊!所以,自萧楚文说他爱上我以后,我对萧楚文的态度一如既往。我绝不会让他觉得难堪,也不会因他说了以后,我再对他来个躲躲闪闪之类的。我喜欢比较自然的人际关系,如果他爱慕我是自然发生的,就这么自然着吧?这也没什么不好,我特讨厌,好多人一遇这种事就把自己弄得悲痛欲绝、鸡飞狗跳的。萧楚文对我表情达意,我都会接受。但我一定会说清楚我的感觉和意思,不会让他有太大的误解。把一番自然的交往,最后被说成欺骗,就不好玩了。

我的方式、方法一定要能让他接受的。我知道一般男的遇到这样的情景,弄不好就再也不来往了。你说会不会最后不可收拾地出轨?怎么会呢?我这么理性的人,你想想我是怎么决定和施嘉伦分手的,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女人,换了别的女人离开一个给自己带来美妙的性快乐的男人那得难死,好多一生缠绵的痴爱,有很大成分是对对方身体的依恋,我不是说断就断了嘛,挺心狠!挺自私啊!但我是有原则的,一定不会伤害别人,就是当年离开施嘉伦的时候,我也是一点一点工作做通了才离开的呀。和萧楚文,顶多是一段情愫,也不是什么爱情啦!我们绝不会玩到要重组家庭的地步,那样得比例失调,不值嘛。但也不能为了害怕,就不去享受生命中美丽的东西吧?我和萧楚文之间的度一直由我把握,他最后也想通了,到也乐得我来操控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时候,我们在一起工作完了,我就会提议吃饭,然后我们就一起去吃夜宵。有一天太晚了,我突发奇想说:"要不咱去'钱柜',又吃饭又唱歌,这钟点人少!"我们就去了,到了那才发现萧楚文爱唱的歌都是那种特传统的民歌。什么"跑马溜溜的山上",什么"红岩上红梅开"啦。还有"走在乡间小路上",我爱唱的都是特新潮的,什么"天黑"啦,"暗号"啦,还有"东风破"之类的,结果我们俩就像两个时代的人,好在两人的歌都跑调。这样唱起来,两个人一起发笑,到也达到了娱乐效果。萧楚文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他比较兴奋的时刻。因为他的家平静如水,按部就班,和老婆熟得像亲人似的根本兴奋不起来。工作更是如此,以前打交道的文人,都是酸来酸去的,忍辱负重的样子,没有一个像我这么痛快的。

我说这就跟喝水似的,要是凉水喝着不舒服,要是滚开的水不但不舒服,还会烫坏嘴,让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舒舒服服地喝水。要是喝温水,喝起来很舒服,你能体味喝水的快感。现在我们俩就是在喝温水,你要是把水弄滚了,嘴烫破了不说,以后见水就发憷,这可不好。不过,总喝温水也没劲。生命的每时每刻还是一个过客,别荒废了呀!

每到这时,萧楚文就说,你来当作家,写本书就叫"有家男女"肯定畅销。我说那怎么可能!你知道我每小时挣多少钱吗?你知道有个英国人发明出一个公式,能算出一个人每小时值多少钱,说比尔•盖茨每分钟值400美金。这样如果盖茨要是在路边看见100美金要去捡,那就不是挣钱而是浪费时间。像我这样薪水的人,去写这样的闲书,同理不是挣钱是浪费时间。萧楚文说,那要是这样,你是不是每天每分每秒都要挣钱才值。我说,那才不是这样呢,好日子是靠计算成本过出来的,但好日子的概念是以最高的效率赚钱,然后,能不慌不忙慢慢地享受花钱。

我还跟他说,我专业这么厉害,一直没自己干,就是因为计算过。在现行社会办事的成本太高,主要是高在中国做事的人情成本上,所以我宁愿在事务所做。同样,我和你如果越界成本可能是两个家的毁灭,你还会给你女儿带来无尽的痛苦。而且以你现在的经济实力,和我在一起要承受比你现有生活中多数倍的精神压力,我也得牺牲太多自我去迁就你。这样计算下来的成本,可能是你一生都要负债累累的过日子都还不上的。我还说,你大概也不想这么不顾死活往火坑里跳吧?如此,你可能不想"大换班",就想在单调的生活中蹭点小感情,调剂一下自己的生活,既然是这样,你付出的成本,只能买到现在我们之间这样的感觉,我能付给你的也就这么多,你我买卖公平。萧楚文听我这么近乎冷酷的分析,就说,我现在对你极度厌恶,但又极度喜爱。我现在跟萧楚文更多的是享受智慧中的交锋快感,彼此给予就是彼此生活中的一点调剂。很好啊,只有享受,没有欺骗,很阳光的。

林婉薰就像给我上人生算术课一样,给我讲完了她的整个感情生活,我从开始反感到后来思索,再到现在多多少少上有点信服了。也许人生也是一桩买卖,爹妈给的加自己学的,就是你全部的资本,通过合理算计配置你的资源,就能卖出个好价钱,那好价钱就是人们常说的"好日子"吧。

从她那儿出来,我开始计算了一下我的婚姻成本。按常规思路好像我赚了,按林婉薰计算法,我只是不赔不赚。我再以此类推,成本核算了一下我的职业,我的交际,我的业余生活等等。发现有好多需要纠正的地方,都有不太值的地方,后来,我就这么一路算计着回到家里吃饭,看先生呵斥孩子,就向先生发难,然后三个人又打开了罗圈架。吃完饭打完架,我忽然觉得,日子要真都按林婉薰的计算法过,虽然没吃什么亏,但可能也没多大意思吧?况以我的智商,要把人事把握到林婉薰那样的高度,实在还差得远呢。我也累不起啊,太力所不能及了。管它呢!就这么瞎过吧!怎么活着不是一辈子啊!

第二天,我打电话把我的想法告诉林婉薰,她就笑了,说:"能穿莱卡就穿莱卡,穿不上莱卡就穿粗布吧!"看来,我的日子只好这么粗糙的过下去了。

第一部分我们的做爱已经不纯美了(1)

□ 李 晏 □ 44岁 □ 媒体记者

周围的喧哗整日整夜刺激着我的听觉神经,周围的人都在拼命而奔。我感到我正夹在他们中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跑。我惟一能判断就是要跟上大伙向前跑,尽自己的力量向前跑。任何一个小小的差错和失误,我都有可能被"甩出主流"。

因此,我什么也不想变化,也不能变化,我的精力、我的时间、我的收入,不可能让我再改变什么,这样的日子,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撑不下去。

李晏是某媒体的记者,这个报纸原来是一家很舒服的单位,坐着整个城市市民类报纸的头把交椅,改革潮下,几乎是一年之内就冒出若干家同类报纸,李晏所在的报纸只好投身市场,和几家新兴小报打起了对手仗,李晏随着这张报纸的各种改版措施,被迫卷入这场媒体市场争夺的"血战",骤然从悠闲自在的"小资"变成了一个"奔命"的人。所以,和她约采访时间,大概就用了三四天,才落实。

那日,在城北的一家"肯德基"店的角落里,约定的时间过了20分钟,她才风风火火赶来,她的样子算是典型的女记者造型,全身着休闲装,而且穿得松松垮垮,只有一件短款T恤很合体,裹住她丰满的身材,那T恤胸前的图案挺另类,颜色还特艳,居然还是今年时装前沿的流行色。T恤外面套着一个宽大的牛仔衣,袖子随便挽着。胳膊上露出一块类似潜水表那样的大表。食指和小指分别带着两只质地一般但式样粗犷的时装戒指,颇为抢眼,一条孔雀兰的牛仔裤,看料子穿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懂行的人能看出是好牌子,脚上着一双类似男款的棕色靴子,背包随便地挎在肩上,因为跑得急,看上去整个人好像一只披着无数配件的蓝鸟,那劲头真有点酷,让你有点惊异,这是40多岁的女人吗?

我是有不少男性朋友,其实我交朋友是不考虑性别的,和谁玩得来,彼此看着顺眼就和谁好,我不知为什么,交来交去才发现最要好的都是男的。哎!我跟你说,现在我们特别忙,像这种"无私奉献"式的约会,要不是因为咱俩算一路人,关系还不错,早推了,咱可长话短说,呆会儿,我还得回报社发稿呢!我跟你说,我现在的日子,没法说!就像匹拉车的老马,有时累得真想一头扎进河里算了。

说哪儿了?对!都是男的,哎!对不住啊!老年痴呆前兆!对!男人,和男人能那么自如的交往和我小时候的成长经历有关。

我小时候,长在一个机关大院里,大院在郊区,你知道那种机关大院的孩子,特爱一群一伙儿的一起玩,而且还特爱抱团儿,孩子群里总有个震得住的大孩子,剩下的就是一些跟着起哄的小孩子,这群孩子每天在大院里疯玩,爸妈差不多都是同事那种,每玩到了傍晚,就会从宿舍楼里发出不是妈妈就是姐姐那种尖叫声,一般都是,谁谁谁!吃饭了!

我有两个姐姐,还有一个小哥,说是小哥是因为小哥和我只差不到一岁的样子,大姐大我8岁,二姐大我5岁,都是大孩子,特不爱理我,而且,我和我哥上的是我们院里的小学校,当时的学校里找了点院里的家属来管理,我们都住校。大姐和二姐上的是城里正式的学校,我们这个学校,说是上学,也就是把院里的孩子归一块儿,别让他们玩疯了的意思,宿舍是一间特大的教室,里面一个接一个放的都是双人床,每个床上挂一个蚊帐,孩子们不是按男女生分,是一家孩子一张双人床,这样我就和我哥一个大床。一到晚上,这屋子就跟炸了窝似的,孩子们从这个床跳到那个床,男孩子一会儿把那个男孩儿的妹妹招哭了,一会儿又几个男孩儿打成一团,阿姨想分都分不开,每天睡觉前就像大闹天宫似的。我们这堆孩子,周末就放回家,其实家都在一个大院,放回家,一块玩儿的还是这群孩子,我们那里有一个特别强的男孩马波,马波他爸爸也比我们的爸爸官大,所以,他是孩子头,我哥和他的一铁哥儿们程小枫都属于这群孩子里的"小不拉子",跟着起哄的,当时我们住的这个院子特大,那年好像正在成片地种树,院子里挖了好多树坑,男孩子们就用树坑当掩体玩打仗的游戏,我那年才5岁多点,还不到上学的年龄,因为家里没人管,就让我和我哥一个班,一块儿上学了。

我大姐、二姐根本不理我,一出门她们想着法子把我甩下,不带我。我呢,就想进我哥那伙儿里,所以,每次程小枫在窗外喊我哥出去,我都竖着耳朵,等他们前脚出门,我后脚就跟上,不能让我哥发现,因为我哥一旦发现就会冲着我大吼:"滚!别老跟着我!"还管我叫"跟屁虫"之类的,所以,我总是远远地跟着,有时候,被那帮男孩儿发现,他们就会大声冲我哥喊:"嗨!你妹来了!把她轰走!!"每次都等男孩儿们玩得忘乎所以时,程小枫对我暗暗使手势,意思是过来吧!我就蹭过去,男孩儿们要是不说什么,我就跟他们一块儿疯!举着木刀片,和那群男孩儿从这个树坑蹦进那个树坑,嘴里喊冲啊杀啊的!生怕我哥说我不英勇,但每次冲的时候,马波老先冲我打枪,还冲我嚷嚷:"你该死了!"我只好作中弹状,每到这时程小枫就会冲过来,煞有介事地说:"哪儿伤了!我负责包扎!"他包扎,也就胡乱用个脏手绢在我胳膊上拂拂,然后说:"行了!假装你又活了!快冲吧!"我的少年时期,基本就和一群男孩儿玩过来的,可能是因为这样的经历,我对男的没有陌生感吧。

你猜到了!那程小枫后来就是我的初恋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那么多年了,我都有点记不清了,对了!好像当时我们从那个小学毕业了,准备到城里去上学。那天刚开完毕业典礼大会,我们一帮孩子放学特早,就打算去玩一会儿,再回家,我那时好像还挺春风得意的,这个小团伙终于接受我了,可能因为我不像别的男孩的妹妹那么娇气吧!要知道,我们这个小团伙在学校还挺"份儿"的,当时的"份儿",就是现在的"酷"的意思,一说什么就"特份儿"!小团伙还不是谁想进来就进来,就是特像《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刘忆苦那伙似的,哎!我每次看那电影都特亲切,就是那种感觉。

那天我们一帮孩子在大操场上玩,这个大院各种设施都特别好,院子特大,有个大操场,操场上有一个荡桥,我当时和几个男孩儿站在桥中间,我和几个男孩子贴得紧紧的,这个游戏是有两个人分别站在桥头使劲荡,直到把中间的那一排人给荡下来,那天我哥和孩子头马波分别站在桥头,马波就像姜文那个"阳光灿烂"里的刘忆苦似的,他后来特出息,当了个大公司总裁,还去了美国,现在又回来了。那天,他和我哥一脸坏笑地疯荡,我们几个站在桥中间,就我一个女孩儿,我后面是程小枫,前面也是一特淘的男孩儿,我们随着荡桥的摇荡,一阵一阵地疯叫。好像那天我叫得最欢,最后,我们终于把持不住,几个孩子噼里啪拉的从荡桥上滚下来了,当时程小枫拼命抱着我不撒手,我们就一起滚到地上,一阵尖叫之后,我们拍着身上的土往起站,我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正和程小枫打了一个特近的对脸,程小枫看着我,停了一下,突然喊了一句:"我长大了你要嫁给我!"我的疯叫还没停下来,听他一说,就推着他肩膀往地上一掼,说:"去你的!我才不嫁你呢!!"没想到跌坐在地上的程小枫唰地一下就站起来,几乎用头顶住我的额头,有点气急败坏地嚷起来:"那你嫁谁?"因为声音很大,其他孩子拍着屁股上的土站起来,齐刷刷地往这边瞧,我哥和马波都愣在桥头,一下子操场特安静,几个下班路过操场的大人都停下来,以为孩子们又顶上牛打架了,这时候的我拍着身上的土,转身坐进旁边的一个荡椅上,悠着腿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荡了几下,才一本正经地,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嫁给我爸爸!"路边的几个大人突然爆出很响亮的笑声,其他的孩子也傻傻呵呵地跟着笑起来。

说到这儿,李晏猛地喝了口可乐,然后,用手拨弄着小指上的戒指,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对我笑笑说:"我爸他刚去世......癌......因为我在家最小,和大姐二姐又差那么多岁,我爸最疼我,我也最喜欢我爸,我在家犯什么错,我爸都不说我,也不让我妈说我。那时,我根本不懂嫁是什么意思,反正就是觉得爸爸是天底下我最喜欢的人。"

后来,我们长大了。我们跟着我爸搬进了城里,中间因为程小枫他爸调工作,他转校了,那几年,我们都没联系了,再见的时候差不多我刚从农村插队回来,正到处找工作。再见我们好像全变得特陌生,但内心还是觉得挺亲的。

那天,有我哥,还有几个孩子,好像都来了!聊了一阵,大家好像都有点绷着,后来,我哥提议去外面吃饭,我们就去了我们楼旁边的一个小饭馆,大家吃着问着彼此的情况,饭桌上有点冷,我哥提议咱要一瓶二锅头吧!程小枫说好啊!好啊!看他说好的时候,我依稀想起当时的情形,程小枫永远是我哥任何建议最热烈的响应者,当年不管我哥提议玩什么,他都是这样好啊,好啊的。可能是喝了酒,大伙开始放松,有人提起当年程小枫和我在荡桥那段,有一男孩还特夸张地学,后来大伙起哄,让程小枫再说一次,可能仗着酒劲,程小枫大声说:"等我长大了你要嫁......"他"嫁"字还没说完,我就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一桌子发出一个很响亮的起哄声,那一刻,一种熟得不能再熟的感觉涌进心田,我觉得我和程小枫真的不一样,从前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唤起我那么美好的回忆,我想我要爱他,让这些美好再回到我的生活中。

我最终还是没嫁他,没嫁他的决定做得特快,而且起因还是一件特小的事。

第一部分我们的做爱已经不纯美了(2)

我知道程小枫爱我,但他一直对我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对我总是言听计从,老是看我的眼色,其实,我早看出他想拥抱我,吻我,你知道我们那个年代谈恋爱,和现在的年轻人可不一样,动不动就上床,我们那时候拉拉手还得酝酿好几年呢。程小枫想拥抱我吻我的想法肯定在肚子里翻了几个滚了,但老是不下手,每次我看他那样,不知为什么就特生气。

有一天晚上,程小枫送我回家,在楼道里,我们对站着,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挪窝,楼道的窗户上映进一道余晖,余晖之外都是暗暗的,程小枫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好像感觉特别的亮。黑暗中,我听见小枫的声音嗡嗡的好像从好远的方向飘过来:"我......我可以抱你......亲你吗?"我不说话,也不挪地儿,半天他伸过手来先碰了一下我的脖子,我本能地躲了一下,他立刻惊恐地缩回手,小声地说:"对不起!"然后转身跑下楼去,我听出他跑得很快,好像是两节两节楼梯往下蹦的,我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不知为什么!我心里骂出一句日本话:"八格牙路!"

再后来,我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了我现在的丈夫孟梵,他是我们中间的一个朋友带来的,认识他没多久我就看出他很注意我,每次聚会他都不掩饰地看着我。后来有一次聚会结束时,我给小枫打电话说我一会儿就到,我和小枫约好去买东西的,我那时和小枫准备结婚了,因为我和小枫从小一起长大,结婚不结婚可以说没有一点悬念。孟梵在旁边听我打电话,而且我猜他听我和电话里小枫说话的口气,肯定也猜出我和电话里的人是什么关系,但他好像根本不在意,等我打完电话,他对我说:"我们出去走走?"我刚想说我还有约,他没等我开口,就双手推住我的肩膀,用完全命令式的口气说:"走吧!"不知为什么,我乖乖地跟他走了,我当时好像被他的气势震住了,跟在他身后,也不知说什么,他也不说话,一直很快地走着,后来我们走到一个墙角,他突然转过身猛地抓住我,接着头就伸过来想吻我,我吓了一大跳,然后就拼命挣扎,想甩开他,可是他好像根本不怕我,不但抓得更紧,而且用另一条胳膊把我的腰死死地扣住,我更猛烈地挣扎,他更猛烈地勒住我,而且,当我喘息着,挺着腰向后躲着他的唇时,他的眼睛居然直直地眨也不眨地看着我,那意思明白无误,随便你怎么挣扎,我是吻定你了!!我在他的直视下,身体渐渐软下来,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腰,一只手松开我无力地落在他肩上的手,抵住我身后的墙,他的唇顶过来,很温润、很热、很猛,而且越来越激烈,他的舌头长驱直入,我有种被他突如其来的暗涌激流弄出绝望快感的感觉,我当时也不知动了哪根筋,突然扶住他的头,在他喘息的空当儿说出一句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的话:"我求你!求你千万别停下来!"他还是那么直直地望着我,然后是更猛烈的、撕虏般的热吻!我当时心里就冒出一句:"就是他了!"

幸福来如潮水,去也如潮水

我和孟梵准备结婚的日子,是我哥最悲惨的日子,因为程小枫听说我这么快就决定嫁给那个我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孟梵,而抛弃了十几年忠心耿耿的和我青梅竹马的他,整个人都快疯了,每天都悲悲切切地和我哥说,他想自杀,我悲惨的老哥,只好请了一个月的假,每天陪着他的"难兄",横劝竖劝,我哥几次给我打电话说,小枫不自杀,他快被折磨得自杀了。

孟梵是个大男人,结婚以后的他还是那么男子气,害我在他面前老是像只不知所措的乖猫,而且什么事不征求他的意见就不敢做决定。

我和孟梵结婚的第三年,就有了我们家小宝贝舟舟,从有了舟舟,到舟舟上高中去了寄宿学校,前后大约有十几年吧,我的生活真的很不错,孟梵是我精神上的支柱,也是我生活中的依靠,他太强了嘛!我本来挺男孩儿性格的,跟了他这么些年,居然变成"小鸟依人"了。可能在别人眼里我挺幸福的吧,我们单位副刊部的一个编辑,和我特要好。我们无话不说,她就说过我最大的不幸是没经历过痛苦!所以,品尝的幸福都不是完全的。她看我所有的不满都像是"无事生非",还说如果我要是历经痛苦的人,绝不会为我那些"无事生非"不满。

孟梵是个主意很大的人,家里家外都是他做决定,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股市潮来的时候,他加入了炒股大军,那些日子,他兴奋得要命,每天守在股市,交了不少股市的朋友,开始,他炒得很大,挣了好多钱,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我当时花钱很随意的,我在我们报社当编辑,自己编一个副刊,工作也不忙,挺得意的,但后来的情形就不一样了,那年,你记得是哪年来着?就那年,股市大跌,孟梵的钱全投进去了,结果一赔到底,还欠了不少债,被扫地出门。那些日子,强悍的孟梵不见了,他整天缩在家里唉声叹气,没了一点斗志,我第一次看见了那么脆弱、那么无力,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孟梵看我时的眼神那么无助,那么可怜。我发现男的就是这样,成功还好,一旦失败,他们的忍耐力和承受力,比女的差远了。我那些日子,经常像个母亲一样抱着他的头,轻轻地安慰他鼓励他,他完全像个孩子,和我做爱时居然不能勃起,这是结婚以来第一次,他以前那么强悍,经常是性起时,举起我,几乎隔着好几米就把我抛到床上,然后狮子扑食般地扑过来,每次都把我折磨得欲死欲仙混乱疯狂。不能勃起那天晚上,他趴在我身上居然哭了。其实那时候,我自己的心里压力比他还大,我心里特别害怕,因为这么多年,我生活的那么自在,都是因为他是我的一切生活的依靠。我毫无准备,在我生活里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

偏偏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孩子舟舟学校来了电话,说如果舟舟还要继续在这个学校读下去,要续交5万元赞助费。舟舟这样的学校是半私立学校,他们的教学比公立学校有优势,但是现在再把舟舟转到一般常规学校,怕教材接不上,将来高三影响报考大学。5万块钱在以前,对我们家来说真的算不了什么,现在可不一样了。

谁想到,还有更大的考验等着我哪,我在的这家报社,原来在本城仅此一家没什么竞争,大伙大锅饭吃着,谁也不着急,但前几年媒体改革,几家和我们同类型的小报冒出来了,我们面临着竞争,为了保持地位,报社也开始改版,闹改制闹改革。副刊部一下全取消了,像我们这样的老编辑,没地儿去,报社成立了一个采访中心,我们全归那儿去了,和那些刚毕业的小大学生一块儿出去跑新闻,这里还定了不少规章制度,给我们下了任务额,什么完成一篇通讯多少分,完成一个消息多少分,每月的定额完不成,你就得去报社人事处报道,听候处理。

这一年,我和孟梵都四十多岁,突然没钱了,可用钱的地方又多起来,40多岁的人了,基本的体面还得保持吧?住房不能太惨了,旧车换不了好牌子的车但旧车也还得养着,还有孩子,孩子以后上大学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哪!可这两年和上世纪80年代初不一样了,钱不是那么容易挣了,你知道,这两年,这么几档子事一起来了,我的压力多大呀!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甭管大事小事都和孟梵说吧?我更不能为这些事,让自己的生活重打鼓另开张吧?我都40多岁了,而且我从小受的教育绝无可能让我做出那样的决定。单位里工作的压力又陡增了几倍,而且还有随时被开的威胁。我承受的压力,总得找到一个出口吧?可你说让我再找个情人,说实话这岁数甭说"贼心"、"贼胆"了,连"贼"都没了,要真爱上就是痛苦,其实这种有家的爱,防这边,骗那边的,我还真没精神玩儿,也就想找点安慰,又不想累着自己。

第一部分我们的做爱已经不纯美了(3)

来自遗忘的最深处

就在这时候,我想到我那些小时候的朋友,恰在这时,当年的孩子头马波从美国回国发展来了,马波回来,一呼百应的,当年院里那拨男孩儿全来了,整个小团伙居然一个不落,说实话,我见了他们真觉得跟见了亲人似的,你想,我生命中最美好最美好,现在看来像梦一般的生活,就是和这帮男孩儿一起玩的日子,现在和他们在一起就像呆在温柔舒适的梦乡,让我沉重紧张的身心舒缓下来,和他们在一起时,我就能暂时忘记眼前的压力,家里的,职业的,孩子的,那些为找点挣钱路子的奔波,那些为保住饭碗没完没了已经没了职业热情的采访,孩子的赞助费,孟梵那已经不能承受任何压力折磨我身心的样子......

我和小枫在这时候联系的也多起来,记得马波召集的那次聚会上,我和小枫相对无言,不是心里还有什么波澜,真是不知和他说什么,临散时,我们留了彼此的电话号码,他现在是一家文化公司的老总,看样子混得不错,人胖了许多。那天他穿着一件短款的暗格夹克衫,看样子是名牌服装,头有点乱,依稀还有小时候的发型,但不像以前那样浓密了,和周围他这样年龄的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一条肥大的军裤,让人看出,他还有点大院里出来的"干部子弟"遗风。那天,也不知是人多场面乱,还是大伙弄不清我们现在的关系怎样,好像都小心翼翼地避着,没拿我俩开玩笑。聚会时大家谈得都是现在的生活、工作。我只知道小枫结婚了,但结的特别晚,他小孩好像才刚上学。

聚会结束的第二天上午,小枫就给我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好像还是有点不太肯定,听着还是那么犹犹豫豫,七扯八扯的,就是说不出他想说的,我一听又来气了,就在电话里故意调侃了一句:"怎么着?不会是还想让我嫁给你吧?"小枫在电话那边说了一声"呸!"语气好像明显放松了,他说:"还想气我哪?忒欠收拾!"我对他还是一副蛮不讲理的劲儿:"谁欠收拾?谁欠收拾?"小枫说:"就是你!"我冲电话喊:"你才欠收拾呢!"小枫有些急了:"怎么着?狗脾气还没改呢!你过来!我好好收拾收拾你!!"我说:"收拾就收拾!!要是当年你能这样,早把我收拾了!"小枫在电话里佯装哀嚎:"郁闷!!!"

20分钟之后,小枫的车停在我们报社的大门口,小枫用手机把我叫出来说:"能出来一天吗?"我想了想,其实我就是假装想了想,因为这些天,家里家外的糟心事,让我特压抑,能在这时候跟小枫走,我真觉得是天意。后来我上了车。问去哪儿?小枫说:"去我家吧?"我说:"好啊!"我答的挺爽快,小枫好像觉得有点意外,他不由得转头看了我一眼。

就这样,我和小枫一起往他家开,其实在路上,我已经想像了好几遍小枫的家应该是什么样,什么样,想像他的夫人是什么样,什么样。没想到的是,当我一跨进他家时,简直吓了一跳,那情形跟我心里想的他哪个版本的家都不贴谱,简单说,他的家,房间挺棒,但就像一间脏乱差的单身豪舍,我不由地问小枫:"你不是有老婆吗!怎么这样?"

小枫说,因他们住的这片儿,没有好学校,他老婆坚持要把孩子送到离她爹妈家最近的那所重点小学,这样一来,他家的格局就随着孩子变了,为了上学方便,老婆带着孩子长年住娘家,小枫不愿和老丈母娘家那乱掺和,还在这儿坚守着。本来老婆每周末还带孩子过来,但是,因为每次回来都为收拾屋子的事两人搞得不愉快,老婆满心委曲,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每周末回来,还得去收拾这烂摊子,一怒之下,干脆不来了,小枫这里就成了这模样。

这时候的我不知道哪儿来的热情,放下书包指着房间对小枫说:"咱还是收拾收拾这儿得了!"小枫冲我一笑,有点尴尬,但马上就说好啊!好啊!我心里一热,每次听他说好啊,好啊,我的心里都冒出一种想亲近他的感觉。

那天,我和他干得特欢,那情形有点像当年在学校做值日打扫卫生的感觉,我想小枫肯定也有这种感觉,因为他在擦桌子的时候,突然很大声地唱了一句我们那时在学校大合唱时常唱的一首歌"花儿开在花丛中,得得得得得吐着芬芳",他把记不住词的地都儿唱成"得得",那样子特可笑,我很放肆地笑了几声,立刻跟着唱了一句"离不开亲爱的领袖,离不开亲爱的党",然后,两个人一起加快速度扯着嗓子喊着唱"朵朵花儿像太阳,颗颗红心向着党,红色少年的心啊,长着红色的翅膀......"然后两个人都被自己的跑腔跑调弄得实在忍不住爆笑起来,小枫笑得坐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等我们都静下来,小枫靠着墙,把手里的抹布扔到地上,对我故意绷着劲说:"差不多得了,别弄得太干净了,要不然我老婆该怀疑我有外遇了!"

我立刻特夸张地一笑,然后举起手里的扫帚,做着一特夸张的,就是"文革"中最流行的那个向前向前的舞台动作,学着诗朗诵的腔调,一字一顿大声地说:"一个受过巨大爱情创伤的人,一个被爱情击倒过的人......"说到这,我猛一回头,冲着小枫又轻又快又小声还带点讽刺地扔出下一句:"能跟谁外遇?"嘿!嘿!!嘿!!!小枫一听像是从墙上弹出来一样,向我扑过来,企图捶我,他一边伸手,一边叫着劲地唠叨着:"跟谁外遇?跟你外遇!跟你外遇!跟你外遇!"我被他捅得又痒又痛,连笑带躲地倒在床上,小枫顺势压在我身上,还想捶我,我在床上连闪带躲,笑得喘不过气来,这情形让我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小学大宿舍那一个个大闹天宫的晚上,那时我们就是常常这样在大床上打成一团儿。

突然,小枫扑了下来,他的脸一下子贴在我的前额,就好像当年在荡桥边上他说要我嫁他,我把他推倒他猛地站起来抵住我前额的情形。这时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小枫在离开我前额时突然不动了,然后,用眼睛问我,眼神里还是那样胆怯,那样犹豫,但带着热烈的渴望。我觉得全身鼓胀着,血液直冲脸颊,当时我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邪劲儿,冲着小枫的鼻梁就是一拳,大声地喊了一句:"八格牙路!还不动手!"

小枫被我迎面一拳打懵了,定了一下神,整个脸突然像变了形的皮球,皱了起来,然后以极快的动作脱掉他自己衣服,解开皮带,我躺在床上用和小枫一样的速度,特别果断利落,一点不扭捏,一点不犹豫地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然后两个烫热的裸体,就在一瞬间彼此迎合着抱在了一起......

当我们两个人筋疲力尽的仰卧在床上时,一种荡气回肠、酣畅淋漓的感觉涌遍全身。这么多天,自从孟梵那次不能勃起之后,我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着孟梵的自尊,晚上在床上从不主动暗示什么,还时时做出我对做爱不做爱不在乎的姿态。我想到这些天的内外交困的压力,正集聚在我内心就要爆发的时候和小枫的做爱,就好像突然找到一个"泄洪"的出口,一下子舒坦了。我这么多天压抑的心情,我感觉在我们彼此松开手,并排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起,我的身心无比放松。

小枫侧过身,手指在我的乳沟间滑动着,样子特别的专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线条特别柔和,眼睛闪烁明亮,我想起他当年在暗暗的楼道里想抱我吻我的那一瞬间,眼睛也是这么闪烁明亮。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那一刻我是快乐到了极致。

我对小枫说:"当年你要是这么收拾我,我早归你了!"小枫沉默不语,半天,他才幽幽地说:"晏,其实我现在挺感谢我为你自杀的日子,因为从那以后,我对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动心了,尽管后来经历了那么多次恋爱。失去了爱的能力之后我才知道,能为爱一个女人痛苦得想去死,对一个男人来说绝对是一种幸福。我每次说出这种经历,我周围的好多哥们儿都特羡慕我,现在的男人能付出真情的太少了,更不要说为一个女人去死,那真的真的是一种特别特别美好的事,爱你,可能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美的一件事吧!"

天暗了,完全黑下来了,窗外的月亮清冷冰洁。

我们说了好多话,最后两个人一起下了床,互相穿着衣服,互相系着扣子,愉快地调侃着。20多年过去了,彼此那种美丽纯净的爱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我们都知道刚刚经历的那场热烈疯狂的做爱,已经不是纯粹的爱情意义上的做爱,它已经不纯粹了,不纯美了,不纯净了,但此时此刻,我们彼此需要。

李晏说到这儿,开始不停地看表,她说他们晚上开编前会之前截稿,现在报社要求当日新闻,这稿子不赶着发回去,明天怕发不出去,要发不出去,白采访不说,还少挣不少分呢!我说那你快说,你和这帮朋友现在怎么着了!李晏开始收拾书包,一边急急地说。

我这帮朋友是小时候交下的,全是男的,因为小时候我是男孩儿堆里长大的嘛。只是现在他们可不是一帮当年灰头土脸满院子疯玩儿的小男孩儿了,他们个个是大男人了,而且个个在社会上都还混得不错。我和他们现在正谋划着一起干点挣钱的事,可以说我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哥们儿,我们之间会很随意地拥抱,大家不分你我做亲密的动作。晚上下了班累了,就约着一起去吃饭,或去"钱柜"。谁有了事,都会给其中的一个打电话,嘿!!过来一下。我实在烦的时候,也给他们打电话,问晚上怎么安排的?然后揪过来一个,这晚我们不管到哪儿玩,干什么,外人看来就跟情人似的,但不管多晚,还是基本上各回各家。也就到这儿,我看出来,其实,我们都是彼此的"减压阀",只是这样过来的朋友不用像现在社会上现交的朋友彼此付出太多就能彼此得到很多吧!

偶尔情景感觉都到了时,我和程小枫还上床,但不多。他对我还是那样迷恋,但是彼此心里都清楚,我们这辈子已经走过了大半截子路,这样的生活压力下,我们这岁数的人已不能再折腾了,后面那一点点路肯定不会再一起走,不过,以这样的形式彼此安抚着过一生也是另一种幸福吧。

其实,我觉得我挺幸运的,这岁数了,还有这样一群男朋友,是上天赐我的幸运吧,让我在这样的岁数,在现在这么纷乱,这么险恶,这么高压的生活中有这样一份安慰。我老是想,是他们让我现在的生活看上去不那么惨。

李晏背上书包,推开肯德基大门时,回过头向我招招手,我在桌子那儿大声地问:"你还爱孟梵吗?"李晏冲我一笑,也大声回了一句:"我会和他过到老!"然后跑出了。

第二部分无爱的性友谊是不存在的(1)

□ 艾 琳 □ 38岁 □ 记 者

每次在我不忍拂他们的欲望时,我都难过得要命,因为这意味着我又要失去一个好朋友,然后再也不想见他们。无爱的性友谊是不存在的,性破坏了我的友谊。但我又怎样才能和他,和他,还有和他,一直是"哥们儿"呢?

艾琳是那种外表看上去并不漂亮,但却是个味道十足的女人,她滚圆丰满的身材,让太多的男人遐想,但是,她的内心却是一直没长大的纯净的小女孩思维,她先生对她的评价是"成人的肢体,儿童的思维",艾琳就是以她的"儿童思维"和几个"性感男人"搅在一起,而且她还特别天真地想和他们建立纯洁的异性友谊,当她纯净的理想,被一次次打破时,她的心一片茫然。

我一直特别欣赏男性的思维,跟女人很不同,有特别智慧的地方吧,其实,现在想起来,能有多大的智慧,说他们智慧实在是苛求他们了,你想他们和我生下来的生长背景一样,从小受的教育又一样,连吃的东西和呼吸的空气也一样,怎么能指望他们比女人强很多呢?但年轻的时候,我不这么想,我竟然特别天真地想和他们成为那种彼此能给予精神滋养的"哥儿们"。其实,就是现在,我对男人说出这么损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和他们交往成朋友,因为也不知为什么,和男人在一起我的身心就特别自在,和女人在一起就没和男人在一起感觉那么好,可能是因为我这人的性格太大大咧咧,也不会察言观色,还老说出不得体的话,女人的心眼比较小,弄不好老让人多心,老是得罪人,跟男人在一起就不同了,你说多伤人的话,有时把人家气得半死,可是他们就前想"别跟女人一般见识"就过去了,还照样和你来往,这样我的心理负担就小点,其实后来我想,这可能才是我喜欢跟男人在一起根本原因,什么欣赏他们的智慧的,说不定是幌子吧。

精神上契合点,搭筑于两心之间?

第一次见到高源,差不多10年前吧,是因为一次采访,高源是一个画家,画画得很棒,采访他的起因,是有一次在一个专业刊物,好像是《美术研究》,看到他写的一篇关于绘画感悟的文章,当时,看那篇文章就有点发傻,怎么说,文笔太漂亮了!你根本感觉不出那只是篇绘画感悟一类的文字,那是一篇极其优美的散文,而且我敢说当代社会上很多专业作家,也写不出这样的文字,看完杂志,我当即就决定去采访他。

我按着那篇文章后面提供的作者的地址,电话打过去,那天特巧,电话就是他接的,他听上情绪很好,因为他特别爽快地就答应接受我的采访,而且当时就和我约了采访时间。放下电话那一刻,我还挺庆幸的,耶!挺容易的嘛!因为以前我采访过的艺术家,有的特费劲,打半天电话都确定不了。

第二天,我就按时间去了他画室,按他的文风和电话听他的声音,我判断他是一个至少45岁以上严肃深沉老画家造型,但见到他那一刻,他跟我想像的太不一样,怎么说呢!人挺年轻的,穿着是那种看似休闲,实在高档的衣服,那天他穿了一个短款皮衣,皮衣的样式特别简单,但是质地、做工看上去特别讲究,一件黑色磨纱,很随意的圆领毛衫,一条暗绿色的粗条灯心绒休闲裤,一双黑色的皮鞋,也是休闲式样,特别柔软的感觉,概括说是个典型的"雅皮"造型吧!和他握手的那瞬间,我有点不安,因为那天我以为要采访的是一个那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因此我穿得太随便了,不但随便我甚至觉得有点土气,他正在画架上画画,我坐在画架边上的一个黑皮转椅上,感觉有点狼狈,担心他看见我这样子,会不会没有兴趣和我谈话。

他看了看我,我没和他对视,但感觉他的眼光是审视的,他笑了笑,然后放下画笔转身斜坐在画架边上的大画案上,一只手很随意地插进口袋里,又冲我笑,我不知他笑什么,而且我觉得他的笑意味深长,什么意思?他笑得我发毛。

那天的采访,要说还是挺顺利的,聊的过程,他好像一直带着那种浅笑,我不知道该不该冲他笑,按说笑能缓和紧张的情绪,而且当记者应该以最快的速度和采访对象熟络才好,总之,那天我有点慌乱和不安,让我意外的是,他的谈吐并不是我想像的那样哲学味、那样深邃,他的言谈话语,甚至有点家常,我和他之间,也没有出现就经常和某艺术家作采访时,那种暗中较量、针锋相对的情形,那天我好像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专挑被采访者特别是艺术家特别"戳心窝子"的话去问,享受被采访者急切辩驳我那些尖锐问题的采访快感。总之,采访在一片平和中结束了,他走到画架前,对我说"别急着走,随便聊会儿。"我停住整理了半截的背包,又坐回那张皮转椅,他拿起画笔在盘子里调色,我就这么坐着,半天谁也没说话,我看他调色的手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然后也不回头,突然问我:"我寄的画册你都收到了吗?""画册?,什么画册?"我被问得很突然,我心里确定了一下,我好像这天是第一次见他,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画笔问:"你不记得了?三年前我们见过?""在哪儿?"他笑了笑,天!又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在这儿!三年前,你来过我们画室,约稿。"我终于想起来了,三年前我是来过这间画室,当时好像要做一个专题,特地跑来约稿,只是当时我来的时候,画室里有四五个人,我是跟这几个人同时谈的,所以,对他的印象不深,后来我是收到过几本他们画室出版的不定期的画册,寄来的画册没有任何附言和署名,我一直以为是他们画室的小编务统一给一些联系者寄的,我干这种工作,经常有各种各样的作者给我寄这种东西,所以我经常不看,也并没有在意,我忙不迭地告诉他:"收到了!收到了!是你寄的?"他有点吃惊地反问我:"你不知道是我寄的?"我说:"我怎么知道,里面又没附信,我以为你们室统一寄出来的。"他当时的表情,我真说不好是什么表情,反正还是惊讶,他的脸仿佛有点僵,很小声地又问了一句:"你不知道是我寄的?"我有点不知所措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你寄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还是僵僵的表情,手里还握着那支沾满颜色的画笔,并不看我,僵硬的表情后面似乎在想什么,思绪好像走到另一个世界,半天,我小心地问他:"你没事吧?"他好像突然醒了,转过身又开始用画笔在调色盘里调色,调色的手好像发着狠劲,他还是不回头,冲着画架问我:"你没看那些画册?"我犹豫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我没看,还在我书架上摆着呢。"接着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我看着他画画的背影,他不是那种像我平时遇见的画家特别张扬、激烈或是有点颓废,有点慵懒的画家,他的衣着是一种"雅皮"味的,看似随意实则考究,他的感觉是儒雅平和的,有那么一股"主流画家"的自信和定气,你可以看出他现在的生活也和他的着装和神态一样,估计相当不错。就在我胡思乱想时,他又冒出一句:"你的声音很好听。""好听?"我的思绪好像有点跟不上他,我感觉他的话不多,但有点没头没脑,后来,他索性放下画笔,靠在我椅子对面的大画案边上两手插兜,对我说:"你知道!三年前你约稿时打来电话的声音,我还记得。"他好像是对我说,又好像是自言自语:"那声音好诱惑人。"然后,他好像再一次陷进自己的情景里停住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和他整个聊天我都有点不知所措,好像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过了半天,他猛地转过身问我:"你真的没看那些画册?"我看着他那样子,好像和我刚才对他的印象又不太一样,他的眼神急切,动作有点急躁,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生出一点好奇,我觉得我说出来的话有安慰他的意思:"我回去看!我回去看!"他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后来我们的谈话稍微松弛了一点,大家聊了点画界的事情,对当代那几个知名画家的评价,我发现他对当代知名画家的态度很不一般,怎么说呢,基本上就是否定的态度,而且当我说在工业时代出不了像毕加索、梵高那样的大画家,他却说,艺术家的成就和什么时代无关,任何一个时代都会有大师,他说起来的自信劲和新鲜的理解吸引了我,临走时,我告他,说不定我还会采访他,采访他的艺术见解。我离开画室他和我道别时,我好像觉得他又变成那个儒雅平和自信的"主流画家"。

回到家里,我丢下背包,第一个动作,就冲到书架前把他给我寄的几本画册取出来,我随便翻阅看,想是不是有他的大作,他急于让我欣赏。突然,我在画册的一页中发现一张信盏,是一封信,我小心地展开信,第一眼就看见高源的署名,然后我就从头读,他的信写得很简单,先说见到我很高兴,这是我们室出版的画册,请指教,下面是希望经常联系!还有电话号码。我顿时好奇心大增,赶快翻第二本,第三本才发现其实每一本里都在某一页夹了一封高源写给我的信,我把这几封信小心地展开铺在床上,细细地读起来,第二封字也不多,但态度好像比较恳切,他写道:"你一直没和我们联系,不知专题做得怎么样了,我这里还可以提供一些素材,你如有时间再和我联系。我们每天在画室不会出去,来前给我打电话,祝快乐!高源。"第三封的内容是:"我们室又出了画册,一并给你寄去,一直等不到你的电话,不知你现在怎样,很惦念,希望能联系上,你的专题报道我看过,写得很好,很到位,这体现了你良好的专业水准。你的声音和样子都很迷人,我很想和你做朋友,就是那种'特哥们儿'的朋友,你愿意吗?等你的回音。高。"第四封的内容是:"一直等不到你的回音,我只能想,你的想法和态度我也大概知道了。请你不要介意,在生命的道途中,我们都会有机会遇到一些人,知识、心性会形成我们精神上契合点,搭筑于两心之间。我没想到,你会如此忽视我的意愿,如果我们能成为真正的知己,为什么不呢?你可以立刻打开抽屉拿出一张信笺只消几个字就行,真实是无须过分渲染和修饰的,真实是最简单也是最感人的。祝快乐!源"第五封是一页信纸上撕下来的一个便条,写的是:"也许你不能帮我解开人生、命运和情感之结,进而让我陷进惶惑和玄想中,如果这也算是一种结果,滋味苦涩,但也只好如此了,高源。"......看着这一床的信,我简直就傻了,我怎么会这么笨,这么粗心,难怪我这次这么顺利地约到了他的采访,难怪他看见我,老是意味深长地笑,我推算了三年前,我去他们画室约稿,好像刚生完小孩,浑身鼓胀得像一只充了气的皮球,全身上下哪儿都滚圆滚圆的,我弄不懂我的样子怎么会被他欣赏。那天晚上,我把这几封信,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无数遍,你知道,我的先生是那种非常严谨可靠的工程师,他能给我安全感,他时常把我从想入非非,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天空上拽下来,让我踏实地过日子,那时结婚差不多四年了,我们刚要了小孩子,儿子出世以后,我的生活特别忙碌,生活活跃了,心的感觉跟没人照顾的荒地似的荒老了,荒草在心里越长越多,多的有点心里发毛,平淡安逸的生活有点让人窒息。所以我内心深处,一直特别渴望能有一个在心灵上相通,能偶然一起在天上飞一飞的知己,能有一个心灵一起放纵的人,这种放纵我丈夫给不了我,他的责任就是让我一直落地,别飞起来,高源的召唤在我看这就是"天意"。

本来见报后的样报,我可以直接寄给他,但我故意给他打了电话,他一听特高兴,说寄时间太长,你还是送来吧,我听出他也在找借口,第二天我就带着样报又去了他的画室。他拿着报纸看得很仔细,然后站起来,突然用手拥住我,吻了我的脸,我有点发愣,没动地儿,他看我没反抗,就拉过我,想再次吻我,我那一刻心里反抗着但身体却下意识迎合着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热情和渴望,我心里一惊,脱口说:"坏了!"他说:"不坏!挺好!"然后接着吻我,我感觉在我内心沉寂了很久的那片荒地好像开始醒了,高源就像拓荒者,他的吻仿佛就像在我心里那片荒地狠狠地开了一镐,我被震痛了,但痛得很高兴。那种痛有一种被什么撕掳的快感,我觉得我的身体在往下沉,他抱住我下沉的身体,他的吻一直没有停,我不由得把我的身体向他的嘴送过去,我的手臂就那么无力地在身体两侧垂着,头微微向后仰着,他的胳膊从我的腋下穿过扶着我的背,然后他的唇从我的脸上狂吻着移向我的脖颈,移向我的脸,然后,伸过一只手,很快地解开我的衣扣,就这样他的唇他的手在我丰满的乳房上移动着,身体里一股激流在淌,在发烫的全身涌流,最后似乎在下面找到了出口,我下面一阵浸润,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呻吟,这声音几乎不能抑制,我想用手拨动他抚弄我乳房的手,但我的手好像完全失去了力气,我的手在他的手上无力的毫无作用的拨弄着,然后就又无力地垂下了,我觉得那一刻有一种视听全无、物我皆忘的感觉,我在干什么?就在他把我推向那张大画案时,我突然意识清醒过来,这是画室啊!而且是四五个人共同拥有的画室,门就那么虚掩着,这时候,谁都有可能推门而入,看高源的架势他说不定会在这个时候,在那张大画案上......我猛地推开他说:"别!"他根本不听,又冲过来,动作很急,嘴里也很急地说:"没事!没事!来吧!来吧!"看他那急不可耐的样子,这时我眼里的高源,以前我眼里的优雅平和全不见,完全像一个要单纯满足自己性欲的男人,我的心一沉,然后猛地退到一旁,这一次他停住了,有点迷惑地看着我,然后很快调整出他那副"主流画家"的表情,我说:"别这样!我愿意和你做那种心灵交流的朋友。"他一听很不屑地说:"那样的朋友我有的是。"我说:"我是女人你是男人,如果我们能保持心灵上的浸淫,而不是肉体的,那会不会更迷人。"他笑起来说:"你怎么那么幼稚!"我一听就急了,我说:"谁幼稚!是你还不够高尚!"他反问我:"这和高尚有什么关系?你太可笑!"还说"你在哪儿被养大的?象牙塔里吧"?还说"别觉得纯洁的有多高尚,纯洁就意味着你没经历,男女在肉体的交流之下才能产生更美丽精神交流",等等。那天,我们好像是不欢而散!

第二部分无爱的性友谊是不存在的(2)

情人免谈,做朋友我会特别高兴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他没来电话,我也没去电话,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一周后的一天下午,我正为赶写一篇报道忙乱着,他的电话来了,我当时一时没反应过来,其实,这是一星期以来,每次电话一响,我心都会一惊,然后就猜会不会是他的电话,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听,可这么多让我心惊肉跳的电话都不是他,偏偏我漫不经意的时候,接听的这个电话却是他的,他说:"喂!你好吗?"听语气好像很熟的朋友,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我说:"好!"他说:"你想得怎么样?"我说"什么怎么样?""就是你自认为的那个高尚的迷人怎么样啦?"我知道他说的"高尚的迷人"就是我想和他建立的那种友情模式,我对这样"迷人的高尚"一直是很向往的,一直是心生敬意的,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好像是一个很可笑的样子,我心里有点气,我说:"要是做情人免谈,做朋友我会特别高兴,你自己想想吧?"他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挂了电话。那一刻,我真的很伤心,我想如果我和他开始,他也能认同我的想法,那应该是两性朋友中最美丽的,也是最高的境界,我一直幻想着我能得到这样的感觉,我想抱着像我这样想法的女人一定很多,怎么说呢,当你的婚姻没有问题、感情也没有问题、性也没有问题,只是需要友情,但在和同性交往时,老有不愉快的感觉,而和智慧的男人交往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时,就会特别想和智慧的男人交往,可是智慧的男人也多是性感的男人,或说是对感情和性有强烈欲望的男人,这真是一个谁也躲不掉,谁也解决不了的难题。

这之后,我和高源就断了联系。就在这时我遇了另一个非常不一般的男人,他是才华加智慧的男人,他叫林文渊,他特别吸引我的是他的才华和智慧都是用幽默表达出来的,这让他看上去是一个特别有人格魅力的人,他当时是几家报纸的专栏作家,专写那种嬉笑怒骂中表达生命哲学的小品文,在社会上小有名气。第一次是怎么认识的记不清了,好像是一次聚会,那天他是中心人物,他的每一句话都能引来一片笑声,他真实,任何人说他任何话,他都不会在乎,据说文化界好多女孩都特别喜欢他。他是那种对任何女孩都能用不经意的魅力迷住的男人,我和他在一起真有棋逢对手的感觉,他最绝的一招是特别善于用一句特俗,但绝对是刺刀见血的话,灭掉我们正在争论不休的话题,让大家顿时觉得刚才说的那些话太"傻B"了。和喜欢他的那些女孩比,我长得最一般,而且还有孩子,结了婚,重要的是我比他大至少4岁,他好像也因为在智商较量中能找到一个能刀剑相争的女人高兴,有时他叫我去街口的涮羊肉小铺吃饭,当然每次吃饭都是一桌子人,在饭桌上他总是慧根大开,说出不少让人惊叹的话,要是这时候,我的话扔过去和他撞出火花,他都特别高兴地说:"将遇良才啊!"那时,他刚结婚,不过这次是第二次,第一次结婚大约不到两年,就开始闹离婚,离了差不多一年,刚离就又结了,不过这次他说这辈子再也不离、不结了,太麻烦,这个老婆就算是猪狗我也养她一辈子了。他对职业、对婚姻、对生活,都是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我想他身边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和一个新婚的老婆,我这次可以放心大胆地和他做朋友了。

自从我被林文渊拉进他的圈子里,我认识了更多的男人,他们都结了婚,在职业处于蒸蒸日上的时刻,和他们在一起策划过几次大的活动,大家配合默契,彼此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那些日子,我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就在这时,有天晚上,我突然接了高源的一个电话,我特奇怪,想他怎会来电话,高源给我打电话,也不问我最近怎么样了,我一接电话就听他在那边说了一句:"我同意了!"后来我才发现他说话老是这么摸不着头脑的劲,我一时忘了他指的是什么,我问"同意什么了?"他说:"同意和你当哥们儿呀?"我回过神来说:"好啊!好啊!你终于想通了?"他说:"我和老婆离婚了,孩子归了我,我闹离婚是因为我现在的女朋友......"他说了很多他的事,我才知道他的日子根本不像我想的那样。最后高源说:"我想和你做朋友,又必须接受你那个狗屁不通的理论,哎!你真的很为难我,本来我都不想理你了,可我真的喜欢你,你知道我最近遇到很多事,我女朋友又是那种特别暴躁的人,有的话和她说等于白说,还说不定会又引起一场恶战,所以我只能委曲求全地和你'当哥们儿',不过你看过有个好莱坞电影《贵妇画像》吗?没看过?就是那个汤姆•克鲁斯的前老婆尼珂演的,尼珂在里扮一个漂亮女孩。《贵妇画像》中讲了人类三种爱,一种是特高尚,完美的,就是尼珂表哥的爱,那种爱是不为占有她,只想让她快乐,他没有得到她,因为他不想有一点强迫,但他说服父亲给她留下一笔遗产,他认为表妹有了这笔钱就可以幸福;一种是特实用、忠实的爱,表现在追求尼珂的那个男人身上,他的主张是爱尼珂就要娶她,和她一起生活,给她爱;最后一种是自私丑恶的爱,最后尼珂嫁的是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是想占有尼珂财产和美貌,但又不给她爱的人。但你知道吗?人类的感情是很奇妙的,因为人要不就向往根本得不到的完美的爱,要不就会投进魔鬼爱情,很少人直接进入没有任何悬念实用的爱情,尼珂把第一种爱看成人类最高尚的感情,她不敢去碰,对一眼望到底的平庸的爱又不甘心接受,惟独魔鬼爱在险恶丑陋还没暴露时,最有诱惑人的力量,所以,你所谓的高尚的情是不存在的,弄不好你到头来会自愿陷进魔鬼的情。"我说:"谁是魔鬼?"高源就在电话那边笑,我已经想像出他的笑脸是什么样,他说:"我啊!是你逼着我当那个表哥,但最终我还是魔鬼。"我说:"等着瞧吧!"

那两年,我过得真的挺好,我先生成为我生活的依靠,我觉得在和他朝夕相处中渐渐产生出一种难以割舍的亲人般的感觉,我对他最多的感情是心疼,我有一种特别希望他幸福的感情,但我却不会太在乎他跟女人来往,我甚至想,如果我和他离婚了,我要是没钱花,我还会去找他,即使他再结婚,我也不会和他要钱时有什么顾虑,我想这种感情就是有人说的那种把爱情变成亲情的感情吧。

我努力维持着与他们之间那种"哥们儿"的感情,那种"柏拉图"式的感情,自认为我和他们的友情达到了那种我一直向往的最高境界。

可是,打破最后平衡的,竟然不是那个自称魔鬼的高源,而是那个最让人不能把我和他引起联想的林文渊,那天晚上,很晚了,我刚好让丈夫和孩子回奶奶家了,我一个人正在准备大干一场收拾房间,手里举着把大扫帚头上包了个毛巾,满地铺的报纸,准备先扫房,就在这当口,他来电话,也不问我方便不方便,正在干吗,劈头就一句,我刚在你们家边上的酒店里开完一个酒会,你们家怎么走,我去你那儿。我告完我们家具体方位,刚想说正收拾房子,家里乱七八糟,他就把电话放了。我一把掳下头上的毛巾,手里拿的长杆扫帚一下子戳在地上,心里想,这家伙!真把自己当中央领导了,也不问问我想不想让你来,正想着,门响了,不是敲门声,听着就像一个人的整个身体撞到门上的,我刚想从门镜往外看,但门镜好像拿什么东西挡住,随后我听见特放肆的声音:"别看了!是我!开门!"我开开门,他撞进来,满身酒气,一进门就很随便地脱掉外衣,顺手把衣服胸前一束红花绿枝摘下来,插进我桌上的一个杯子里,花束下面有一个红绸条上面写着"贵宾",我一看就笑了,"哪儿假装贵宾去了",他随嘴说:"装孙子呗!"然后用手打了"WC"的手势,转身撞进厨房,一看不对,又换了一个门,进厕所了,从厕所出来,径自从我的酒柜里取出两个杯子,在柜子里扒拉了一阵,取出一瓶红酒,问我:"喝酒吗?"我说:"无所谓!"他倒了两杯置于桌上,然后才四面看了看:"你干吗呢?"我说,你没见打扫卫生。我望他,他也不喝酒,只是两手撑在桌子边上,怔怔地瞧着我,我笑,他就问:"我醉了吗?"然后手离桌,很醉态地向后挪了两步,我笑说:"好像是!"他气骂:"他妈的!我没醉!!"然后从他身上一个硕大无比但很考究的大皮包里抄出两本杂志,甩给我,告我:"我现在快累死了!苦的要命!开始写流氓小品文。"我一翻,他的专栏里的文章题目是《生殖器和剪刀差》,细看是一篇调侃经济类文字,文章还是他那种风格,不露声色的黑色幽默,笑中带泪,比较搞笑的是他文章里还配了张漫画,漫画画的是一个上身穿戴整齐西服领带,下身裸露的人物造型,外露的生殖器是把剪刀形,表示剪刀差,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在这种气氛下似乎有点干,突然觉得有点不妙,果然,他见我笑得这么理性,大怒,捞过杂志向身后扔去,然后扶着我的肩,很专注地望着我,片刻,也许不是片刻,沉默中我们对视,不,好像不是对视是对峙!后来,他就扑向我,拼命吻我,很疯狂的,他酒气满身,他的身体抱着我的时候晃来晃去,几下我们就跌在铺满报纸的地上,我就在他压过来的瞬间,大叫了起来:"别!不!"他突然离开我,扳住我的双肩,很惊异地喊:"什么?别??不???"随后,更疯狂地拥吻我,我们俩个人就这样在报纸的哗啦哗啦的折皱撕碎的声音中翻滚着,终于当我发出一声特别绝望的声音"起来"时,他定定地瞧着我,突然眼圈一红,身子很软地靠着我说:"抱抱我!我冷!"这时候的他看上去那么弱,没有了一丝刚才的强悍,我犹豫了一下,用不肯定的手势抱住他,他慢慢地趴上我的身体,说:"我太累了!每天都是......他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慢慢地走向他,他那样子有点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怜惜他,你知道,也不知为什么,有一种男人很忠厚很可靠,很男子气概,可你老忍不住想踹他们或抽他们;有一种男人很虚伪,很卑鄙,很没出息,但你就是老想对他们施爱,想跟他们下地狱,林文渊就是这后一种吧,反正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居然走过去,还抱住他的头,手轻轻地拍他的背,后来,我们就做爱了。

疯狂过去,他看上去很满足地伏在我身上,我问他:"你老婆......"我还没说完他就抬起头来,打断我:"你不会爱上我吧?"我说:"那当然!"他就说我:"那你还问我老婆干吗!"我有点生气地回他:"好!不问!"然后就都沉默了,半天他问我:"你先生不算,除了他,你爱过谁吗?"我说:"爱过!不过是单相思。"他很吃惊地问:"单相思?多久了?他知道吗?"我说:"差不多有10年了吧!他不知道我爱他,可是我太爱他了,我每天满脑子都是他,想得都有点病态了。"他说:"你干吗不告诉他?"我说:"我怕告诉他,他要是不爱我,那我不是惨了!!全完了吗?"他突然很响亮地笑了起来,然后起身穿衣服,对我说:"傻冒!天下怎么还有你这么缺心眼的,赶快去告诉他,然后爱他,等他不爱了,或者你不爱了,再去爱别人,有你这样瞎耽误工夫的吗?"

我被他说的好惨,但我心里却觉得挺舒服,其实我的心思跟我最要好的女友说过,她们劝我的话,没有一个像林文渊这么"给劲"!这么让人豁然开朗。

艾琳说到这儿,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落寞,她把两条腿靠在胸前,下巴抵在膝上,就这么看着前边。

第二部分无爱的性友谊是不存在的(3)

男女朋友如果无爱,一旦上床就是友谊的终结

你说和一个男人能在无爱的境况下保留性,还保持友情吗?我觉得不能,这不符合人的天性,我不爱他,却和他上了床,一旦上完床之后,我就会特别地厌恶他,对他兴趣索然,再也不想理他,不想和他来往。我和林文渊就是,自从有了那次以后,再见他我不是尴尬,不是别扭,是烦!他说话还那么风趣,他的专栏写得还是那么漂亮,他和我交谈还是那么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但是,我听他的风趣就如同卖弄,我看他的专栏总透着股酸文人的挣扎和痞子文风,和他谈话时,他的神态,他的那个一直被我看做最具放荡不羁人格魅力的一声声"国骂"也都像变了味的过期食品,一点也引不起食欲和兴趣。难怪好多人都说,男女朋友如果无爱,一旦上床就是友谊的终结,还真是这样。

和林文渊就在上床之后的若干天,彼此的温度迅速下降,就像一份无疾而终的爱情,也可说是一份无疾而终的友谊吧,失去和林文渊来往的热情,真比我失恋还难受。我发誓为了友谊长存,我再不会和不爱的男人随便上床了。

那些日子,我有些小心翼翼地和我那些男性朋友来往,不再随便和他们开玩笑,不再单独和其中某个人在一起,虽然有时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但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男人和女人不是来自一个星球的动物呢!

可是,难以预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有一天我正在家里和几个朋友看碟,那些天,我们几个人迷上日剧了,天天聚在我家里看,那天我们正在看着,为木村拓哉还是泷泽秀明迷人争得一塌糊涂时,电话响了,我们其中的一个朋友吴颂跑去接,然后又跑回来跟我说:"电话!一男的。"我接电话时,高源就在电话那边问:"你现在又跟谁建立革命友谊呢?接电话那男的是谁?"我说:"你别打听了,反正比你好玩儿。"高源就开始在电话里说,现在,马上,他要来我这里,因为他遇见生活中的大难题,他还说你不是我哥们儿吗?这事不跟我说,还真想不出跟谁说,我只好说,那你来吧!后来,我要了吴颂宿舍的钥匙,然后对大家说,你们在这儿继续看,我去吴颂那儿,有一哥们儿死活现在要找我。

一进吴颂房间,高源就问这是谁家啊,我说就是刚才接电话那男的宿舍,高源说"你不跟我玩,你跟他玩?"我说:"别逗了,不是遇到大难题了吗?怎么还有心思逗闷子!"高源那天来,我早先看见他那副儒雅自得的主流画家的风采全无,头发乱乱的,黑色磨砂毛衣里的条纹衫显然已穿了若干天了,脸色憔悴不堪,他很颓丧地坐到床上,向我大诉其苦。原来,他在几年前爱上一女人,那女人其实还比他大几岁,已经结了婚,孩子挺大了。像高源这样的主流画家,对外说起来也叫艺术家啊!他老婆我也见过,是个很漂亮看上去很有品位的样子,在女人里绝对算上品,我想他怎么再爱上的不是个绝代风华至少也是个绝世才女之类的,没想到他一心爱上的这个女人就是一国家机关的打字员,样子看上去不算太俗,但怎么也就是个平常人,那女的丈夫也就一出租车司机,实在弄不懂高源这样的大画家怎么会看上她,高源说,你是不懂!什么都不懂!!正因为不懂才会有那么狗屁不通的想法!高源说,那女人让他离不开的是性,他说她给他的性快乐是在他所有遇见的女人里都不能给的快乐,就为这个,他和她做了情人。其实高源也有他天真可爱或说愚蠢没用之处,他竟然把自己和那女人的关系,原原本本地告诉老婆,还要老婆接受那女人,然后他和他老婆再加那女人三个人和平共处,他还天真地要她老婆和那女人成为好朋友,你想想,那天晚上,高源的老婆就如同受了奇耻大辱,不但把他臭骂了一顿,还把家砸了个稀巴烂,后来的事情就更麻烦了,老婆不但不让他回家,还特迅速地找了一个澳门大商人,威胁高源,要跟他离婚,高源设想的"美好家庭"不但不能实现,原来的老巢也一并被毁。他说他现在太惨了,太想找人说说了,可他不知道跟谁,跟他那帮哥们儿说吧,实在不好说,他们又拿不出正经主意,又没有耐心听,跟家人说更不可能,只会让家庭战升级。后来就想到我,我说你那个"美好家庭"的设想才狗屁不通呢!波娃新潮不新潮?那是俺们女性解放的先驱,她有胆量和萨特爱一辈子就是不结婚,她自己不是还给萨特找来一俄罗斯姑娘准备过你说的那个"美好家庭"生活,让三个人其乐融融,后来怎么着,波娃她自己先受不了了,到底不是把那俄罗斯女人赶走了吗?!更何况你找来的老婆又是地道的中国女人,你这么干不是自己找死嘛,高源这时正蜷缩在吴颂的床上,一脸悲怆地问我:"那我该怎么办啊!"我说:"你要老婆还是要情人?"高源说:"我都想要!"我说:"这可难了!你怎么这么笨!这种事能告诉老婆吗?"高源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你就别来回骂我啦!想想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就问:"如果离开你老婆,那女人能跟她们家出租车司机离婚跟你吗?"高源说:"我也不知道,反正论打架我打不过那男的,哪天他知道了,说不定会开出租车撞我呢!"就这样来来回回地东说西说了好几个小时,高源蜷缩在床上一会儿自嘲,一会儿哀嚎,一会儿做悲惨状,一会儿又做愤怒样,我是一会儿曝损他,一会儿好言哄他,一会儿又恶语吓唬他,直到半夜吴颂从我们家回来了,看见我和高源还在那絮叨,吴颂说:"怎么着?政治思想工作是不是告一段落?"我一看夜里两点了,然后就对高源说,走吧!夜里两点街上还真静,站在街边等了足足20分钟出租车也没来,我只好给吴颂打电话,要不高源今晚就住他那儿,吴颂说:"晚了!我女朋友一会儿过来。"没法子,我说,要不你上我家去住吧!高源说,好啊!

那些天,我们家先生带小孩回他老妈家住去了,家里一直就我一人,要不那几个人怎么能天天晚上聚在我们家看碟,回去的时候,电梯都没了,我和高源一前一后爬楼上去的,黑暗中高源一声声地叹气,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意,进得房间,高源站在客厅里乖乖地等我给他拿被子铺床,我铺好床,站在床边对他说:"睡吧!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说。"高源坐在沙发边,就在这时抱住我的腰把头紧紧地靠在我身上,我不由自主地抱着他的头,像母亲一样拍拍他的背,小声地说:"没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不松手,我故作轻松地说:"不会吧?不至于。"他在这时仰起头看着我,我突然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挺可怜的,他小声地说:"安慰我一下吧?"我一听本能地向后靠了一步,特别吃惊地看着他说:"你疯了!"可他不松手,声音又些哀怜:"求你啦!求你啦!"看见他那么痛苦的样子,我心软了,我最见不得男人颓丧,我一见颓丧的男人就会有一种母性从心里升腾,这可能就是我的致命的弱点吧。反正那天晚上,我"安慰"了他,他在做爱时的狂躁很让我吃惊,显然,他根本就把我当做另外一个女人,我不知我是她老婆的替身,还是他情人的替身,反正当时的情形,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挺悲壮的,就好像放了自己的血救一个快渴死的人似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以我自己的价值观和多年受的教育,我好像不应该这样去做,可我的的确确这样做了,这真的很奇怪。

看见他酣睡的样子,我突然心里生出一股厌恶,我是他的朋友,我必要这样去帮他吗?他值得我这样去做吗?难道我需要的男性智慧总要靠这种付出去获得吗?那一刻,真的有点讨厌我自己。

后来一段时间,我成了高源的感情垃圾桶,他在他三角大战中的任何事情都会找我来说,一开始我还为自己能够帮助朋友感到一点高兴,到后来,就只剩下厌烦了,不是厌烦高源说的那些鸡鸡狗狗的扯不清的烂事,而是厌烦了高源,我怀疑他这样不顾别人感受,把我当垃圾桶的做法,是不是有些自私。仔细想了一下,这一段我不但没有从他那里获得更多的智慧,反而让我看清男人背后的丑陋和无奈,渐渐地我懒得听高源说,也懒得接他的电话,有时没办法接了他电话,就会说我现在忙,待会儿给你打过去,然后就不理他,再后来,我们的关系就淡了。

那日我看了个美国电影《爱上她的男朋友》,里面罗伯茨•朱丽娅扮的那个姑娘,和男友分手时说,如果我们到了28岁还没找到结婚的对象,那我们就结婚。结果28岁那天,她接到前男友的电话,告她他找到一个富家小姐准备结婚,罗伯茨这才发现她还爱他,于是就设计了一连串追回前男友的行动,罗伯茨最要好的朋友是个男性同性恋,所以,罗伯茨每次找他商量她的事时,她就和那男友躺在床上,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自然流畅,那种状态一直是我交男性朋友时特别想得到的,看完那电影,我就特别想找男性同性恋交朋友,这样既能享受男性智慧,又不会遇见上床那种讨厌的麻烦,可是在我们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个异性同性恋者可不那么容易。

艾琳说到这里一脸茫然,她渴望得到的异性友情总被现实击得粉碎,她不相信,人类的感情是那么单一的,在人类的感情世界中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存在着,而在现时的文化界定下,它们被扼杀了,被忽视,被否定了,所以,她在异性友情中为文化界定牺牲着自己的感受,在性友谊的谎言中伤害自己。

我现在还有一个特别好的异性朋友,他经常带女朋友上我们家,他和我先生也能聊得来,我想和他再出什么事我也不会和他上床,因为我害怕失去他,所以我把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弄得特别透明。与其他普通朋友相比,我们在精神上和心灵上靠得更近吧,在我们两个人时,我们会自然的亲密,他会吻我,我们疯玩起来,也会骑在他身上乱闹,除了上床。

我需要各种各样我喜欢的异性朋友,但我不需要性,我觉得性应该发生在彼此有爱的人之间,对不爱的人施性,就会破坏了我对我喜欢异性朋友的所有感觉;可是男人不这么想,他们渴望在婚姻以外得到的不是女人的智慧,而是性。这就让我在寻觅异性友谊时经常留在性的沼泽里,以致每次拔出来时都受到莫名的伤害。

我该怎么办!现在我的心一片茫然。

第二部分烂在身体里的激情和温情(1)

□ 碧 仪 □ 47岁 □ 机关档案室管理员

我知道我的自卑和软弱以及胆怯,让我终究成了爱情的看客。我体味着自己虚无中想像的悲欢,也看人上场、退场直到谢幕。他们是真的在演,而我是想像中的演。

碧仪全身上下每个细胞传递给我的感觉就是两个字--"落寞",可现时的时代并不是沉寂的年份,如果目光从她身边发散出去的话,我们身边,远处女杰倍出,明星沉浮;近处悲喜婚恋,生儿育女,应该足够引起任何感官正常的人骚动。但碧仪身在其中,只固守着这份"落寞",难道是因为世间纷乱复杂的冲击,让她的感官麻痹了,还是她对这一切猝不及防的侵入,需要时间来咀嚼?我不由得想到这一点:碧仪的生活被什么东西堵塞了,然后她堵在里面的那一份激情和那一份温情,也就只好被烂在身体里了。

初见碧仪,发现她的外表和她的内心一样,被包裹得过严过紧。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皮衣,衣领一直扣到脖子处,全身没有任何首饰。一条黑色的西裤,看上去也是那么规整可体。她的头发,紧紧地束在脑后,用一根结满疙瘩的猴皮筋拴着,一张素面的脸毫无粉饰,就这么全身一丝不乱的,像一个黑衣玩偶,很规矩地坐在我面前。但我注意到在她全身光洁的装扮下,她那张脸是松弛、暗淡的,让人怀疑她体内的雌激素是不是从来没散发,也随着那份激情和温情烂在身体里了,抑或是压根儿就没有。那是一种缺少异性抚慰的脸,但她的神态又异常平静,那是一种修女般的平静,让人倾慕,又让人惊悚。坦率地说碧仪长得实在不好看。

她说出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但我很快稳住自己的情绪,心里暗暗嘱咐自己:"稳住!稳住!"--我知道,这不是一个我听得太多的那种俗烂俗烂的千篇一律又雷同的让人泄气的爱情故事。我小心地和她对话,生怕她被"惊醒"时,弃我而逃,还好啦!她好像此时此刻沉醉在自己的幻想情境里,我想这时候只有任她一路说下去,才能有收获。

我发现碧仪,还真不像16岁就工作,没什么文化的那种女人,说话还挺有点文气,后来我才知她年轻时特爱读小说。碧仪告诉我的那句让我心惊肉跳的话是,她从来没有实质性地谈过恋爱。因为她每一次爱上的都是按传统道德不该爱上的人,为了不让"别人戳脊梁骨",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她眼前消失。后来,她让自己沉醉在电视连续剧中,除了上班,惟一能陪伴她度日的,就是电视里永远播不完的电视剧。最近,她终于有了"喜欢的人相伴",只是那个被她喜欢的人对此全无知晓。听她讲自己,老让我想起"深闺古怨"或是"夜半歌声"那种特别惨烈的女人命运,为了那个不让"别人戳脊梁骨",她就这么白白耽误了自己大好的时光和鲜活的身体。

靠着一个虚幻的影子安慰自己的生活

我在我们档案室当管理员有20多年了,我没换过单位,而且我管的不是人事档案,是文件档案。就是单位里必须归案的文件啦,礼品啦,比如什么领导人给我们单位的题字,还有什么单位重要的纪念日里哪个知名画家书法家给我们单位画的画、写的字啦,还有一些单位的重要的历史记录,上级发的重要文件啦等等。档案室就我一个人,除要搞个什么多少年大庆之类单位要出纪念册,还有什么人写东西来查查,平时,还真没什么事。但是,你必须比较可靠,守时之类,我就这么每天像一个重复的时钟,一天一天地守在档案室,按时上下班。

我从小没爹没妈,一直寄养在我姑姑家。姑姑对我不错,但姑夫话里话外地老觉得我是个累赘。我16岁就离开家出来工作了,按说像我这种情况的女人,都特希望自己赶紧找个男人,成个家之类的。可是我参加工作没多长时间就调进档案室,工作上接触不到什么人,我性格又特内向不爱联络人,也不爱和别人搭话。出来以后,就很少和姑姑来往,只是过年过节的回去看看。那时电视还不那么普及,下了班我就一人闷在宿舍里看小说,后来是看碟。可以说,我在单位里在社会上都没什么知心朋友,单位里是那种最不起眼的小人物,单位也跟小社会似的,有那种特活跃的,旋涡中心的人物,也有那些无声无息的,假使半年在单位不露面都没人问的,我就是那种无声无息的。你想档案室每天上班就我一人,工作上和我这里打交道的机会少之又少,我又内向,从不主动跟谁说话,单位里没什么交心的人,谁也不会注意我,更不知道我的生活怎样。

一直到28岁的时候,单位里有个经常到我这查资料的老同志,随嘴跟我聊天时,才发现我还没对象。她好心地帮我张罗过三个,但这三个人,一个都没看上我。你也看见了,我长得丑嘛,个子那么矮,性格又那么内向,跟人在一起也不知说什么,玩什么也不会。最后一个见我的那男的,岁数不小了,也就是一个国家机关里电工班的一个电工,见了我之后,回去还抱怨给我介绍的那位老同志,说找这么难看的介绍给他,是拿他开涮什么的。这下把那老同志气坏了,以后也就再不张罗了。再后来,七七八八地陆续介绍过一些,大都是人家看不上我。慢慢地,我也就成了单位里的老姑娘,再加上我不太爱理人,不去别的部门串,一上班就钻进办公室不出来,中午吃的也是自己带的盒饭,每次一边看报一边吃,吃完就躺在文件柜后面的大躺椅上眯一小觉。单位人说起我,就跟说一个脾气怪僻的老姑娘一样。对了,我不是爱看小说吗?我们单位图书室每月15日上新书,每人只许借7~8本,我就每月15日准时去图书室借书。借第一轮,图书室的一个老管理员老魏,看我挺爱学习,人又老实,把她侄子介绍给过我。但是,后来还是没成。其实,经过那么些次相亲,我对自己已经没信心了,不管见谁,还没见呢就断定,肯定不成。那次她侄子还没说不成呢,我先就退了,结果单位里就传我,说长得不怎么样,心还挺高,弄得我特不自在。你知道,我这人最怕的就是别人议论,背后说我什么,一说我就害怕。结果,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见面了,也奇怪了,从那以后也没什么人给我介绍了。

那年,我差不多有30多岁了吧,我承认在爱情方面我是一片空白。那些见面的人都不算,这种形式见了面也不谈感情,就谈条件,常常是条件没谈完就结束了。真正让我有爱的感觉的是我的直接上司,我们档案室归单位管理处,我的直接上司,就是管理处的处长,他叫翁德宝,大概有40多岁,人家有老婆孩子,一看就是家里过得很稳定的那种。翁处长看不出有什么思想深度,但绝对是那种踏踏实实工作的人。他经常来办公室和我谈工作,算起来,他是我生活中和我打交道最多的男人。他人一看就是性格特好,人特正派可靠的那种。每次谈工作都是特别关心商量的口气,从来不批评我,如果有什么地方他想说我总是:"小陈同志啊,档案袋的顺序这么排列可不行啊。你自己试试是不是不容易找啊!"然后就特别认真地帮我排序。起先看见他,觉得像父亲一样温暖。你知道我从小没爸没妈,我差不多一岁的时候,我爸妈在一次外出时出了车祸,同时过世。那次是一次特大的交通事故,当时还有报道,那一车人大约死了有20多个。以后我就跟了姑姑,后来我姑姑因为带着我,结婚还费了不少劲,但最后找的姑夫,还是有点嫌我。也是,我长得不好看,人还不爱说笑,整个倔头倔脑的,谁喜欢啊!翁处长的耐心让我特别感动,慢慢的我对他生出一种依恋,特别希望他来我办公室。但是,我对他不敢有一点表示。人家翁处长是领导,家里日子过得那么好,再说他也不会看上我这样的啊!所以,虽然每次看见他心里都会一阵激动,显然翁处长对我对他的感觉也一无所知。其实,他对谁都是那样,人缘特好,是我自作多情。不过,那两年我虽然和翁处长什么也没做,也没说,但他却在我心中幻化成一个想信任、想依恋,想爱的人,日子反而过得挺踏实。自己在家里看小说,还老把小说里的男女主人翁自动切换成我和他,然后就让自己沉醉在虚幻里。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也挺可怜的,靠着一个虚幻的影子安慰自己的生活。有一阵我还有股冲动,想找机会告诉翁处长。可是看见我们单位有一女的爱上另一部门的有家室男的,结果他们俩个人成了整个单位的谈资。有一次我和那女的在单位电梯里,中间那女的下电梯,电梯门一关,就听有人说,哪天哪天,在单位宿舍里他晨练6点钟出来的时候,如何和她在楼道里打了一个照面,然后就看她一低头,哧溜一下窜进楼梯下楼了,肯定是去老黄那儿。然后,有一个人说:"你瞧人家!"接着,满电梯的人就这么幸灾乐祸地爆笑。一时间,我都替那女的难过,因为刚才她在电梯上的时候,大家对她的态度看上去很平和,她绝对想不到在她背后说出这么刻薄爆损的话。我想,我要是和翁处长有点什么,他们也会照样这么人仰马翻地在背后议论我。想到这儿,我的心都打颤,我可不想成为单位里说闲话的人议论的对象,那种让人在背后指指戳戳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就为这儿,我半点都没吐露出对翁处长怎么想的,我只想,每天上班来能看见他,听他说话就行吧。

是啊!是挺可怜的,我岁数又大,人又丑,没有得到爱情的资本,只能这样偷一点虚幻的爱吧。有时候,我自己还会争取和翁处长在一起的机会。比如每年单位里的春游,翁处长主管,所以每次他都去,我就跟他说,要跟他一起张罗,每次他也不反对,还说:"小陈同志办事我放心。"因为参加组织工作,就可以和翁处长一起,别人也不会疑心。有时候,这种感情在心里闷久了,也挺难受的。最明显的是我好像越来越怕见翁处长,而且见了他话越来越少。有好几次翁处长关心地问我:"小陈同志,工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啊?"每到这时,我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太想哭了,真想扑进他怀里哭。这不是什么爱,就是想得到一点温暖,但这时候,我拼命抑制住自己,说:"没事!我挺好的。"然后他就说:"小陈同志!有什么困难及时跟组织反映。"遇到这样的白天,我的晚上都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那一刻,我必须紧紧抱着被子,紧紧地裹住双腿,才能压住心里的躁动,心里想着他,身体好像完全不受控制。有时候,我挺吃惊我会出现这样神魂颠倒的状态,我觉得那一刻不是我,怎么说我是一个从小没父母,一向独立的人啊!那阵子,我对翁处长的信任达到了顶点。

那几年,可以说过得不知不觉,我就这么卑微地用这样一种虚幻的形式把自己委身于翁处长。每天上班前带着一点点微弱的期待,然后就是和那个虚幻影像想像中的温存。之后就是独自在办公室看着报纸,吃自己给自己准备的午饭。然后就在柜子后面的躺椅上睡觉,有好多次,我幻想着翁处长在这时候走进来,转到文件柜后面,就这么无声地伏下身来吻我,我在睡眼中回吻他。没有经历过嘛,所以能想出来的其实都是小说情节。

这种虚幻的生活,终于在翁处长上调到我们上级单位那天结束了。知道翁处长要调走的那一瞬间,我突然特别的绝望。我那天晚上回到家里,也不开灯,就在黑暗中这么呆坐着,就像我心里的爱情突然被劫持而去。而我心里的一切,我爱的人竟不知道。我那晚甚至在不知不觉中洗了个凉水澡,然后我在浴室的镜子中,看见了一个充满欲望的女人身体:它不算完美,但至少完整;它的皮肤不算白,但一对处女的乳房是坚挺的;腰不算细,但腹部至少是平坦的;它不娇艳,但整个身体散发出来的气息是纯粹的,就像一盘天然长成的山果,饱满而纯净,可以比过任何一盘让人把玩无数次将烂掉的珍果。我突然特别的后悔,后悔我那些没用的矜持虚度了所有和翁处长在一起的日子,一度以为他是我生命中的固定资产,但最终还是被盘清掉了。

我就这么想啊!哭啊!不是哭翁处长,是哭我自己,可怜我自己。等到天亮的时候,我就想,不管怎么着,应该让翁处长知道我的心思,要不然我可能就真成了一个"白痴",到老了,别人不笑我,自己也得笑自己。那天,我们部门里开了个欢送会,每个人都热情洋溢地大赞翁处长的为人。最后,副处长站起来说,怎样?发言就到这儿吧!翁处长突然对着我说:"小陈同志还没发言!"副处长就说:"小陈!快!发言!翁处长可是你的老领导了!"我知道那一刻我的脸红到了底,好在我平时比较内向,很少在公开场合说话,大家就都以为我是因当着大伙面发言感到害羞,就特鼓励说:"小陈!没事!说吧!"我也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一句:"感谢翁处长,对我的关心和爱护......"底下就不知再说什么,好在这时大伙儿的注意力已经分散了起来,都准备一起去餐厅聚餐,下面的话也就没人催也没人注意了。后来我就一溜烟跑回办公室,伏在办公桌心一直在跳,就在这时翁处长跟进来了,对我说:"小陈,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一下子离开还真舍不得!"我突然觉得此时此刻,可能是我和翁处长单独在一起的最后机会。我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可能会永远失去这个机会,然后,我就站起来,上前一步特别生硬的握住翁处长的手,仰起脸对他说:"翁处长!你待我这么好,我喜......喜欢......你!"我觉得我手抖得厉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翁处长突然愣在那儿了,但说话的口气还是领导"小陈啊!......"他刚说到这儿,我就又紧握了一下他的手说:"我能喜欢你吗?"翁处长这时候好像已经恢复了瞬间的慌乱,镇定地拍了拍我的肩,说:"小陈同志,你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呢?你的个人问题,还是要抓紧时间解决啊!"那口气那态度,还是领导或者父亲,没有一丝不一样。

第二部分烂在身体里的激情和温情(2)

正在这时,有人推门,看见翁处长就说:"翁处长!赶紧去餐厅吧?"翁处长这时又拍拍我的肩说:"小陈同志,不要胡思乱想了。走!去餐厅吧?"我当时只觉得羞愧难当,就像热脸对上了冷屁股,心想,有个地缝我钻进去得了。更受打击的是,到了餐厅以后,一大桌子人吃得热热闹闹的,翁处长一如既往地说笑,轮流给大家敬酒,敬到我时我注意到他甚至没看着我,一副很敷衍的样子,整个吃饭中间,他都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故意避开我,那顿饭,我觉特羞辱,也觉得自己特可怜,我生平第一次向人表白爱情就这么被人毫不在意地拒绝了不说,还遭遇这样的冷淡,也许就是这一次刺激,让我这以后,再也鼓不起勇气向谁表白了。

翁处长调走之后,一直都没跟我联系,显然是希望我和他没有任何瓜葛,相信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因为我在单位里一如既往,还是那个没有任何人注意的小人物,依然是一个性格内向的怪僻的老姑娘。

更荒唐的爱情,以最令人羞耻的方式结束了

我又开始恢复了每月15日准时去图书室借书的习惯,没事逛音像店买碟看,只是觉得人变得更孤僻了,那一次之后,我对我是真的绝望了。那年春节,我回姑姑家,姑姑问了我的情况,叹了口气,对我说:"小仪啊!不是姑姑说你,这女人啊长得不好看没关系,那世上有剩男没有剩女,多少长得丑的女人还不是都找着对象了吗?丑不怕,当女人要紧的是有个好性格,你说你从小这么个个性,又长得不好看,你要不改改个性,你的个人问题还真难办了,你不结婚,我当姑姑的也着急啊!虽然我就管养你,可也得对得起你爸妈啊!让你有个依靠。"每次听姑姑这么唠叨,我就觉得我好像是活在这个世上多余的人。

我再一次有了爱情的感觉,是翁处长之后的两年吧!你知道我爱上的那个人是我同事的儿子林浩泰,差不多比我小十多岁。那次是单位去新疆旅游,可以带家属,我们管理处的老尹就带上他儿子一起去的,那年他儿子只有19岁,上大二。到新疆,我们从一个景点到另一个景点的路特别远,几乎整个旅游期间都在坐车。上车的时候他就碰巧和我坐了一排座位。一路上,大家每次上车都坐固定的座位,他一路上跟我聊,一开始瞎聊,后来聊着聊着,才发现,他也是个影碟发烧友,看过无数电影,你想我这么多年单身,在家的大部分时间,就是看小说、看碟,结果他说什么电影,我都看过。然后我们俩就一起回忆一个一个电影的情节,他想起一段我想起一段,就这么一块说啊说啊!最后连同事都说,这么些年,真看不出小陈也这么能说。那天我们到魔鬼城时正赶上天不太好,风特大,林浩泰就说,陈阿姨!别跟大拨轰,咱往那边看看,这魔鬼城体会的就是个荒凉劲!于是我就跟他去了另一边,魔鬼城的土山有点像雨饰剥落后的金字塔,林浩泰就想爬到上面,他身上那股小男孩的气息特别动人,显然他对我没有任何防备。每上一截就转过身拉我。上去以后,正好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那落日的余晖映衬着黄色的魔鬼山,绮丽而壮观。他一上去就拉住我的手欢呼,一口气说了差不多五个"太美了!""太美啦!"我被他那单纯的喜悦感动了,那一刻我觉得我内心也是这么纯净,我的心离他很近,也许是这么多年的自闭,再加上长年小说和影碟的浸淫,我觉得我的年龄是三十多,内心的感受还是那种特纯的小孩子式的,在他为大自然的美景忘乎所以的时候,我觉得那一刻我和他的内心感受太近,太近了!

下山的时候,山体很徒,有几个坎,他几乎是抱着我过的。他那么高大,又那么孩子气,他的言谈和动作那么纯净,没有半点嫌弃。你知道,我很少和男人来往,因为每次我跟他们说话的时候,都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们眼神里的意思,就是:"这个女人好丑啊!"所以,我一直都不太敢跟男人说话。林浩泰跟我说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一点那种意思。从山上下来,他扶我的时候,又是那么尽力。你想想,这对一个常年不敢和男人来往,身体永远在饥渴中干耗的女人来说,得是多大的刺激啊!就在那一刻,我不可救药地爱上这个小男孩了。林浩泰显然毫无察觉,一路上还是那么眉飞色舞地和我聊电影,他还说他很奇怪我这样的年龄怎么会看过那么多片子,我说我没事老逛音像店,双休日半天半天地泡在那"淘"。他就说:"看不出来,陈阿姨这么有闲情逸致。以后我们换碟看吧,你的存货比我多多了。"就这样新疆回来以后,我和林浩泰因为互相换碟经常联系。每次见我,他都特夸张地给我个大拥抱,嘴里说:"游友!游友!"也许是这个大男孩对我不设防的亲近,也许是他对我那种坦然朴实的态度,也许是在魔鬼城他抱着我下山时对我的身体的刺激,林浩泰竟然成了我又一个爱情幻想的对象。那些天的晚上,我总在黑暗孤独的房间里辗转反侧,想像他的手以及整个身体的体温,那件蓝色T恤隐蔽下的身体是怎样形状,因为无从依据,因为无从经历,令我的想像更无边际。令人尴尬的生理反应,是我身体最原始的欲望,我对那男孩的爱欲想像,夹杂着窃喜和恐惧的期待,那是一种比黑暗的房间更巨大更不容易满足的黑暗。为了遏止对他想像带来的性欲暗示,我又开始无端洗凉水澡,我甚至为了避免和人打交道,每天早上7点半就去上班,把自己一天都关在档案室里,晚上,等班上的同事都走得差不多才出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