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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第四者》》 · 晓楠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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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我为纯洁的身体感到耻辱(1)

□ 素 心 □ 47岁 □ 医 生

我和丈夫无惊无险地过了20多年,两个人20多年的锅碗瓢盆也终于把儿子养进了大学。当我腾出时间看看自己生活时,那个用了20多年的岁月熬成亲人的爱人,让我的心怎么看,怎么跳不起来。

再爱一次?省省吧!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日子,我已经买不起浪漫的单了。找他,是不想让自己这辈子什么事都没发生。

素心在一家大医院里当内科大夫,人长得不漂亮,但仔细看上去挺有味道,她嘴唇很厚,肤色特黑,头发永远梳得整整齐齐,但式样陈旧,衣服当然也穿得整整齐齐,式样也可以归为陈旧,反正从里到外给人规规矩矩过日子的感觉。只是眉宇间有股不服输的倔劲儿,给人很强的印象,不过,她一笑起来,牙齿洁白,整张脸立刻就显得生动四溢。

"强奸就是男的嘴对女的嘴吧?"

我和我们院外科的胡大夫好,还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既不是我的感情寄托,也不是我的精神寄托,我也没想和他怎么着,你说,我都这岁数了,能怎么着啊!这时候干什么伤筋动骨的事,不都是凶多吉少嘛!

和胡大夫好,也不是因为我和我那位有什么问题。找他,我只是想让自己的"贼心"还凑合跳着,是不想让自己这辈子什么事都没发生。要不然,你说我这辈子多冤啊。而且,你知道吗?这冤我还是最近才发现的。我这样的年纪,我真的已经抓不到什么好事了,让自己觉着不太冤枉,抓住胡大夫只是我对我现在的生活的一个补偿和安慰吧。

我算是七二届的吧,就是最后那拨"上山下乡"的,不对,我们下面好像还有一拨儿,反正就是恢复上高中那届的。那时我特革命,当时在学校写了好几次"扎根农村"的大字报,哭着喊着要到农村练红心。记得下乡那天,我斗志昂扬的,觉得爸妈到学校送我,还当着同学面抹眼泪特丢人。

到了农村,我干活特努力,村里什么活动都想积极参加,干什么心气都特高。记得我们屋有个同学肖梅,爸妈是那种高干,她特娇气,每次来例假都跑去请假,妇女队长故意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女人的那档子事儿算病吗?"然后就扣她工分,她不管,扣工分也不出工,我就特看不起她,什么呀!大资产级臭小姐,到地里插秧,天已经凉了,我宿舍里的这位大资产阶级臭小姐还穿着个大雨靴,戴着胶皮手套,老乡都是看西洋景似地围着她,她也不管,我觉得特丢人,替她丢人。我是和老乡一样的,挽起裤腿下田里插秧,我那时的做派打扮,就是跟着当时的大寨铁姑娘造型一样,整个一个"黑铁塔"的感觉,现在我还留着那时的照片。是肖梅她爸妈来村里看她时,我们一起照的,现在一看就跟老电影的剧照似的。

我们那时住在一个农村小院里,东屋住了四个男生,西屋住了三个女生,两屋之间是灶台间。女生轮流做饭,把男生们也捎上,那时男女生是不说话的,叫有"男女界线"嘛。那时,我们屋女生每星期都要有一天,拉开架式,洗头洗澡,这天的用水用柴量特大,那四个男生每到这时就会开溜。每次都是我自告奋勇去挑水挑柴,谁让咱是团干部、积极分子呢!

我们宿舍旁边是一户农家,家里只有一个五保户郭大娘,郭大娘特和气,因为村头上就我们两户。郭大娘和我们特别亲,我们缺什么就去她家拿,没事儿就坐她院子唱歌。农村的院门根本不关,我们随进随出,有时连招呼都不打。当然,我们每次从城里回来都给郭大娘带点吃的。那天,我挑水,我们用的扁担不好使,就想着去郭大娘家去借。她们家的扁担因为用得时间长弹性特好。我那天进门时,也没打招呼,直接就进了堂屋。这时候,我听见门帘子里"咣当"一声,接着就一点动静没有了。

我当时脑子里想的就是郭大娘摔了,我立刻跨上一步,猛地撩开门帘子,骤然间,发现我们宿舍的四个男生之一王宝民背对着我堵着屋里的墙上,两手好像还推着墙,一动不动的。炕上小炕桌的一边掉在炕沿下,忽悠着,要往下坠。我正纳闷,穿过王宝民的肩膀,看见一头浓密的黑发,正慢慢地往下沉,我当时也不知怎么回事,大喊一声:"王宝民!你干什么哪!!"一把把他扒开,结果,猛得看见肖梅和王宝民都敞着怀,王宝民在我扒开的一瞬间,我才看清他推墙的两只手张着,正从肖梅裸露的滚圆、丰满的乳房上挪开!我当时就傻了,也不知道这是干吗,更不知道他们想干吗。你想,那时候的经过"文革"的年轻人跟现在的年轻人没法比,对感情对性一无所知,也没人告诉你,自己也不知从哪儿知道。记得还在学校时,有一次我们看见家属院大门口贴着一张法院通告。里面介绍的枪决犯里,有两个人后面写着"强奸犯",我们小声念出来,然后就互相问,什么叫强奸犯呀?然后几个人都摇摇头,不知道。后来,还是肖梅也不是从哪儿打听到的。说男的嘴对着女的嘴就能生孩子,强奸就是男的嘴对着女的嘴了。我当时还问肖梅,那孩子从哪儿生出来呀?肖梅想了半天,说可能是肚脐吧。

那时候的我们对男女之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所以,也没有受污辱啊、羞耻啊那样的概念。看着肖梅和王宝民的样儿,好像也是从什么地方看见了现学过来的。满脸兴奋,我当时的感觉和反应绝对是特有那个时代的特点,我只是觉得奇怪,后来觉得愤怒。这种愤怒也不过是觉得王宝民欺负了肖梅,我当时想的欺负可一点都不带色情的成分。纯粹是觉得肖梅是我好朋友,不能这么着让王宝民挤到墙角。

我冲着王宝民嚷嚷了一声:"讨厌!干吗欺负肖梅?!"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翻身一撩帘就跑出来了。当我在灶台旁边取扁担时,突然觉得身体像着了火一样,全身每一块肉都在燃烧,而且觉得身体里有种要把五脏六腑烧化的感觉,直觉得身体在一点点变成灰烬。我本能地跑到灶台旁的大水缸前,抄起水瓢,想猛烈地喝下几口凉水,把心里的火浇灭。但我的手却定在那里怎么也动不了,因为心里头另一个意识极不情愿把身体里的火熄灭,身体里一种被灼痛的快感,一种任自己感觉自己在燃烧中渐渐毁灭的快感。我扔了水瓢不知道怎么拿起的扁担,怎么走出的院门,总之,当时奇怪我为什么心里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心里异常轻松,身体有点飘,有点软。

晚上,肖梅和我并排躺在土炕上,肖梅悄悄地趴在我耳边:"今天你在郭大娘家看见的事,别告咱班其他同学啊!"

我说"噢!"

纯洁的身体和感情成了我的耻辱

素心说到这里,一脸的寂落和伤感,两颊微红,脑门上似有些许汗珠,我问她要不要喝杯冰水,素心抬起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半天,猛地一拍桌子,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大声说:"不喝!"突然,她好像从某种情境中醒过来了,对我凄然一笑:"对不起!"

看见肖梅和王宝民在郭大娘家那一幕差不多就是我20岁以前触及到的关于男女之间情感和性的全部内容了,而且,当时我对这件事的判断就是肖梅和王宝民思想落后,不积极要求上进,其他的还没想到。至于对自己那次激烈的身体反应,更不知是怎么回事。

第三部分我为纯洁的身体感到耻辱(2)

后来是高考恢复了,肖梅和王宝民还有另外一个女生,开始准备高考。对农活儿没了热情,我对这些没什么想法,还在为刚刚评上村里的"五好民兵"而欣喜。到郭大娘那帮她纳鞋底,想着怎么更好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更好地积极要求上进,只是对"扎根农村"有了点动摇。

等到高考那天,我还在村里和妇女队长商量农活儿的事,肖梅他们已经在村里搭上一辆手扶拖拉机赶到县城考场去了,看到这情形,我对着妇女队长,心里还升起股自豪感。为自己能坚定不移地走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道路而自豪。记得妇女队长说:"素心,你上不了学,还不想法子闹个党?""闹党"是当地话,"闹个党"就是入党的意思。我当时听妇女队长说这话,竟然愚蠢地认为,我积极要求上进的努力,组织上终于看见了。

我真正的动摇是看见肖梅和王宝民他们几个拿到录取通知书,卷上铺盖卷欢天喜地的准备回家时,那天,我好像才发现,回眼看着村里的知青没剩下几个,剩下的也是四处找路子,准备回城。我差不多是恢复高考第三年才参加的高考,因为我爸妈都在医院工作,我考的是医学院,好像那年医学院的分还挺高。医学院的课程特别重,而且一进校门,校领导就宣布,大学期间不准谈恋爱,我因为上高中、在村里都当干部,进了大学,很快就选上了学生会主席,是大干部了,自然要响应党的号召,绝不谈恋爱。

在学校里,我还是那么风风火火,还是那么刻苦学习,争强好胜。现在看来就是一副女强人的架势,回过头来想,有点面目可憎,那时,为了做同学的思想工作,贯彻学校团支部的各种各样的指示,我不断地找同学谈心,现在想起来,当时的同学可能特烦我吧。

记得有一次,因为系里有个男生叫茶晓莫,老不按时回校,晚上校门关了,他就爬铁门,也不知去校外干什么,上课还净睡觉,平时不做作业,考试老是突击性的,班主任和我说,有时间找他谈谈。我后来找他,那天,他刚好在教室,正趴在课桌上睡觉,我一进门就叫他:"茶晓莫!起来!"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睡得像头死猪,我推了推他胳膊说"起来!"他慢慢地抬起头,睡眼朦胧地望着我,当时天特热,他满脸都是汗,脸上的皮肤是黑红色的,非常饱满,嘴唇微微张开。当时还不实行长头发,他大概是一直没理发,头发按当时审美有点长,而且因为趴在胳膊上弄得很乱。他的衣领敞得很开,结实的胸膛在白衬衣里一起一伏,仔裤上有一个大口子,微红微黑,但很洁净的膝盖从破口子处顶出来,我是后来才知道,那大口子是他自己剪的,仔裤剪破了穿着时髦,在当时还没人知道,不知怎么的,他抬起头来的那个样子很特别,我的心突然"忽"了一下,心脏好像突然一跳,挪了位似的,接着一下又蹦回了原位。这感觉我是20年以后才弄明白的,叫"一见钟情"吧。不过,这念头一闪,就过去了,当时只想着班干部的责任,我开始对他训话,问他为什么天天回校那么晚,作业做得乱七八糟,学校的活动也不参加,我越说越多,本来只是批评回校晚,我又扯出了不少他以前的"罪状",一件一件,越扯越多,越扯越远。他斜靠在椅子上,从抬起头那一瞬间就没变姿势,眼睛还是那样微睁着,看着我,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突然,他把身子向前伏过来,两手撑住课桌,脸离我很近,眼睛睁得很大,出其不意地向我吼了一句"别嗦了!妈!"本来乱哄哄的教室里突然静下来,一会儿,在教室的角落里,几个男生突然爆笑着哄了起来!女生们也跟着笑起来,笑得东倒西歪,从此以后,我就落下个"素妈"的外号。

从那以后,不知为什么,每次看见茶晓莫,我的心都会跳,但他看我的表情却是冷冷的,一副根本不屑一顾的样子,每天照样穿着毛着边的套头秋衣和破仔裤,照样是晚上回来很晚,照样是爬大铁门。看见他那样,我想我应该恨,没把你教育过来,反而落下个"素妈"的外号,可我就是恨不起来。为了挽回面子,我决定再当着同学们的面狠狠地批评他一次,看他还敢不敢把我这个校学生会干部放在眼里,那次我专拣了个自习课刚下课的时候,铃一响,我就冲过去拦住他,质问他为什么把学校的规定当儿戏,他双手正拎着书包,被我一拦,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我,半天没动。然后,他突然把书包往地上一摔,猛然推着我的肩膀,他当时的动作非常猛,我只退了几步就靠在墙上,他的身体随着惯性整个贴在我身上,我的脸上被他呼出来的热气喷着,他抵着我的肩,眼睛和我的眼睛对视着,然后大声地吼道:"叫你再管闲事!"然后,又用身体猛地撞了我一下,因为这一串动作做得太猛,而且之前毫无征兆,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他就一阵龙卷风似的冲出教室,等我定过神来,教室只剩下一群幸灾乐祸的男生,和一个个毫无同情心样子的女生。

奇怪的是,贴在墙上的我,不但没感到羞耻,反而心里升出一阵畅快,全身的血液突然流淌起来,一阵狂喜涌遍全身,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感觉异常舒服。

素心说到这里时,脸上没有一点陶醉的样子,却突然哭了,哭得特别伤心。看上去,没有深入骨髓的委曲的人是哭不成这样的。我和她几乎同龄,所以我大概知道了她哭的原因。

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可以说是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能分到本城最好的医院绝无问题,但在毕业典礼上,我才突然的发现,全班同学几乎都是成双成对地站在那儿,只有我一个人"耍单儿",好像当时每个同学都向我投来同情的眼光。茶晓莫身边的女生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看她的打扮好像已经参加工作的样子,而且那样子好像比茶晓莫大很多,但长得绝美,举手投足特别有股成熟女人的风韵,茶晓莫站在她身边,虽然还是穿着毛了边的套头衫和仔裤,但洗得干干净净,他的头发渐渐留起来了,那样子真的很帅,他不时的拿眼瞟着身边的那个女人,从眼神看茶晓莫特别喜欢她的样子。我站在那儿,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整个毕业班里最惨的一个。

在后来毕业若干年的同学聚会上,我才知道,就在我坚定不移地响应学校的号召,不谈恋爱只谈学习时,我们班的男同学和女同学上演了那么多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有欣喜若狂,有伤心欲绝,每一个段子都让聚会中的同学们津津乐道,而我完全是个局外人。我也才知道茶晓莫当时老是深夜归校,就是为了追求毕业典礼上我看到的那个漂亮的知性女人。茶晓莫的爱情故事中至少有十几个经典段子在同学中传着。他后来说,那天叫我妈,是因为我当时训话的样子太像他老妈了!

我是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我是我们学校惟一分到本城最好的医院的学生,从这一点上看,我应该是我们毕业班的骄傲,但此时,我是我们毕业班里最想钻地缝的人。你想想,活了20多年,爱情记录一片空白。20多年来,我的身体只是在插队时看见王宝民手握着肖梅乳房的一瞬间和大学期间被茶晓莫愤怒地顶在教室的墙上燃烧过,就两次。而且这两次既没有情节,也没有故事,甚至什么都不算,20多年,我为我纯洁的身体感到耻辱。

第三部分我为纯洁的身体感到耻辱(3)

没有恋爱,只有结婚

28岁那年,我妈托她的同事给我介绍了个对象,第一次见面,我爸妈、我妈的同事都在场,那人在一所中学当语文老师,家境还好。因为目的明确,两人见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问了问我的工作情况,我不知道说什么,就和他说了阵国家大事,谈理想、谈工作,说了两个小时,明显的他的话越来越少。后来,他告诉我妈的同事说我像个党委书记,好像一直在教育他,他说本来他每天给别人上课就够累的,回来还得听我上课,受不了。后来,我又见了几个,终于知道,自己一点儿都不优秀,也根本不会谈恋爱。好好歹歹介绍到我现在的丈夫时才结成婚,结婚的时候只剩庆幸自己没剩下当老姑娘了。

我丈夫是个国家机关的小干部,学历也就是一个工农兵学员。本本分分的,谈了两个月,没得说了,我妈妈就说两家条件都不错,我也老大不小了,结吧,就结了。新婚之夜,自己对那事还不太清楚,我妈临走时,只小声嘱咐了一句,"他让你干吗就干吗",晚上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也不知他要干吗,后来他磨蹭了半天,爬到我身上,整个过程没有喜悦,甚至连那次在村里看见肖梅他们和大学里被茶晓莫抵在墙上的身体反应都没有,只觉得下身剧痛,痛到最后就哭了。他一过来就推他,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就像在努力完成一项艰苦的任务。

刚一开始生活,两个人也净打架。每次气得回娘家,我妈就说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然后就送我回去。什么都没等我想明白时,就发现我怀孕了,那时候的人,对要不要孩子根本没考虑,只知道人结婚就得要孩子,天经地义的吧。孩子一生下来,两个人的注意力全转移到孩子身上,那时工资少,上班又特严,光管孩子都累得半死,哪儿还顾得上打架。最忙的时候,我爸妈、我公婆、还加上老家里找来个小保姆,我们俩口子一齐围着孩子转,每天就像打仗似的。

等孩子大点了,我爱人就说,现在单位里分来的大学生看不起他们这些经过"文革",又没怎么正经上学的人,孩子将来要出人头地就得学本事。他一口气给孩子报了三个班,钢琴班、声乐班、书法班,我买了辆小三轮车,每到周日,就负责接送孩子上各种各样的学习班,平时还得管孩子接送上学,给家里人做晚饭。每天光这几件事就让你过得跟打仗似的,忙得昏天黑地。我和爱人的生活重心是孩子,我的生活重心是丈夫和孩子。

可以说我和丈夫无惊无险地过了20多年,两个人在20多年的锅碗瓢盆中,终于把儿子养进大学,孩子上大学的第一个星期,我竟不知自己该干什么,因为从孩子3岁起直到上大学之前,每一个休息日,我都在张罗孩子的学习班中度过。小时候是各种才艺班,上高中以后是各门功课的辅导班。我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周日。以至于在那个没有学习班的周日的早上,我起了床竟不知道该干什么,然后就是给正在外地军训的儿子的军营打了个电话,我问儿子的老师,能不能去看孩子?老师说最好不要来!还把我批评了一顿。我一阵茫然地放下电话,然后,慢慢静下心来,想了想自己的生活时,才发现自己没有生活,我的生活就是照顾丈夫和孩子。

我发现在20年的结婚生活中,我的精神生活和20年前的身体一样纯洁得可耻。我突然觉得我真冤啊!我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太没劲了!感情精神一片空白,没经历过一次像样儿的恋爱,没做过一样自己想做的事。我想到这儿,我委屈得想哭,不行,我得补偿!补偿我的爱情和精神。

我决定这天晚上和爱人好好浪漫一次。我早早地收拾好房间,准备了一桌好菜,破天荒地去超市买了捆蜡烛,放在小菜蝶里,点着了放在菜盘子中间,把客厅的灯打暗,就等着爱人回来,我要好好的补偿一下自己。等到8点多钟,爱人回来了,一开门就问:"干吗不开灯啊?!"一看桌上的蜡烛就又问:"停电了?"再一抬头看我穿了件红色丝绸吊带裙,他一边换拖鞋一边说:"抽什么疯呢!"接着拍拍我的肩膀,假装夸张地说:"哇!!好肥沃的大肩膀!!!"顿时弄得我兴致全无。只好随手抄起件衣服,做出正穿衣服状,然后打开灯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刚来电!"一口吹灭蜡烛。

那天夜里,我设计的种种浪漫都成了不尴不尬的"做秀"。我发现,那个和我过了20年的爱人,已经熬成了亲人,看着他,我的心怎么也跳不起来,拉着他的手和握着自己的手一样没有感觉,就是做爱,也好像成了一项"例行公事"。

那阵子,我真想去闯红灯,走在大街上老有股想一把抱住身边随便什么男人的冲动,心里老是说不出来的难受。反正就想去犯错误,不管犯什么错都行,就是别这么一辈子没颜没色的好不好?

"我已经买不起浪漫的单了"

就在那时候,我和我们医院外科的胡大夫好上了。胡大夫是我们医院的大拿,技术特好,甭管多难的手术,找胡大夫都能搞定。

胡大夫个子特别高,大概有一米八的样子,长得也特黑,还挺难看的。而且他穿的白大褂老是脏兮兮的,病人乍一看他,一点不觉得他是大夫,一点当医生那种儒雅劲都没有。好像不知情病人赶上他叫号,还故意不答应,等着别的大夫看。胡大夫的孩子也学医,好像他闺女考的那年,还是那年医学院的最高分进去的,反正学习特好。胡大夫的爱人一看就是那种特好脾气的,脸上的线条特别柔和,整个给人感觉是心地平和比较幸福的那种老婆吧!胡大夫人缘特好,走到哪儿都笑声一片。

那天我去医院值班刚下夜班时,走到半路,突然想起钥匙没带,就返回医院,刚走进楼道,就看见胡大夫迎面走过来,他问我,你是不是把钥匙落这儿了。我说是啊!他举着钥匙在我眼前晃,我当时特高兴,赶紧说谢谢,谢谢!胡大夫说,怎么谢!拥抱一下吧?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把我拥进怀里,当时他的语气和动作都特别大方,完全是一副同事之间调侃的样子,然后放开我就回值班室了。

第三部分我为纯洁的身体感到耻辱(4)

我当时定在那儿,感觉就好像20年前的那次身体反应又回来了,我心里一阵狂喜,觉得我还有救!就从那次以后,我和胡大夫经常在一起聊天,他聊得高兴时照样很调侃地拥抱我一下,我喜欢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的生活还有点色,不那么冤。

其实我和胡大夫有过一次上床的经历,那是差不多钥匙事件之后的半年吧,那天,我值班,我在内科,恰巧他在外科值班,我不知道那天他值班,因为我们虽然因为那次钥匙事件彼此感觉比较亲切,我经常找他聊天,但彼此从没有专门约过什么,也从没去注意谁哪天值班,一切都是自然的。

那天,我去药房给我们家那位拿了点药,路过外科时,看见胡大夫坐在里面,好像在看一张报纸,可能是报纸上有什么好笑的新闻,他一边看一边笑,我就冲他说:"胡大夫,自己在那儿傻笑什么呢?"胡大夫抬起头,还有点止不住笑,冲我说:"哎,哎!快来看这条新闻,特逗!"我说:"什么呀?"就过去了,一看一条特离奇的社会新闻,我正往下读,胡大夫一把抓过来,"拿来,拿来!我还没看完呢!"我用手臂挡住他说:"等等,等等,我先看!"胡大夫说:"我先看,我还没有看完呢!"就这样两个人把报纸扯来扯去,后来胡大夫大把攥住报纸,说:"嘿!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人啊?"也不知怎么搞的,看见他生气,我心里真有点快意。就在这时候,你说怎么那么寸,突然停电了,医院一片黑暗,要是平时,这时候如果手术室有抢救病人,胡大夫肯定得去救驾,你说真是那么巧,那天那个时刻,急诊室里什么事都没有,胡大夫在黑暗中摸到我说,别慌!没事!我当时特别突然做了一个连我都没想到的动作,就是一下子抱住胡大夫的头,亲了胡大夫脖子一下,胡大夫可能吓了一跳,就在我亲他的一瞬间,他定住了,我当时也愣住了,真不知该怎么收场。没想到,这时候胡大夫的手揽住我的腰,感觉好像特别从容地把我领到屏风后面的病室检查床上,用特别肯定的动作,一只手把我按在床上,一只手拉开他自己的裤链,我趴在床上,背对着他,他的裤子好像只是解开了一点,没有一点铺垫,没有一点过渡,就那么猛的从后面插进来,我们俩就这么站在床边,除了"干活儿"那部分,其余都穿戴整整齐齐的,我看不见他的脸,只感觉他两只手扶着我的胯,身体猛烈地一顶一顶撞着我的背后,我的脸贴在床上,两只手抓着床边,随着他的节奏,没有呻吟,没有叫唤,只有浓重的喘息,这种机械运动,不知进行了多久,突然,胡大夫伏在我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两个人不出声的就这个姿势呆了一会儿,然后他拍拍我的胯,离开我,我们就在黑暗中各自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从始至终,好像一句话都没说。

那一刻,我的心里其实没有一点偷情的喜悦,甚至也没有一点做爱的享受,只是感到一种欣慰,欣慰我这辈子总算有了点颜色,总算犯了个错误,我想,这个错误有可能成为我这辈子无颜无色生活中惟一值得炫耀的记录吧。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被我的"纯洁"折磨着,真怕等老了,什么都干不了的时候,只剩下后悔年轻的时候什么事也没发生。那可就惨了,想到这儿,我甚至有点感谢胡大夫。

就在这时,跟演戏似的,电来了,病室里的几排日光灯哗哗哗地闪了半天,才算都亮了,胡大夫斜靠在桌子旁正看着我,我故作镇定地对他说:"这事以后咱们谁也别再提......"胡大夫温和地笑笑打断我:"你怎么了?你不会以为我爱上你了吧?"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顿时释然了,我也跟着笑笑说:"咱们谁也没想怎么着吧?"胡大夫伸出手扶住我的肩膀,随着我的口气肯定地说:"放心吧,谁也不想怎么着。"说完这话,我们两人相对大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胡大夫说:"你要不要赶快回你值班室去看看,你出来时间好像不短了。"我说:"是!是!"然后隔着一张桌子,伸过头去,亲了正坐在桌子边上的胡大夫的嘴唇一下,胡大夫也不动,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扶着抽屉扶手的手,从桌子边上伸出来,向我挥挥手,意思说,去吧!

我从胡大夫房间出来时,走在去内科值班室的楼道,心里觉得很痛快!是那种复仇的快感吧!好像自己报复了自己的"纯洁",和胡大夫的值班检查床上做爱的感觉其实不算太好,但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自己玷污了自己,让我不再为我的"纯洁"感到可耻。

回到值班室时,小护士美绘正在打电话,一见我来,就对着电话说:"你等等!她来了!"然后,把电话递给我,开着玩笑的口气说:"你上哪儿去了?你们家那口子满世界找你呢!"站在边上正在配药的另一个护士小林,一边配药一边笑着说:"你们家那口子是查房吧?怕素心大夫出什么事?"我听她们这么说我,不但不气,心里反而有点得意,可嘴上还做出一副德高望重、道貌岸然状,说:"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啊?"然后接过电话,电话那头真是我的那位,他问我看见没看见去年我给他买的那双棕色的皮鞋,他说明天要陪局里的领导到下面视察,他想穿那双鞋,想现在找出来,免得明天走的时候吵我。我赶快告诉他,皮鞋就放在走廊门后柜子里靠右手第二格的一个蓝白相间的纸盒子里。也不知为什么,这时候我突然有一种想对他好点的冲动,他答应着,刚想挂电话,我就说:"哎!别挂,还没跟你说完呢,你明天去哪儿?穿多点,别着凉了,出去和局长吃饭,别充好汉,跟着人家乱喝酒,一定注意身体,多喝酒对身体没好处,晚上早点休息,别累着......"我那位大概第一次听我这么关心他,有点受宠若惊,说:"今儿你怎么了!吃错药了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潜意识里有点负罪感,想掩饰一下,还是想补偿一下,谁知道,反正接下来,我竟用一种撒娇的口气对他说:"人家想关心你嘛!"房间里两个小护士低着头已经吃吃地笑个不停,等我放下电话,两个小护士互相使着眼色出去了,接着楼道里传来她们俩憋了很久爆发出来的笑,其中一个还学着我刚才说的话"人家想关心你嘛!"我坐在桌前,一时间有点发傻!我这是怎么了?我没事吧?

看见素心脸上的笑意,我故意逗她:"要不要爱一次?"素心摇摇头,反问我:"再爱一次?省省吧!我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日子,已经买不起浪漫的单了。"我知道,如果时间、地点合适,我还会和胡大夫上床,但我绝不刻意去安排这样的时刻,我和胡大夫的生活都不会有什么改变,我和他好,只是想让自己的"贼心"凑合着能跳着,给我大半辈子无味无色的感情一个安慰和补偿吧,仅此而已。

第四部分文明的前行中"受难"(1)

□ 姚亦泽 □ 51岁 □ 研究所会计处出纳

□ 余文乐 □ 50岁 □ 姚亦泽的丈夫

□ 杜 丽 □ 37岁 □ 余文乐同事

我们那位夜里12点了,还在电话劝那个哭哭啼啼的女的。而且一劝就是两个钟头,他和那女的老一块儿去图书馆,他们一块儿翻译外国书,头顶着头地趴在桌子上查字典,可他愣说他和她就是朋友。

姚亦泽一看就是那种特会过日子的妇女,当她丈夫估计能被伺候得特周到。不过可能要忍受她的叨唠。你要听余文乐白描姚亦泽就知道:我老婆姚亦泽在家里肯定给你收拾得一尘不染,小孩子的衣食住行肯定也会照顾得特别周到。我不管回来多晚都能吃上可口的饭菜,出门时,我的衣服永远给洗得干干净净。就算你告诉他晚上要出差上海,她也会一会儿的工夫,收拾出一个手袋,里面井井有条地给你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我胃不好,每次都会把胃药分好袋装好,还会给我带上一个暖胃的小手炉。只是姚亦泽"爱的奉献"是特别霸道的那种。你和她过日子,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能说,更不要去做点什么,我是她生活的奴隶。她用"爱的服务"奴役我的精神世界,而杜丽却恰好丰满着我的精神世界。不过无论怎样,我都不想离开我老婆,因为我知道,老婆是我的房子,杜丽只是我房子窗外的一片云彩。

采访姚亦泽是一件特困难的事。首先,她说家里的事不好对外人说,这事不太光彩,给她脸上抹黑,再有就是这阵子折腾得不轻,家里外面鸡飞狗跳的。现在事情的发展好像变得我越来越是个"无事生非"的人。余文乐和我一个单位,我们还有孩子,我心里又不是真的想跟他分,闹来闹去的,余文乐在单位"臭"了,对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好处。

姚亦泽说的这些理由还不是真正困难的事。困难的是姚亦泽是个爱冲动的人,一冲动起来话就说得颠三倒四,一片混乱。但姚亦泽的想法和做法却是特别具有典型性的,我可以理解成在社会文明,特别是两性文明发展的进程中,这种冲突不可避免,同时不能回避。我们知道,前行的两性文明,终将会让姚亦泽们改变想法,但在激烈对峙的当下,尽管这种对峙中的惨烈,若干年后会变成可笑,我们是不是该把其中的细节剥开来曝光在大家眼前呢?

姚亦泽最终在我的"引诱"下,说出了她的故事。

我有病,他是外地人,"门当户对"了

我进研究所的是我爸给我走的"后门",我们那届算老三届的最后一届,老初一。除了有出身不好或老爸老妈是"走资派"的去了山西插队,大部分都分在工厂里,那时候当工人绝对是一件特光荣的事。我上的是师大附中,能进这所中学的都是佼佼者,可惜赶上"文革",我和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分到郊区一家化工厂。这家工厂离北京特远,在平谷,算远郊区。但是,那时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不错的出路了。到厂子以后,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分在车间一线干活儿。我特别幸运,分到总务科,卖饭票,也兼卖澡票,月底还卖月票。因为在化工厂一线工人比较危险,在化工厂干后勤就算挺不错的工作。我们都住那儿,每周回一次家。因为住在一起的还是同班同学,和我们在学校住校时的情形差不多,虽然离家远了,也没觉得怎样,都一帮十几岁的小姑娘,活累钱少,每月从16块开始挣,但是,大家在一起还是挺快活的。

后来就恢复高考了,你想我们都是以前上师大附中的底子。第一年的考卷对我们来说太容易了。哗啦一下,我们这拨差不多全考走了。我是惟一没考学的人,因为当时恰好我爸的老部下在研究所工作,正帮我调研究所的会计处。恢复高考时,我的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我爸说上大学,毕了业还得全国分配,不如现在去研究所。我当时也没什么主意,就想着不用在大郊区里卖饭票,一下子进了研究所,我同学特羡慕我,说这不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吗?!我也没往远处想,哎!我跟你说,其实我原来在学校,学习棒着呢!后来去上了大学的那些同学,现在都比我混得强,有一个都混到海南省委里了,还有几个现在叫"大企业家",反正都是社会中坚那堆儿的。

在研究所当出纳,特轻松,你想一个小研究所才200多人,能有多少事。只是等工作"落地"了,我已经临了老姑娘的界了。其实,我人从小到大挺自卑的,那时拼命的学习好,也是为了别太让人瞧不起。你知道我是个有缺陷的人。你看见了啦!我天生有白癜风,你看,我脖子上有一点,主要是腰腹部特别多。为这个我住校那么多年都不敢游泳。洗澡的时候都是挑人特别少的时候,在宿舍从来不当着人换衣服。其实,在化工厂的时候,就有一个师傅追过我,我们总务科科长有一次还把他外甥介绍给我。都是在他们拥住我,解开我衣扣的瞬间逃跑了,跟得自闲症似的。一想到人家知道这事的表情,我就要发疯,心里老问:怎么办啊!有时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掀开衣服看到腰腹部那一片一片的白色,心里就自卑得恨不得想自己杀死自己,心理障碍特别大。

我们那一代赶上"文革"结婚都不算早,但还是没有现在这么开明,每个人都认为结婚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妈妈看我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动静,急了,找到我爸的老部下,他当时就在我们研究所当所长,托他看所里有没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一下。

我们所长就介绍了一个,这就是我现在的丈夫余文乐。余文乐家在安徽一个特偏僻的小镇上。他爸妈原来就是地道的农民。后来因为国家征地,他家乡变成了城镇。他那么土的小地方来的。考的却是北外德文系,现在研究所当德文翻译。余文乐的样子也特土,皮肤黑得吓人,而且满脸大紫包。发型干脆就是一中分,就跟毛主席去安源那造型,穿着一件蓝布干部服。一条棕色裤子特肥特长,多余出来的部分还挽着,而且挽得也不齐,一高一低,一长一短的,站在那没说两句话,就咯咯地傻笑,还使劲地搓手,搓完手就搓脸。其实这人来过会计处几次,有点印象,但没太注意,因为他那造型你怎么也不能和学德文的外院大学生联系起来。

说起见面,当时的情景特可笑,那天我们所长给我打电话,要我去他办公室。我进去的时候,余文乐就已经坐在里面了。见了我特猛的站起来,冲我笑了笑,又特猛地坐下了。所长示意我坐下,然后就说:"小泽啊!你妈妈托我的事,你也知道的。小余同志我也和他谈了,初步看,他没什么意见,要不你们到隔壁会议室再谈谈?"那情景哪像介绍对象,就跟交待工作差不多。

第四部分文明的前行中"受难"(2)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我说在会议室也太别扭了,要不下了班你来我办公室。他搓了搓手笑得有点干,说"好!"那天下班以后,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就剩我一人,坐在办公桌前,一会儿,他蹭进来,说蹭进来是因为当时那样好像还有点鬼鬼祟祟的,一点都不大方,反正怎么看都是小地方来的人。后来他半天一句我半天一句,我们没话找话聊起来,那时我心里没有一点兴奋,但是,倒有一点企盼,其实,我嘴上不说,我心里还是挺怕找不到对象的。你知道我是那种特想过小日子,特想为什么人做什么事的那种女人,就是特有母性的那种,要让我不结婚,想想都恐怖。

我们谈了一段时间,就顺理成章地带他回家。其实,直到这时我也没把我的那病告诉他,可能因为自卑吧,我对他的态度是比较谦和的。这种谦和,对他来说挺重要,因为自从到北京上学遇见的本地人对他都是那种特有优越感的。那天,他一进我们家,和我爸妈聊天还挺随意的,只是聊着聊着就在床上盘起腿来了,再加上他那样子、那姿势,典型一个村里的。这时我妈跟他说,我们小泽有个实情一直没告诉你,她有病。我当时心里有点紧张,因为如果余文乐不愿意,我会觉得特丢人不说,所里的人肯定都会知道我有这病。没想余文乐听了以后,一阵咯咯傻笑,然后说:"不碍吃,不碍喝的,我不嫌!"

后来我才知道,余文乐其实一直想找个家在北京的。他想得特实际,将来结婚有了小孩也是个依靠,可是他见了那么多北京姑娘都嫌他太土,所以,当时我妈带着愧疚说我有病时,他甚至有点高兴。他说你有病,我是外地人,都有缺点,谁也不嫌谁,两相不欠,挺好。你知道,我是那种特过日子的人,而且抱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再加上余文乐在我们家对我的病表现得那么大度,我心里对他真有点感激呢。结婚以后,我可以说,全身心地扑在这个家里,家里家外打点得真没得说,大人孩子都照顾的特好。余文乐挺满足的。所里的同事也说,余文乐有老婆以后,人利落多了。余文乐那几年工作还真有起色,在国内权威业内杂志上翻译了不少文章。还出版了几本译著。所里也特重视他,没几年就提室主任了。这期间每年都出几次国,那时出国回来就带冰箱、彩电,家里的电器大件差不多都置齐了。本来日子挺好的,偏偏在这时候,余文乐那个臭小子,翅膀硬了。不是当年那个"土老冒",人就狂起来了。

刚开始,我还没觉得怎么着,后来,他说现在他接了本大部头的翻译书。交稿期限太紧,中午和晚上都不回来吃饭了。其实,我们单位的宿舍和单位是一个大院。他从办公室到宿舍楼也就10分钟的路。哎!怎么就没时间,你说我那时真够傻的,你说就10分钟的路,而且我做的饭还比食堂强,后来,有一天我回家的路上,看见余文乐拿着饭盒和他们室的杜丽站在路上,两个人低着头特专注地看着几页纸。看那样子,是在去食堂的路上停下来的。因为他们俩的头挨得太近了,我就想看看他们要怎么着,结果两个人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看了半天,好像在说服对方,那几张纸一会儿余文乐抢过来,指着上面说几句,一会儿杜丽又抢过去看,也说几句。两个人抢来抢去的,后来,看见杜丽突然用纸捂着脸笑了起来,看样子好像余文乐说服了杜丽,也笑得很得意的样子,拍了拍杜丽的头说着什么。好像那意思是说,瞧!还是你错了吧?我当时就有点火,干吗呢!一副亲亲密密的样子!那天晚上,余文乐一回家,我就叉着腰站在房中间,我要好好审审他!怎么着,想跟杜丽玩"第三者"。

姚亦泽的"爱的奉献"是特别霸道的那种。和她过日子,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能说,更不要去做点什么,我是她生活的奴隶。她用"爱的服务"奴役我的精神世界,而杜丽却恰好丰满着我的精神世界。不过无论怎样,qi書網-奇书我都不想离开我老婆,因为我知道,老婆是我的房子,杜丽只是我房子窗外的一片云彩。

我找到余文乐时,余文乐正在办公室校稿,那样子疲惫不堪,头发乱乱的,但样子绝不像姚亦泽形容的那么土,只是笑起来,一股憨憨的劲,能让人想起他的身世。一听我说刚找过姚亦泽,就跟坐在他旁边的女同事说:"剩下那章要不您先拿回去校。"那女同事说:"成!那我先走了。"收拾完就走了,我指着门问余文乐:"杜丽?"余文乐看了我一下,犹豫了一下说:"啊!是!"说着余文乐从堆满稿纸的桌子旁走过来,拿起茶杯给我倒了杯水,坐下来,搓了搓手,紧接着又搓了搓脸,那动作让我想起姚亦泽的形容,不由得笑了一下。余文乐也跟着笑了下,只是笑得有点干。

都有"茬儿",谁也别嫌谁

你是想问,我和杜丽,其实我老婆误会了,我和杜丽是一个室的,最近有一个特急的"活儿",你也看见了,我们俩接的,翻这么个大部头,这"活儿"也不是我找的什么私活儿,就是我们室的工作,上面派下来的,现在由我负责,杜丽协助,也是我们所里研究决定的。对这部文稿,我是特别有兴趣的,因为它是一个文献,内容涉及的特别广,是将来会留下来的东西,我翻了那么多东西,这一部让我能在这行里上一个台阶,再说对工作我一向重视。和杜丽一起工作,又是这么一个相对独立的项目,你说,让我怎么和她干才正常。

其实,我老婆是那种特母性的女人。家里人我和我孩子,好像都是她孩子似的,护我们俩就跟老母鸡似的。我结婚的时候,就想着能找个北京的,在北京能安个家。我是外地人,又是小地方来的,条件也不能太高,是不是?当时小泽有那个病,她只能降低条件呗。我想,我们凑一块儿,都有"茬儿",谁也别嫌谁,我想当时,要真找个没毛病的北京姑娘肯定比较受气吧?

我是土,我承认我刚毕业那会儿是挺土的,没见过世面嘛!可是我到研究所那么多年,因为搞德文的嘛,有德国项目差不多都是我去,每年至少出去两次,说实在去了外国以后,我的眼界才算开了。其实,我老婆她应该知足,我一年到头老跑德国,在花花世界,也没学坏,也没干什么坏事,我开眼是说我的思想开了,和老外在一起,对我以前在家乡建立起来的价值观有很大的改变,我认为我是文明进步了。第一次去德国时,接待我们的是一对夫妇,他们俩个人说是夫妇,但彼此尊重,彼此敬佩的那种感觉,让我觉得特别刺激。我看见他们的夫妻关系那么明朗,那么甜蜜。彼此明显地能感到有一种精神上感情上的滋润。很感人的。哎!你有时根本不相信他们是已经结婚10年以上的老夫妇了,他们很自然地当着我们的面拥抱亲嘴。不瞒你说,我和小泽结婚这么多年,从新婚到现在老夫老妻,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好像老是因为照顾我们,管我们吃管我们喝,就有权力呵斥我们。我们就必须听她的,根本就不平等嘛!稍有一点不合她意,对我她就是不让我和她那个,对孩子就是打。

第四部分文明的前行中"受难"(3)

说实在的,她对我的要求,我有时觉得特过分,我是小地方来的,我爹妈差不多就是农民,我弟妹又多,你想那种家庭环境出来的,卫生习惯是差点,洗澡起码一两个星期洗一次不就行了,不行,就这点他对我揪住不放,这么多年了,隔几天就为这吵嘴,什么还不洗澡啊?她催起你洗澡来能把你逼疯。就是不停地劝,特执著地劝,你用什么法子转移她注意力都没用,死劝!非要你去洗了才算完。要不就是跟在你后背,把你所有动过的东西归位,归位就归位吧,还没完没了地唠叨。最后一直到把你气急了,摔了东西,她才罢休。不过她有一条还行,我不急她猖狂着呢,我只要一急,她立刻就来哄我,跟我承认错误,然后给我做吃的,晚上把床铺得特舒服。有时,还端热水给我洗脚,只要她顺溜,我看她每次照顾我都有一种特满足的表情。

我总是想,这人算不算老婆呢?有时一恍惚,我老觉得她像我妈。不瞒你说,这么多年了,我都没跟她过过一次纯粹意义上的性生活。没孩子的时候,我和她做爱,做之前,你刚有点情绪,她就蹭地一下坐起来说:"等会儿,我去洗洗。"然后丢下我跑到厕所,哗啦哗啦洗半天,洗完之后回来,跟我说来吧!整个人也没什么表情,也不调情,一点骚劲儿也没有,那意思就好像"开始干活儿吧"?喂!这是做爱耶!你当我拿你当搓板洗衣服呢?!好不容易进行到当中,她老是冷不丁地问你:"哎!你说这次咱能怀上吗?"我跟你说,每次我一听这话,整个人一下就泄了劲,我泄了劲,她也不觉得,还问我"完了?"你说气人不气人。等有了孩子,再干那事,她更是心不在焉,中间时不时冒出特不着调的话,弄得你兴致全无,都什么不着调的话?说出来都好笑,比如我正来着哪!她叉着腿就跟我说,咱儿子明天晚上开家长会,我回来晚,我把饭放冰箱里了,你回来热热!要不就是咱们所的老王他老婆听说得乳腺癌了。还有一次更离谱,正来着呢,突然和我说,我看刘德华不像以前那么精神了,脸上好像也有皱纹了。

我和杜丽在一起工作,那种工作的感觉很舒服的,特别是我们为一个难点争来争去,最后终于解开的时候,很享受的。不是有句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杜丽和我老婆是完全不同的人,她是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上大二的时候,她就去了德国留学,留学以后还在德国待了好几年才回来的。而且她在德国一直住在一个德国人家里,她的思想啊,生活啊,全是特别西化的那种,人特开放,有点像我第一次去德国遇见的那个德国夫人,开朗、健康、快乐、达观。她的言谈举止做派,对我这种比较闭塞小地方来的人来说特别的新鲜刺激。你说我对杜丽一点没动心也不是,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我和杜丽有过一次,你别以为是干那个,不是,是是是......是亲密过一次。那天晚上,特晚了。我和杜丽还在译稿子,等干得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我们俩都挺高兴的,恰好那几天,所里发啤酒,我的那箱我老婆早端回去了,杜丽那箱一直没拿,办公室里的人谁来都抄一罐来喝,杜丽也不管,那天杜丽从箱子里拿出两罐递给我说,喝一杯,庆祝一下吧?说不定下月就能完稿!我说好啊!今天不干了,歇会儿!那天我们俩一边喝一边聊天,说实在的和杜丽一个办公室这么长时间,我还是他领导,她个人什么情况我还真不太清楚,人家不说咱也不好乱打听,正聊着杜丽突然跳起来,奔到办公室桌前,翻着那堆稿子特兴奋地说:"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然后,一下子站在椅子上去拿大书架上面的一本精装德文书,她把书拿下来,翻了几下,然后举到我面前,说:"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我们俩刚才一直争执的一个译文典故的出处,我说的出处和她说的不一样,但刚才我们分别查了半天,杜丽还在网上搜了半天,都没有。她说她刚喝啤酒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了,她放下书,特得意特兴奋地看着我嚷嚷起来:"噢!想起来了!是我想起来的!"然后就特兴奋地抱住我,我虽然这么多年因为工作关系,老跟老外打交道,但不管怎么讲,还是那种小地方特本分的人,这阵势真吓了一跳,可能当时喝了点酒,酒壮人胆,我也弄不懂我为什么要那样,反正我也就一下抱住了她,然后我们俩就抱在一起了,这一刻,她也不说话,我也不出声,两人都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没声息地抱着,我感觉她好像两只手从背后使劲把我往她那胸前拥了一下,我能感觉出她两个柔软的乳房顶着我的胸膛,我也迎合着她更紧地抱住她,就这样,房间里特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特短,也可能特长,反正不是正常的时光吧。然后,她松开我,看着我笑,我也笑。我真说不好我当时是什么样的笑,可能有点尴尬,说好听点是害羞吧。她看着我,接着用她的唇轻轻地在我的唇上碰了一下,我还没来着及反应,她就退到桌子边上,然后身子一歪就坐在桌子上,两条腿松松地晃着,从桌上取过啤酒罐,两只手放在腿上握着啤酒罐,冲着我笑,那笑那么纯真,那么开心,就像小孩子看见自己喜欢的玩具一样,让你真没勇气再对她怎样。

从那以后,我和杜丽的工作进度进行得更快了。两个人在一起虽然谁也不说什么,虽然没再进一步聊什么,但我们在一起,身体语言变得随便多了。在一起看稿时,她会靠在我身上,有时我会抚弄一下她的头。她要是叫我去吃饭的时候,就从后面搭着我的肩说:"主任大人,该去喂脑袋了!"我们室的人中午都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吃饭的时候,我们俩经常成了他们调侃的对象,调侃我们俩都快成调节我们室同事气氛的固定节目了,每到这时一屋子的人都特轻松特欢乐的样子。因为我们室的人都结婚了,所以大家调侃的话都特黄,而且越联想越邪性。我虽然是室领导,我也不反对。不管怎么着,现在工作压力那么大,工作时间又那么长,办公室弄得气氛太紧张,也没什么好处,其实现在大部分文化单位的同事,互相开玩笑的事,挺普遍的,也没什么,要是计较了,人更觉我是那种小地方来的,特狭隘,我对这方面挺注意的,我被这座大城市同化得挺快。

没老婆我没法活,没杜丽我活得没乐趣

说实在的,我觉得杜丽就像我生活中的云彩,老婆是我生活中的房子,我只有舒服地坐在房间里,才能有兴趣欣赏云彩。没房子我没法活,没云彩我活得没乐趣。我是喜欢杜丽的,但我不想真的离开我老婆,你想杜丽那么优秀,在职业上我们棋逢对手还有意思,要真跟她过日子,我的精神压力得多大,我不但上班得表现优秀,下班还得接着表现优秀,那我不累死了。我虽然能数出老婆100条不满,但有一条,她对我死心塌地,她唠叨起来挺烦,但她照顾我特周到,家里所有的家务都不用我操心,我这么几年就当室主任,也有我老婆的功劳。

我也得承认,杜丽给我的感情上的刺激感是我老婆永远给不了我的,我相信我和杜丽做爱,感觉一定挺刺激。我有种预感,早晚我会和她上床,以后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真实的想法。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这么想,我老婆可不这想,自从我和杜丽一起译这部书稿,她每天疑神疑鬼的,每天晚上我和杜丽在这加班时,她至少来三个电话,审来问去的,一天到晚盯贼似的盯着我。自从我在食堂吃饭以后,她也在食堂吃。而且每次都坐离我桌子不远的地方,不怀好意地盯着人家杜丽。其实每天吃饭我从来没和杜丽单独坐过一个桌子,都是我们室的人坐在一起。更要命的是,我们室组织什么活动,她都要跟着,那次我们室去郊区玩,她也非要跟着。你说这种集体活动,中间插个老婆多别扭。尽管是一个单位的,那不明显是监视我的意思吗!再说她跟我们室的人根本玩不来。这些我都忍了,谁叫她是我老婆呢?

最后把我惹急的是,她不知抽什么疯,居然自己跑去找所长告我的状,说我在单位玩"第三者",还把杜丽给端出来了,结果弄得这些天,老丈母娘,老丈人那就不用说了,所里的人传出来的话都特邪性,最通俗的说法是听说咱们所余主任有婚外恋了;时髦点的是余主任有"Love"了,最损的是余主任出了"性丑闻",还有人把性丑闻通俗化地翻译了,就是余主任和咱们所的杜丽趁着夜里加班"搞"上了,结果被老婆逮个正着。"性丑闻"这词一传进咱们中国,再套上中国特色,那你基本就"死定了"。

那些天,我对我老婆真有点"抓狂",你说她怎么那么笨。后来,她一看事情闹大,知道自己惹了大祸。每天在家里那乖,天天给我做好吃的,你说我吃得下吗?工作上的压力本来就大,可我一直觉得我的工作特有乐趣。家里头虽然不是那么顺心,但毕竟十几年的老夫妻了。重要的是一直没让我操太大的心,现在让她这么搅和。感情上的创伤不用说了,工作的乐趣好像也没了。我在家看着老婆心痛,上班我看见杜丽也心痛,我还没怎么着呢,家里家外就这么鸡飞狗跳,要真是再有点什么想法,我还别活了。

你说,在这点我就佩服人家杜丽,人家听了那些难听的话,工作根本不受影响,还是那么开心。人家该说说,该笑笑,和我们室男同事照样黄段子玩笑开着,见了我一如既往。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给我家里来了电话,我才知道,她内心还是挺痛苦。www奇Qisuu書com网她是第一次给我家里打电话,而且是我们的"绯闻"炒得最厉害的时候,自从我老婆大闹天宫,我一直觉得挺对不住人家杜丽的,这次她打电话来了,我就跟她说对不起之类,她就在那边哭了,我一直劝她。其实那天我老婆就在家,只不过那些天,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对我正必恭必敬呢。所以,我接杜丽的电话,在电话里劝她,她也不敢表示什么。一种可能,杜丽故意给我打电话,以证清白;一种可能,以杜丽的受西方文化的影响,她还没意识到这种厉害,因为,她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只是说,她突然想哭,想找我说,就打了电话,后来我们一直聊别的,她也没有放电话的意思,我也没有放电话的意思。其实,我这么做也有点想向老婆示威的意思。

姚亦泽一见我第一句话就问我,我老公他怎么说的,他不会跟我离婚吧?我说你怎么这么没"起子",余文乐要真跟你离婚,也是你活该,自找。姚亦泽满腹委屈,我不是怕他跑了嘛,噢!她和别人找乐,还不许我说啊,我跟你说,这男人的本性就是这样的,家里放着个贤惠的,然后到外面去找野性的。贤惠的不能让他们身心快乐,他们就把贤惠的好女人搁家里,然后去外面和野性的坏女人玩乐。我说,你还说呢!再这么逼,他可真跟你离了,你这么大岁数到哪儿再找余文乐这样的男人。告诉你,我和余文乐谈了这么半天,我也听出来,余文乐真拿你当亲人了,他说起你的口气就像说自己的亲人,你放心!余文乐不会和你离婚,但你对他交往杜丽的反应是不也太大了。你要听好!余文乐他是一个独立的男人,他不是专属于你,都来人世走一遭,凭什么他一生一世都要在你的掌控里,除非你能在他一生一世的每一个时刻都能给他爱的激情,你能做到吗?你做不到,干吗还这么操控他,你太不人道了吧?我是连哄带吓的,终于"制服"了狂躁中的姚亦泽。

杜丽和我老公到底算怎么回事?

自从我发现他和他们室的杜丽好了以后,我就下定决心,不论任何方法、任何手段,我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我的家庭,我开始在上班的时候,特别留意他,他晚上在办公室,我知道他和杜丽在那儿加班,我就故意不停地给他们打电话,也不能算骚扰了,就是想提醒他们别乱来。中午吃饭,我也忍不住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后来他们室出去玩。我非跟着去,我看出文乐不愿让我去,可我偏去,我就让他们没有一点机会。那次我去是去了,可整个过程,他们倒没什么,我自己倒挺尴尬的。

那天我特地打扮了一番,心想怎也不能输给杜丽呀!要让她看看,余文乐有个多好的老婆。

那天开的是个小型面包车,上车以后我坐在余文乐旁边。杜丽好像根本没什么反应,和室里其他人开玩笑,也和我老公开玩笑,那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我的那股劲,就想跟人打架,可人家根本无意和你打,你站在那运着劲,就是没地出手似的。可能是我板着脸坐在那儿,车上的气氛有点冷,余文乐坐在那儿有点无奈的表情,就在这时,他们室的小林突然大声唱了一句外文歌,有人哄了一下,杜丽马上用手堵在嘴上"吁"了一声,意思说别哄,然后她就大声的接了下一句,紧接着,车上的人都跟着唱起来,我听不懂也不会唱,只好傻傻地坐在那儿,他们一首接一首的,全是外文歌。唱得什么也不知道,每首歌唱完了,他们之间都用德文讲话,余文乐用德文不知说了句什么,整个车厢里都笑翻了,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像个局外人,那情形简直尴尬透了。等到了目的地,他们分了两个房间,男的一屋,女的一屋。专门给我和余文乐配了一个房间,天还没黑,有人建议先爬山,老余问我去不去,我说去,这种爬山其实有点像散步,大家一起上山一边聊天,聊的都是德国文学,德国经济政治呀那种话题,我根本插不上嘴。一群人中杜丽是绝对的中心,我觉得和这些人在一起,我就像个多余的人。而且,大家嘴里没说什么,实际上给我的暗示是,我好像不受欢迎,我有点绷不住了,故意说我累了,要先回房间去了。我说完以后,明显地感觉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也没人挽留我,只是说,快回去歇着吧!我问余文乐,你呢?其实我心里盼着余文乐说"那我陪你回去"这样的话,让杜丽看看我们是恩爱夫妻,你没什么空子钻,可偏偏余文乐也是说,那你赶快回去歇着吧!话都说到这儿,我只好走了。

第四部分文明的前行中"受难"(4)

回到酒店,我一个人也不知干什么,坐一会儿,看一会儿电视,又惦记儿子,给我爸妈家打电话问了问情况,然后就开始斜歪在床上发呆,接着就和衣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多钟了,余文乐还没回房间,我坐不住了,想出去看看他在哪儿,一出门就听见房间的其中一间爆出一阵集体大笑。我推门进去才发现,余文乐和其他几个人共围坐在一张大床前玩扑克呢,余文乐和杜丽两个人的头共同顶着三个大枕头。其他人也有顶着。我这气哟,大吼一声:"余文乐!你要注意影响!"他们本来玩得正来劲,根本没注意我进去,听我大吼一声,全吓了一跳,大家都这么奇形怪状地定在那儿了。余文乐当时特别尴尬,有点情绪地跟我说:"你这是怎么了?你先去睡吧!我们再玩儿会儿!"

你说,我实在弄不懂,杜丽和我们老公到底算怎么码子事,你说是婚外恋吧,他们谁也没怎么着,余文乐那天也明确跟我说了,他不跟我离婚,他也没爱上杜丽,杜丽也不是什么"第三者",杜丽只是和他彼此欣赏。他们因为在一个研究室,他们工作又那么重,每天加班加点,他们俩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长多了,杜丽和我老公看上去又是那么亲密和熟络,我倒跟个外人似的。你说是一般同事吧,我看着不是,他们在一起那高兴劲、欢实劲,又不是那么平淡一般!你说是朋友吧,余文乐就说和她是好朋友,这男女之间能就是朋友吗?我觉得还真不好说,管吧也不是,不管吧也不是。这次我闹了一次,弄得我反而像是"无事生非"似的,现在和老余一起生活,倒像我没理似的,我成了受气媳妇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我相信文明的前行方向,应该是越来越接近人性,越来越符合人性吧!但是在文明进步中,必然会有姚亦泽这样的人,她们在旧的文明道德和新的文明标准撞击的夹缝中受到伤害和情感的折磨。这不是人为能够阻止的,就像前推一百年,有个男人碰了一个女人的手,那女人要当个殉死的烈妇,社会可能会普通叫好,立个牌坊之类的,号召广大妇女向她学习,你想这事要是发生在今天,人们会怎么说她,估计就是"缺心眼"、"精神病"一类的评价吧。我为什么说,看见姚亦泽莫名恐惧的样子时被感动,就是觉得她也是这种文明中的不能避免的受难者。

第一次见杜丽,感觉杜丽身上兼有文静开朗两种特质。可能她一直在德国呆了那么多年,她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分明。她的文静是外表的,开朗是骨子里的,她给人的感觉很纯粹。纯粹到她对国内惯常的两性道德判断没有概念,所以当她说"我不想为道德压抑人性"时,你会一点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不想为道德压抑人性

我从大二就去了德国,在大学毕业以后,在那儿又呆了几年,前前后后八九年吧,你知道德国那种地方挺难呆的,他们对外国人的控制特别严,呆不住,我回来以后就到了这里。

其实还好啦!毕竟是干的自己熟悉的专业。我知道我和余主任的事,所里有议论。我觉得特可笑,我根本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而且我跟余主任真的没什么,我?我结婚了,我先生是我同学,他还在德国,可能也快回来了,我有孩子,上小学一年级,我和我爸妈住一起,他们可以帮我照顾孩子,我想等我先生回来,我们会自己过,我们单位给我分房了,赶上最后一次福利分房。

说哪儿了,噢!和余主任,我和他不要说没有上床,就是上床又怎么样,我觉得对一个女人来说,身体的出轨算不上出轨,心灵的出轨才算出轨。中国人老是拿性事来界定感情。这不对嘛,性是什么?它是自然的、本能的、动物的。它有欲望满足了就完了,它和爱不是一回事,爱是要有责任的、包容的。

我在德国的时候,我房东玛瑞和她丈夫德里克斯是恩爱夫妻。他们外国人就是这样,你如果看他们还在一起生活,那肯定就是还相互爱着,一旦不爱了,就不在一起生活了。不像咱们这儿不爱了还在一起凑合着,好像离婚率挺低的,但是你看不出他们还爱不爱,说不定早不爱了,还在那凑合着,也未必。玛瑞和他先生就是那种特别相爱的夫妻,但是,有一段德里克斯先生驻外半年,在北非一个什么国家,玛瑞后来就给他打电话,说这期间,他可以找妓女或是什么人解决性欲。玛瑞说这些时,就好像嘱咐先生"多穿点,别冻着"那样的话一样自然,我那年刚去,听玛瑞的话,简直就惊呆了,可玛瑞说,这也是爱啊!我是因为爱他,才要他这样的。

还有一次更让我大跌眼镜,外国人特别是德国人的生活特别规律,按部就班,什么时间做什么,时间观念和交往朋友很规矩的,再好的朋友,见面也要预约,不像咱们中国那么随意,其实,我对德国生活的印象,就是单调,他们朋友交往经常是靠家庭Party来解决。就是约一些朋友来家里吃饭、跳舞。不过我第一次受玛瑞邀请参加这种Party时就晕了。因为那天来了不少女客,大家其乐融融地围坐在桌子边上,然后,玛瑞就给我介绍:"这个是德里克斯的前妻,这位是德里克斯的第二任妻子的孩子,这几位是德里克斯的前女友,这位是德里克斯前妻丈夫的孩子......总之,介绍得我一头雾水,在国内这种关系的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简直可以说是闻所未闻,她们之间很可能都是"仇人相见"般地蔑视着,一副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你的架势。后来接触多了,我才觉得这种态度可能才是比较正常、健康、成熟的,这可能也是一种文明进步吧,其实细想,我们真的要把爱一个男人,或不爱这个男人的女人之间弄得那么不共戴天吗?夫妻关系,相爱与被爱说到底还不是人际关系,没那么你死我活的吧。

你知道,姚亦泽那次找我的时候,情形真的很可怕。姚亦泽和我也是一个单位,虽然不在一个部门,但经常在财务处报销什么的,加上他那位又是我们室主任,我也就说几句,不跟别人似的办完事就走。那天她来找我,可能刚跟余主任吵完架,样子有点气急败坏的,说我破坏她家庭,还说他们家老余就是我带坏的。说着,说着,还用手揍我。其实,刚听她说我,我当时到没觉得什么羞辱之类,反而觉得有点好笑。那情景真有点像内地拍的几个关于婚外恋电视剧中的某个情节。但是,姚亦泽说出:"不要脸,搞我老公!"这句话时,我突然有股震怒,这时我好像听见我发出一声大吼:"无聊!"什么留学德国,出身书香,身为知识分子,我这时才发现,甭管什么阶层的女人,只要是触动感情这根神经,扫地大妈和豪门贵妇都能为这种事情撒起泼来,就如同所有事业衰败的男人都会失魂落魄一样,当时我和姚亦泽就这么在办公室嚷着,说实在的,我自回国以来就没有发出过这么大声的叫声。在中国如果不是球迷,遇到这样大喊大叫的机会,好像只有吵架,一连串震动脑部共鸣让血液加快的生理快感,几乎让我忘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喊叫,后来办公室的同事奋力将我拽开。就在这一瞬间,我怒视着她因气愤涨红的脸,忽然心里闪过一个被她无辜莫名恐惧的样子感动的念头。她的表情正无端的传递着一种情绪,此刻我突然明白,姚亦泽在大庭广众间被仓促纷乱羞辱的心情,以现行的价值观和两性道德判断,她没有错,她应该是愤怒的理直气壮的一方,她被我这个本该羞辱的人没有道理简直不讲理的混蛋怒吼吓懵了。

按说我和余主任之间发生的事情,按人性原则并没有损害到她的根本利益,余主任对她很好啊!那是一份真感情,但姚亦泽只允许余主任惟一对她施爱,可是,一个正常的人需要很多种感情的。我觉得那帮那种关系的德国男女能和平共处,就是因为理解这种人性需求吧,这也是文明的方向啊,我相信文明的前行方向,应该是越来越接近人性,越来越符合人性吧!但是在文明进步中,必然会有姚亦泽这样的人,她们在旧的文明道德和新的文明标准撞击的夹缝中受到伤害和情感的折磨。这不是人为能够阻止的,就像前推一百年,有个男人碰了一个女人的手,那女人要当个殉死的烈妇。社会可能会普遍叫好,立个牌坊之类的,号召广大妇女向她学习,你想这事要是发生在今天,人们会怎么说她,估计就是"缺心眼"、"精神病"一类的评价吧。我为什么说,我看见姚亦泽莫名恐惧的样子时被感动。我就是觉得她也是这种文明中的不能避免的受难者。

我知道,我和余主任的事在所里闹得沸沸扬扬,但我绝对不会因此改变我,不单是和余主任,和其他男士的交往态度,我要真为了这些议论把自己弄成猥猥琐琐、灰头土脸的女人。那我这么多年西方文明教育不是白受了吗!我的原则是由着我的性情交往任何我喜欢的人,但我保持不损害别人利益为原则。姚亦泽的痛苦和我有关系,但不是本质关系。即使我和余主任连工作关系都中止,她还会痛苦和受折磨,以她对两性关系的认知水平和已高于她认知水平的社会现实,她不因我痛苦和受折磨也会因别的女人痛苦和受折磨。

杜丽说上面这些话,态度语气干净至极,给人一种知性、透明、优雅、理性的感觉。她的脸色白润,头发染的是深栗色,一双眸子也略带深栗色。她定睛看人时,仿佛有一种无距离的清透,而且总是与你毫无躲闪地直视。即使说到那个与姚亦泽两个泼妇般的对骂情节时,眼神都是不低垂不躲闪的直视。明亮的眸子对应着眼窝鼻翼边上浅淡朦胧的阴影,在黄昏下的暗暗的办公室中闪烁。如果她笑起来,你还会看见一口洁白整齐,显然是在德国经过全口烤瓷的牙齿。她粉黛不施,却常常让看见她的人惊艳其美,但自己却对自己的美浑然不知,她是那种不在乎自己漂亮的女人。这种美女,比那种特别精于描画自己,而且自知其美,自顾其美,每时每刻都在用眼神表情告诉周围的人我很美的美女更让人动心。她的双臂环抱着一本硕大的字典,在和我说话时始终没有放下。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杜丽很快地接电话,"喂"了一声,说"你等一下"然后握住电话转身对我说:"就这样吧?我先生来电话了,我们得聊一阵子呢,你的素材够了就这样了,不够改天再聊?"我只好说,好吧!好吧!告辞出来,走出办公室,我听见身后的杜丽对着电话发出娇滴滴的说话声,那语调一点也不能让你联想到她就是刚才那个和你平静、理智、知性、优雅的职业女性,而像一个见到喜欢的人的小女孩。我不敢停下来听她和她先生说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刻她的情感也是真实的。

第四部分职业压力的舒缓剂(1)

□ 仲 慧 □ 32岁 □ 外企项目主管

方宇成了我紧张长时间工作日中的一个调节剂。每天近10个小时的工作中,要是没有一个比较知心又谈得来的朋友,非郁闷死不可。我们公司有好些这种情况,方宇都承认,我和女朋友一周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及和我在一起一天的时间多,他开玩笑说现在是以"公司为家",我算是他公司这个家的老婆。

仲慧披长发,肤色是深麦色的。穿一身套装,典型的外企白领造型。我记得看过一个电视片,是国外一个摄影大师拍摄的鲜艳无比的大花朵开放的全过程,那花从含苞到渐渐开放,一点点缓缓张开的花瓣让我联想到,那缓慢节奏下的一种等待的焦虑和期待,这种美丽在缓慢中绽放到最美的一刻时,无奈而无法阻止地开始凋零,最后直至完全凋谢。仲慧身上能看到的不是这种花瓣即将凋零的无奈,花开花落的惆怅,而是盛开之时,旁边竟然空无一人或只有行人匆匆掠过,尽管仲慧的表情依然朗朗,尽管做职业女性,自己的生活尽操在手,但是那对爱的渴望,还是明明白白地写在她深麦色脸色的深处,她会把他变成恋人吗?

白领解开--挺难看的

我做外企,被人叫"白领",32岁仍没有结婚迹象,不是我不想结婚,玩"时髦",实在是结婚难。干白领说是工资高,但我们付的时间抵成工资和"大锅饭"也差不多。我姐姐就在一家"大锅饭"机关工作,每天实际工作时间不足两小时,上班时间玩牌,逛超市,身心那叫一个"放松",没压力,没负担的。现在看着好像我们这种人有多风光,眼瞅着报亭里花花绿绿的大杂志,好像都在讨"白领"的好,我有一个做媒体的朋友,说现在报刊杂志不冲着"白领"办,就拉不来广告。可我看,那些写"白领"的什么写手,根本就没有搞清"白领"是怎么回事。写的那些"白领"生活都是"伪白领",什么白领成了时尚潮流主人,打高尔夫,晚上"泡吧",周日去乡下休闲,穿名牌服装,用高档化妆品,动不动就来个大"Party",那"Party"上必有红酒和唐服。白领象征时尚,卓越不凡,品格不俗。每次我看着都先想笑,然后想吐,这是"白领"吗?整个一"款婆"。

其实白领的收入远不如外面人想得那么多,像我这样的一般是5 000~10 000这个数。看着好像挺多,但是,别忘了,外企没国企工资里的花样那么多,扣的税也是"全工资"。然后,生活中任何费用也都是付"全额",绝没有国企那些"单位出"的事。但是,"白领"最有特点的内容,却少有人提,那就是经常一天要在单位那个窄小的格子间坐上10个小时以上,而且是每天打卡。你想想,如果一天之内除去睡觉、吃饭,你大部时间可能都在公司里,而且是在一个很大的职业压力下的10个小时,是什么感觉。

我很想交朋友,但我真是没时间,工作占了我大部分时间。我自己的私人生活和私人空间,被保住月薪近万元的工作压力挤压的快没有了。我的问题还难办在,我不想找和我职业环境和地位相差太远的人,也就是外企以外的人,我们办公室的Rena是项目主管,差不多月薪8 000多,找的是大学老师,听着名声挺好。但月薪比Rena至少少一多半。每次我们公司里开圣诞Party,还是什么外籍老板的什么生日Party,他们"老外"都特讲究要带男伴或女伴,那结婚的自然也就带自己的丈夫或老婆,可Rena的丈夫对这种洋味Party特不适应,来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Rena每次得小心翼翼地陪着,也不敢和公司里的人撒开了玩。Rena在家接电话或平时和老公说话,叫同事的英文名,或说话夹点英文词,他老公就说Rena是"洋奴"。本来Rena结婚这几年,工作压力太大,Rena想在公司稳住脚再要孩子,可每每老公都以他父母的愿望对她死劝活劝,Rena每次被老公劝过之后,就在办公室发牢骚,说他爸妈自己生了一大堆孩子,这帮孩子又生了一帮孩子,不明白为什么还非要她去生。而且生不生孩子是自己的事,怎么就成他爸妈的事了,每次说到这儿,就冲我说,要结婚千万别选外企以外的人。

你说我不选外面的人,选里面的人。我们公司的办公室是那种大开间开放式,一间大房间,无数小隔断,但联系多的还是同一部门的。我每天和同部门的同事呆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其他任何时间都多,因为要工作业绩我们几乎每天都加班,加完班回家里也就剩"洗洗睡了"。

要说找"同事"条件还挺优越的,可你看我们办公室男士这几块料,曹中凯已经结婚好几年了,杨川30多了还没结婚,按说30多岁,外企未婚,真有点钻石王老五的意思,可他是个典型的"乖仔",说"乖仔"还不确切,就是在那种"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学习好"方针下,在家被爸妈爷奶们惯养成"废物"的那种"弱智",每天回家之前,都要先打电话告父母我现在往回走,想必家里一定是"盛宴式的晚餐",每天都等他这个电话好"开炒"。在办公室经常听见他耐心地接听父母打过来嘱咐他"穿多点","今天外面刮风,要不要给你送风衣之类"的电话,你说这样的男人,要对一个女人去负责,去付出,鬼才信呢。难怪他30多岁还没结婚。谁敢找他这样的,弄不好嫁了他要当一辈子义务保姆。公司策划部的方宇,我们工作上经常接触,他精明强干,对什么都特理性,什么事都能特迅速地换算出值还是不值,而且他骨子里特别"自恋",好像整个生活就像给他一个人准备的一桌饭。说不上"穷人乍富",但人特"张狂",人前人后的,一副特烧包的嘴脸。你想这人一"张狂",再加上"理性",双剑在手,那谈什么恋爱也谈不出真情来,谁敢找啊,不过,他特直率,而且业务也确实棒,和方宇这种人交往无论你从专业还是从情趣上肯定会受益多多,但绝不能做爱人,我一想他当爱人,我只有"死"的份儿。

我的生活就是这样,每天打完卡进入那个小方格,我就接电话记录、做文案、安排会议等等高速程序,一直忙到晚上,从我工作的小隔段里的桌镜望过去,早上做出来的发型已没了样,口红也淡得暗唇外露,脸色青黄,站起来,只剩勉强走到街口"打的"的劲。回到我那套月租就3 000多的公寓里,想倒头就睡。房间的每一样装饰都是那么精致和高档,宽大舒服的沙发和玻璃餐桌,一切都那么完美,完美得像"样板间",但就是冷冷清清地没点人气。有时我也想要是有个男人在屋里晃着该多好,但转念又想,谁愿意找一个工作优先的女人呢?况且我又不自信,即使有了这样一个男人,我有没有精力时间去服侍他呢?我已成了地道的"职业女性"。据说在西方特别发达的城市,这种现象就特别严重,比如纽约,单身人口占了60%强,那纽约城里,几百万华人街,演艺圈、律师行精英聚在那,男的找不到女的,女的找不到男的,谁也找不到谁,不见不散的事好像只在电影里出现。而且这女的一过30,放眼望去,气质感觉对位的男人要么错过了,要么就是那种经历过"硬伤"一蹶不振,脱发酗酒加阳痿,猥猥琐琐,不忍看的,真想对心仪的男人抛媚眼都找不到人选,可我也不能为了结婚就这么楞找一个一旦失败就"脱发酗酒加阳痿"的男人吧?前些天,我看一美国女人写了本《怎样嫁给有钱人》的书,那写书的女人基妮原是一穷人,为找有钱人,靠贷款和救济完成学业,毕业后来专心致志地找有钱人嫁,结果还真找到了石油大亨,她的阔佬夫婿说的好"我们俩都是企业家",这真是醍醐灌顶的箴言。那阔佬经营的企业是石油,基妮经营的企业是自己。基妮靠经营的专业水准和勇气,把自己本来不景气的"资本"经营出一个大价码。

第四部分职业压力的舒缓剂(2)

仔细看过了之后才发现,对恋爱乃至把恋爱经营到结婚这门学问,我根本就是"少年失学"嘛。小时候光注意功课,家长也不教,光想着让我功课好,考好大学,就不知道让我跟男人接触,导致恋爱学业几近零分。看了基妮那本书,我算把我自己彻底弄明白了,首先干着一份工作,就没有额外的精力去经营那个"恋爱企业",且恋爱课又是"少年失学",找不到男朋友也是没法子的事,就跟小时候没人教你穿衣打扮,配衣配色。长大了,穿衣服也就变得一派胡乱穿着,也是没法子的事一样。

要补上这课好像"时间紧,任务重",每每学时都被"困难"吓回去了。现在我的生活基本上就是早上6∶00起床,开开电壶煮咖啡,咖啡晾冷时,穿衣、化妆、服维生素C、B、D、E,然后喝咖啡,吃燕麦面包夹火腿,然后带着垃圾袋下楼,开车去上班,然后打卡,然后就是忙乱的一天,然后就忙到天黑开车回家,洗澡,看一会儿杂志或无聊的港台剧,然后睡觉。我的闲暇时间,只能用来恢复透支的体力。有时候还庆幸自己没有丈夫,就没有要平衡的关系,照顾他的后顾之忧。但有时转念又想,我住房宽敞,经济富裕,长相OK,穿着得体,为什么要这样无休止地躲进那个不见天日的小隔段里去没日没夜地工作呢?工作的重压让我慢慢地变成一个呆板的机器,无情无调,冷若冰霜。好像生活在时代的前沿,好像是过的"社会主流"生活,好像是什么时代的精英,但每次我环顾我自己的生活,怎么觉得我过得像个"自闭症"患者的生活呢?

我的恋爱是"少年失学"

我老是觉得身体里感情的集聚,再加上职业的高压,弄不好三五年之后就会得癌,但这样的出口,好像只能限制在公司里,因为我根本拿不出整时间另外去干这件事。

我和方宇首先是工作上的接触比较多,因为工作量太大,所以,我们经常把公司的吃饭,变成了工作约会。我们吃饭也是那种刷卡,然后每人一个托盘。每天吃饭的时间到了,我们俩可能还在工作,这时候方宇就会说一块儿去餐厅吧?可吃的时候,老是头几句还是工作,剩下的就是胡聊,有时候,我也跟他说说我的生活,我的烦恼,自怜自爱地抱怨一下,方宇的嘴特别刁,说出来的话特狠,我说我30多了,出嫁难啊!方宇就接说,想天上掉馅饼啊,老这么大傻子似的在公司卖命,瞧你这模样又傻,人又没啥情调,弄不好真臭家里了!然后还调侃:"实在不行,我胡乱要了你算了!"我就骂他:"去你的!嫁你不跟找死一样吗!"

后来我能不能出嫁就成了我们俩一起调侃的话题。他动不动就损我"真觉着自己是淑女呢!让我看淑女都是木头疙瘩,别装气质了"。我发现,每次和他调侃完了,我的心情都比较轻松,身心也放松不少,工作也看上去不那么难办了。

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大概全世界的人都这么想,但是生活不能选择,活着总有许多无奈,有许多模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不固守"一种模式是好活,其他都不是好活"的观念,不结婚有时都能极大的延伸一个人的疆域,结婚也可能终身成为压抑的女人也不一定。我妈妈的朋友莫阿姨,年轻时也是学画的,但嫁给一位著名的画家之后,便被罩在丈夫才华的光环之下,她放弃了自己的画画,以丈夫的好恶和个性决定她的生活。一直把丈夫作画看成很神圣的事。每日丈夫作画,她就在那磨墨,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以为画圣服务深感幸福。后来画家声渐日隆,她更是勤勉,就这么过了20年。有一天,她丈夫告她,他爱上另一个女人,要带那女人去欧洲,要和她离婚,莫阿姨顿觉生活失控。丈夫走后,她在无奈中重拾画笔,却意外地被发现,她在绘画方面有着极为难得的才华,画画才恢复了一年,在美术馆办的画展,就引起画界很大的轰动。还有我朋友娟子结婚以后和丈夫成为一体,她以为完全融入他的身体才能获得幸福,她的所有生活以丈夫为轴心,这样过了三年之后,她常跟我说,每天她看上去很随和很幸福,家务总安排的井井有条,但事实上,她心里总有一种愤怒,时刻要爆发,她说就是有了这种心情以后,她看《克莱默夫妇》才理解那电影里的妻子为什么会在丈夫和家庭看上去一切正常的时候出走。

我渐渐想通了这点时,也就认同了我现在的生活,也许不必通过男人就能拥有世界。只是这想法也许是自欺欺人,因为我坐在那个属于自己的小隔断里,呼吸着永远是经过空调过滤过的空气,每天遥看的只有桌子隔板的折角上,放着一盆在人造空气中苦苦挣扎的绿叶植物。周围一个个盘踞在小隔断里的同事就像一个电脑联带的附件工具,只有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能说两句闲话,心里总是一片暗淡,这所谓的高级白领工作,就像把摇椅,前仰后伏忙啊忙的,但老在原地忽悠。尤其是有一次,有个做到我们这个世界级超级大公司高职的女单身来我们这讲演,结果,中间有个人就站出来问她:"你到现在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还没结过婚,你认为你的人生是失败的吗?"公共价值观还是觉得女人如果没结婚就是做到高职也是失败。

其实这中间我也经人介绍见过几个人,但是,每次见面后,我的心情都不好。我觉得中国男人的恋爱是为别人谈的,自己的感受似乎一点不重要,就关心公众看法,他们每次一听我的收入,就表示不敢和我进行下去,他们共同的心声是绝不找比他强的女人。女友说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什么都能说,就是不敢露自己是哈佛毕业的,说有一次,那男的追问她在美国哪家学校念书。她只能打虎眼说"一家小学校"。可人家老美如果老婆是哈佛的,经常在给别人介绍时会很得意地加一句:"哈佛毕业的!"我经常拿这些话和方宇讨论。

第四部分职业压力的舒缓剂(3)

方宇成了我紧张长时间工作日中的一个调剂。每天近10个小时的工作中,要是没有一个比较知心又谈得来的朋友,非郁闷死不可。我们公司有好些这种情况,方宇都承认,他和女朋友一周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及和我在一起一天的时间多。他开玩笑说现在是以"公司为家",我算是他公司这个家的老婆。

为了方宇升职,帮他玩"恋爱秀"

有一次我过生日,我们部门里的人替我张罗了一个大Party。那次Party开得特别热闹,全公司的老外都来了。我们这些平时面无表情的工作机器终于能有一个释放的机会了,这时候我才第一次发现,这里面还真有"人才",有人会变魔术,有人歌唱得奇好,我们同屋工作了好几年的同事Petter,听他唱歌要是不睁眼,绝对一个孙楠。最后,不知是谁的主意,有人恶作剧,后来才知道就是方宇自己的主意,他让人把他整个用彩纸包起来,绑上丝带,作为最后一份生日礼物,被其他同事扛上来。当他们把这个大彩包扛上来的时候,我也猜不出是什么礼物,他们就在旁边拍着手有节奏的大声嚷嚷"打开!打开!"我卸掉彩带,打开彩纸时,突然里面动了,方宇就这么从里面蹦出来,给了我一个大拥抱,全场轰动,起哄。后来大伙就开始喝酒,好像每个人都想把心中积聚压抑和疲劳在这时候甩出来。那天晚上特别晚了,差不多后半夜了吧。有人提议去"钱柜"接着玩。我们就一起去了,整个晚上,大家都拿色情玩笑给我和方宇开涮。天快亮的时候,大家才真的散了,方宇说离上班也没几个钟头了,不如咱俩回公司,回到公司以后,我还在兴奋中,居然一点都不困,我就跟方宇聊天。

我对方宇真的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把自己当礼物送给我,换了谁都会想想是怎么回事,但是就在那天晚上,方宇跟我说的却是一件让我意外的事,他说最近他们策划部,那个头跳槽走了以后,他很可能是这次提升的人选,但不知为什么,本来早该定的事情,却到现在一直没定下来。原来他30已过,一直没有交到固定合适的女朋友,这点让那个外籍上司觉得是个问题,按说男女朋友这种事属于个人隐私,那老外又是个德国人,不应该介意,但私生活稳定,感情专一,忠诚家庭配偶这种软因素,也是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在他们看来如果这个人感情生活比较稳定,一方面人可靠,另一方面也不会影响工作。方宇说他很看中这次提升,这次为了弄清那外籍上司的想法,他的确费了力气,也是,他虽然一直没结婚,但也交了不少女朋友,公司里的同事对他的印象就是琢磨不定。

他绕了半天,终于说到正题,就是让我帮忙,这些天做他的女朋友,而且是专门"秀"给他那个鬼佬上司看的女朋友。他求我帮忙还一点都不客气,告我你闲着也是闲着。况且这阵子我们不是很不错的朋友吗?这点忙总能帮上,关键时刻拉兄弟一把,哥儿们记你一辈子好。他说本来这事都有点"铁板钉钉"了,可偏偏决定层里有人出了这个"幺讹子",弄得现在他们策划部里另一个肖眉欣,一个业务上比他差十万八千里的"女流"倒成了考虑人选,方宇说,论业务他没得说,论人缘他人太狂,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什么人,比那个整天笑口盈盈的肖美人可差远了。方宇说他是有野心的人,当策划部的负责人,他就可以在业务上实现他理想,但如果这次败在那肖"女流"手下,像他这么自尊,这么自主的家伙,剩下只有拍屁股走人,跳槽的份儿了,但他的年龄干外企已到了临届岁数,再找新东家难度太大,不如在这里一点点做下去。

刚刚结束那个充满浪漫刺激的生日大Party,方宇居然当着公司同事的面把自己当一件生日礼物送给我了,我这激动的心还没减速,他就开始和我交易,而且他把自己捆成给我的生日礼物这一招,显然也是他和我一起给那鬼佬上司作一把"秀"的内容之一,顿时感觉受刺激。我就说:"方宇先生,我还没同意友情出演,你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到我这个大牌。你的戏就开场了,胆子不小。"方宇立刻做出一副爱谁谁的赖皮状加可怜巴巴的脆弱状,向我作辑,说帮帮忙!我就知道你一身仗义,这忙肯定帮。提升的决定绝耗不过三个月,你这份"兼职"顶多撑死三个月。我想了想利弊,首先我无心在公司里找朋友,即使有这场也不影响什么。第二,我也一时半会儿地找不到朋友,这事甭说仨月,就是来个一年半载对我也没什么影响。第三,也是最能说动我的理由,外企的工作日单调得让人窒息,这场游戏只当是工作调剂,而且后果未知,还有点冒险的兴奋感。就这么着,我就套了句电影台词:"看在党国的份心上,拉兄弟一拉吧!"

方宇显然是对操控我的能力自信得一塌糊涂,于是便对我说:"咱是不是简单地亲一下嘴,开始制定作战方案?"被方宇逼到这份儿上,我要是再"假正经",不是就有点装孙子了吗,于是我假装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干吗简单亲一下嘴,你是不是怀疑我的专业水准!"方宇就仰面大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给我来了个拥抱加深吻。有了这个安抚,我也不"执拗"了,后来,我们最后商定的结果,我们俩的恋情就发生在这次我的生日大Party上,恋情的导火索就是他自己设计的那件让所有女人晕炫的生日礼物。然后,大家去了"钱柜",散了以后,方宇先生和仲慧小姐那晚都没有回家,他们在办公室呆了一整夜,第二天,同事们上班时,就看见这一对忸忸怩怩、眉来眼去的"老情人",那两家伙整个白天都抱着电话,说出让全办公室男男女女一阵一阵子脸红的酸话,预示着一场"办公室恋情的序幕就此拉开!"我一听就说,"怎么跟一特俗的肥皂剧似的,还是编剧特没想像力的那种烂剧。"方宇说:"对了,没错!咱演的就是烂剧!烂剧才能让大伙不用绕弯子,兜圈子,最好第一时间就让那鬼佬知道,当然不是你我去说,是同事们传的闲话。"我说,"同事是这出戏里的群众演员吧?"方宇说:"就算是配角。"

接着,方宇继续发扬他那内里极毒表面极烂的第二招,这场恋情为了让我少受损失,表现出来的是方宇狂追。方宇说这部分剧情我也没必要都知道,只是到时候,机灵点"接招"就是了,反正无外乎在饭厅里给我端饭,在办公室里使眼色,只要别把办公室同事酸得不能正常工作就行。重要的是要"秀"出方宇是一个对待女人很痴情很负责之状就行。

方宇说如果一个月之内,那鬼佬还不做决定,他们的计划就开始升级,也就是四处放风,谈婚论嫁,一副马上就要成亲的姿态。方宇说,我就不信那鬼佬他不感动。

我说戏演完,圆满成功,你的烂官也当上了,我怎么办?方宇说,"最后一幕我早想好了,我方宇做事绝不对让你吃亏,对不对!"我说,"然后咱俩吹了。"方宇说"没错!而且是你拒绝了我!我一次一次不甘心,你就狠了心地拒绝,哎!我问你,你拒绝过什么男的吗?"我说,"拒绝过啊!只不过我刚说一句,他们就没影儿了。"方宇说,"没尝过女人一次又一次拒绝一个痴情男吧?那是女人的最高境界。这世上99.999%的女人都找不到这样的机会,当作这次你帮忙的报酬,我让你尝尝这滋味怎样?"我说"呸!我要是不知道是演戏还差不多。"

就这样,我和方宇在公司这场"恋爱表演秀"就这么开锣了,你还别说,要我说不让方宇当策划部的头都糟蹋了他那点才华,因为那天的生日Party第二天,我们俩眉来眼去的在那装疯,办公室的同事居然没有一个看出其中的破绽,这样我们俩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把戏演下去了。在方宇的"导演"下,他和我吃工作餐时,居然连续三天坐在那鬼佬的视线内,后来,那鬼佬上司终于耐不住好奇,办公室的几个知名"小报告"争相和鬼佬上司通报了"前前后后"。果然,就在一个月后,我们刚演到升级版的前半场时,方宇的提升令下来了,他顺理成章地坐上了策划部负责人的宝座,这意味着他野心勃勃的策划业绩也将就此开锣,更重要的是他的工资提升了一大块,这真是场名利双收的演出。

看见他因为当了那烂官,工资就这么翻着跟头上去,我突然心里有点不平衡,什么嘛!我成你人梯啦!方宇就死命安慰我,说每天请我吃大虾什么的,我说我一个拼命减肥的人,你用吃喝奖励我,找抽呢,后来,我也使了个阴招,就是拒绝他时,干出好多损事,包括在餐厅里往他脸上泼可乐,在电话里大骂他,把他送的花,当着全办公室的人往垃圾桶里摔,弄得办公室女同事都直说差不多得了,说我成女权暴力分子了。后来我戏就演疯了,没完没了地折磨方宇。方宇最后终于向我求饶了,私下里见我就说"姐姐!玩差不多就得了!我们部门的人一见我老一脸同情的,害我都威严不起来。"

"哥们儿"变成"情人"就不好玩了

自从这次"升职闹剧"之后,我和方宇更熟了,更要好了,好像我们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私下里我们经常拿这场游戏调侃。其实这件事我也有收获,意外的收获。因为我和方宇恢复朋友关系的理由是,做人一定要心地善良,心胸开阔之类。没想到这一手居然得到我们顶头上司的赏识,认定我的EQ超一流,提升我为项目主管,为这方宇特不平衡,暗地里说我傻人傻福气,跟大傻子似的好事就来了。我说我不像你啊!这小官当也行不当也行,我要是找到合适的男人嫁出去,我说不定辞了工作回家当全职太太,不用在职场费这么大心思了。

最近一段,我和方宇的关系微妙,再加上前些日子,他和女朋友吵架,经常到我这儿来诉苦,有一次,和我吃饭他喝了不少酒,我送他回家时,自己突然心血来潮把车开到郊区一个度假村里,那天晚上,尽管两个人一副满不在乎的劲上了床,但是,自那次回来以后,两个人见了面,好像也不怎么调侃了,他也不损我了,突然就真的忸忸怩怩起来了,我不知道将来会和他怎样,反正现在两个人还在极力保持我们那种关系,这种关系也不能完全说是友谊了,因为说友谊吧,我们之间敞开心扉的程度,好像比一般异性朋友又多一点,说是恋人,好像又没到那份儿上,只是说有一点这样的可能性。我也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算什么。其实在我们公司,这种情况挺多的,你想每天将近10小时在一个地方工作,如果没有一个这样的朋友,怎么熬得下去,非郁闷死不可。你总得让我们早上起来往公司走的时候,有点期待和兴奋吧。

仲慧是我采访的人里比较年轻的,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说得和我的主题好像沾不到边,但听着听着我才知道,像她这样因工作时间长和职业压力大,用职场朋友加情人来调剂舒缓自己心情的人不少,她们大部分有家,还有相当一部分一方在国外,她们忠实家庭和爱人,但又不愿让自己过得太辛苦,她们对忠实家庭的理解和一般常规稍有不同,但特具时代特色,比如他们说有的妓女为喜欢的人筹钱去卖淫,你能说她不忠实情人吗?还说性事和亲密的关系,不代表一个人的恋情,只代表一个人的感情。恋情和感情有很大的不同,人活在这世上,需要各种感情来滋养,单一个恋情绝担不起这个重任的。还说如果大家都以健康的心态对待自己的感情,社会上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精神忧郁者了。

我说,如果你真的把方宇这样的"哥们儿"变成"情人"了,你会不会真的找死跟他结婚,仲慧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耶!只能走着看,说不定一变情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味了,反而不如现在这样简单省心,不费劲。现在我最怕的就是'麻烦',什么样的生活,你都不能麻烦。这一麻烦生活就辛苦了,这一辛苦生活就不好玩了。先这么着吧,弄不好再干两年,我就不干了,找另外的工作。"

第四部分我出局但不是败在情敌(1)

□ 朱 朱 □ 33岁 □ 文学刊物编辑

我没能得到我最想得到的那个婚姻,一直以来,我以为只要能让我爱的那个男人的妻子安静地走开,我就能得到他,但我失败了,不是败在我爱的那个男人的妻子手里,而是败在那个根本不想得到我爱的男人的那个女人手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局的,可我确实出局了。

联系朱朱时,朱朱正在一片狼藉的小屋里整理她的东西,我刚进去的时候,一对小夫妇正抱着一个台湾产的铁艺地灯向外走,那灯是前年我陪着她去宜家买的,她一直特喜欢。朱朱长头发很随意地挽在脑后,没挽上去的碎头发遮住脸的两侧,在眼睛前飘来飘去,一件又肥又短的粗线毛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毛衣的袖子被捋得老高,底下穿了条窄腰肥腿的深蓝仔裤,她动作的时候,背腹就在腰间这么时隐时现的,见我来了,就说:"喜欢什么!随便拿!"我说:"你玩真的?真要为情出走,咱去趟香山不就得了吗?再不行咱去趟西藏也成,别动不动就'步远万里'呀,你知道加拿大比香山和西藏远多了,咱别当那个痴情女好不好,这年头干这种事,土了点!"朱朱抓起个椅垫向我扔来,说:"我要是真被他老婆打败了还不错呢!"

晚上,我们在乱糟糟的房间里,刨出块小地儿,我带了不少零食,朱朱又在冰箱里取出几罐啤酒,我们俩东斜西歪地坐在地上,朱朱开了两罐啤酒,递给我,我们俩举着啤酒罐,我说:"为情出走!朱朱可是当代的稀世珍品!"朱朱也不搭话,猛地灌了几口啤酒,然后,使劲把啤酒罐放到地上,屋里的灯光暗淡,我眼前的朱朱好像和白天那个自信能干的朱朱判若两人,她的脸色暗淡、神情寂落,说不上楚楚可怜,但让人心生怜悯,不由得想朱朱这样的人都有对付不了的日子,那人生不如意真的是像古人说的"不如意大半"吧。

我不是为情出走,去加拿大我是想离这远点,省得后悔再折腾,我累了,不想再折腾了,要是场明明白白的较量,我输了,我认了,可现在!你说是怎么回事,我一直想不通,弄不明白。我累了!不玩了!我走还不成?

他说这男的女的"一往情深"准会弄出摧残人性的事

你知道,我是从一个特别传统的家里长大,我的家特别简单,也特别正常,有相亲相爱了一辈子的爸妈,还有我和小妹。我高考上的是北大,因为上这个学校,在我们那个小地方,当时还成了一条不大不小的新闻。北大毕业以后,我就留北京,比起家乡那个小城市,北京对我的吸引力太大了,因为我学中文,我去的是一家文学杂志社,这家文学杂志社名气挺大,那时还有国家的资助,所以基本上是个四平八稳的大锅饭单位,工资不高,但工作清闲,我到这儿,不是为了工作清闲,主要是当时有好几家单位可以去,但只有这家答应给我一间房,你想我是外地的,要是没房,在这北京城里生活也难,眼见我们班有的同学,工作找得不错,可一天到晚的搬家,天天为租房闹心,我想如果有间自己的房,起码我的生活能安定一半。

在这家杂志社,我当栏目编辑,这是个双月刊,我基本上没什么事,单位给的房要现在看来真不怎么样,就是那种老式楼房,小两居中的小间,另外一大间还住着一对小两口,厨房,厕所、门厅共用,那小间房大概也就8平米吧,放个床再放个柜子、桌子基本就满了,大屋的小两口也是我的同事,他们两个人平时吵吵闹闹的,每到这时,我在我的小屋里呆着,出去也不是,呆着也难受,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一个铁笼子里囚犯,困在这间小屋里,说是宿舍,和牢房也差不多。好在我自己安慰自己,过两年我肯定会结婚,我当时的男朋友曾立伟,也是北大的,但不是我们系的,毕业以后就去了美国,你知道北大那种学校,差不多净是整班整班地往外走,我男朋友走的时候说,到那边奋斗两年,然后让我过去,曾立伟是那种特活灵活现的男孩,做事做人都是那种突发奇想,不管不顾的,他肯定不会按部就班地做事,他既不是那种还没毕业就把自己远大前程去规划好了的乖乖男仔,也不是浑身酸味动不动就玩什么黯然神伤,或是什么事情一触自己就当"缩头乌龟"那种自私男人,他是挺真实的那种,你别看我是学中文,成天读名著,其实我特讨厌那些文人,尤其是看上去穿戴体面整齐的文人,我老觉得越这种打扮的文人,回到家关上门,肯定有不少恶习,这种人的老婆基本上都是那种特图虚荣,只好对他们种种恶习忍气吞声的人吧?我是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家里就一妹,也没兄弟,再加上爸妈都是那种特本分的老实人。所以,我基本上是个中规中矩的人,在学校,他追我的时候,我常被他大胆的举动弄得心惊肉跳。你看我现在这么热闹,我觉得都是曾立伟开发出来,他对生活的那种洒脱和张扬对我影响特别大。

不管怎样,看见我爸妈那种相濡以沫的生活,我对结婚真特向往,我从来没有想过单身,我时常在杂志上看介绍单身贵族的生活,每次看看我都觉不出他们的那种单身生活有什么好的,反而觉得孤孤单单挺可怜的。从立伟去美国以后,我差不多每封信都告诉他我想结婚的愿望,尤其是住进这个小"囚房",我就更想结婚了,这样的情形差不多持续了三年,有一天,我按我们之间约定的日子,上网打开邮箱时,接到一封有差不多2000多字的长信,因为他在美国选专业上出了点问题,他的学习情况不太好,所以,每次写信都是三言两语的问候,像这样2000多字的长信我第一次收到,一开始以为他给我拷的什么文章要我看呢,仔细一看,我顿时泪如泉涌,曾立伟的信写得明明白白,意思是现在美国的学习不太顺利,我肯定再过两年也不能过去,他在那里又交了新的女朋友,他还说了一大堆大道理,就是大家都是独立的人,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在一起,也别弄得彼此悲悲切切,他还说,他不喜欢一往情深的爱情,还说这男的女的"一往情深"准会弄出摧残人性的事,他说他宁愿过正常舒服的生活,也不想为了一个"凄美"的爱情去过那种自己折磨自己的日子......

其实,他走时,我女友告诫过我,说这种出国的男女朋友,百分之九点九九九最后都吹,我那时和立伟正相亲相爱的,已经上了床,我认定就凭这点,我们将来也会结婚的。说实在的,自从那封信来以后,我的生活就好像突然失控了,以前虽然也是自己一个人过,但我心里"有人",这个人让我的心特别安静,现在这个人抽身而去,我仿佛就像从树上掉下来的一片树叶,成了随风飘了,唉!这无疾而终的爱情,我们终敌不过时间距离。

那些天,我心绪恶劣到了极点,我在的办公室有个老编辑老肖知道以后,就说要给我张罗对象,她说得特有理似的,她说女孩子就怕失恋,一失恋伤心几年,再定下心爱几年,刷刷刷的就变成老姑娘了,她说的时候,手势特夸张,她说她闺女就是这样,和男朋友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家跟她吹了,好几年都没缓过来,等想明白过来已经成了30多的老姑娘,再咬着牙叫着板的非要找一个更好的,你想30多能跟20多比嘛,结果等第二回明白时,都小40了......在老肖的张罗下,我倒见了几个,因为在学校大二就和曾立伟好上了,所以,还真没注意社会上的男人是什么样,这一次可好,老肖也不知从哪拉来这么几块料,不是猥猥琐琐的面目可憎,就是胡吹冒料歪瓜裂枣,再不就是工作好,工资好,长相好,学历好,什么都好的,但就是没情调,更没幽默感,一想要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还不得闷死气死......老肖看她给我说的条件那么好的人,我都不干,渐渐对这事失去了热情。

那些日子,我下了班,是真不想回那个小"囚房",一想到也许若干年我会一直在那间屋子里住,心里就感到一阵的恐怖,不用笑我,我那时的日子真是乏善可陈,看看我生活中的人,在我眼里也变得无色无味的,我发现一个人一旦失去爱情,不光是影响你自己的心境。不在恋爱中的女人,看人看事都好像一片空白,我记得以前有一首歌唱的一句词是"没有你世界只剩下空白"当时不理解,现在都成了真真切切的体会,那时候,看我认识的每一个男人,忸怩的忸怩,弱智的弱智,胆怯的胆怯,我老是想,这样的无趣的生活,最好来场雷劈。人要美丽,要体面,要跑来跑去让别人叫好,老想把感情当事业经营以为爱能让人不卑琐,不混世,呸!坐在那间小屋的床上,我常常在心里这样自言自语,一种刀割般令人窒息的寂寞,一种似乎要把我身体和精神作掉的寂寞,我想,弄不好我后半辈子真的要变成一幅画里的插图,而且是复制的,每一天都雷同。那些天,每天早上我从连噩梦都没有的孤寂的睡眠中醒来时,我真的有点讨厌这座城市了。

恰在这时,北京要搞一个大型的文学回顾展,我们社要派人过去布展,我一听赶紧自告奋勇,我想小破屋不想回,上班来还得对着老肖那张麻酱脸,好像她介绍的对象没成,我欠她多少情似的,好歹布展能换换环境,起码透口气吧?

报到的第一天,有个猥琐的小头目就把我领到一个男的面前说,这是这次布展的美工浅蓝,让我负责协助他工作。第一眼看他也没留下什么印象,和我平时看见那些画画的差不多,留长发、穿深色的立领棉布衬衣,好像很酷,问题是凡画画的都一样的打扮就不免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弱智,他看见我用下巴往旁边一挑:"干活儿吧,先把那些字背面刷上胶。"我过去刷胶,问他:"你哪儿的?"他说他是出版社的美编,这次也是临时抽过来的,我就问:"是你要求的?"他说:"是啊,最近特郁闷想出来散散心!"他说话的口气特随便,好像跟我早认识一样似的,而是他的嗓音很好听,比较性感那种,他反问:"你呢?"我说:"也特郁闷!!"他一听就笑了,天哪!你不知道他笑起来的那种样子,突然让我恍惚了一下,有一种特熟悉的感觉,我拿着刷子一时愣在那儿了,他的脸好像化成曾立伟的脸,他笑的时候牵动的嘴角,太像曾立伟了。谁料,正想着手里的胶水瓶从手上滑下去了,我一惊赶紧接,结果三接两接没接住不说,瓶子在我手里颠来倒去的,胶水四溢把整个工作台弄得一塌糊涂,刚做好的字全完了,浅蓝大吼:"怎么这么笨!"特使劲地把我扒拉到一边,拿起块方布就擦,结果整个案子上的有的东西都随着方布粘在一起,案子一片狼藉,浅蓝举起那块已经成了胶团的方布看了看,突然冲着大厅边上的巨大玻璃幕墙,做了一个特标准的棒球投球手的动作,一刹那,那块胶团飞过去,"啪"的一下粘在大厅边上的玻璃幕墙上。

我和浅蓝当天就成了特熟的人,因为那天整个晚上我都和他在展厅,重新制作那块展板,在大厅里,我们俩一边干活儿,一边聊天,周围特静,那天刚好白天下了雨,透过大厅巨大的玻璃墙,黑暗中的街道在各种招牌灯颜色的映衬下,地面和水色映着刺眼的光亮,那颜色那气氛有点像香港都市片。

那天夜晚,玻璃幕外一片灿烂的灯光无声的吞噬般的笼罩着这个城市,暧味,欲言又止,好像盛纳了夜幕下体脉般翻流的情绪。细数日子,我在北京呆了一两年,却极少看见夜色下这种城市的表情,白天傲岸清新的建筑在这一刻都隐退了。在各种饭局中消磨下班后无聊时间的男女在各个饭馆前聚散,让我看见,这个城市中人们的惆怅和无奈。

第四部分我出局但不是败在情敌(2)

浪漫当不成日子的"主旋律"

布展的日子里,我几乎每天都和浅蓝一起工作,他工作起来老是一副特别专注的神态,从侧面看上去,那种专注让我心动,我觉得我空荡荡的心渐渐被浅蓝填满了,以至到后来,我和他说话越来越少,表情动作越来越拘谨,我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我只知道,我爱上他了。我每天都仔细地观察他,竖着耳朵听他接的每一个电话。我发现和他交往的女孩特多,每天无数的电话找他,大部分都是女孩,看他那样子好像特别有女人缘,是啊!他风趣,他幽默,他干起工作来又那般迷人的专注,也是,他无论长相还是做派,都是特别能给女人带来爱情幻想的那种。

爱上他我才知道,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真的不一样,爱一个人就要承受巨大的痛苦,爱的甜蜜不是说没有,那绝对是瞬间的事,要是真爱起来,大部分时间你承受的就是痛苦,特别是爱浅蓝这种男人,说实话,是我追的他,展览结束,我们各自回家单位以后,不到一个月就忍不住了,跑去找他。我最先向他表白的,那天,我满脸通红地说出那句爱他时,他的眼神现在想起来还让我心跳,太迷人了!要不现在娱乐杂志上议论哪位男星是"大电眼",一上台就电倒一大片,还真有这样的眼神,浅蓝的眼神看你时,真有种被电倒的感觉,全身心发热,僵在那里半天挪不动步,其实,向他表白时,我就知道,他和那么多女孩来往,我爱上他会怎样,可我就是管不住我自己,非要飞蛾扑火般地爱他。

爱上浅蓝的日子,就像一场炼狱,和他交往的每个女孩都成了我小心提防的敌人,其实,以前,我跟了立伟以后,还算是修炼的心比较宽的女孩,我一直告诫自己千万别当那种小家子气的女孩,做城市女人,又是知识女性,重要的是要有品位,有风度,可是,我爱上浅蓝的日子,简直连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自己了,就像一个疯狂的泼妇和怨妇,浅蓝和每一个女孩的交往,甚至每一次在我面前接到的女人电话都好像能让我发疯,我忍不住和他吵,每次吵得他烦了,生气了,我又可怜巴巴地哭,求他原谅我,说我只是太怕失去他了。

这种疯狂颠倒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两年,有一次又是因为浅蓝没有和我打招呼,就和两个女孩一起跑到丽江去画写生,那星期我疯了似的给所有我知道的和他有关的电话都打了一遍,给他们单位打了无数电话,弄得他办公室的人一听电话就推来推去,谁也不想接。

一个星期以后,浅蓝回来了,带回不少写生画,还给我带了云南小食品,你想到了,自然又是一场恶战,浅蓝肯定猜到了我的反应,所以,那天回来他直接把我约到一家咖啡店里,在公共场所,我有千般愤怒也不好发作,看见他,我就坐在他对面,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是捧着杯子掉眼泪,我的哭既不抽泣,也没声音,只有眼泪使劲地流,浅蓝看见我那样子,大概吓坏了,他伸过手来握住我捧着杯子的手,就这么一直看着我,我故意不看他,只看着窗外,手也不抽回来,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浅蓝说:"朱朱,我们结婚吧!"

你知道,自从爱上他以后,一直是我主动,我其实从头到尾对他能不能和我结婚,一直没有把握,我想浅蓝是那种爱随意生活的人,而且他那么出色,不但他会不会结婚我没有把握,他即使会不会娶我我都没把握,我知道我这样年龄的女人,我这样的交往,简直就是冒险,但我当时控制不住我自己,表白之前,自己就想好了,即使将来不能结婚,就是他过几个月把我甩了,我也得爱这一场。那一刻,他居然亲口跟我说,要和我结婚,我真有点晕,我满是泪水的脸,竟然不能转过头来看他,浅蓝用手扶过我的头,看着我又说了一遍:"朱朱!我们结婚吧?"

那天晚上,我整整一夜都没睡着,前半夜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照照镜子,一会儿拿口红抹抹嘴唇,一会儿换件衣服,一会儿又擦掉口红,脱掉衣服,兴奋得不能自制,到了后半夜,(奇*书*网*.*整*理*提*供)我终于冷静下来,心里想像,我真的和浅蓝结婚会怎么样呢!他那么自我的人,不可能因为我改变他的生活,我和他在一起,意味着每天我都在提防中度过,这种没有丝毫安全感的生活,我能过吗?刚刚这么短时间,我就已经筋疲力尽了,我不能改变我的本性,他更不能改变他的生活方式,要是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会怎样呢?女人要婚姻,说到底就是要一个安定的生活,要一个有安全感的人依靠,一旦两人在一起长相厮守,还过那种每天担心自己的丈夫会跟谁,会不会跑掉的日子会怎么样呢?那时候浅蓝的幽默和风趣,在恋爱中是优点,在婚姻中还会是优点吗?毕竟浪漫当不成日子的"主旋律",那些幽默和风趣,也许只能成为婚姻生活的点缀,我是一个特别渴望稳定生活的人,和浅蓝能让我感受极度的浪漫,他却不能给我一个稳定的生活,浅蓝是一个不能给人安全感的男人。真到了最后下决心时,我犹豫了。

我最终没有嫁给浅蓝,分手那天还是在上回那家咖啡店,当我说出我不能跟他结婚时,特别出乎意料的是,浅蓝的眼泪立刻充满了眼眶,我是第一次看浅蓝哭,第一次体会到他对我的感情,因为一直是我追他嘛!他对我的态度总是比较淡,我其实心里一直没弄清楚他爱不爱我,看见他哭,我真的有点激动,浅蓝能为我流泪,大概是我一生里爱情生活中最辉煌的一瞬间吧?还真是,那一刻之后,直到现在都没遇见再有超过那一刻的瞬间。

仿佛是绕了一圈,我又回到原来的生活,还是那个没有什么大事的工作单位,还是那间"囚牢"似的小宿舍,特别是办公室的老肖又开始给我张罗起对象,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刚刚经历过的那场恋爱,太像一场梦了,它是那么的虚幻,那么的不真实,我有时打开手机从通讯录中点出浅蓝的储存电话号码的界面,长久地看着浅蓝的名字,有时打开我一直保留当时浅蓝给我留的两条短信,一条是"想你,晚上七点在东街咖啡店等。"一条是"帮我去美院版画系高老师处取画。"我长久地看着这些话,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浅蓝和我曾经有过一场恋爱,那一切都是真的。

抱定找一个有安全感的人的想法之后,再一次接受老肖和大学同学介绍对象,介绍了几个之后,我才发现,我的感情比在浅蓝之前复杂了百倍,因为他们给我介绍的对象要说不是美国回来的博士就是IT精英,个个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光听他们介绍情况时,我老是没底气地问,他这么好条件能看上我吗?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奔30的人了,30岁的女人还有多少指望我实在不敢说,可是,这些人和我见面以后,差不多都是木头木脑枯燥乏味那类的,不要说情调,说浪漫,连起码的约会都不懂,倒是达到了我的安全要求,他们个个安全可以,可我看见他们时,老想踹他们两脚,一想跟这种人过日子,简直太没意思了!不过老肖说得明白,这样的要是有情调会浪漫还用得着介绍对象,早自己找了。第一轮"介绍潮"过去了,我发现,我这样的根本没法结婚,有安全感的基本是没情调的没幽默感的人,没情调、没幽默感的,又是我根本没法接受的,我能接受和看上的那些有情调有幽默感的又是30岁以上的基本上都是结了婚的,我想我大概命中注定要当"第三者"。

怎么说呢!这几年我也找到了几个喜欢的人,但他们都有老婆,我在和每一个老婆的抗争中,都败下阵来,可能因为我爱起来太激烈了,每次都把我爱的男人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而且我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原配的老婆,而是那个男人和女人的整个家族,在这样的阵势中,不要说我,每个我爱的男人都被吓得半死,我发现男人还是属于比较自私脆弱的动物吧,可能是多少年男权社会的影响,整个社会把男人宠坏了,使他们在感情方面特别缺少那种牺牲精神,女人在长期的性别歧视和压迫下反而成长出一种坚韧不拔的毅力和耐力,不过我身上具备的那点毅力和耐力,还不足以对付那样整个社会舆论和整个家族。

就这样,我差不多拖到30多岁的样子,婚姻还没有着落,其实每次你一说我什么单身贵族,不想在"围城"里把自己毁了,多么潇洒,多么自由的话,我就特难受,什么呀!这不是没办法嘛,哪个女人不想有个男人管着,不想付出自己的爱。

我这种不尴不尬的老姑娘日子正过得难受时,又遇见了浅蓝,他在离开我不久就结婚了,当时,他还给我打了电话,只不过我一听他结婚,只听一句就摔了电话,这几年一直避着他,他过得怎样,我也不知道。那一次在国际书展上,我在特远就看见他,他还是那么随意的打扮,长头发,一个配着无数兜的大号双肩背斜挎在一边,他好像正看外版书的设计,那神情还是那么专注,我看见他,心里一股热浪涌入心田,顿时乱了阵脚,满手都是汗,离得远远的,也不知道走过去,还是不理他,总之,心里乱成一锅粥,最后我看他身边没有女孩跟着,确定他是一个人,想到以后也没有太多的机会再见他,就走过去,推了一下他正埋下看书的背,故作轻松地说:"嗨!"这一刻感觉整个手都是湿的,那声"嗨"抖得厉害,他回过头,看见我,眼神还是那么迷人,我几乎有点不能自制,但还是故作镇定,他有点意外,然后说:"朱朱!你也来了!"我满手是汗,幸好他没伸过手来和我握手,他问:"一个人?"我说:"嗯!"他指着展厅之间的临时咖啡间说:"这里坐坐?"我随他坐在那里,这些年,其实每时每刻,只要我不是干工作或私人打交道,只要是我独处的时候,已经千万遍想他,他的眼神,他的音调,他的笑样,一直在我心里流动着,我常常把在工作中生活遇见的每一件事,都在心里默默地对着假想的他说出来,这种分享方式,似乎一直平衡着我的内心,现在看见他,就坐在我身边,我竟不知说什么,我发现这时候和他说什么都不合时宜,因为我想说的任何一件事对他来说都离得太远了,太陌生了。

第四部分我出局但不是败在情敌(3)

浅蓝告诉我,和我分开不到三个月他就结婚了,那个女孩子我也认识,也就是他当时交往的那些女孩子之一叫苏娜。浅蓝说,小娜的特点就是特别大度,她不认为丈夫是自己的私有财产,她认为任何人,不要说婚姻关系,就是亲缘关系相互之间都没有非要怎么样的义务和责任,她给我很大的空间。因为我当时闹得太厉害,所以,小娜就成了我之后第一个人选,其实我和浅蓝关系早就结束了,但听他说这些我心里还是酸得不行,可能当时我表情太恐怖,浅蓝突然特灿烂地笑了一下,他说,结婚才知道,有一个真正对他放纵不管的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事,心里总有一种被忽略的感觉吧。

怎么说呢?从书展之后,我和浅蓝又在一起了,这一次,我发誓我要好好待浅蓝,去他的什么安全感!没有爱的日子,我过够了,那才是最不安全的呢!不管他现在怎么样,不管和苏娜有什么样的对决,我要浅蓝,我一定要得到他,这是我最后的机会。那些天,我特别小心翼翼地和浅蓝相处,直到后来浅蓝对我说,"朱朱,别乖乖的好不好?我还是喜欢原来的那个你。"

在想得到浅蓝的日子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最大的障碍不是苏娜,因为,我去找苏娜,告诉他我还爱着浅蓝,我想得到他,最终和他结婚时,苏娜的样子,特别平静,她说每个人都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权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浅蓝愿意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和她,她不会让浅蓝违心地留在身边,问题是浅蓝真的愿意跟你吗?是啊!苏娜的问题我好像没有仔细想过,我心里真的不能确定浅蓝是不是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他直到今天也没跟我说过一句"爱我"之类的情话,他也没有刻意的和我约会,经常是一起去取稿子,和他的其他朋友一起去工作聚会,那种男女谈恋爱的正式约会好像一次都没有。

对苏娜出拳,好像一拳打在个大棉花团上,不痛不痒,关键是根本不解决问题。苏娜不是障碍,浅蓝的确没有任何表示和我怎么样,不久,我就发现,浅蓝的另一个朋友酱子可能才是我真正的情敌,酱子是浅蓝的合作伙伴,浅蓝除了出版社的本职工作,他还在外面接不少私活儿,给书商设计封面,酱子是一个专做畅销书的书商,她有四十出头,比浅蓝大几岁,结婚好多年,有个上初中的儿子,酱子虽然40多岁了,但思想特年轻,人也特时髦,酷爱看港台片,尤其喜欢台湾话,先是唱台湾流行歌时老找台湾发音,后来发展到说话也玩"台北味",动不动就把"这样子"说成"酱子","酱子(这样子)好吗?""不要'酱子'(这样子)!"因此,就在行里落了个外号叫"酱子"。其实她人特精明,但不复杂,可能苏娜对浅蓝一直比较忽视,这几年浅蓝和酱子成了特别好的朋友,浅蓝说酱子的特点就是特别善于倾听,和她在一起觉得自己受重视,而且,有时在一起和她上床,她也不会大惊小怪,大呼小叫地去讨个说法,要个名分,或是把自己弄得跟一怨妇似的,像吃了多大的亏,浅蓝说,酱子身上总散发着一般特别纯净的母性。

每次我对浅蓝醋意大发,大哭大闹时,浅蓝的那个晚上就会和酱子在一起,我不知怎么和酱子说,因为酱子人家自己有丈夫,有孩子,过得好好的,又没有想跟浅蓝怎么样。我和她说什么?那情形简直就和看不见的对手过招一样,你都不知道怎么下手,往那儿打,怎么打!那阵子和浅蓝在一起,和以前在一起时太不一样了,那时候的痛苦和快乐是特别纯粹的爱,是因爱而起,因爱而为,它的痛苦和快乐都有种酣畅的快感。现在可倒好,痛苦和快乐都是变了味的,就像吃着还是这盘爱情仙果,外表还是那么艳丽,那么青翠,但它吃起来却已经是臭豆腐味了。

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会选择酱子弥补我和苏娜感情的不足,而不是你

终于有次他和酱子谈稿子,两人在酱子公司里边谈边喝啤酒,一直到深夜,我那天在他设计室等到深夜,因为担心了,赶到酱子的公司时,看见浅蓝和酱子肩靠着肩,头靠着头,埋头在一张彩色封面设计上,看样子正在争论!他们两人手里却拿着啤酒罐,再看,桌脚下一大排啤酒空罐放在那儿,我进去时,两个人同时抬头看着我,脸都红红的,表情特别的愉悦和兴奋,我忍住气说,怎么这么晚!浅蓝对我找到这儿很不满意,说"不是跟你好说了我去的晚!"我一听他不耐烦的声音,再联想自己去他那里为他担心的那种心情,顿时就哭出来了,我忍不住大吼一声:"都几点了!你们到底想干吗?"然后扑上去,打了酱子的脸......

你知道那天晚上,浅蓝几乎是把我拖出房间的,一路上,我也不知怎么了,大哭大叫的,弄得浅蓝特别尴尬。那天夜里,我跟疯了似的和浅蓝做爱,看得出浅蓝是为了安慰我才配合我的,不过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得觉很委屈,越觉得自己可怜,第二天早上,醒来以后,发现浅蓝已经走了,我也不知是该恨我还是恨他,那天,我就这样在床上哭了一整天。

连着三天,我都在等浅蓝的电话,浅蓝始终没来电话,第四天,我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浅蓝在电话那头听不出热情还是冷淡,他说晚上去东街咖啡店见面。那天晚上,我精心打扮,一直在想怎么和浅蓝说,我想了无数的解释,就是想让浅蓝原谅我,我真的已经不能离开浅蓝了,不只是说感情,是我这样的年纪,经历这样的爱情,我太清楚我离开浅蓝,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爱情,我又接受不了那些相亲的人,结婚的大门很可能就此永远对我关闭了。

那天晚上,浅蓝比我晚到,坐在我对面要了杯咖啡,他好像根本没注意我那天在家花了近三个小时的打扮,他喝了口咖啡沉默了半晌,用手制止住我说话,他说:"你不要解释了,朱朱,说实在的,我今天什么都跟你说了吧。你怎么想的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想和苏娜离婚,苏娜虽然对我关心不够,她的思想还那么独立,但她是一个特别可靠的人,和她在一起,我永远不会担心出什么事,她是那种特别有能力操控自己生活的人,她不会给我带来任何麻烦,她永远不会成为我生活中的拖累。我现在也快40岁了,我不想放弃已经稳定的生活,可你真的说不好,太情绪化了,和你在一起,能享受被爱的激情,但老要为你的不管不顾担心,就说那天我和酱子,是喝了不少啤酒,可我们一直在工作,我不想把工作弄得那么神圣,我希望我的工作过程也是有情趣的,还有,说到酱子,我觉得我和她在一起的感觉比和你在一起舒服,你要的太多,我真的承受不起,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会选择酱子弥补我和苏娜感情的不足,而不是你。你让我太累了,你为了得到我,不惜伤害我身边所有的女人,你这样做,简直就是在破坏我的正常生活,你想想,我怎么可能专属于你一个人?"

浅蓝说,其实我是他爱过的几个女人中最让他动情的,但现在他实在承受不了,我现在这种爱法,这种爱不但不能得到生活压力的缓解,反而让他更紧张,他还说,宁愿让我离开他,也不能让他和酱子的友情有一点损失,因为酱子总能让他的心情轻松,酱子还带给他很多工作的乐趣,酱子要的不多,但给予他更多,酱子不会把他的生活搞砸,酱子给他的总是恰到好处,酱子......那天晚上,我简直就傻了,尤其是我又穿着那样,脸上精心地化了妆,就让我感觉我像个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当时脑子一片空白,除了"酱子"的声音,其他什么都听不见,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走出咖啡店,怎么回的家......第二天,我就病了,等我病了第三天老肖和办公室其他同事来看我时,看见老肖那张脸,我当时就想,我得走,不管去哪儿,反正要离这儿远远的。

我和朱朱眼前的啤酒罐居然都空了,朱朱抱着双腿缩在那堆烂摊子里,一脸的寂落和无奈。我问朱朱,"真的要走?"朱朱说:"这里的生活肯定没希望了,在那边,一切重新开始,我也许还会有希望,你知道,我就是这么惨的下场,我还是想结婚,我太想结婚了,我同学玫玫,她现在在加拿大呢,这次我出去她在那边帮了不少忙,她说,欧美人特别是美国和加拿大男人,特别欣赏成熟女性,在他们那里40岁的女人在情场上是最抢手的,你没看好莱坞风头最劲的女明星,差不多都是35岁到45岁的。玫玫说,我到那边,说不定也变成抢手货啦!"朱朱勉强笑着,故做轻松地调侃。

在机场,除了我们这些女友和朱朱的家人,浅蓝和几个和朱朱交往过的男人都来了,朱朱可能是想故意把自己的惨烈拿出来给他们看吧!她在入机口强打着微笑和他们客气的甚至有点冷淡地道别,然后,转身进去。

飞机冲向天空,那几个男人和朱朱家人都走了,只有我和几个女友留下来,对着冲天而上的飞机,我小声地说:"朱朱,你要结婚!你要幸福喔!"

第五部分为爱情鸡飞狗跳(1)

□ 曹 宇 □ 32岁 □ 教 师

他不知道我跟史册的事,有时我还主动要求回去照顾他,他面上不说心里也挺高兴的。明年老公单位还分他三居室,为爱情鸡飞狗跳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曹宇是北京重点中学的一个高级教师,但区别于类型中"在教育岗位中奉献一辈子的人民教师",曹宇像外企白领一样,习惯做着现在成功者们的一贯的肯定的手势,目光聪明而又严厉,语调抑扬顿挫带着一丝讲演的味道。

我问她:你真的是一个人吗?她说: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一个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标准。结婚?结了啊,早结了。我先生就是我师大的同学,比我高两届,北京的。

快乐这东西靠不得别人

我当年还是首师大的校花呢,记得一年级刚进学校的时候,第一天就有七个人拐弯抹角地问我叫什么名哪个系。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想法只认漂亮,不论什么男生,都把女生分两种,配的上自己的以及配不上自己的,很拿自己当人的。

来北京之前,我的初恋男朋友还在天津,怎么看也是一般人吧,可就是爱得死去活来。我记得高考完的暑假特别特别长,我们天天在一起,跟我妈就说住在女生家,我一向乖,我妈也不怀疑。我们第一次之前,只是接吻摸来摸去什么的,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后来有一天实在忍不住了,他就把我内裤脱下来了,进去也不敢射,他没什么快感,我也没有。但我们热烈地以为互相已经以身相许,许愿到了北京一天一封信,谁也不许偷懒。

后来,基本是我在不停地写信,当时天津北京的交通还没有这么方便,因为太想,又不断地打长途,每月仅剩饭费。他有一天对我说,曹宇,有时候我真觉得对不起你。我当时还傻乎乎地说,怎么会呢。等假期我迫不及待回天津,他告诉我,在天津大学交了一个女朋友,说什么那女的没我好看,我一想你,她就要跳楼,我这人吧就心眼太好了,狠不下心,我最喜欢的还是你,请你给我点时间。

之后我的整个寒假都在苦苦地规劝,人瘦了至少8斤,几次想自杀。后来我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不能依靠别人,这是一个3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我却吃了这么大的亏,而且我发现尤其这快乐不能依靠别人,那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无比刚强,这也许是当时能够我支撑我的东西。我突然觉得我比身边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的小女生顿时高出一大截,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思考前途,我想我要留在北京,不是我要什么的问题,而别人选我的问题。

好多亲戚都说教师这个职业好,意思就是稳定,稳定就意味着结婚早,也奇怪当时多年积攒的浪漫想法,就在那几个月突然就消失了,一切都特别实际,好像是在惩罚自己的过去。我想我要找个优秀的北京男生,后来,我进了学生会,认识了现在的老公。

我现在的老公条件不错,公公当时是一个小干部。他举手投足都有一种谁都学不来的气派,好像从来没有他干不成的事。在家里,也是这个样子,家里的家务,一样都不管,如果我有疏漏,他会很自以为很注意"工作方法"地提醒我,再用责备的眼神看我,我忍气做好了,他就鼓励我再接再厉。隔三岔五地还要向公公汇报思想。他跟在单位里没什么区别,什么都不懂还要评论两句,可在人际上有时候见地还不敌我。我们没要孩子,我说工作忙,当时跟公公主要汇报的就是这个问题,老头儿特逗,总问:小曹啊,最近忙什么呢?要多休息注意身体啊。因为我当时真的比较忙,同时觉得哪方面他都是符合标准的,可是他的本人不知道在哪儿,也不知道成天想什么呢。我的意思就是说,他好像是由各种条件组成的人,去了这些就什么也不剩了,后来我们就分居了,两边老人都不赞成离婚,我也不想真离,只是刚刚知道分居这个概念而已。我想尝试一下到底有没有一般说的夫妻相濡以沫,好像呆时间长了就无法分开了似的,后来惊奇地发现,丝毫没有。我一个人过的非常快活,他总是说我的心飘着,浮躁。可是我想不能你说让我不浮躁我就得和你不浮躁,你指出一个问题我就得改,这成什么了。他在的那个单位比较严,要是想再升的话,就不能出像离婚这种事,一辈子上班下班都得管着自己那种。

我就总跟学生这么讲,现在人得到的幸福都太容易了,那都不是真的,人要得到真正的幸福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如果人什么好就要什么,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呢?

搞得那么悲壮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现在这个男朋友叫史册比我大8岁,在印厂做销售经理,一年下来也有十几万。我记得我们是99年冬天认识的,到现在也有三四年了,两个人感情挺不错的。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只有在他这儿,我才能体会到那种可以沟通的感觉。我烦透了互相牺牲的感情,搞的那么悲壮一点意思也没有,所以我不想把他苦心营造的家搅散,因为牺牲了就会要求有回报。我现在有时跟别的男人逗逗,但大多数感觉都是两个字:一般。史册的老婆是和他共患难的那种,他跟我说他几年前好像是也不知从哪儿挪了一笔钱炒期货,后来被假消息骗了,全赔在里面,是她老婆求老丈人再求了好多人才把钱凑齐,之后去了印厂起早贪黑地才到今天。这个女人长得一点都不漂亮,说难看也不过分,但一看就是那种单位里人缘不错,回到家老公孩子伺候的好好的,总之笑呵呵把一切都得攥在手心里的那种女人。说实话,我很佩服她这样的女人。

我跟他认识是在上海的一个教材研讨会上,顺便跟你提一句,我现在是我们学校最年轻的教研组长。我有8个学生在全国奥赛都拿了名次。那次去上海是为了编新版的全国教材的事,会上他听我是北京的口音,问能不能给他侄子做家教,我说像我这种级别的教师应该不会轻易给人做家教的,然后给了他一个家教中心的电话,他很高兴地说谢谢还说要请我吃饭,我说好啊,就一起吃饭。学校派我给特长班选购教材,第二天,我又碰见他了,他又说请我吃饭,说我真显年轻,我说老师都显年轻,吃了饭,喝了点小酒,就和他回了宾馆。我是第一次去全教会,别人还都不太认识我,我也就没太多顾忌。

那天我在教材会闲的没事翻了翻新版的语文教材,说的也邪行,一下就翻到了曹操的《短歌行》:就是那句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现在的学生越来越难教,天南海北,冷不丁就问你一个什么,还都得知道一点。后来我教的第一个特长班居然有一个学生在奥赛里拿了银奖,学校马上就提我当教研组长,当时好多老教师不服,我又努力了一阵,转过年来,又一个学生拿了铜奖,两个进了前50名,评上了全国优秀青年教师,学术奖又得了几个。我当时很得意啊,真的觉得自己是独立新女性了。

就是那年,我去的上海,满火车的老头老太太,就我一个特年轻的。那天我跟他去了宾馆,一方面是出于寂寞、好玩儿,另一方面,我就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还会陷入这种感情纠葛,我当时觉得自己对这种事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进屋门的时候,他说:热吧,我说是啊,他说开空调吧,我说行啊,随你便。他换拖鞋,我也换。他指给我东西放这儿,我就把书包放下了。他说要不然你先看会电视吧,就拿遥控把电视打开了,自己去洗澡。洗澡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我冲里面喊,电话。他在里面说放那吧,他洗完澡穿的很整齐地出来了,开始给那个人回拨电话。我以为他会假装和妻子柔情蜜意一番,可是却是一个工作上的电话,他和电话里的一个操着陕西话的人说了半天,很耐心地给他解答各种印刷上的问题。我在一边无聊地换台可就是不扫他一眼,说话当中他冲我笑着指了指卫生间,我就假装满不在乎地去了,洗澡的时候,我故意洗了很长时间,第一是怕洗不干净不好看,第二就是想等他来叫我。他也没有叫我,出去的时候,我问他怎么不给你老婆打电话啊,他说打过了,我问说什么了,他一边说就是报个平安,一边脱我的衣服,我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双手搂住他的肩膀躺了下来。

还行吧,记不太清楚了,我当时假装很激动的样子,因为我不想扫他的兴也不想让自己扫兴,完了以后就用腿缠住他的腰,后来就哭了,我当时哭的很可怜,他也问我为什么哭,我就把我和我初恋男朋友的事他说了,但没有说是初恋,因为那种情形下实在太假了。其实,我当时并不很伤心,但我觉得这个晚上似乎缺了点什么东西,既然有人肯安慰我,我又干吗假装坚强,他安慰我心理上也会获得满足,这种东西其实就是两不相欠的事。后来我就有点困了还跟他逗笑,我喜欢这种晕晕乎乎忘乎所以的状态。他拿着我的手放进被子里,说我还想不想,我说行啊。第二天凌晨四点,我醒了,要回去,他迷迷糊糊地说曹宇你别走,我一坚持,他马上就清醒了说你走吧,我心里特难受,心一软就又躺回去了。第二天中午,他说他的会开完了,等我开完会想跟我一起回去,我说这不太好,他说没事。我问你不怕老婆吗?他说我特别怕老婆,我说不会吧?看你的样子不像啊。他说我老婆跟我受过苦,没有她就没有我今天,所以她......稍微有一点不好就跟我发火,我这么说你不会瞧不起我吧。我说怎么会呢?他说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个一般的女人。我说你少来啊。他问我手机号,我说算了吧。他问我结婚了没有,我说结了啊,他问有没有别的男朋友,我说没,他搂着我说你洗澡的时候我看你手机了,就是怕你不告诉我。我说都不是小孩儿了,这事回北京我就不想了。

这人呆长了有的时候是,有一点屁大的事儿,别人看来没什么,自己就受不了。那年回家没两个月,我就肠炎住院了,住在我旁边的那个女的丈夫对她特别好,我记得那男的把梨掏一个洞,里面灌上蜂蜜,我当时一个礼拜没有吃饭了,都是打点滴,肚里特别饿,我就闻着那股甜香甜香的味儿,心里特别难受又羡慕,那女的说怕胖,不吃,那男的非逼她吃,女的可能跟那男的有点小别扭,一把就推开了,还吼那个男的。

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我就心想那个女的也不比我好看,一看就是那种小家子败事的那种,凭什么她就可以活的这么任性,凭什么她可以这样挥霍而我就不行。那天下午,我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当时他好像正在开会,一边跟我说还一边跟别人说,一团糟什么也听不清楚,我说我住宣武医院了,他还在那边啊啊的,我心里烦就给挂了。没想到他晚上就来了,提了很多水果,当时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拉着我的手,就坐在我身边,后来我说快十点了,你老婆该着急了,他低头亲了我一下说你好好养病,就走了。他一出门,我就大哭,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早上我看着病房外面的阳光,心里一片空白。又过了两天,他又来了,跟我说说笑笑的。

他帮我办了出院手续,开车送我回家。我洗完澡,躺回被窝里,他问我想不想,我说想。完事以后,他穿上衣服,准备出门,他回头问你怎么不问问我干吗去啊?我说我就不问,我知道你想给我买饭去。他说我要是一走了之了呢?我说你肯定不会的,一个有心的男人,不会第一次来女人家就像嫖客一样让女人看不起,你肯定不是的。女人撒娇耍赖可能是一种最低等也是最无效的方法,没有负担的心意相通,两个人在一起才有意义,不然跟平常夫妻一样有什么意思。

有一天晚上他说来,后来好像是她老婆闹病不能来,我就说算了,第二天,他来了问我,昨天我没来你不高兴,我说没有啊,我在网上玩了一晚上锄大地,赢了好多盘,出去吃了点夜宵,做了个面膜,临睡觉还觉得时间不够呢。他突然特别感动,非要带我去玩。我说咱们不用到处玩,累了在家也不错啊。他说不行,我一定要奖励你,听好了不是补偿是奖励。后来我们去了碧溪,我们那天钓了有二三十斤鱼,我以前没有钓过鱼,结果一条一条不停地上。他特别高兴,我也特别高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终于在男人面前取得了彻底的胜利。

第五部分为爱情鸡飞狗跳(2)

后来我仔细地想了想,他断然不能离婚,我也承受不起和我现在老公离婚分家产什么的,老公现在待遇还不错,生老病死公家全管着,他不知道我跟史册的事,有时我还主动要求回去照顾照顾他,他面上不说心里也挺高兴的。明年老公单位还分他三居室,为爱情鸡飞狗跳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有人喜欢,没人喜欢,日子一样有滋有味

后来我和史册就分开了。有喜欢自己的人和没有喜欢的人只不过是两种不一样的生活状态,好多女的都觉得没有就多么多么的惨,没人疼爱就等于浪费青春,这完全不对啊,有和没有就跟生活在南方北方一样,日子都能过得有滋有味,可能有的稍显丰富一点罢了,好多比我年轻一点的女孩子一个接一个谈男朋友,我就有点纳闷,这个岁数的男的和女的区别真有这么大吗?你说你所有的记忆都和某个男的联系在一起,而且只要不成都是伤心,你性格中还能留下什么积极的东西?我有一次去美国半年,我就跟史册说了:要出去半年,中间最好不要联系了。

史册被我训练得十分爽快,不联系就算了。临走还给我留下一万块钱,说保重身体什么的,就真的再也没联系了。我在纽约其实没待那么久,第三批就淘汰下来了,因为语言的问题,考试没有过,学校的意思也是走个形式就行,我就回来了。

我记得当时好像是去年,我刚换了个新手机,我用短信群发告诉手机里的每一人我换号了,我好像是没看见还是怎么着,可能是没把他的手机号删掉,也连带着发给他了。没两分钟,我手机响了,他寒暄了几句,说我在外面,你在哪儿?我说我在外地。他说哦,那回北京一定给我打电话啊。紧接着家里电话响了,我下意识接了,果然是史册。史册说了我想试试你在不在,我估计肯定在。最后,我终于对他说:来吧。

我问曹宇,按照你的理论,这种事不是非常明显吗?曹宇似乎根本不在意我说什么,她自顾自地说:其实生活中有好多事我们不能理解,就像这种事,你说是寂寞吧,它不完全是,你说是喜欢他,也不都是,反正当时就这么做了,有时候看得太清楚反而没什么意思。

后来,他就来了,进来就抱着我,脱我的衣服。说实话,这方面他比我上一任男朋友强,但只要我说不愿意,他绝不强求。我说你老婆出差了还是打架了?他说打架了然后出差了,我笑笑说:挺远的吧?他说是,杭州。我说你老婆怎么样啊,他说就那样吧,停了一下突然说:曹宇,我经常想你。我说那就好。他说有时候在家或者工作得烦了,想一想你的那两年心里还觉得挺不错的。

有一天史册找我说要出一本教材,得像无敌英语那么贵,还得畅销,已经请了好几个特别有名气的退休老教师,但他们就是名儿在,好多年不参加教学了,出的题都十分老旧。后来人家打算放弃了,他给接过来,让我主笔,这对我来说轻车熟路的事。连续奋战了一个多月,出来了。那几天,史册干脆只上半天班,回来就盯着这本书,我告诉他怎么排版学生看着方便,好卖。后来这书卖得特别火,你问学生他们都知道,我们区快人手一册了。

史册给我稿费那天,我们去萨拉博尔吃烤肉去了,吃饭的时候我问史册,你们怎么不要孩子啊,他说那几年忙没顾得上,后来流过两次产,身体不好就不敢再生了。我说你老婆很伤心吧,他说是啊,我们还想过抱一个孩子,后来又说算了。问我想没想要孩子的事,我说我天天接触的都是些好孩子,觉得不太需要,我们办公室那些女的,成天除了学生就是孩子,真挺没劲的。

我们学校不知道这件事,现在不比以前了,每年我教的特长班得多少奖给学校,好多家长都是奔着我的名儿把孩子送来的。史册那天还跟我商量,他让侄子填我们学校志愿,然后我让他进特长班。

在这种时候想清楚我想要什么,和自己老公一起,不太大的事装糊涂了,这个没的说,但跟史册不一样,我们一开始就说高兴就在一起,不高兴就散。这样男人就拿不住你,跟老公忍气吞声还跟情人忍气吞声实在太辛苦了,要是必须有人要忍,那一定是他。

有一次我跟他出门,因为平常都很忙,我就想逛商场,他就不愿意,我说那你回去吧。后来,我碰见了我原来的大学同学,把他认成我老公了,我当时也就应了,他的表情有一点僵硬,我同学和他老公以为我们吵架了,草草说了两句就走了。他回家絮絮叨叨说我买的衣服太贵,和我的脸色不配什么的,晚上他回家的时候,我好几天没让他来,他打电话我就说有事,直到过了五天,我觉得我的不好的感觉没了之后,才让他来的。

我记得台湾有一个女作家专门教导人怎么谈恋爱特别逗,这本书竟然是我从学生那没收来的。那女生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我当时真有点震惊,我说你看这种书干吗啊,她说不干吗。我说你知道里面说的到底是什么吗,她说不知道我看干吗。我的学生都跟我特别好,说话也冲。她说我就想知道遇到什么问题该怎么办,我说行,但是不要在课堂上看,影响特别不好,书先在我这放两天,考完试还你。书我拿回家翻了翻,里面的观点就是没有感情,只有聪明,我不知道这么形容对不对,反正就是男女之间的战斗,只能赢不能输。

有一次,他从杭州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套绢扇,竟然有一千多块钱,质地非常好,我说你怎么会想起买这个来?他说我看你新买的仿古的架子配上这个肯定好看。后来他说要是拿回家,我老婆肯定心疼钱,相比与钱,我需要好心情,尤其跟我岁数差不多的女人,不论日子紧不紧,总爱把勤俭当做自己的美德,以为男人很欣赏,有的时候让我很有压力,然后他就回家了,我知道他肯定回去和老婆疯狂做爱,让老婆放心自己在外面没有女人。那本书里就是这么讲的。

我觉得还可以吧。我有一个好朋友,是一个音乐老师,气质特别好,前几年离婚了,急着结婚。一跟我说她的相亲史就特别悲愤。说现在的女人一过40,那介绍的男人都得50开外了,你想想50开外的男的还让人介绍对象那都得是些什么样的人啊。我上回见了一个男的有糖尿病离过婚,还跟我信誓旦旦地说就喜欢温柔善良最好还得漂亮的女人,满脸的紫疙瘩还恬不知耻地跟我这说,女人总得漂亮一点才会有人要你说是不是。我就纳闷了,这些人自我感觉怎么这么良好,凭什么女人一过30就急得好像没人要,我心说了再没人要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人来挑。我跟史册已经合作出了好几本教材了,我现在也有一些名气了,根本不用谁来养我,我也不想离婚,天天像史册老婆那那样柴米油盐地张罗着伺候着,担心老公是不是有外遇啦,还得变着法儿地讨老公欢心。在我眼里,一个人将终身托给另一个人太可怕了。

其实开始我真不是特别喜欢他。我那时候的心情比较不好,我觉得一开始,他在我面前的位置就放得特别低。他对我很好,只要我们想在家吃饭,饭都是他做,晚上睡觉即使不做,也说几句甜言蜜语,我觉得这就够了,我也特别珍惜这种状态,不给他施加太多的压力,他现在在我这心很平静,他老婆饭做得再香,屋子收拾得再利落,史册一回家就精神紧张这又有什么用啊?人最后总得停在最简单最放松的那个地方。

我说你和史册有没有出现比较大的危机?

曹宇点点头,有啊。我觉得现在就是。我连忙问怎么了。她说就是这回"非典"啊,他们单位北京封了几天城,我去超市买吃的,人山人海地抢,都跟疯了不要钱似的。我也去抢了些方便面火腿肠什么的,我看每天早市上,居然有那么多对夫妻在拉着手,这些就是灾难中人们寻找慰藉的一种方式吧,看着他们,我突然有一种十分难受的感觉,那些天,史册每天趁下楼遛弯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叫我不要到处乱跑,我说你也是,好好陪你老婆几天。我突然觉得在他家楼下的早市上,史册和他的老婆也会像所有的夫妻那样,幸福地挽着手。史册会像电视里说的那些平常总不回家装作有应酬很忙的男人们,像尝新鲜一样吃着家里的饭,满嘴流油,然后发自肺腑地说还是老婆做的饭香,吃晚饭后再一起紧张地看每天的"非典"报告,我想史册一定会的。我坚决不看新闻,一如既往地做公交车,到学校给学生们答疑。学校熬中药给老师和学生,有些老师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家里拿,两升的可乐瓶子装走好几瓶。我也接了一瓶,不过是拿回给老公,虽然我觉得越是惜命越容易轮上,不是有50%的人根本说不清自己到底跟谁接触怎么得上的吗?"非典"的时候,我在我老公身边非常乖地过了两三个月,我发现他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猜他在外面可能也会有什么女人吧,这都是我推测的,但不论和谁在一起,都要高高兴兴,才像那么回事。

不过我知道,有的时候这种事无法回头,有过的感觉不能再假装没有,"非典"完了,刚才那些在电视上说还是老婆好的男人又会重新在外面夜夜笙歌,老婆还是会焦急地等老公回家。人们都回到老样子,昨天,史册来了,跟以前一样,跟我一起买菜做饭,吃晚饭后他说买了一张盘,不是新片子,是王菲和梁朝伟演的《天下无双》。当我看见王菲因为不能和梁朝伟在一起,于是发疯了,坐在地上玩雪,后来看到他们在桃花树下相会,梁朝伟看见疯了的王菲每天假装自己,于是扮成当年的王菲来向王菲求爱。后来我跟上课看闲书的那个女生偶尔聊起来,她说她看完以后难受得大哭,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把她的书还给了她,劝她看看别的。后来那个女生比赛的成绩还不错,保送四中了。

我知道史册那种人最后一定落叶归根地回到老婆身边,到时候我怎么办,这个问题我想很多次,我想我不会在家空等着我老公吧,我也不太知道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样。我现在参加很多活动,我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几个后备对象吧,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前途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我老公,有时候我会担心他在外面会吃亏,尤其是钱上,我现在攒下不少私房,经常意外地给他点惊喜,他觉得我们现在好像不是在分居似的,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反正人人都得有选择的自由吧。

外面风很凉,再过几天就得穿羽绒服了,我知道曹宇肯定不会因为御寒把自己穿的像个熊一样,采访结束曹宇就走了,不知道是找老公还是找史册,或者干脆上网锄大地,但我知道无论在哪儿,曹宇肯定是对自己最好的。

第五部分暂时离开一会(1)

□ 苏 非 □ 39岁 □ 杂志特约撰稿人

有时会突然觉得自己特可怜,眼看着快40了,还在网上和这帮小孩玩这种低级的游戏,太尴尬了......而且我知道,这样的感情依赖方式,到了一定年龄阶段就会自然而然地觉得不好使了。

39岁,好恐怖的年龄啊!我都能感觉到我身体里的雌性激素正在一点一点地离我而去,我的感情生活,也该好好地经营了,可是在现实世界里,我找不到经营我感情的出路和对象。

苏非在一些重要的大的网上也是小有名气,是点击率颇高的小资女作家。我认识她是在3年前的一次采访中,当时的印象就是她完全不像她笔下那些优优雅雅弱不禁风的女人,吐气如兰地说些富有深意的美丽的话,而是烫着一个大大的爆炸头,化着深色的眼影,玫瑰色的要滴血的唇。一张嘴就是口头禅似的"他妈的"。泼泼辣辣的像《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反而喜欢写着那些哀哀怨怨的语言,让我感受颇深。

再见她就是这次的采访了。说明来意之后,她十分爽快地一口答应,并说十分喜欢我这样的书。"嗨,网恋,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刚开场她就是一副饱经战场的姿态和架势,神色中却带着某种富含深意的无奈。

陷进让人窒息的婚姻

我结婚早,18岁的时候就嫁了。那时候的婚姻好像还是有点包办的意思在里面。到了年龄,我老爹先去看,看了之后我老妈看,最后才是我看。是老爹上司的儿子,他爸的官也不大,却摆出一副高干子弟的架势来。油光光的分头,无边眼镜。头昂的高高的,活像一只大公鸡。我老爹老妈却特喜欢,说什么要排场有排场,要模样有模样。嗨,我想他们的关键意思还是要钱有钱是不是。那时候我的年纪还小,不懂事,觉得那个样子就是臭美,漂亮,帅气,挺大官的样子,就答应下来了。过了门没几天看出毛病来了,就是耍官腔呗,屁大的本事也没有,连灯坏了修修灯也不会,在下面傻愣愣地站着。还怕电给触了手,扎着,傻瓜似的。东西也不会买,没有一技之长,钱也不会挣,眼镜最后自己也懒得换,也不怎么擦,灰灰的,气煞,全靠他老爹,人不咋样脾气还挺大,一个大男人,特别小心眼。我后来挣的钱多了点吧,还觉得自己特委屈似的,找着碴儿和你吵架。记得有一次单位里排练舞蹈,我回的晚了一点,就直找到排练室。黑着那一张脸,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拉着我就出来了。我还嫌丢人呢,回去就和他打,撕破脸了,在外面混,要有面子是不是,同事啊朋友啊都看在眼里,成什么事啊你说。最后,我的脸上青了几块,眼睛也肿了。他的眼镜也破了,大腿上被我抓了几道血丝,他就开始叨叨,我也不理他,但我想他这次是怕了我了,没再敢这样给我脸色看,但我还是觉得挺憋气,嫁了这样一个窝囊的男人,怪谁呢?最后还得怪我自己不是。

吵吵闹闹的过了这么多年了,我的精力也都快要耗费完了。后来试着在网上写一些小文字啊,小感触啊什么的。时间长了,有了点小名,认识的人就多了。也到什么文学沙龙啊混混。认识了一个姓戴的老头儿,还是文化名人呢,非常欣赏我,也喜欢我。我开始也觉得对他挺有好感的,认为多认识几个人对以后出来也有好处,就经常和他套套近乎,发发嗲什么的。那些什么美女作家听说出来不都靠这一套吗?还叫什么,用身体写作。嘿,都是这样,但老头子总应该可靠吧,而且还挺有声望的。嘿,真没想到,这老头儿这么老了还这么色,在一次酒会上在桌子下面就摸我的大腿,真恶心。我当时就没给他好脸色看,把我当成什么了,一杯水就朝他泼了过去,让他下不了台。后来这事闹大了,老头儿声言给我脸色看。事情就传开了,我男人也就知道了。他本来对我参加这些聚会啊,沙龙啊,就特别讨厌,他父母也很讨厌憎恶这些已经明锣暗鼓地敲打了好多次了。这下子不得了了,这么多人都知道了,让他们家怎么下得了台。你说他们家怪不怪,本来我是受害者,他们应该替我撑腰才对,反而我成了勾搭别人的狐狸精了。还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之类的,你说气不气?我男人知道这事之后,关起家门就猛打了我一顿,拿起什么擀面杖啊,玻璃水瓶啊,压书的镇纸啊,就往我身上丢。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狠过,我的整半个脸都青肿了,腿也瘸了,一个礼拜我都下不了床。他妈还说,忍着点吧,你爸年轻的时候就这么打我,打成什么样不都忍了吗?你说这是什么话,像长辈劝小辈的话吗?真是气死我了啊!

我能爬起来的时候就想和男人离婚,这回是他死赖着我不要离。本来在当时离婚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是我主意已定,怎么着都要离。男人怕了,发誓啊赌咒啊什么都用过了,说什么以后都不再打我了。本来已经生活了这么多年,孩子都13岁了,也还有点感情。我还是心一软,这回就没离成。可是通过这件事,我对他还有他们家的心是彻底凉透了。

这场大闹之后,我是不再管他了。他的事管的着的管管不着的我都没有了什么心思。之后我行我素,他也没有多大的权利管。反正你说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在以后还真交了两个情人。两个都比我小三四岁,做过之后就没什么意思了。觉得好无聊啊这样子,我找他们是我无聊,他们找我是希望借我的关系爬上去,我看得清楚着呢。都不付出什么感情在里面。大家各有所需,利用完了就拜拜,现实生活不就这个样子吗。

"有没有想过想找一个真正的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纯精神的恋人?"

"有啊,想了好多次,只是这种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看缘分喽!"

"所以你选择了网络?"

"对啊,这也是我起家的地方么!"苏非爽朗地大笑起来,"选择网络上的情人也无非是两个特点,一是方便,二是隐蔽。在外面有些不一样的性生活,别人就会指三道四的,平添了许多麻烦。这个我是绝对忍受不了的,平时就讨厌那些吃饱了饭没事干的八婆,再说,也有几分神秘感吧。"

后来你知道就在网上了。我在网上的文字蛊惑了一大批人。哈哈,所有人觉得我应该就是白白瘦瘦,轻轻盈盈,文文弱弱的。跟帖跟了一大堆求爱者想见面的。开始可能是好奇心和虚荣心吧,给了一个叫太阳的人回了信,给了他QQ和信箱。两个人就开始联系。www奇Qisuu書com网他是香港人,文字都带着港腔,但很好玩,因为离得太远,见面不容易,他那边什么正在考博士拖不开身。再说像他这样的孩子,父母也肯定不容许和我这样的女人谈恋爱的是吧。总之原因一大堆,就是不能见面。我说,好,不能见面。但我想感觉到了怎么办。他说容易,电话吧,就互相交换了号码。第一次,这是我把自己的号码告诉一个还相对陌生的人。

之后就是自然而然的过程了,打了电话之后,聊了几句,一下子觉得味道全变了。在网上常用的一些字眼说出来觉得特恶心。比如他喜欢称我什么小鸟啊小虫虫啊小巫婆啊。一说出来就特别的不是滋味,难受!都这么大的人了一听这个觉得就是全身发麻。他的声音跟他的话一样带点口音,文字写出来没有什么,可是说出来就觉得娘娘腔。到后来两个人都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就提议开始做吧。在电话那边他用他的呻吟一直在不停地挑动着我的情欲,开始觉得很好笑,到后来高潮也就来了。成事之后我觉得特猥亵,因为在电话那边他喘着气说:怎么样?还舒服吧。我一下子就觉得好恶心,唾沫飞溅的感觉。要做爱就痛痛快快地做呗,这样子算怎么回事。你知道我一向喜欢干干脆脆的,要做就做彻底好了。网上的做爱我就尝试过这一次,没什么特殊的快感,也没有预想的稀奇。以后就没有再做过了。这个人,挂了电话我就换了手机号码。因为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之后他也没有再回帖,就这么消失了。就算是第一个网络情人吧。特别短暂,前后也就十几天的工夫而已,却令我印象深刻,很多感觉,但没有多甜蜜,有点受骗的,有点受辱的,还有点失望和滑稽的。因为在上面他说话是这么优雅,可是还是一样的......怎么说呢,不恰当的吧纵欲!不是说纵欲不可以,但干吗开始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孔,最后落实到底还是那一回事。完了事之后再无瓜葛,好像是妓女和嫖客一样。当然,这样说有点过。可是当时他没有再跟帖就给我这样的感受。虽然我不想理他,但也不想他就这么......就这么完了。这证明我还是在乎的,有些自尊的东西。后来想想他直接的目的可能就仅是做爱而已,他选中我,估计因为我的身份给他新的刺激,仅此而已。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他一再找借口不和我见面,也许只是想玩玩罢了。

这第一次,实在是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与以后的网上情人的交往。我想我还是寻找着所谓的精神恋爱,不过,我拒绝和情人见面。还有,既然他们都是那样的玩世不恭,我又何必认真?没有任何意义。这一件事,真是对我影响巨大深远。

她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做了一个君临天下的手势。在那一瞬间,好像看见一个迟暮女人的悲凉,有点不堪重负和无奈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和一切。

"这件事情对我不能简单说是利弊问题,他给了我一种态度,处理事情和感情的态度,其实刚开始的时候都不必要太认真,到了后面看能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有没有受伤?"

"无所谓受不受伤了,反正现在该讨的都讨回来了。对于以前的事情我不想说什么谁对谁错,只想说明我自己的一个态度。毕竟这是双方的事情,我也不能怪谁。我总是说,人的一生啊,全靠自己,谁都甭想怨,全是自己兜的,找的。怪来怪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关键在以后,以后怎么办。"苏非笑着说,口气里有种到此为止的意思。

我知道她真正像讲的是在后面,就知趣地停止了提问。

第五部分暂时离开一会(2)

骑驴找马的伤痛

那次事情之后,我的心情就不是很愉快。再加上时间长久了,我男人也自吵架之后发的那点屁活儿跟着也淡了。整天横鼻子竖眼睛的。我也就不再理他,懒得理他。可这种人,你越不理他,他就越猖狂,挺把自己当回事似的,非得让你挫挫他的锐气才好。因此家里总是离不开吵架,没一天安生的时候,好多人说,两口子要是还能吵架就没到最后关口,我们俩是他想吵我不想吵。

不想看这些烦人的事,我回家也不想理他,想想身边有家有人,但我的心里却真的很寂寞,就不由自主地想在网上找一点安慰,因为我这样的年龄,在现实生活中也不敢这么肆意,不然人家都把你当花痴奇_-_書*-*网-QISuu.cOm。那一段时间倒是认识了好几个聊得挺开心的聊友。给他们说这些问题的时候,有个叫"雨一直下"的女人给了我她的想法,她说一切都不可以太刻意,你就在你的一大堆崇拜者中慢慢地发现吧,感情,总是一个逐渐发现的过程。开始觉得她说的都是些大白话,后来仔细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运行起来也不太麻烦,你别笑,这就是一个骑驴找马的过程嘛。网络成了我舒缓感情的一个比较安全的通道。反正在网上都是各取所需。我就在网上搜索,这么做觉得也是有点报复的心态在里边,之前结交的几个男人,没几个是什么好男人,表面上一套,暗地里又是一套,恶心,但我也不想让自己太压抑。

开始是在聊天网站上,有点无聊,可是很有用。你看在上面他们都用些什么名字,女孩子是什么精灵啊,白衣飘飘啊,什么终你一生啊,冰雪啊。男孩子都是什么魅力啊,什么哥啊......一看就是小孩子,但也有不太抽象的,比如叫达利什么的,一准没人理你。在上面谁会想那么多啊,太深奥了没什么用。相反得给点刻意的名字,有点性格,但又给人蛊惑力很大的。作为一个中年的女人,关键在魅力上,但魅力的要通俗,要让人一眼看得懂,心里骚骚的最好。我给自己起了"黑天使越狱"这个名字。黑色代表着很多东西,性感,强势,魅惑,天使又是纯洁和善良,越狱给人罪恶的感觉,就这样组合了。职业上写着网络写手,现代人都是追求这些的,现代感啊,又有点前卫,我就这样先吊下了胃口,等着他们来自寻上门。

果然有很多人就贴上来了。有二十多岁的小孩子寻求刺激的,也有很多老头子,还有同年纪的成功人士。我先和他们一一打招呼,在文字上用写虚虚的话,让他们觉得你特有水平,意蕴无穷。谈恋爱嘛,就是个争取主动权的过程,在刚开始就要争取到强势的位置,以后就好办了。刚开始我的婚姻和网上情人就是不够主动,到了后面造成了被动的位置。这个......我看得非常清楚,吃一堑长一智了。对付他们还是要分兵作战的。比如吧,一般人都在想小孩子应该是些云里雾里的话,同年纪的应该给他看出你的阅历,年纪大的应该看出你的智慧。其实全然不对,现在的人追求的东西已经很不一样了。小孩子应该给他看你的阅历和智慧,这就是网络上的性感了。同年纪的应该给你看你纯洁啊诸如此类的一面,他们在社会上拼拼打打了那么多年,对这些很感稀奇的。老头子不要和他拼智慧和阅历,你肯定拼不过他们的,要拼的是对新鲜事物的理解速度和深度。其实道理很简单,什么样的人下什么样的菜,最终要给他们新鲜,这是最最主要的。后来发现我这一套,你别笑,还挺有用。人嘛,就这么几点,分析来分析去,谁都可以总结出来,关键是看你怎么做。

在刚开始聊的一大堆人中开始筛选,虽然是搞网恋,但也要有点品位和水平的搞才够刺激是不是,要不然一说三不知有什么意思。这个过程最简单,你只要问他平时的爱好是什么,他喜欢什么样的音乐,什么样的书,什么样的电影,几个问题就搞定。喜欢什么《周渔的火车》啊,什么刘德华的啊,什么余秋雨啊,就可以统统下来。这样的人一般聊起来都没什么劲。挑了很多小孩子,二十多岁的,有的刚毕业,有的还在念大学,有的正在创业,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刚说了几句缥缥缈缈的话他们就开始觉得你特牛,说了几句好像很符合哲理的废话,他们又觉得你好像高深的不得了。一般是在最初的几次就给你告白了,没什么劲,就断了关系,还记得有个小孩特悲惨,还在网上威逼我要自杀,我觉得是不是太夸张,讽刺了他几下,他就开始破口大骂,真是变天变的比翻书还快。这年头这样的人真是太多了,在网上就是无聊嘛,就是玩玩嘛,就是在生活里郁闷的想发泄嘛。人都有做秀的欲望,在网上不是最适合了嘛。还有的中年人,刚开始就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神态,高深的好像不得了,精神的不得了。其实是一知半解,刚问几句就招架不住了,跟你瞎扯的乱七八糟,然后就直接提出了做爱。跟前面一样,目的全在这儿。这样的人太多,招架不住,就是我放弃的范围了。每天我就这样在网上东游西荡,推测着他们目的和身份,他们表白的步骤和时间,前面该说什么,拿什么风花雪月来填充......真是很无聊的事情,你就感觉自己是个猎狗......逐渐的接近目标。又好像是个上帝,高高地看着这些老老少少的男人们,判他们的死刑,看着他们谎言揭穿的狼狈和惭愧,下不了台,但你会在这时突然觉得自己特可怜,眼看着快40了,还在网上和这帮小孩玩这种低级的游戏,太尴尬了......

苏非一脸笑中带泪的表情,随着她的故事的渐入凄凉。腿不由自主的下意识的打节拍似的抖动,身子显然是很夸张地靠在一大堆靠垫上。微微上扬的下颌,可以清楚地看到脖子上习习簌簌的白粉。

"网上真能缓解你的压抑吗?"我突然突兀地问。

苏非愣了一下,但她还是认真地想了一想:"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心里太压抑了吧,在网上犯疯,有时候管事,有时候反而更压抑......女人不希望独挡一切......我说不清楚,不希望什么女人干什么男人的事啊。男人嘛,本来就应该做他们应做的事,尽他们应尽的责任......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她突然有点烦躁地挠挠头:"大概是前几次的交往吧,让我觉得男人都是这样的。说不好听吧,就是犯贱。我只想让自己压抑的生活在网上张狂一点,这种事只有在网上能做,就这么简单。"

她又有些犹豫:"但后来发现有些不同吧,还有些不同......"她的目光变得有点黯淡,不再像刚刚那样的假装不在乎,她抱着一个大红滚边的抱枕,陷入了沉默。

他的出现完全在我预料范围之外

每次在聊吧里逛来逛去的,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可以你打个平手的让你挺挂念的人,于是我就开始拼命地换人。有时候在QQ上可以一下子和四五个人谈恋爱。你是不是觉得奇怪,其实丝毫没有问题,因为一句话可以跟四五个人同时说,可以看他们不同的反应,然后可把甲说的话说给乙听,乙说的话说给丙听,丙说的话再给甲听。而且完全不会缺少谈资,有趣好玩的事可以说来说去,好像一大群人在谈情说爱,跟个天体营似的。最后,必然会谈到性,他们都是很高深的人啊,想法千奇百怪,无奇不有,综合起来,为我所用。说实话,他们都很佩服我,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看到他们惊讶的反应,我都很想笑,猫捉老鼠,果然好玩。有一阵,玩累了两个人纠纠缠缠,我还特别喜欢这样的游戏。

这个阶段,我跟我男人不和的事情已经很多亲戚啊,朋友啊都知道了。双方父母都很不安。我老爹老娘当然是偏向着女婿那一面的,找了我好几次,无非是什么没有不过去的河之类的。他爹他娘也来过一两回,但每次话都说不到重点,轻描淡写地提到我的工作,什么影响啊,什么他儿子多么多么能干啊之类的。开始我还挺客气的,到后来实在是不厌其烦就出门了,到杭州一个月,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同时给自己整出一个思绪来。我从内心还是想妥协的,虽然我有了自己的经济实力,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是干涉不了我的,但女人到了这样的年纪离开婚姻需要太大的勇气,结婚虽然让双方束缚太大,而我这个人大概天生就不适合婚姻,但在现在的社会单身的女人生活还是有很多不便。

第五部分暂时离开一会(3)

你知道我在网上的东西几乎是两三天就贴一次,有次足足两个月没碰电脑,也就两个月没贴帖子,等回到家里打开电脑一看。傻了,在我的版面足足有近百条留言,其中大部分是由一个叫"原野人"的家伙给贴的。有时候一天贴两三条。原野人这个人我好像见过,名字挺熟悉的,但具体在哪儿我就已经忘了。帖子很多,但大部分就是问是不是生活有了变故,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很期待我的作品等等。我的崇拜者多,也听过很多赞美的话,但从来就没有这么满足过,觉得很感动,这么多人关心着我,还很自豪。你没法理解那种感受的。原野人是谁,我根本不知道,但这一下子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当天晚上就回了帖,说最近出了趟门,很抱歉,但是谢谢大家这样诸如此类的话。然后特地谢谢原野人,问他可不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啊等等。然后我就去办我的那些麻烦事去了。

这时我第一次这么注意这么一个陌生的读者,但很奇怪的是这个人在我回帖之后就再也没有音信了。整整半个月,丝毫没有一丁点消息。让我很纳闷,然后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好在那时候正和我男人,他们一家人还有我的一家大大小小纠葛,也就忘了有这回事了。这一段过程说起来我还头疼,这儿先不说了什么谈心啊吵架啊威胁啊劝说啊都用了,费了好大劲才给弄成了,真是......咳,以后再给你说,反正,我和那男人后来就这么凑凑合合地过下去了。

不过心情一直特别不好。话拉回来,有天,我突然收到一个小出版社的信,要求出我的书。后面有出版商的信,说在网上就一直很关心我的作品希望结集成书。后面的署名竟然是原野人。我当时就愣住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这是第一次有出版商要出我的书,还有,那个原野人,竟在这儿,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

我是很想出书,毕竟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力,但暂时条件还没有成熟,又不想过早地把自己的东西草草的就这么通过一个小出版社这么简单地出书。既然有出版社来找我,那后面是不是会有更好的条件呢?这给我的事业开了个好头,但我并不计划就此答应他,这并不代表我对这个出版商没有兴趣。我对他骤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当天下午就以个人的名义给了他答复,说暂时没有这个意愿,十分抱歉,然后谢谢他这么关心我的一点小东西,希望他留下联系方式,我实在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特别凑巧,几天后,我在看网上的文章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原野人的名字。怪不得以前觉得熟悉,原来老早就见过了,只是当时没很注意。他的文字写得很漂亮,但不虚华,和我完全不是一个套路的人。我那天早上几乎什么都没干,就呆在电脑旁,浏览了他所有的东西。一早上下来,头都晕了,但我临时做了个决定,这是个有意思的人,我对他有一点欲望。

现在回过头来想啊,当时的心态,有点对他的喜欢或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渴望。

这个人一直都没有来信,好久后,才在我的文章后面留下了他的QQ和电子信箱。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人很奇怪。我想接近他的时候,他却离的我远远的,快要没有希望的把他给忘记的时候,他却又神奇出现了,吊你的胃口,弄得你很被动。

我前面说过,感情嘛,就是个争取主动权的过程。我们都已经岁数不小了,像他的这样的年纪,肯定有了妻室。这样做无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泡你,但还不想怎么怎么着。其实我也没想怎么怎么着啊。这样弄得我很尴尬。我很生气,但要先忍下这一口气,主动和他联系,到时再痛痛快快地出这一口气。

先联系上了他,主动和他打招呼,但不能太献媚,只是淡淡的。他要是真想和你好,肯定会很热情。果然是他很客气地和我打招呼,说很喜欢我的东西啊之类之类的话,然后说我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写什么了。我说有事啊,我要办离婚,我在潜意识里大概觉得这是个厉害的角色,要先勾住他,只有这招了。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要调节好心态什么的,出去旅游散散心啊。这些东西倒是次要的,身体要紧。他的回答完全出于我的意料之外,没有一点暧昧和提示,倒像一个大哥哥这样,一个亲人。我衡量着他话里的客套成分,寒暄了几句,就下了网。

这完全不是我的规律,完全不是。在那一刹那,我还感到了羞愧,不知道你相不相信,这个人是个正人君子,以前的猜想全都错了,我这样想,还没有开始呢,我就这样自报家事,真是太性急了。完全被动完全走了一着错棋。那时的心态真是很混乱,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不管是不是,从我这边的态度来看,我遇到高手了。

我给他发了一封信,上面是几个月在杭州的心得体会,还有思考。对这样的人,不能再用那些虚妄的东西来搪塞,只有用真心,这样到了这个地步,我是豁出去了。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就是一直处于一种不肯定中,神态有些模糊。烟蒂都很长了,还没有磕。好像忘了这回事似的,处在自己游移的世界中,出了神。

"我前面说过,我有很多的网络情人,恋爱了好多次。但真正实实在在爱过的却没有几次。你瞧,恋爱这两个字组成的很奇怪,一是要恋,二是要爱,这样才完整......

"大概是心态的问题,我不敢从婚姻中解脱出来,潜意识里还是想要相对稳定的感情,这个......大概就是外部原因很奇怪......"

我的信出去没多久,他就回了信,大加赞扬。并且主动邀请我什么时候和他聊一聊。我当时就跟挖空了一样,这么多回合,这一回好像是真正才赢了。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啊。我去了,那天可能两个人都有点心不在蔫。我的东西里,有我真正的性情在,他可能一眼就看穿了我,所以也有可能在犹豫。聊的无非是些哲学啊宗教啊这些东西。后来到了缘分这回事上。他突然问我相信缘分吗。

我说,我只相信巧合。

他说他相信缘分的,说认识我就是一种缘分。

这已经到了暧昧的边缘了,我想,只需要再进一步就可以了。

可他却话锋一转,说从我的东西里看出了宿命的味道,真不相信我不相信缘分。

这一回合,原本以为自己赢了的,却真的输了。这个人,和一般的人不一样,他不按常规出牌。他用假情来问我,却最后回到了真心,真不知道是太无城府,还是太狡猾。

这样真是特别的累,你不是在聊天,简直就是斗法。字斟句酌地考虑,不要陷入对方的陷阱。这样的人,真是......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说才好。其实就这样做朋友也挺好的,但我就是不甘心。越得不到就越想要,但要的是什么,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根本不会嫁给他的,毋庸置疑,他的身份啊,地位啊,对我都没有什么帮助。要嫁人,起码应该图一条是爱情也罢了。可这样的,又怎么会深爱你。要不然就要彻底的,要不然就不要。这样的感情,我真不知道该怎办,也许只是要征服。

聊的东西多了,未免要触及到私生活,我对他说起我的情人某某某,情人某某某。想引起他的一点不安和嫉妒的时候,他却说:好了,好了,还真是一个小孩子。

他说其实我知道,你一直有种征服感。这些你会对我说,说明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我一直知道。

他却没有说到他自己。

他始终没有说出过爱我还是什么的,我们交往的大半年来。谈到后来谈深了,他就不肯说了。我是想赌这一口气,也不说。我们在网上面什么都谈,谈感情,谈见识,谈天文,谈地理,谈好多东西。到最后终于谈到私生活的时候,他还是不说。这个人好像已经看透了我,吃准了我。我是想赌气的,所以到了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小说似的结局

又一次的约会,谈到了很晚。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特别悲哀和孤独。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婚姻太惨了,没有归宿感,觉得很需要依靠,到了最后,我在上面打着打着,就突然流下了眼泪,键盘都打湿了。

我对他说:你知道吗,我现在在哭。

他说:嗯?

我说:我爱你。

他不再说话,很久以后,他终于说了,其实你一直都在和我斗气是不是?

我没有再说话。

他说:宝贝,我也爱你。你一直都知道。

我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

我口渴得难受,到了最后,我到现在才知道我真的爱这个混蛋,我在那一刻好像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感动,反而觉得有点荒唐。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也很无奈,网上填补自己的感情空缺很安全,但你难以付出真情,没有真情的爱是不真实的。即使你不为结婚,这种虚幻的感情好像只能让我的心更空虚,身体更难耐,寂寞就想一个更巨大的魔影,在虚幻的网络中慢慢扩散。虽然如此,那天晚上,我决定继续混在网上,因为我太清楚像我这样的女人,在现实生活中,比混在网上更艰难。我知道,这样的感情依赖方式,到了一定年龄阶段就会自然而然地觉得不好玩了。38岁,好恐怖的年龄啊!我都能感觉到我身体里的活力正在离我而去,我的感情生活,也该好好的经营了,可是在现实世界里,我找不到经营我感情的出路和对象。

很多天以后,我接到了苏非的电话,问我书写得怎么样了,我说:还好。她说:她要去美国玩了,还有她要出书了,要我多多捧她的场,替她宣传宣传,她还是这样的强作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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