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燃烧的凤凰》(宁如夏花)》 · 火舞姬0424 · 2026-07-25
××××××××××××××××××××××××××××××××××××袁枚走后,毓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母亲的话她不是不懂,只是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自从瑞士回国的那天起到现在,不过才短短的2个月,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让她一下子难以适应。她的脑海中闪过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她的大伯大妈之昕哥会作何反映?股东们持什么态度?酒店各个高层会怎么想?小叔下一步会怎么做?甚至唐祺宣的脑中到底想着什么,她都想知道,想去猜测。美悦的未来会变得怎样,会不会就此衰败,一蹶不振,最终毁在自己的手里?
毓宁只感到自己心乱如麻,如此再折腾下去她或许真的会疯掉。她索性坐了起来,翻身下床,她知道自己想得太多,好好地睡一觉或许会对自己更好,她该记住妈妈的话,承担自己该承担的,相信自己,就一定会是最棒的!
毓宁走到门边,开了灯,打算下楼喝杯热牛奶帮助睡眠,门刚被打开,倚靠在她房门旁的一道身影把她吓得不轻,“喂,你知不知道这样不声不响地会吓死我?”毓宁没好气地对费珊珊白了下眼。
费珊珊无谓地耸了耸肩,“我怕我会打扰到你睡眠。”
毓宁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现在不仅打扰到我,而且还吓到我了。”
费珊珊轻叹了口气,“好吧,我只说一句就走。”
毓宁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要代替毓静为美悦工作……那个……我相信……毓静会保佑你的,当然,也会保佑美悦,所以你一定要相信自己!”
“去,毓静又没有死!”毓宁晦气地朝着费珊珊摆摆手。
费珊珊无谓地吐了吐舌,毓宁万般无奈,但心里却是甜的,她知道珊珊没有恶意,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宽慰她,不希望看到压力重重的她,所以,无论如何明天她都不能给自己丢脸,不能让关心她的人失望,于是,她朝着费珊珊点头微笑,“我明白,信心自然是有的!”
“这才像你嘛。”费珊珊笑得爽朗,轻拍了下毓宁的肩膀,“好了,我走了,别忘了,我也会帮你的。”
费珊珊转身离开,毓宁没有下楼,径自回了房间,再次坐到写字台前。那张专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依旧静静地躺在写字台上,毓宁默默地注视着照片,傻傻地笑了起来,仿佛照片中的人都在冲着自己笑。是啊,何必还要那杯热牛奶呢?有这么多人的支持和鼓励,她今天定能有一夜好梦。
25
第二天,股东大会准时拉开了序幕,美悦顶层的贵宾会议室座无虚席。在场的持有酒店高股的股东,酒店的各部门高层以及费家的人,各人按照持股的多少,地位的不同以及职能等级的高低分别坐在长形会议桌的前后以及桌外第二排靠墙的位置。
此次会议由已故美悦酒店董事长兼总经理费鸣远的太太,现任美悦酒店财务部总监,袁枚主持举行,毓宁坐在她的左手边,顺次而下的就是费家的各人,唯有费珊珊在会议室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也许在她看来,无论酒店发生多大的变动,都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所以,自己又何必去在意那些看似焦点的位子呢?
“让我们开始今天的股东大会。”袁枚不紧不慢地宣布会议的开始,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渐渐地变得安静起来。毓宁的双手紧握,手心微湿,她在心里暗忖着,今天,是否是自己脱胎换骨的开始?
“首先,感谢各位在忙里抽闲能够参与我们美悦酒店今日召开的股东大会,能够继续信任与支持我们的美悦酒店。”
这些话很明显是针对在场的各位持美悦高股的股东所说,他们对美悦目前持有什么样的态度,袁枚心里没有底,但无论如何,只要他们还愿意来参加这场会议,那么就还有挽回的余地,所以,无论怎样,她宁愿相信这些执拗的股东对美悦依然支持与信任。
现场一片安宁,袁枚简洁明了地进入了主题,“我很荣幸地以今日会议主持的身份向大家宣布费鸣远先生生前交代的一项委托。”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袁枚,似乎早就预料到她所要说的话题,只是那个人到底会是谁,还有猜测的空间。特别是费鸣行夫妇俩,刚入会议室的那份从容与淡定早已消失,他们绷紧了神经侧耳聆听,似乎稍有闪失就会错过听见这位‘天之娇子’的名字。
袁枚环视了现场一周,而后从容不迫地宣布,“根据费鸣远先生生前的遗愿,现委任费毓宁小姐为美悦酒店的总经理。”
在场的众人一片哗然,毓宁没有说话,面对各行各色的目光,她都以微笑回应。
没有理会突然嘈杂起来的现场,袁枚继续有条不紊地道,“至于董事长的位子,目前暂时还是悬空,所以,如果美悦酒店有任何重要的变革和决议的话,大家请放心,这不是总经理一个人说了算,还是需要在场的各位表决通过与否,最后,希望大家能够鼎立支持和配合我们美悦酒店的新任总经理费毓宁小姐的工作。”
……
……
一个人鼓掌,二个人鼓掌……直到最后在场的多数人鼓起掌来,毓宁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很简单,掌声便代表了认同。其实,能够得到认同并不难,毕竟,美悦是一个家族企业,毓宁作为费鸣远唯一的女儿继承父亲的事业无可厚非,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里都明白,他们没有权利产生异议。但是,他们有绝对的权利质疑她的能力,所以,她要担心的并不是今天,而是今后,她能为美悦做多少,美悦从此会如何发展,给大家带来多大的利益才是这些人最关心的,这是袁枚给她的启发,原来,她的母亲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昨天她的语气才会如此轻松。
毓宁环视一圈,每个人的面色都不一样,只是,蔡淑臻憋红了脸,不敢置信的样子还真的很可笑。
“另外,酒店的各高层人员配置暂不作变动。”袁枚没有理睬费大少爷一家3人几近铁青的脸色,径自将主坐让给了身边的毓宁,“接下来的议题由我们的总经理来向大家说明。”
毓宁也不退让,起身向众人颔首微笑后,与母亲交换了位置,走到主坐前,正欲坐下时,一道极度不满的声线阻止了她,“等一下!”蔡淑臻愤愤然起身,坐在一边的费鸣行没有吱声,像是在默默地支持着自己太太异常反对的举动。
毓宁强作镇定地站在原地,对着蔡淑臻微微一笑,“还有什么问题吗,蔡经理?”
蔡淑臻清了清嗓子,看似自然地道,“费鸣远总经理的遗言固然重要,可毓宁来美悦不过短短2个月,论资历和经验都不如美悦的任何一位高层,怎么才可以让我们相信这是费鸣远总经理亲口所说而不是你们编造的谎言呢?有什么证据呢?”
众人议论纷纷,现场一度喧闹起来,毓宁在心里冷笑,她早该相信本性难移这句话,回国以来,恐怕也只有现在这一句话是蔡淑臻对自己出自‘真心’的吧。只是,她是否知道,这样的话会在美悦名声一落千丈的时刻再度火上浇油?仅仅为了她的一己私欲?
费之昕闲适地倚靠在椅背上,一副唯恐天下不乱,要看好戏的样子。
袁枚选择沉默,蔡淑臻会有如此荒谬的举动,她早有心里准备。可是,毓宁的心里却是没有底的,那日在病房父亲对自己说过的话,交待的事,他们都不在现场,现在又怎么能说得清楚。毓宁不由得看了眼身旁的母亲,见她没有说话的准备,心里不免也有些着急,昨天晚上想了太多太多,唯独就忘了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如果有人质疑父亲的话,她该怎么应对?毓宁扫了眼在场的众人,蔡淑臻神采奕奕的样子像是在嘲笑她此刻的难堪,与此同时,在座的众人也正在等待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证据。
无奈,毓宁正想办法给出解释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坐在角落里的费珊珊却站了起来,手中举着一个黑色文件夹,不疾不徐地道,“证据在我这里!”
蔡淑臻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几近咬牙切齿地道,“珊珊!你做什么?!”
×××××××××××××××××××××××××××××××××××××费珊珊从来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妥协的人,我行我素的个性让她形成了一种特别的做事风格——她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朋友,老师,长辈,甚至是父母兄长都无法左右她的思想与行动,就如多年前她一声不响地独自飞到美国去念书一样,这一次,她也是毅然决然地拿出手中的证据,这是费鸣远临终前托她办理的委托书,上面有费鸣远的亲笔签名,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应。这样复杂的手续的整个办理过程,毓宁甚至从来都不曾知道。她唯一依稀记得的,就是股东大会前一天费珊珊在她房门口说过的话,她说,她会帮她的!
委托书上明确表明,费鸣远先生将美悦酒店总经理的职位委托给了费毓宁小姐。由于费鸣远生前持有美悦酒店最多的股份,所以,他的这项委托是百分之百生效的。也就是说,即便蔡淑臻再如何地蛮不讲理,也不过是无谓的挣扎,毓宁成为美悦酒店的总经理已经是即成的事实,没有办法改变。无奈,他们也只能沉默而颓然地接受,而谁会料到,破坏他们完美设想的人恰恰就是他们自己最亲的人。
毓宁终于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之后,要进行的议题便是有关行政楼装修的事情。那日,从质监局匆匆赶回家后,再也没有心思联系过黄副队,虽然她承诺过要对这次的事件作出交待。借着这次股东大会,正好也是她向各位股东交待的时候。行政楼层会暂时关闭一段时间,但她承诺,费家会倾尽全力拿出资金再次重新装修行政楼层,这次,坚持用最好的供应商,最好的物料设备,确保装修万无一失,然后,欢迎和等待质监局的再次到来。
同样的承诺毓宁在第二天的记者招待会上再次诚恳的重复,也算是对关心美悦的众人一个完美的交待。毓宁给出的答复很漂亮,当然,大多数人还是很满意,暂时算是稳定住了众人,不过,只有费家的人心里清楚,费家的流动资金已经少得可怜,只有提高美悦的营业额才有希望用最好的物料设备将行政楼层全数装修完毕。这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但事实上,那些股东们等不起,那些对美悦虎视眈眈的人更等不起,目前,毓宁只有想办法用最快的时间筹集到资金尽快重新装修行政楼,才有机会挽回如今美悦破败的局势。如果股东们再也不信任美悦,那么毓宁无论做什么也都是枉然,美悦势必将会成为柴田的口中只食,囊中之物。这样的结局,是毓宁想都不敢想的。
自从坐进父亲的办公室,毓宁便再也没有闲暇的时间,没日没夜地埋首在工作之中,她有很多的东西要学,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连吃饭的时间都在想着公事,整个脑袋里都是如何筹集资金的事情。
袁枚连和女儿通个电话都只能是寥寥几句就挂断,无奈,她只能捧着特地从员工餐厅打来的饭菜,亲自送到了女儿的办公室。
钱秘书很热情地将袁枚引入了毓宁的办公室,她做了几十年的总经理秘书,整整做足了费家三代人,有时候,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不过幸好,她的老板啊,是一个比一个好相处。
袁枚将盒饭推到毓宁的面前时,毓宁才恍然发现她的到来,面对一桌子凌乱的文件和稿纸,毓宁有一瞬的尴尬,小声地道了一声,“谢谢,妈。”
袁枚无谓地摇了摇头,她知道这是她女儿的性格脾气使然,无关乎工作能力和效率。
“工作可不是这样做的,吃了午饭再继续吧。”袁枚柔声建议,看着毓宁一直忙碌的身影,她不禁有些心疼。
“哦,好。”毓宁听话地放下手头的工作,打开饭盒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慢点,小心噎着!”袁枚皱着眉,无奈地摇头,“差不了这几分钟的吃饭时间。”
“恩。”毓宁点头,稍微放慢了动作,但眉宇间还是显得急促。
“今天你大伯大妈他们还是没有来参加例会。”袁枚试探性地说。每天早晨8点,美悦酒店的各位高层就要聚集在总经理办公室旁的一个中型会议室召开一次例会,目的是总经理与各位高层交流工作,互相排除工作上的疑难。这是美悦自老爷子那时起便传承下来的一个习惯。只是,非常巧合的,自从毓宁担任总经理以来,费鸣行和蔡淑臻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列会上,而费之昕也是随便得想来就来,不来便消失不见。酒店的各个高层看在眼里,也不敢吱声,例会照常按时进行,缺少了重要绝色总显得有缺陷,但是至今,毓宁也没有吭过一声。
她慢慢地放下了筷子,点了点头,“我知道。”
袁枚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毓宁的肩膀,“别想太多,更不用在意你大妈的话,如果费家再起内讧被大肆宣扬出去的话,美悦就更加艰难了,岂不是被那些人看笑话?……他们会想通的。”
“我知道他们会想通的,妈妈的意思我懂,不要忘了爸爸的话嘛,别为难他们不是吗?”毓宁的胸口憋闷,她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她要装作视而不见,他们的嚣张跋扈,她还要默默承受?
“毓宁一定会明白你爸爸的良苦用心的。”袁枚笑得温柔,“对了,有没有想过找一些你信得过的人?”
“信得过的人?”毓宁喃喃地重复。
“我的意思是,不是每件事你都要事必躬亲,这样不仅加重你自己的负担,而且还会事倍功半。”袁枚解释道,“目前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是筹集资金,不是吗?”
26
早晨,张嫂悄悄地通知毓宁今天费鸣行和蔡淑臻都在楼下用早餐。自从做了美悦的总经理,毓宁每天起床都很准时,用早餐时也很匆忙,通常这个时候,身边顶多只有袁枚陪伴,今天倒是难得,毓宁在心里冷嘲。
“早!”背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唤住了毓宁,毓宁转身,笑得灿烂,“早啊,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按照她对费珊珊的了解,不是睡到日上三竿,她怎么肯委屈自己起床?
费珊珊摇摇头,“偶尔也要呼吸一下早晨的清新空气。”
“对了,上次的事……给你添麻烦了。”毓宁一直感到很内疚,按照珊珊的立场,她不该这么帮自己。
费珊珊无谓地耸耸肩,“这是二叔委托我的事,和你无关。”
毓宁无奈地笑了笑,“走吧,一起下去吃早饭。”
“不用了!”费珊珊下意识地一口回绝,“反正她们也不愿意见到我。”
“喂!”毓宁刚想做些力所能及地调解,费珊珊已经一溜烟地下楼,没了身影,独留毓宁一人站在原地。
“怎么了?还不下去吃早饭?”袁枚一出房门便看到毓宁一个人傻傻地站在楼梯口,有些担心。
毓宁顿了顿,对着母亲微微一笑,“妈,我不饿,不吃早饭了。”
袁枚摇摇头,牵起毓宁的手就往楼下走,“走吧,别孩子气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餐桌前,费鸣行笃悠悠地吃着早餐,蔡淑臻坐在他的身边,已经用餐完毕,独自读着报。
袁枚领着毓宁坐在本属于她们的位子上,那个属于费鸣远的主坐一直空着,再也不会有人坐上去。袁枚对着餐桌对面的两人,轻道了声,“早。”表示寒暄。
费鸣行放下手中的餐具,拿起右手边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对着袁枚颔首微笑。
毓宁埋头吃起了早餐,依旧沉默不语。
蔡淑臻这才放下手中的报纸,笑得诡异,“哟,瞧我,看报看得太入神,你们来了都没发现。这个萨曼莎也真是的,叫她去买早报,竟然买了八卦,不过,还真是巧,让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对了,你们看了吗?真的很劲爆哦。”
“什么新闻?”毓宁呐呐地问。
袁枚没有回话,心生疑惑,无论多少人用早餐,每天张嫂都会在他们每个人的桌前放置一张当日的早报,但是,不知为何,今天却让新来的萨曼莎去买报,一看报纸的版面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的报纸,是十足的八卦。无奈,拿起手边的报纸打开,顿时,她的眼瞪得很大,胸口起伏难平,抑制不住地愤怒与激动。
毓宁莫名地凑过头看了眼,头版头条十几个大字赫然在目,一股无名的怒火突然攻进了心防。
……
……
半饷,毓宁扔下手中的餐具,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吼道,“谣言!谣言!”
随手拿过母亲手中的报纸后,毓宁把它撕得粉碎,由于怒不可遏而双颊涨得通红。
“毓宁,你这又是何必,撕了这一张,又撕不了所有的,这可是出版的报纸哦。”蔡淑臻不忘火上浇油,极尽嘲讽。
“这种胡言乱语你们也会相信,也会看?!”毓宁不解地瞪大了眼,怒视着蔡淑臻。
蔡淑臻笑得得意,“我看啊,无风不起浪,人家这么写说不定也有事实根据呢?”
“你!”
“毓宁!”眼看着争执越来越激烈,袁枚情急之下,只能大声制止毓宁,不料,突然起身时,却一阵头晕目眩,整个屋顶在超速旋转,然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后摔了下去。
“妈!!!!!!!!!!!!”
“怎么了?”
……
……
×××××××××××××××××××××××××××××××××××××都说祸不单行,这句话用在毓宁的身上再恰当不过,父亲刚去世不久,作为精神支柱的母亲又再一次倒下,毓宁在急诊室前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心中焦急万分。那份八卦报纸上所写的故事还记忆犹新,她难以想像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可以驱使这些狗仔记者说出这样的谎话,简直是泯灭良心,那个蔡淑臻竟然还在一边冷嘲热讽,让人恨得牙痒痒。说她不是费鸣远的女儿,是袁枚在外的私生女?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如果她不是费鸣远和袁枚所生,那她的爷爷会放心把美悦交给她的父亲吗?她的爷爷有多么地在乎费家人的血统,有多么地在乎美悦,她不是不知道,这样的谣言让死者都不得安宁,又何况是她的母亲呢?
费鸣行和蔡淑臻看着袁枚进了急诊室后便实相地离开,毓宁不作理睬,此刻的她,心里只有母亲的安慰,如果他们再厚着脸皮留下的话,毓宁真怕自己的脾气会爆发,从而失了分寸,让急诊室里的母亲伤心的同时,也违背了对父亲的誓言。
毓宁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支着头,神色恍惚,急症室的大门仿若一座大山,将她和母亲硬生生地隔开,每过一分钟,她便要抬头看一看门上的急救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只能双手合十,请求天上的父亲保佑母亲平安脱离危险。
……
半小时过后,急救灯熄灭,一位年约四十不到的中年医生从急诊室里缓缓走出,毓宁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医生的面前,面色焦急地问,“医生,我妈妈怎么样?”
中年医生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作思考状,像是要给毓宁解释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怎么了?”毓宁催促。
“总之,情况不太乐观。”中年医生做了个简单的总结,“这样和你说吧,刚才,我为你的母亲做了一个脑部的CT,发现你母亲的脑中有一个肿瘤。”
“肿瘤?!”毓宁不解地重复着医生的话,仿佛他在和自己开一个天大的玩笑,胸中一下子窒闷到不行,像是有人将她体内的氧气全部抽离,让她不能呼吸。
“你先不用这么担心,即便是肿瘤,也有很多种,许多良性的肿瘤,只要切除了就可以痊愈。”中年医生的语气温和,“你的母亲目前暂时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我建议你们母女可以商量一下,尽早接受一个开颅手术,介时我们可以切除肿瘤并对其作一个切片检查,确定你母亲脑中的肿瘤是否为良性。”
“要做开颅手术?”毓宁想都不敢想,将脑袋切开时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对。”中年医生点头,“伽马刀的手术风险比较大,开颅手术的话切除得也比较彻底,并且可以为你母亲作出是否为良性肿瘤的确诊。”
“可是……这样会有……危险。”毓宁只感到耳朵嗡嗡作响,自己听得迷迷糊糊,连说起话来都不太顺畅。
中年医生微微一笑,“手术都有风险,病人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同时对医院和医生有信心,对未来有信心。这些都需要病人家属给予鼓励,让他们充分地相信自己,这样,手术也会多一成的成功率,当然,我们作为医生也一定会对病人负责到底,尽最大的努力为病人手术,治疗。根据刚才我们为你母亲做的简单检查,你母亲脑中的肿瘤为恶性的机率不大,但也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所以,手术是在所难免的,要做好心理准备。”
毓宁明白,眼前医生的话以及给出的建议都十分地中肯,她无法反驳也无能为力,只能颔首道谢,“谢谢你,医生。”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中年医生的语气诚恳,“等你母亲醒来之后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吧。”
“好。”毓宁点头。
27
豪华单人病房里很安静,毓宁坐在袁枚的病床边,静静地注视着面色苍白的母亲,强忍着心中的酸楚,不让自己的眼泪轻易地掉下,就像那日在街心花园唐祺宣对自己所说的那样,现在并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眼泪对她来说一无是处,她该拥有的东西只有坚强。
袁枚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毓宁欣喜万分,抓着母亲的手大声地喊,“妈,妈,你醒了,怎么样?还好吗?”
袁枚欣慰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略显虚弱,“我没事。”
“妈,你口渴吗?我去给你倒点水。”说罢,毓宁便要起身去倒水,没想,却被袁枚阻止了,“不用了,妈不渴,让妈坐起来好吗?”
“……哦,好。”毓宁愣了楞,继而走到床后,麻利地摇起了摇杆,病床被渐渐地摇起,袁枚便可以半躺半坐在病床上。
“来,毓宁,你坐过来,妈有话要对你说。”袁枚对着毓宁挥了挥手,示意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毓宁点头,照着母亲的意思在她的病床边坐下,嘴上却依旧不安地问,“妈,你刚醒,这样好吗?头还晕吗?”
袁枚含笑摇头,“没事,妈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
“妈?!”毓宁讶异地看着母亲,“你知道……自己的……病?”
袁枚静静地点头,表示默认。
“妈,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毓宁不解地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多一个人为我担心而已。”袁枚无谓地说。
“可是,这样你会让我更担心,你也知道,你的病需要做手术才能根治的,刚才医生也和我说过了。你放心,这里的医生人很好,也很专业,相信我,妈妈,接受手术后,你一定可以痊愈的。”如果袁枚知道自己的病情的话,那么对毓宁来说手术的事就更好开口了。
袁枚沉默了片刻,转而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放心,毓宁,妈不会有事的,妈脑子里的肿瘤目前还没有扩大的迹象,可以再撑一段时间。”
“不能再等了,妈!”毓宁的语气坚决,她知道,她那固执的母亲很难劝服,但时间不等人,即使再难劝她也要让她的母亲点头,“目前肿瘤没有扩大的迹象,但万一出了什么状况的话怎么办?这个肿瘤在你的脑子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我们不可以再有任何的疏忽了!”
“你也说有万一了!”袁枚突然打断了毓宁的话,言语中或多或少失了往日的冷静,“手术一定会有风险的,更何况是开颅手术,毓宁,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毓宁一怔,她一心只想着让母亲接受手术,从而才能慢慢地康复直到痊愈,却怎样也没有想像过手术的失败,毓宁无话可说,母亲的话,让她进退两难。
“美悦现在危机重重,还有你,妈真的放不下心,所以,妈现在绝对不能闭上眼睛。”
“妈,你不会有事的!”毓宁激动地枕着母亲的手,红了眼眶。
“傻孩子,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放心吧。”袁枚温柔地抚着毓宁的长发。
“可是!”毓宁抬起头,欲作最后的努力,却还是被袁枚出声制止了,“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你改变不了妈的主意,别担心,妈一定会接受手术的,但绝对不是现在。”袁枚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毓宁自知无法改变,只能默默地看着她。
“我目前虽然不做手术,但短时间内肯定不能出院,现在,做很多事情也会感到力不从心了,你的身边又必须要有人时常提点……”
“妈,除了你,还会有谁?”毓宁莫名地看着袁枚。
“不,有一个人肯定可以帮到你,但你一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说服他,让他留在你的身边帮助你。毓宁,我不是说过,要找一些你信得过的人吗?如果他愿意帮你的话,你绝对可以对他全心信赖。” 袁枚笃定地道。
“要求他帮我吗?”毓宁不解地问。
袁枚轻叹一声,有些不舍地看着毓宁,“记住,毓宁,你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为了美悦,你必须要得到很多人的帮助,所以,有些时候,你必须要学会请求。”
毓宁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她不是从小娇生惯养的温室花朵,许多事情即便是没有做过,她也会学着去做。随即,她好奇地问,“那他是谁?”
袁枚顿了顿,而后缓缓地说出了他的名字,“史蒂芬。”
×××××××××××××××××××××××××××××××××××××面对袁枚的坚持,毓宁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她知道,自己拗不过倔强的母亲,同时,她更怕袁枚口中的那个万一。
毓宁找到了袁枚的主治医生,也就是那日为她做急救的脑科专家,他姓林,从那日的交谈中,毓宁就发现林医生是一个很和善的人,良好的素养让他看起来总是亲切而善解人意。所以,毓宁也很乐意对他诉说自己的真心话。
林医生在了解了袁枚的意愿后,答应暂时为袁枚做最好的药物治疗,他说,他应该尊重病人的意愿,但作为一名医生,他还是建议袁枚能够尽早地接受手术。
毓宁又怎么会不明白,可是,只要她的母亲还保持清醒,那么那个手术同意书下的签名就一定是袁枚两个字,而不是费毓宁,所以,要让母亲接受这场手术,只有让自己尽快地成长,让美悦渐渐地出现起色。母亲如果能够放下这颗心,那么,接受手术当然就不在话下。
靠着林医生的精湛医术,袁枚这些天的身体渐渐地好转,脸色也红润了不少,虽说肿瘤还没有缩小的迹象,但同时也没有恶化的现象。这对毓宁来说,已经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暂时她可以放心地把母亲托付给林医生,自己回到美悦工作。
这日,毓宁没有让司机送她,而是独自驾驶着自己心爱的保时捷来到酒店,目前的她需要与时间赛跑,所以,即便是用在上班路上的时间,她也要尽自己的努力降到最少。
还没踏入酒店大门,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了毓宁的面前,虽然不太情愿,但毓宁还是停下了脚步。
“毓宁,能不能耽误你一些时间。”寒斌那帽檐下有些凌乱的刘海证明他在门口‘吹风’的时间不短,已经等候她多时。
毓宁顿了顿,她必须拿出总经理应有的姿态,就算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她曾经最要好的同学,“……现在是我们的上班时间……你觉得合适吗?”
“只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不可以吗?”寒斌反问,眼中带着询问与恳求。
“……”毓宁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好吧。”
×××××××××××××××××××××××××××××××××××美悦酒店一楼的咖啡厅外有一处与之接壤的露天区域,放置有几张桌椅,以及逼真的假山和鱼池,在夏日,这里是酒店客人纳凉休憩的好地方,但由于目前天气渐渐地开始变得寒冷,所以这块露天美地倒是显得人烟稀少。
毓宁和寒斌肩并肩地坐在假山前的石椅上,寒斌脱下帽子,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寒斌,现在可以说了吗?”毓宁有些着急,现在的她根本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思去闲聊。
“那个……阿姨……她还好吗?”寒斌断断续续地问。
毓宁点头,“她很好,谢谢你。”
“其实……那个……我是想说……”寒斌有些语无伦次。
毓宁莫名地转过头看着他有些尴尬的脸,“你想说什么?”
“……”寒斌思忖了半饷,终于说出了口,“我想说八卦报上谣言的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相信你!”
毓宁怔了怔,她没有想到,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寒斌只是想对她说这句话,她的心中五味杂陈,说自己不在乎,那一定是谎话,她深信‘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道理,更何况,是在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的酒店,她带着多大的压力踏入美悦,她以为只有自己心里明白,却忘了,在这里还有一个她曾经最要好的同学。
毓宁微微一笑,“谢谢你。”
寒斌摇头,“何必跟我说这么多的谢谢,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都没有好好的安慰过你,是我该感到抱歉才是。”
“哪里,只要知道还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在关心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费叔叔去世的事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但现在你是美悦酒店的总经理,所以一定要振作精神,美悦如果能够蒸蒸日上,那我想费叔叔在天上也会感到欣慰的。”
“恩,我知道!”毓宁重重地点头,“我一定会努力。”
寒斌长舒一口气,终于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 “这就好!”
“对了,这两天酒店还好吗?有没有碰到什么麻烦事?”前些天,毓宁经常在医院照顾母亲,有时候早晨的例会她会缺席,寒斌在礼宾部工作身处酒店的门面,应该会掌握到很多的信息,她愿意从他的口中了解更真实的情况。
“麻烦事倒没有。”寒斌想了想,缓缓道,“麻烦人倒是有一个。”
“哦?什么麻烦人?”毓宁关切地问。
“……你知道什么叫精神楼层吗?”寒斌说。
“精神楼层?”毓宁重复着,眼中满是莫名。
“昨天晚上有一位客人说自己要入住精神楼层。我想啊,如果是精神病患者的话,那就去精神病医院啊,我们的酒店怎么可能会有专门接待精神病的楼层和房间呢?”寒斌佯装不明所以地喃喃道。
“……是啊。”毓宁附和。
“幸好啊,有刘经理在,她的确是经验老道,很快就听懂了客人的意思。”寒斌自顾自地说着。
“刘菁淑?她怎么处理?”毓宁还是不懂,刘菁淑会怎么处理一个精神病患者。
“你懂不懂广东话?”寒斌憋着笑,又问。
毓宁摇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位客人是个普通话的半吊子,还是个广东人,他所说的精神楼层呀就是行政楼层啊,你知拇知啊?”寒斌刻意叉着腰装作那个广东人的样子,可笑极了。
见状,毓宁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精神楼层?行政楼层!”
“幸好刘经理会一点广东话,虽然说呢,我们酒店目前行政楼层不开放,但最终这位客人还是同意住便宜一些的大床房。”寒斌补充道。
毓宁若有所悟,“这件事也算是我宝贵的经验之一了。”
寒斌默默地注视着毓宁,此刻,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就像回到了瑞士,在大学里,她常常这样爽朗地笑。
许久后,他感叹,“毓宁,好久没有看到你这样开怀的笑了。”
毓宁没有回答,笑得很甜,并在心中默默地感谢,谢谢你,寒斌!
作者有话要说:文写到这里,已经初见成型了,各位亲如果有任何的意见和建议一定要告诉小火哦,多多给小火留言吧,你们的支持是我最最大的写作动力,谢谢了。
28
美悦酒店 总经理办公室
王志刚在美悦绝对是元老级的人物,有不可动摇的地位。打从老爷子创业的时候起,他便追随左右,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不遗余力地为美悦付出,毓宁曾听父亲说过,由于他年轻的时候太拼,所以,连自己的老婆离家出走了,也是好多天以后才知道。为此,老爷子总有些自责,可是酒店的事情又不能放着不管,所以,他老婆的事情就一再被搁置,一直到慢慢地淡忘,后来,他也没有再娶。直到她的父亲费鸣远上任时,才减小了他的工作负担,那段日子也就是毓静失踪,老爷子刚刚过世,费鸣志离开费家的时候,其实,也不太平,但是,王志刚的事她父亲一直放在心里,所以,他毅然决定将王志刚调到商务中心做经理,这地方被酒店同行称之为大肚皮养胎的地方,所以,他要是隔三岔五地休个大假也没问题。她父亲还是希望王志刚可以找回他的妻子,那么,在他年纪越来越大的时候,他的身影也不用显得那么地萧索和寂寥。可是,另她父亲没有想到的是,王志刚去了商务中心后,竟然从来没有请过一次大假,虽然,酒店方面的很多事情他不再操心,人显得轻松了不少,但孤独的身影却一点都没有改变过。
王志刚静静地坐在毓宁的办公桌前,他有一双如虎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即便是年纪大了,两鬓泛白,但这双眼睛一直以来都不曾改变,以至于毓宁小时候都不怎么敢和他说话,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傻得可爱。
“志刚伯伯,还有一个月就要退休了,您有什么打算呢?”毓宁试探地问,面带微笑。
“还能有什么打算。”王志刚无谓地耸耸肩,“回家养老而已。”
“志刚伯伯怎么会这么想?您的事业在美悦,况且,您目前身体尚好,精神也不错,为什么不留下呢?”
“像商务中心这样的地方,还需要留下一个退休工人来作经理吗?总经理,您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素闻王志刚说话直白,为人坦荡,毓宁今天算是领教,她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好!那我就直话直说。志刚伯伯,我想请您留下来帮我。”
王志刚笑着摇头,“你也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美悦内部的事情了。”
“可您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美悦!”毓宁直截了当地说,眼中带着恳求,“志刚伯伯,您看着美悦从一家小宾馆成长为五星级酒店的全过程,您一定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它垮掉……爷爷知道的话,也希望您留下的,不是吗?”
王志刚沉默,毓宁一度以为自己再也说不出让他留下的理由,他却突然悠悠开口,“跟在费董事长的身边,我的确学到了很多。他是一位及其优秀的管理者!如果他还在世,我会追随他到老死。可是,你看看他的儿孙,有几个是像样的?”
王志刚口中的费董事长必然是她的爷爷费世骞,爷爷做事英明果断,雷厉风行毓宁是知道的,可是,他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可我爸爸……”
“你爸爸是块料,但也绝对不如费董事长!”王志刚断然打断了毓宁的话,义正言辞,“为了所谓的兄弟之情他所作出的执着和偏袒,你认为对美悦有任何的帮助吗?”
毓宁语塞,她说不出任何的理由反驳,王志刚语出惊人,甚至他早就看出了父亲的弱点,所以,才会平静而毫无怨言地服从她父亲的调配,去商务中心?这样,才可以眼不见为净?!
“我的意思并不是要断六亲,不顾念兄弟之情,只是,他的做法,他的优柔寡断,我无法苟同。”王志刚继续道,“还有你的大伯,大妈,小叔他们……我就不想说了。
毓宁沉默不语,王志刚的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无奈,他对他们费家的人失望也就是对整个美悦酒店失望,可是,对于家人,除了他对父亲的看法毓宁无法全数赞同,其余的人,她也只能叹一声无可奈何。
随后,王志刚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西装,“总经理,下个月我会来办离职手续的。”
说罢,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毓宁起身,喊住了王志刚,他回过头,“总经理,还有什么事吗?”
“志刚伯伯,您还漏说了一个人!”毓宁郑重地说。
“什么?”王志刚不解的问。
“您忘了说我,您对我还不了解。”
“……”
“给我一年的时间,让我证明给您看,我不是您口中所说的费董事长那些不像样的儿孙!”毓宁的语气坚定,自信满满。
王志刚顿了顿,像是产生了幻觉,此刻的毓宁像极了年轻时的费董事长,他也曾经信誓旦旦地对自己说,‘史蒂芬,给我几年的时间,我一定会让你看到美悦的辉煌!’
王志刚思忖了片刻,看着毓宁异常坚定而认真的眼神,正色道,“工作上我是史蒂芬,你是总经理,请不要再叫我志刚伯伯。”
毓宁呆楞了片刻,会意之后,兴奋地笑出了声,“谢谢你,史蒂芬。”
×××××××××××××××××××××××××××××××××××××毓宁怎么都不会想到,就算磨破了嘴皮子都抵不过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史蒂芬在毓宁的身上找到了昔日他曾铁了心紧紧跟随的老板的影子,便即刻答应了毓宁的要求,继续留在美悦帮助她,也算是个性情中人。
这天,其实毓宁的心情不错,好朋友为她加油打气,还顺利地留下了史蒂芬助她一臂之力,她深信,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走出美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她才发现自己腹中空空,又忘了吃晚餐。无谓地耸耸肩,毓宁朝着停车场走去,打算回家让张嫂随便做些东西给她果腹便是了。
迎面而来的一辆灰黑色的宾利挡住了她的去路,随着车窗缓缓地降下,毓宁终于看清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他探出头,朝着毓宁优雅地笑了笑,“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
毓宁顿了顿,她没有想到唐祺宣会出现在美悦的停车场,而且,像是等待了她许久,“我……”毓宁犹豫着。
“只不过是吃个饭,不用考虑这么多时间吧。”对于她的犹豫,唐祺宣似乎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悠闲的神情,“我猜你还没有用餐,所以,特地来这里等你,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毓宁随手摸了摸自己空空瘪瘪的肚皮,微微一笑,“好吧。”
“上车吧。”
毓宁坐在副驾驶座,系好了安全带后,车子缓缓启动。
“我知道有一家店的意大利面很好吃。”毓宁建议,既然在外吃,她当然首选推荐自己喜欢的。
“就这么简单吗?”唐祺宣直视着前方路况,好奇地问。
毓宁无谓地摊了摊手,“不在乎贵贱,我只选择好吃的。”
唐祺宣无奈地笑笑,“听你的。”
毓宁笑得得意,“下次,我带你去一家路边摊,那里有市内最出名的热气火锅。”
“乐意奉陪。”唐祺宣点头,“不过,我很好奇,你真的是费家的大小姐吗?”
毓宁独自咯咯地笑了起来,“如果你看到我吃火锅的样子,一定会以为我是被遗落在外的落魄小姐。”
车子朝着目的地驶去,一路上扬起尘埃,而车里,却是笑声不断。有多少日子没有这样笑了,毓宁自己也数不清了,开怀一笑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为一种奢侈。只是今天,她像是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但是,她深知,自己却是真的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了,失去的便是失去,只能缅怀,但此刻拥有的那些,她必须珍惜。所以,她一定要振作,无论是妈妈,寒斌,抑或是珊珊,还是身边的唐祺宣,她都不能让他们失望!
××××××××××××××××××××××××××××××××××××这是一家无论设计装潢还是布置摆设都很简约的意大利餐厅,主厨热推的是意大利面。当然,也是毓宁的首选。
意大利面的种类很多,但毓宁和唐祺宣都很默契地选择了Spaghetti,因为它更接近于中国的面条,细细长长,久煮不烂,并且嚼劲十足,配合浓郁细腻的各式酱汁,堪称面中极品。
“对了,还没祝贺你升任美悦酒店的总经理。”唐祺宣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举起红酒杯一本正经地道。
毓宁顿了顿,而后笑着举起自己手边的红酒杯与他的碰杯,“谢谢。”
唐祺宣不算是一个长相俊美的人,但毓宁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真的很迷人,在他的身上找不到目前正流行的日韩美男的阴柔感,更多的还是一种阳刚之气,一种男人味。
思及此,毓宁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在目光瞥见他奇异的举动时,她还是禁不住好奇地问,“意大利面的调料本就很浓郁,在里面放辣油会不会显得五味杂陈?”
唐祺宣拿着辣油瓶的手并没有停下,直到他觉得这些量够了之后,才罢手。毓宁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慢慢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唐祺宣的动作总是那么地优雅,就连搅拌面条时都是如此,等到辣油和面条充分地拌匀之后,他熟稔地拿叉卷起面条,尝了一口,满意地笑了笑。
“……小时候,我的家里很穷,大鱼大肉都买不起,每天晚上,妈妈就为我们做一碗阳春面。”唐祺宣缓缓道来,毓宁听得很认真,“你知道什么叫阳春面吗?就是把面下熟之后,放在开水里,加些盐,味精再撒上些葱花就行了。”
“这不是很单调?”毓宁喃喃道,她难以想像这样的光面叫人怎么吃得下。
唐祺宣点头,“就是这样的面,我吃了好多年……那个时候,为了让面条吃起来更有味道,我妈就熬了好多的辣油,每天吃面时就加一些,果然,面的味道就好了许多。”
“你妈妈真是有心。”毓宁夸赞道。
唐祺宣微微一笑,“所以,这个习惯就改不了了。”
“……”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毓宁不懂,很多人对童年的穷苦日子都是避之不及,为什么他却毫不忌讳地拿出来深谈?
“这些小事我没有必要向你隐瞒。”唐祺宣坦然道。
毓宁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你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开着市值30多万美元的宾利Azure终极系列,诉说着自己辛酸的童年。”
唐祺宣摇了摇头,“我很清楚我该走什么样的道路,所以,我时刻提醒自己,想要摆脱穷苦的日子,只有靠自己。”
29
早晨,一回到办公室,毓宁便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到皮椅上,将头枕着靠背,愁眉深锁的样子,如同深宫怨妇一样。
“怎么了?大清早的就愁眉苦脸。”史蒂芬悠闲地坐在她的对面,手中捧着一本专业的酒店经营杂志。
毓宁双手抱头,神情痛苦,“从一进门开始,就不断地有人跟我打招呼,总经理、总经理啊叫得我好烦。有时候我真想不通,前些日子我还是美悦的一个小职员,怎么今天就成了总经理?”
史蒂芬摇了摇头,“事实上,你的确是总经理,那天对我说那些话的勇气到哪里去了?”
史蒂芬直白、严肃的个性她心里早已了然,就如她母亲所说的那样,这几日的相处,她已经对史蒂芬百分之百的信任,这份信任从她的爷爷那个时候便建立起来,显得特别的难能可贵,她很珍惜。所以,无论毓宁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有什么计划,她尽可能都会让史蒂芬知道。
毓宁坐直了身体,与史蒂芬面对面,“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当我知道他们笑着与我寒暄的时候,心里却在怀疑我的身份,而我还必须要陪着笑脸回应,史蒂芬,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史蒂芬不置可否,转而问,“你该不会真的怀疑起自己的身世了吧?”
“怎么可能?!”毓宁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当然是费鸣远的女儿!”
“那就好了。”史蒂芬无谓地耸耸肩,“这种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谣言你何必放在心上,清者自清,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何必在乎别人的想法,你是美悦酒店的总经理,这是事实,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你懂吗?”
“这些我懂,可是史蒂芬,就算我明白这些道理,但还是会觉得不舒服。”毓宁独自不满地喃喃道。
“这就说明你太沉不住气。”史蒂芬毫不客气地说,“这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如果这些谣言有任何小题大做的可能性,你的大伯大妈会放任不管?你的小叔会放过这个打垮你的机会吗?你越是想回应,澄清,大家就会更好奇,更怀疑。”
毓宁双手支着额头,沉默,表示认可。
“比起这些无聊的事情,我觉得你更应该关注这个。”史蒂芬将手中的杂志打开,推到毓宁的面前。
毓宁拿起杂志,赫然在目的是唐祺宣和40周年庆典那日同站在费鸣志身后的男人。
“市内酒店业的两匹黑马,唐祺宣和卓靖洋,他们的身份、背景都很神秘,无从入手,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很棘手。”
史蒂芬自顾自地说着,毓宁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多少,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对,她早就知道唐祺宣和自己对立的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的相约与帮助,她都不忍拒绝,她总是安慰自己,他们不是从不谈公事吗?可是在史蒂芬面前,这样复杂而矛盾的关系又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他们两个同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金融系,双料硕士学位,能力绝对不可小觑。麻烦的是,目前我们对他们两个的了解,仅限于此。”史蒂芬皱着眉,一脸愁容。
毓宁紧紧地注视着杂志上的两人,用从容不迫,自信满满的谦谦君子来形容他们两人一点都不为过。
“他们两个在小叔的身边,小叔便如虎添翼……”毓宁自言自语。
“毓宁,先不要妄自菲薄。我们必须从掌握到手的资料上分析他们的弱点,目前看来,他们并没有酒店业的工作经验和学习经历,而我们有。”史蒂芬冷静地分析,“他们在行的是收购,商场上的博弈,而我们在行的是经营。所以,我们只有好好地经营美悦,让美悦的营业额一再提高,他们便无机可乘。”
“……可这谈何容易。”毓宁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好好地经营美悦,首先我们美悦内部的人都要团结一致,内忧外患的美悦是绝对没有办法战胜海洋酒店,甚至是柴田的。”史蒂芬表情严肃,话里有话,“今天你大伯大妈又没有来参加例会。”
毓宁摇摇头,如泄了气一般。
“如果你要学你父亲的话,那我告诉你,毓宁,你真的令我很失望。”史蒂芬坦言。
“可是,我答应爸爸……”毓宁想要解释,却被史蒂芬打断,“你在怕什么?!我没有说要你违背对你父亲的诺言,也不是让你和他们翻脸,只是,我希望你能用你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现在,你才是美悦酒店的总经理!”
×××××××××××××××××××××××××××××××××××××美悦的业绩每况愈下,费家近来也是大事小事不断,就连老爷子一向最看重的酒店名声也一落千丈。行政楼层关闭的事情已经变得满城皆知,美悦酒店俨然已经名誉扫地。房价一跌再跌,还是鲜少有人光顾,个别愿意选择美悦的客人也是彼此信任了多年的常客。可是,即便如此,柴田还是没有给美悦任何喘息的机会,新建立的会员卡优惠制度以及一系列的折扣房间,折扣用餐政策一再打压着美悦,美悦已然陷入了完全的困境。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打垮美悦,廉价收购。为此,他们很乐意降低自己酒店的身价来打压美悦,毓宁心里十分清楚,这绝不会是一家经营了多年,自视甚高,以面向高身价、高收入的顾客群为主的五星级酒店的所作所为,这分明就是柴田集团的一贯作风。市里的财经杂志、报纸只要随手翻几页,就可以轻松地找到柴田的消息,而他们高妙的收购手段中,自贬身价是最为常用的,并且屡试不爽。对,他们有降低房价的资本,即便把房价降到1块钱,他们依旧能够维持海洋酒店的经营,而美悦却不能,如果没有客房销售所得到的收入,那美悦迟早会破产,因为美悦便是费家的所有,并没有集团公司作为后盾来撑腰。
可是,那个埋藏在海洋酒店里的柴田的猎手到底是谁呢?毓宁不敢想像。这样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手段,她不会,更不屑。作为经营了整整40年的美悦酒店的总经理,她对酒店有属于自己的那份特殊感情,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商人,就像自己刚进大学时学的有关酒店的第一课:酒店,是一个为客人提供家外之家的地方。同样的,美悦,不仅仅是一个酒店,更是顾客之家。所以,她绝对不能把美悦让给那些惟利是图的人!
就算生意惨淡,每日的例会还是照常进行。
“房价一定要再降!绝不可以让海洋酒店他们占了便宜。”正在说话的那个头顶微秃的男人是前厅部经理李健行,他在美悦工作20余年,是由费鸣远一手提拔上来,在美悦有一定的地位。只是,这人自视甚高,一向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如今费鸣远去世,在美悦他更是肆无忌惮,就连每天早上毓宁主持的例会,他的说话语气也是强硬得很。
“不行。”毓宁轻声反对,口气却是无比坚决,“房价不能再降,我们是五星级酒店,要面对的顾客群早已定向,绝对不能把房价压到三星级酒店以下!”
“总经理!”李健行刻意加重了语气,“您来酒店才多少日子?您有没有研究过海洋酒店是如何落入柴田集团的手中?”
毓宁沉默,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那我来告诉您好了,海洋酒店,他们就是为了保全那高贵的形象,拒绝压低房价而导致今天这样被别人侵吞的下场!”李健行自顾自地回答。
“这只不过是你的想法,李经理。”毓宁淡淡地回应,面对李健行强硬而焦躁的口气,毓宁不能与他硬碰硬,只能尽量把声线压低,让自己显得更理智些,“一个酒店破产、倒闭是由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你以为我们再把房价降下去,他们就不会有下一步的措施吗?”
“对,我知道,我们降,他们会降得更低,我知道总经理在担心什么,他们有强大的资金作为后盾,不怕降价。但是,他们的客房资源有限,市里也不是只有一家海洋酒店,如果海洋酒店满房了,那我们的酒店依然是有价格优势的。”李健行激动地反驳。
毓宁轻笑出声,“李经理说得可真是太有趣了,你是不是不知道,柴田的目标并不是只有我们美悦酒店一家?况且,我们美悦为什么要占他们的下风?”
会议不欢而散,费鸣行等人不在,毓宁同李健行的对质根本没有人敢反驳,史蒂芬作为毓宁的高级行政助理,只能从旁聆听,也没有立场反对。毓宁说的道理一点都没有错,李健行自觉理亏,只能红着脸噤声,两人虽然没有闹得不可开交,但例会上的这番针锋相对,已经让李健行下不了台。
话虽如此,但是美悦酒店的问题却依然存在,客房率达到历史新低,为了节约成本,员工们纷纷被强制要求回家放大假,酒店的人气低到近乎零点,如果再不想一些对策出来的话,美悦很快将会面临濒临破产的危机,到时候,落入柴田之手就成了迟早的问题了……
30
下午,史蒂芬外出办公事的期间,毓宁在办公室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大摇大摆走进办公室的费鸣志和看似内敛含蓄的柴田哲也。
毓宁起身相迎,在见到柴田哲也的那一刻,绕是曾有过一面之缘,这个有着天人般容颜和气质的男人还是让她愣怔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不知为何,她感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10年前,往事历历在目。那个时候,在她最害怕的时候,毓静温柔地安抚她说,‘别怕,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在最紧要时刻,他还不忘对她说,‘别责怪妈妈了,我想,她比任何人都要辛苦。’在最危急的时刻,他不停地叮嘱自己,“记住,一定要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后来,因为毓静完美的计策,她逃出了魔掌,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哥哥的话,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一刻都不敢停下,即便自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她的心里从来都不曾改变过一个信念,就是要赶快回家和哥哥会和,只要回家,等到哥哥回来,他们便又会回到过去无忧无虑的生活中去了,终于,她没有辜负哥哥的希望,顺利地跑到了高速公路上,被好心的司机大叔救下。只是,结局却和她的想像差之千里,从此他们兄妹俩天各一方,再也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毓宁!毓宁!”身后的费鸣志的催促声让毓宁顿时回过了神,她有些不自然地朝着柴田哲也笑了笑,柴田哲也并不以为意,回以她迷人的微笑。
“抱歉,两位请坐吧。”毓宁有些尴尬地回过头,朝着自己的坐位走去,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一见到柴田哲也就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费鸣志和柴田哲也并排在毓宁的办公桌对面坐下,还未等毓宁坐定,费鸣志便按捺不住性子道,“毓宁,我想我们此行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的吧。”
毓宁瞥了眼费鸣志,老实说,费鸣志的所作所为让她至今怒气未消,她能够耐着心思和他坐下来谈话,只不过是为了当初对父母的承诺,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会完全原谅他,容忍他的目中无人。
“不好意思,费先生,我想我完全不明白你们来这里有何目的。”
费鸣志有些难堪,可是很难得地他竟然没有发作,悠悠转过头,扯出一个及其生硬的微笑,“那好,我想我有必要向你正式引见一个人。”
毓宁看向柴田哲也,她知道费鸣志口中的那个人便是他,柴田哲也大方地迎上毓宁的目光,并且朝着她微笑点头,表示问好。毓宁愣是没有回过神,竟然忘了回以微笑,若是史蒂芬在场,又该责备她失了总经理该有的仪态,她突然想起那个时候在街心花园时唐祺宣对自己说的话,‘哲也这样的男人,你还是少接触的比较好。别把他想得太过美好,很多女人见了他都没辙。’看来,他的话的确不无道理。
“这位,就是我们柴田集团最年亲的少东家——柴田哲也先生,也是我们海洋酒店的大老板兼大股东。”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失态而陷入尴尬,毓宁决定主动起身并且伸出手表示自己的问候,“你好,柴田先生,久仰你的大名。”
柴田哲也起身与毓宁的手交握,眼中颇含深意,“哦,费小姐竟然知道我,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毓宁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柴田哲也那难以揣测的眼神,“除了酒店业界的书籍,我还经常翻阅财经类的杂志,头版头条上可是常见柴田先生的风采那。”
柴田哲也悠悠地坐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费小姐真是见识广博。”
“你过奖了。”毓宁随之坐下,径直问道,“柴田先生这是第一次来我们市里吗?”
柴田哲也点头,一派轻松地道,“是第一次,你们的城市很漂亮,发展得也不错,我很喜欢。”
“是吗……”毓宁半信半疑,“柴田先生怎么会想到来我们市里,是来探望谁的吗……”
“好了,毓宁!”费鸣志皱着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柴田先生不是说了吗,他这是第一次来市里,怎么可能来探望谁的?!我们还是赶紧谈正事,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毓宁转过头看着费鸣志,语气转得冷淡,“那好,正事是什么?”
费鸣志不以为意,径直道,“这次我同柴田先生主要是来谈有关美悦酒店的收购事宜。”
“对不起,那不可能!”毓宁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费鸣志。
“你难道不想听听我们柴田集团开出的条件吗?”
“不用,那没必要,美悦酒店是爷爷和爸爸的心血,我不可能把它拱手让人。”
费鸣志的语气咄咄逼人,毓宁气不打一处,这个身体里流淌着费家血液的男人却口口声声地要让费家事业毁于一旦。偷眼瞄了坐在一旁的柴田哲也,他却一派气定神闲,完全没有打算要加入他们的口舌之争,毓宁不禁怀疑,这收购美悦的事情是不是他的主意?而即便不是,他的沉默是不是也在默许费鸣志的所作所为呢?
费鸣志红着脸,似乎有些怒意,“毓宁,不是小叔我要说你,你这样硬撑着没有任何的意义,况且,你才来美悦多少日子?我告诉你,美悦成不了气候,这个烂摊子只有交给我们柴田集团才会有起色,别不识抬举。”
“费先生!”毓宁拍案而起,多日来积淀的愤怒顷刻间爆发,“我不知道你今天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这里的,如果是以柴田集团,那么,柴田哲也先生坐在这里,我想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奇*书*网.整*理*提*供)。如果你是以我小叔的身份来的,那么你更没有这个资格出现在这里。请你扪心自问,你姓什么?你为这个家做了点什么?除了破坏你还会做什么?你仗着外人的气势来打压我们自己人,你的良心真好哇?!”
“费毓宁!”费鸣志显然被彻底激怒,起身指着毓宁的鼻子大声道,“我这是在拉你一把你不感恩涕零,竟然还反咬我一口,跟我提你那些狠心的家人,你那满口仁义道德的父亲对我做了什么你难道心里没我清楚?!”
“好了,鸣志,别说了。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柴田哲也适时地起身,拿起早已摆在桌面上的黑色文件夹递到毓宁的手中,“费小姐,我为今天给你带来的不愉快而感到抱歉,不过,收购的事情,还是请你好好地考虑。因为美悦酒店,我们柴田志在必得!”
说罢,柴田哲也潇洒地转身离开,费鸣志愤恨地瞪了毓宁一眼之后,也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毓宁一人傻傻地站在原地,半响过后,她一把将黑色的文件夹砸在办公桌上,愤愤地坐回了办公椅,双手拖着额头,神情焦躁而不安,不是因为刚才和小叔大吵了一架,而是最后柴田哲也的那句话。如果他真是她的毓静哥哥,那么,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当初那个不顾自身安慰,心心念念要救她出火坑的哥哥在哪里?
×××××××××××××××××××××××××××××××××××××整整1天过后,毓宁才见到神情闲适、笃定的蔡淑臻。虽然毓宁从来都没有和她有过正面冲突,但自从费鸣远去世后,蔡淑臻就如变了个人,整日冷着脸,心里很不服气的样子。以前她的殷勤是为了什么,毓宁的心里也大致有数,但蔡淑臻一下子翻脸,她还真是会有些不习惯。
毓宁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美悦酒店的总经理,难免会遭到异议,这点她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堂堂的费家长子、长媳地位却屈居于自己的晚辈之下,她承认,这很难让人服气。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应该拿酒店的工作来开玩笑,费鸣行和蔡淑臻整日吃喝玩乐、消极怠工她不是不知道,就算是闹脾气也该有一定的尺度,再说他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史蒂芬说的话她一直铭记在心,不管怎样,她才是美悦的总经理,这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所以,她没有这个必要,去向他们委曲求全,况且,这两天她的心情真的很糟糕,柴田给出的价码数目的确很可观,可是,美悦是费家的基业,也是费家的一切,所以,无论如何,即便有人愿意开出天价来收购美悦,她也绝不会同意和妥协。另外,那个柴田哲也她也该多加留心了,事实上,他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切不能因为怀疑他是毓静而放松对他的警惕。而如果他真的是毓静的话,毓宁真的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到底为何?
这日,大堂依旧很冷清,蔡淑臻朝着毓宁迎面走来,沉着脸并没有向她打招呼的意思。
“蔡经理,请留步。”既然她不愿意与她多话,毓宁也不介意先开口。
蔡淑臻停住了脚步,微微扯了下嘴角,“总经理,有什么事吗?”
“今天我都没有见到过你,办公室也不见你的身影,可以知道蔡经理上哪里去了吗?”毓宁开口径直问。
“哦,公事。”蔡淑臻敷衍道。
毓宁略微点点头,“那早上的例会呢,你和副总经理为什么没有参加?”
“我们两个都有事,从很早开始就很忙,所以没有空去开会。”蔡淑臻漫不经心地解释。
“蔡经理,每天早上的例会很重要!”毓宁强调。
“总经理,你也知道,我和副总经理的工作很繁忙,难道,每天我们上哪儿,处理了什么样的公事还要向您汇报吗?”蔡淑臻不满地反问。
“当然不用。”毓宁回答,“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忙些什么,但是要提醒你们一点,请你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每天参加早晨例会。” 要充分明确自己的地位,这是史蒂芬教给她的道理。
蔡淑臻冷哼一声,“毓宁,你有没有搞错,这是在对谁说话?”
毓宁微微一笑,“蔡经理,不好意思,我想我大概没有表达清楚,这是我作为美悦酒店的总经理对你们最基本的要求。”
“总经理?!”蔡淑臻冷笑,“是不是早上和李健行吵得不可开交还觉得不够,来找我发泄、抬杠来了?”
毓宁楞了楞,虽然蔡淑臻一天不在美悦,但对酒店里的消息她却了如指掌,毓宁无话可说,也无心去了解这个究竟,但她绝对不会忍受蔡淑臻对自己的攻击,她不是她的父亲,会对他的兄嫂处处忍让,虽然不愿意与她起冲突,但这也不表示她会示弱, “大妈,如果你愿意听到我这样称呼你的话。”毓宁冷下了脸,“有一点你必须要明白,我从来都没有要和你抬杠的意思,更不会冲着你发泄我的私人情绪,请你不要误会。另外,行政楼层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追究谁的责任,请不要再生事端。”
闻及行政楼之事,蔡淑臻就如触电般,立刻绿了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毓宁,她曾以为可以就此瞒天过海,但事实上,毓宁从来都只是不做声而已。
“大妈,纸是包不住火的,不要妄想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你好自为之。”
说罢,毓宁从她的身边走过,留下了一脸惊诧的蔡淑臻。毓宁并没有忘记对父亲的承诺,刻意留心,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说这番话,并且尽量压低自己的声线,她只是希望,这是她和她大伯大妈之间的一个秘密,从而可以恰当地牵制他们俩,到底,还是没有为难了他们。
31
第二天,毓宁去了医院,林医生笑着跟她说她的母亲一切安好,她谢了林医生好一阵才告别主治医生办公室,来到病房。
袁枚见到毓宁心里非常高兴,但嘴上还是嚷着让她少来探望自己,好好工作,注意劳逸结合、保重身体。毓宁把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母亲,包括与李健行的争执和与蔡淑臻的那场尖锐的谈话。袁枚没有表态,只是浅浅一笑。毓宁唯独没有提及柴田欲收购美悦的事情,一来,她不想母亲为她担心,二来柴田哲也的身份她还未确定,更何况,他千里迢迢地从日本来到市里,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犹记得她的父亲当时忧心忡忡的样子,毓宁更不能把这些告诉母亲,生怕她再受刺激。
后来,在谈及增加效益的时候,她们提到了服务,袁枚问毓宁在瑞士时的情况,她想了解在国外,特别是瑞士的酒店有什么新颖的服务理念。毓宁忽感如梦初醒,一直以来,她都遗漏了一个重点,一家酒店的收入来源一部分来自硬件设施,比如客房、餐厅、健身房;另一部分来源于软件,软件不就是服务吗?而且,其重要性远远大于硬件设施,在一些欧美国家,他们的酒店经营体系基本稳定,很多酒店里的设备很简陋,一间标准间只有2张床,一个小型的电视机,和一间浴室,甚至牙刷牙膏、拖鞋和洗浴用品等日常用品必须自己携带,这在市内的酒店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便是小旅馆,这些最基本的用品应该都是齐全的,但在欧美,只是这么简单,房价却出奇地高,而且不必担心会没人光顾。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其高品质的服务,只要亲身体验一回,便会有深刻的记忆。
毓宁有幸亲身体会过一次,那时正值大学假期,虽然在瑞士她有自己的住处,但为了学以致用,她独自在当地的一家高价位的酒店住了几天,同样简单的客房设施,为了体现他们服务所带来的价值,她刻意刁难,在点Room service的时候,她说想吃小笼包,这是上海的一道很有名的点心,她相信在瑞士基本上没有人会知道这是什么。然后,点餐员没有拒绝她的要求,在她耐心地等待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出人意料地,毓宁见到了地道的小笼包,和自己印象中的一模一样,说实话,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样做出来的。
如今想来,这不过是那时住店时的一段小小的插曲,并不足为奇。只是,带给毓宁的启发是一种全新的服务理念,Never say no to the guest,那时候老师是这样向她解释的,当然,高素质的员工也是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在如今信息科技发达的时代,要相信一句话,一切皆有可能。所以,只要是客人提出的在合理范围之内的要求,作为酒店服务方,都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去满足。
毓宁豁然开朗,在例会上力排众议,将那些放大假的员工全数招回酒店工作,在她看来,要提高服务质量,提升员工素质的第一点,就是酒店要有足够的人手。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给予剩余的员工足够的培训时间,培训包括语言、专业知识,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关于服务理念和员工本身素质素养的提高。虽然美悦如今的经营情况不容乐观,但毓宁相信员工们的薪资她还是有能力支付的,所以,这个钱她绝对不能省。
对于毓宁一系列的做法,史蒂芬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他只是说,毓宁,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对的,那就放手去做吧!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我不该用老一套的思维来限定你的做事方法。
在得到史蒂芬变相的鼓励之下,毓宁决定放手一搏。学起海外多家酒店,为美悦搞起了一对一式的管家式服务。所谓管家式服务,便是酒店挑选一些各方面素质优秀的客房服务员,经过严格的培训,为愿意得到一对一式服务的付出高房价的客人提供一系列的全方位服务。只要客人的要求在合理的范围之内,这位‘管家’就必须满足他的要求,并且24小时留在酒店随时候命,直到这位客人的离开。管家可以是男是女,但他们必须是全能的,他们也许要打扫房间,也许要陪远道而来的客人游遍全市,也许要为客人订餐,也许仅仅只是陪着聊聊天......总之,这算是一份很有挑战性的工作,并且,由于‘管家’这一职位的特殊性,毓宁很慷慨地给予这个职位很高的薪酬。
管家式服务一推出,便得到客房部员工的踊跃响应,这让毓宁满心欢喜。经过层层的严格挑选,客房部经理留下了不到10人接受有关的严格培训,最终,挑选出了第一批‘管家’,一共5人,自此,美悦酒店的第一批‘管家’揭开神秘的面纱,浮出水面,通过毓宁做出的大力宣传,一些客人开始慕名而来......
××××××××××××××××××××××××××××××××××××ד祺暄,你怎么看?”柴田哲也一把将杂志扔在办公桌上,表情阴晴不定,杂志封面上赫然写着‘美悦酒店管家服务硕果累累’。
唐祺宣坐在柴田哲也的对面,瞥了眼杂志上醒目的标题,并不以为意,“哲也,美悦的事情,我觉得你太操之过急。你也知道我们的目标并不是这么简单,为什么偏要从最困难的下手?”
柴田哲也出其不意地猛拍了一下案桌,唐祺宣心中一惊,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坐在原地。
“我管不了那么多,总之,美悦酒店柴田志在必得,否则还怎么让我在老头子的面前立足?”
“这些年来,你所作出的成绩已经足够让你爷爷对你刮目相看了,可是,今天你的冲动和执着让我感到不解。”唐祺宣坦白道。
柴田哲也红着眼,“不解?应该是我不解才对,祺暄,你是存了私心不是吗?你敢说对费毓宁没有任何的好感吗?你别忘了,当初是怎么信誓旦旦地对我家老头子说的?”
“是靖洋告诉你的?”唐祺宣面色平静,但却难以抑制心中的波澜,哲也是他在柴田最亲近的老板和上司也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可是现下他眼中燃烧着的怒火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这让他疑惑,他是在害怕自己的背叛吗,还是另有隐情?哲也来市里那么多日子里,他的反常一直让他不能理解,向来处事冷静、做事果断、利落不留任何余地的他在处理美悦的问题上怎么会变得如此地激动?
柴田哲也长叹了一口气,终于理智让他恢复冷静,“这不关他的事,祺暄,你知道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一个,只有在你的面前我才会肆无忌惮地说像刚才的那番话,如果你也不站在我这一边,不帮我的话,我想,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够让我相信的了。”
唐祺宣没有回答,只是悠悠地抬起头放眼望向窗外,眉头不自觉地紧紧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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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悦的‘管家式服务’理念一经推出,即刻得到市内酒店业界极大的响应,作为试吃螃蟹的第一家,美悦无疑是成功的。宾客纷至沓来,从最初的慕名而来,到如今的常来常往,如此建立下来的深刻的信任,是以往都难以企及的。当然,大力地宣传也是成功的主要因素之一,这是一笔很大的支出,但幸好付出还是得到了回报。
自此,这场柴田和美悦之间的硬仗暂时告终,虽然没有分出谁胜谁负,但能够打个平手,毓宁已经感到非常庆幸。同时,那些一直以来都看不惯毓宁做法的人也一一噤声,费鸣行和蔡淑臻也渐渐地变得殷勤起来,例会从不缺席,只有费之昕还是老样子,想来则来,不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于他,毓宁目前无暇顾及,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良好的时机恰当地提高士气,让美悦的员工增强自信心,要知道,柴田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这日,毓宁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忙碌了大半天,等到放下手中的文件时,已是晚餐时间。突然很想到大堂去看看,将笔记本电脑关闭后,毓宁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大堂的咖啡厅在晚餐时间供应的是丰盛的自助餐,美悦的晚餐自助在市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以质量优,种类丰富而闻名,所以,此刻的咖啡厅一定是人声鼎沸并且异常地忙碌的。
毓宁看见一个长相清秀的20岁左右的小姑娘,她在餐厅里忙来忙去,满头是汗,不由得心生好奇,想走近去看个究竟。
小姑娘来来回回地走,仔细地观察着每一桌客人,桌上只要一有空盘出现,她便飞快地跑过去将它收回到自己的托盘中。毓宁心里明白,自助餐的餐桌上是不能出现空盘子的,这是对餐厅服务员的一项最基本的要求,可是如果做过了头就有点难以收拾了。
只见一位客人的餐盘中,主食已经用完,盘中还剩一小块土豆泥,客人放下刀叉,饮了一大口红酒,小姑娘见客人似乎用餐完毕,打算上前收盘子的时候被毓宁及时阻止。
小姑娘纳闷地回头,“啊,总经理!”
她的声音激动万分,又带着点胆怯,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毓宁没有说话,摇头做了个‘嘘,不要做声’的姿势。小姑娘立刻噤声。
毓宁自己走到那位客人的桌前,拿起餐桌上的红酒瓶,为客人斟了大半杯红酒,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客人颔首微笑表示感谢,再饮了口酒后,悠闲地吃起了餐盘中的那一小块土豆泥。等到毓宁走回小姑娘身边的时候,她已经羞红了脸。
@奇@“看,这叫做察言观色,有时候太过热情,顾客也未必会欢喜。”
@书@“总经理,我……”小姑娘低下了头,有些语无伦次。
@网@毓宁回过头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杜晓馨”杜晓馨断断续续地道。
“哦。”毓宁若有所悟,然后笑着拍了拍杜晓馨的手臂,“好好干,杜晓馨!你一定会变得很出色的。”
杜晓馨呐呐地站在原地,看着毓宁远去的背影,继而重重地点了点头,“恩,我一定会!”
“毓宁!”远处有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喊住了毓宁,毓宁回过头,向她微笑,“美佳,好久不见了。”
许美佳兴奋地跑到了毓宁的面前,摇摇头道,“不对不对,现在得改称您为总经理了。”
毓宁无奈地笑笑,“何必这么见外呢,就我们两个人,你还是喊我毓宁好了。”
许美佳笑得狡黠,“我就知道你不会变的,还是那么好相处。”
“最近还好吗?我一直在忙工作,都没有空来看你们。”毓宁关切地问。
“还是老样子啊,我今天中班。”许美佳撇撇嘴,“倒是那个赵辉煌啊,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闷声不吭的,很奇怪。”
“……是吗?”毓宁思忖了片刻,说,“帮我问候一下他吧,如果有需要的话,让他放个大假放松一下好了。”
“……恩,好。”
×××××××××××××××××××××××××××××××××××××这日,钱秘书的丈夫从海南岛旅游回来带了好多热带水果,其中还有营养丰富的火龙果,钱秘书知道袁枚很喜欢,特地带到酒店托毓宁拿到医院,满满的一大袋,盛情难却,毓宁只好收下,乘着午休时间,顺便去探望一下母亲。
在停车场停好保时捷后,毓宁走进了医院的大厅,迎面而来的男人让毓宁感到似曾相识。
“费总经理。”毓宁本打算绕道而过,不料,男人却迎着她走来,口口声声地叫唤着她。
毓宁停下脚步,面对着他,“你是……卓靖洋?”
“费总经理真是好记性,您还认得我真让我感到十分荣幸。”卓靖洋的笑容莫测高深。
“彼此彼此。”毓宁回以公式化的微笑。眼前的卓靖洋有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配合那从容不迫的笑容,的确让人觉得俊朗不凡。40周年庆典那日,他和唐祺宣一同出现在美悦,同样作为费鸣志的得力助手,只是,毓宁总是隐隐地觉得他和唐祺宣是不一样的,至少,他的笑容更显得不怀好意。
“真是巧,我来看我的一个朋友,竟然在医院里也能见到费总经理,您说,这是不是一种缘分呢?”卓靖洋挑挑眉,眼中带着挑衅。
毓宁没有回答,这样的话会让她觉得倒胃口,她懒得搭理,“对不起,卓先生,我想我们两个之间应该谈不上什么缘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在毓宁正准备转身离开之前,卓靖洋抢先开了口,“难道费总经理就只能与祺暄谈缘分吗?”
毓宁如触电般停住了脚步,抬起头看着卓靖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卓靖洋无谓地耸耸肩,“要知道,我和他是同一类人。”
毓宁嗤之以鼻,“卓先生,我想你是弄错了,我和唐先生或者是你都不过是商场上的对手,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复杂。”
“这样就好了。”卓靖洋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我们柴田集团收购美悦酒店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祺暄不会下不了手就是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毓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是真的听不出卓靖洋的话外之音,只是,既便如此,心里还是暗暗地感到不妙。
“哦,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卓靖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和祺暄都是总公司派来收购市里所有高星级酒店的执行官,海洋不过是第一家,而你们也不会是最后一家。”
“……你们是柴田集团的……人。”毓宁如遭电击,怔怔地看着卓靖洋,嘴里语无伦次,突如其来的事实如同闪电,将她击得体无完肤。
卓靖洋得意地点头,即使毓宁刷白着一张脸,他仍然不忘火上浇油,“怎么说呢,事实上,我和祺暄的职衔远远地高于你的那个小叔哦,你能明白吗?”
毓宁沉默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祺暄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吧。事实上像压低房价这样置人于死地的打压对手的方式一向都是祺暄最擅长的……”卓靖洋笑看着毓宁,“只可惜,他碰到了强敌。”
毓宁寒着脸,半响,终于从嘴里挤出了一句问话,“……谣言的事……也是他让人散布的吗?”
卓靖洋笑了笑,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谁知道呢?费总经理,我们哲也先生提出的条件难道还不能吸引到你吗?你知道吗?那几乎是我们收购海洋酒店两倍的价钱。何必再做垂死的挣扎呢?我不妨告诉你吧,在这样的商场里,只要有哲也和祺暄他们两个人在,便绝对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我的话不是危言耸听,希望你能明白,费总经理,商场如战场,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又何必要搅入这场战争呢?拿了好处回去不还是可以做你那大小姐的吗?”
“你说够了没有!”毓宁再也忍不住大吼出声,卓靖洋怔了怔,诧异地看着情绪近乎失控的毓宁,幸好,她及时调整了呼吸,尽量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卓先生,请你说话注意些分寸,我不管你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总之,要收购美悦的事情就是没得谈!还有,到底是谁搅入谁的世界,您还不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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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靖洋的语气虽然不温不火,但他的话显然是重重地打击了毓宁。长期以来都不愿去面对的一个问题被他无情地掀开,迎面而来的是她预料中的答案。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毓宁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总之很不是滋味,且不说是否被欺骗,从今往后,如果他们两人再有相处的机会,那层防备彼此的隔阂也会越来越深。
毓宁自嘲,她和唐祺宣没有未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并且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他相处都会觉得很舒服,很自然,如果她的父亲还健在的话,她想她会不顾一切地爱上他,只是,如今的她身上背负着美悦的命运,每走一步都关系着美悦的生死,这样的她如何还可能不顾一切?她曾妄想他们两人能在这样复杂的背景下维持着微妙地犹如走钢丝般浪漫而美好的关系,从朋友到恋人,他们都能游刃有余,只是,她还是太天真,要知道她如果行差步错,美悦就会跟着她毁灭。
毓宁选择让自己冷静,不再主动与唐祺宣联络和见面,可是,越是如此,她便越会想念,她在等待一通电话,只要他的一通电话便好,向她解释他那不得已的苦衷,可是,事实偏生让她难以想像,从那天之后她竟然再没有见过唐祺宣,再没有接到过他的一通电话。毓宁不禁猜测,难道这和卓靖洋的出现有关联?可是按照她对唐祺宣的了解,他这样的男人似乎不太容易轻易地被人控制才是。
毓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多想,朝着母亲的病房走去,如今这样的情势,以她这样的身份只有顺其自然,切莫怀着太多的执念才是最好的吧。
××××××××××××××××××××××××××××××××××另一方面,蔡淑臻表面上依旧对毓宁殷勤,心里却非常记恨,那日毓宁高高在上地数落自己的样子,让她实难咽下这口气,毕竟,费鸣远在世时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哪里有毓宁这样地目中无人。
“我就是不服这口气,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踩在我的头上!”蔡淑臻恶狠狠地拍了一下会议桌,此时例会已经结束,只留下蔡淑臻和费鸣行两人坐在会议室的皮椅上,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费鸣行警惕地看了看门口,轻声道,“你小声点,他们还没有走远。”
“怕什么!”蔡淑臻较上了劲,反而提高了声线,“反正我们在美悦已经越来越没有地位,和乞讨的叫花子还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和谁较真?美悦是费家的财产,我们不留在美悦还能去哪里?”费鸣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和谁较真?”蔡淑臻反问,“当然是那个费毓宁,你费鸣行有哪里做得不好,还不如一个丫头片子,这个总经理的位子说什么也应该是你的,你心里不憋屈?”
费鸣行轻叹了口气,“憋屈又有什么用?这已经是事实了,法律认可的……”
“不!我们还有希望。”蔡淑臻断然道,“我有办法整垮她。”
“什么?”费鸣行讶异地看着蔡淑臻,心里有些担心,“你不要胡来啊。”
蔡淑臻没有理睬费鸣行的话,径直道,“我们采购部和财务部常来常往,那里也有我的不少眼线,还记得Sam吗,他是我一手培养的,现在在财务部如鱼得水,他告诉我——”
蔡淑臻凑近费鸣行,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道,“10年前,也就是毓静出事的那段时间,美悦的账目上存在1000万的出入!”
费鸣行的瞳孔突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瞪着蔡淑臻,“你的意思是……”
蔡淑臻自信满满地点点头。
“不行!”费鸣行断然拒绝,“这么做的话,还没整垮毓宁,美悦就垮了。”
“怎么不行?!”蔡淑臻气势毫不亚于费鸣行,“只要我们和费鸣志合作,整垮费毓宁,美悦就成了柴田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就凭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他会不分我们这杯羹?”
“你这简直是胡来。”费鸣行还是不能妥协,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这和把美悦卖了有什么区别,再说,毓宁怎么说也是我们的侄女,行政楼装修的事情上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我们算是仁至义尽,你又何必这样赶尽杀绝呢?”
“费鸣行,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蔡淑臻不服,脸由于气愤而微微地扭曲着,“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的思想怎么还是这么迂腐?老爷子已经入土了,你还在怕什么?美悦是柴田的还是费家的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坐上总经理的位置一切不都还是你的?这个位置难道你就没有想过?”
“鸣行。”蔡淑臻改了口气,单手轻柔地搭上了费鸣行的肩,语重心长,“这个总经理的位子本就应该是你的,我们并没有对不起毓宁,等她下台之后,大不了我们还是可以供养她的,你说呢?”
费鸣行木然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更奢侈一些的皮椅,那是专属于总经理的位置…...怎么说,还是和自己身下的那张不一样,他不再做声,到底,还是有些动了心……
×××××××××××××××××××××××××××××××××××××这日,毓宁在办公室里接到一通电话,是费鸣志打来的,他还是老样子,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电话中,他的口气强硬,美悦像是成了柴田的囊中之物,他费鸣志志在必得。毓宁心中忐忑,费鸣志虽然自视甚高,但绝不会口出狂言,既然能有这般自信满满的口气,那美悦或许会碰到麻烦,她渐渐地感到有些担心。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顺其自然吧。”史蒂芬见毓宁一直愁眉不展,劝道。
“不,史蒂芬。你不了解我小叔的个性。”毓宁摇摇头,猜测,“他打这个电话一定没安什么好心!我有预感,我们一定又有什么把柄落到了他的手上。”
“总经理,你先别激动。”同样是在为美悦忧心,相比之下史蒂芬要显得从容冷静得多,“如果真有什么把柄在他的身上,急也是急不来的。”
毓宁泄了气般地靠在皮椅上,整个人陷入了柔软的靠背里,她百思不得其解,“你说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就这么没个消停!美悦是我爷爷一生的心血,他就忍心将它割让,爷爷不也是他的爸爸吗?他的心是什么做的?”
史蒂芬先是沉默,见毓宁依然眉头深锁,便直言道,“我想我不该插手你们费家的私事,但依我看,他怀恨在心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10年前你爸爸不顾兄弟之情赶他离开费家。”
“可是,是他把我哥哥——”毓宁想说毓静的事,却被史蒂芬阻止了,“这一年,费家的许多灾难都来得太突然,所以,这件事从来都没有一个人深查过,又有谁能够断然说是费鸣志害了你哥哥呢?我们能肯定的,只是因为他赌博的习性而间接害得你哥哥失踪。”史蒂芬冷静地分析,10年前的事,费家如何地瞒天过海,也瞒不过他的眼,跟在老爷子身边这么多年,老爷子的几个儿子、儿媳,自己怎么也了解了不少。
毓宁怔了怔,她想起了费鸣远过世前的话,他说他的两个兄弟都没有坏心,可是,这事无论如何她都无法轻易地介怀,“我知道,我知道。”毓宁双手抱着头,陷入烦恼,“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让我哥哥失踪,但是我就是没办法原谅他!”
史蒂芬无奈地摇了摇头,“总经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毓宁抬起头,默默地看着他。
“这个世界事事都有因果,所以,有很多事情,只要想得开,就能够放得下。”
“……”
“不管是费鸣志对不起你们,还是你爸爸对不起费鸣志;不管费鸣志要报复你,还是你要报复他,这都无关紧要。刚才和你通电话的人,不过是你的一个对手,你能明白吗?你只能平心静气地去接受挑战,冷静地想办法去克制他,而绝对不是像一个怨妇一样地自怨自艾!”
……
毓宁默默地看着史蒂芬,半响,终于出声,“我明白了,史蒂芬,谢谢你。”
“你能想得通那是最好了,因为目前我们面临的对手是前所未有的棘手。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费鸣志的背后一定有柴田的人在为他指点。”史蒂芬断然道。
“我知道,是唐祺宣和卓靖洋。”毓宁淡淡地回应。
果然,第二天在美悦酒店,毓宁迎接了两位市里的大客人,他们是检察院的两位检察官,说是要拿走美悦酒店近10多年来的账本回去查看,毓宁知道这事或多或少和费鸣志沾上点关系,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可是现在再去挽回明显已经来不及了,看这两位检察官都长着一副刚正严明,大公无私的脸,怎么会让毓宁他们拖延时间,两人跟着毓宁来到财务部拿了账本就走人,甚至连一口茶水都没有喝,这样的冷漠让毓宁感到很不安,虽然,她目前并不知道这账本会有什么问题,但她总是隐隐地觉得,问题存在的可能性很高。万一这些问题就是落在费鸣志手中的把柄的话,那么,让她不解的是,为什么美悦这么私密的事会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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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枚静静地坐在床头,面色沉着,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毓宁坐在她的身边细细地诉说前几天发生的麻烦事。自从袁枚因病离开财务部总监的工作岗位后,这个位置在美悦一直丛缺,毓宁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找谁填补这个位置,因为在她看来,美悦酒店里再也没有一个人比她的母亲更适合这个职位,美悦出入的每一笔账目她的母亲都了如指掌,所以,目前她急需了解的就是这些账本到底有没有问题,为什么这些检察官会突然造访。
毓宁语毕,袁枚沉默了好半响,将视线转向了窗外,天色正好,一切又像是回到了10年之前,“......这账目的确有问题,有1000万的出入。”
“什么?!”毓宁如遭电击,从坐位上弹起,不可置信地看着袁枚,“妈......”
袁枚缓缓地回过头,朝毓宁挥挥手,“你先别激动,坐下来听我说。”
“我......”毓宁欲言又止,无奈,又坐回袁枚的身边。
“10年前,你和你哥被绑架的时候,绑匪勒索2000万,爸爸很担心,可惜,一时半刻又凑不到这么多的钱......所以,就瞒着股东......”
“妈,你是说是爷爷在账本上做了手脚?”这样的答案大大地出乎了毓宁的意料。
“准确地说是爸爸受益我这么做的,缺了这1000万,我们绝对凑不到那个数字。”袁枚平静地说出事实。
“可是,妈,你难道不知道这么做后果很严重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不把钱垫回去呢?”毓宁神色焦急,她不明白,这么大的漏洞,他们怎么会放着不去弥补?
“我知道,麻烦现在不是来了吗?”袁枚自嘲般地笑了笑,“......那件事之后美悦一蹶不振,股东们及其不满,为了维持酒店的生计,鸣远决定拿出那2000万并没有赎回你们的赎金,先稳住股东,再后来,周转到的资金都用在了投资上,1000万的事就淡忘了,我想我在财务部的话,估计也不会出什么纰漏......可是谁知道......我住了院,事情......也被抖了出来。”
“妈!”毓宁紧紧地握着袁枚置于鹅绒被外的手臂,“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毓宁可以想象,这件事如果被查出来,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并且在市里传得沸沸扬扬,到那时,就算他们愿意出双倍的钱还回去,美悦必然也是名誉扫地,就算它有坚如磐石的地位,也再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了。
袁枚摇了摇头,闭起了眼,“顺其自然吧。”
×××××××××××××××××××××××××××××××××××毓宁怎么回的酒店自己也不清楚,只感到精神恍惚,仿佛美悦已经败在了自己的手中。由于自己的疏忽,由于控制不了那些未知的状况,爷爷辛辛苦苦建立下来的事业就毁在了她的手上,她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费家的人,突然感到有些怨,她的父亲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担子压在自己的身上,现在的她已然喘不过气......
“毓宁!”
“毓宁!”
来人连唤了两声,毓宁才回过神,有气无力地回了句,“哦,寒斌。”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了什么事?”寒斌急切地问。
“没什么。”毓宁敷衍,瞥见寒斌穿着便装,便随口问了句,“你下班了?”
“恩。”寒斌胡乱地点点头,有些沉不住气,“你别转移话题,你这样精神不济地,肯定有事......那天陈健他们来找你是怎么回事?”
“陈健?”毓宁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是那日的其中一位检察官的名字,“你认识他?”
寒斌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咖啡厅外的假山前,毓宁和寒斌还是坐在老地方。
毓宁长叹一口气,把账本的事全部告诉了寒斌,毓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他,照她现在的立场,应该对这一切都守口如瓶,可是,她违背了自己,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照她看来已经没有什么该做和不该做了,她只是想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诉苦,排解心中的烦闷,再者,以寒斌的洞察力,他也不难看得出现在的她处于什么样的困境。
“就是这样。”毓宁总结道。
“......”
寒斌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毓宁也不说下去,两人就这样肩并肩默默地坐着。
半天,寒斌终于转过头,对着毓宁挤出一个笑容,“别担心。”
毓宁回以微笑,“我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寒斌,你能听我倾诉,我已经很高兴了。你也别为我操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章震是年前就预定入住美悦的顶级VIP客人,当时,毓宁的父亲是及其重视这单生意的,从头至尾的保密工作都做得很到位,所以,尽管美悦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但是他们一行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行程。
作为全亚洲一线歌星的章震,在国内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流行乐坛教主的名号也当之无愧,他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很少有私人的空间,所以,酒店作为他暂时安身休憩的地方,保密工作尤为重要。为此,毓宁动足了脑筋,为他安排秘密通行道,从酒店的后门进入房间;在他的入住期间加派安保人手,确保他的安全等等,做好一切的准备只是为了迎接这样一位贵客。毓宁虽然心情不佳,但很多事情还是愿意亲力亲为,毕竟,不管美悦的未来会怎样,接待好每一位入住的客人才是最重要的,她要维护的不仅是美悦这家酒店,更重要的,还是美悦的信誉和名声。
作为国内外都知名的唱将,章震的身价无疑是国际级的,就连脾气也一样,绝对是个难伺候的主儿。虽然酒店的服务生不用和他作面对面的交流,但他的经纪人频频提出各式各样合理抑或不合理的要求让人很难吃得消。
毓宁只在电视里见过章震,摩登、时尚、俊朗、美型、酷等等可以用在男人身上的褒义词大多都可以形容他,只是没想到,生活中的他竟然是这样地挑剔。
那天章震入住时,许美佳负责在秘密通道口为他献花,欢迎他的入住,当然,这也是在保密的情况下完成的。一向神经大条的许美佳也受到了小小的伤害,这倒让毓宁有些吃惊,她说,章震带着一副墨色的太阳眼镜,足可以遮住大半张脸,不过她还是可以很轻易地认出他,当她兴冲冲地将花送到他的面前时,他竟然理也不理,甚至故意绕过她,朝里走去,从始至终,都当她是不存在似的。
毓宁觉得好气又好笑,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冷漠的人,而且,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还是万众瞩目的天王巨星,让人感到很矛盾,她虽然很好奇,但也不敢随意地打扰到这座冰山。所以,她只是问了负责打扫他房间的客房部阿姨,阿姨无奈地对着毓宁叹气,从他入住的那日起,她便被折腾得不行,他的房间每天必须要用空气净化器净化空气,经常保持房间内的通风,所有的床上用品分明都是干净的却还强行要求他们退回去重新清洗,并且每日都要更换,客房里的枕头必须是防过敏枕,绝不能摆放任何的花花草草,每天早上必须为他准备一杯温热的罗汉果茶,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
对于个别为他服务的员工的种种抱怨,毓宁均一笑置之,并且嘱咐绝对不能怠慢,他的所有要求定要尽一切的努力完成。她不是不体谅自己的员工,只是,这是一个服务性的行业,从入行的第一天起,他们每一个人都应该要有这样的认识,所以,无论客人如何挑剔和无理,他们也要笑着面对。毓宁告诉他们,要做到不卑不亢,也就是不高估自己也不看低自己,人和人之间都是平等的,碰到任何的问题都能够泰然处之,那么,就做到了成功的一半。这也是她的父亲常常教育自己的,如今,她拿来教育她的员工,不仅仅是面对章震一行人,其实,遇到任何像他这样麻烦的客人,都是一样的。
傍晚,正准备回家的毓宁接到了钱秘书的内线电话,说是有两位检察官找,毓宁只感到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调整了情绪,笑着迎接他们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她知道,其中的一个人就是寒斌口中的陈建,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笑得很热络。毓宁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时,他便把那日拿走的几本账本还到了毓宁的手中,毓宁不明所以,他说,这些账本没有问题,谢谢配合。
毓宁虽然惊讶到不行,但还是笑着送走了两位大客人。她打开账本,细细地翻看,这明明存在的出入,怎么就给生生地抹去了?
35
晚上回家的时候,毓宁意外地在离家不远处看到那辆久违了的迈巴赫62,好奇心驱使她下车去瞧个究竟,没想到,她还未走近,车里的人倒是自己走出来了。
“柴田先生?”
“叫我哲也就行了。”柴田哲也利落地关上车门,走到毓宁的身前。今日,他一身休闲衣裤,神态悠闲自若。
想起上次见面时在办公室里的那番针锋相对,毓宁自嘲地一笑,“我想我们还没有那么熟吧。”
柴田哲也挑了挑眉,“是因为上次的那件事情不开心吗?不过也是,你那小叔确实是小看你了,毓宁,包括我也没有想到……你真是了不起。”
毓宁倔强地歪着脑袋,本来还想问他什么时候和自己这么热络了,还直呼自己的名字,可是一开口,却是变了味道,“的确是小看我了,小时候没有发现我有这么多优点吧。”
……
两人沉默了半响,毓宁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如果不是潜意识里就觉得眼前的人是毓静,她怎么会如此脱口而出呢?可是,这个男人是如此地危险,让人捉摸不定wωw奇Qìsuu書com网,口口声声地说要抢走她们费家的基业,她真的可以把他认作是毓静吗?
柴田哲也的笑声打破了毓宁的思绪,“怎么你说得像是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似的。”
“不是吗?”毓宁索性反问,“你知道吗?你和我的一位失踪的哥哥长得很像,不,应该这样说,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就是他。”
毓宁毫不客气地直视柴田哲也的双眼,试图可以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线索,可是,他总是把自己藏得很好,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可以笑得诡异,“你这番话可是会让我误会的,我会觉得那是你在和我套近乎,你是想来接近我的吗?”
毓宁感到自己简直就像在唱独角戏,他这样子答非所问的,让自己气不打一处,便赌气地道,“谁愿意那?!”
“我愿意。”哲也淡淡地回应。
毓宁怔了怔,没有回答,对她来说,这不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哲也眼带挑衅地看着毓宁,“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打什么赌?”毓宁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和急躁,大声地问。
哲也笑得魅惑众生,“你做我的女朋友,三个月之内,看我能不能有办法让你爱上我,不过,前提是你不能拒绝我提出的约会。”
毓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脱口道,“不如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毓静?”
“你同意了不就有机会知道了?”哲也嘴角噙着笑,低头温柔地看着毓宁。
毓宁怔了怔,有些犹豫,有些彷徨,有些失措,心中百感交集,这算是表达哲也对她的好感吗?她不敢揣测,可是他的话没有错,为此她便有更多的机会验证他是否是毓静,那么付出一点也算值得……
不消片刻,毓宁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郑重其事地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在我没有真正接受你之前,此事不可以声张。”毓宁不难想像,如果这事让她家里那几位知道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这是当然。”哲也满意地笑,“放心,我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我是不怕,倒是柴田先生你这个大忙人,还会有空去谈情说爱?!”
哲也一本正经地打断了毓宁的话,轻轻用食指堵住了毓宁的嘴,毓宁如遭电击,诧异地瞪着他,哲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该喊我哲也的,毓宁!”
毓宁错愕地推开了哲也的手,刻意回避他那近乎邪魅的双眼,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被他深深吸引似的,唐祺宣的话一点都没有错,他是女人的克星。即便他真的就是毓静,那也早已不是十年前的那个他了,和他在一起务必要小心谨慎,也许她真的不该答应他这个无理的要求,可是,潜意识在告诉她,无论如何,为了找到那个心底的答案,完成多年来内心的期盼,她又不得不选择答应。
“你不用替我担心,我空余的时间一定比你多,柴田的事情有祺暄在,我比谁都放心。”
毓宁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哲也,他是在刻意告诉自己,他将一切都放心交给祺暄了吗?事实上,现在市内各大报刊杂志上,的确到处都有祺暄和卓靖洋的身影,哲也如同置身事外,甚至连她的母亲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从头至尾,只有她一人把他认作了毓静,自己的判断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又会不会为此付上惨痛的代价,毓宁真的不敢想像。
×××××××××××××××××××××××××××××××××××××毓宁也不知道自己最近犯了什么冲,频频接待市里的高官领导,这天,她迎来了市里的检察长,他的名字叫做寒建涛,很容易知道,谁会和他沾亲带故。
“寒检察长,您请坐。”毓宁亲手为寒建涛端上刚泡好的铁观音,她估摸着,这些做官的应该都好这一口。
寒建涛应声而坐,点点头,表示感谢。毓宁微微一笑,做回自己的位子上。
“费总经理年纪轻轻地,想必是很不容易啊。”寒建涛说着客套的话,却极其吝啬自己的笑容,看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
“哪里。”毓宁摇摇头,“和寒检察官为民尽心尽力地比起来,根本不足为道。”
寒建涛终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费总经理把我捧得太高了。”
“怎么会。”毓宁深知好话多说不宜,便直接进入了主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寒检察长忙中抽闲亲自到鄙酒店来跑一趟?”
“既然费总经理这样问,那我就直话直说吧。”寒建涛毫不客气地道,“我是寒斌的父亲,据我所知,那小子和费总经理曾经是同学吧。”
毓宁点头,“我知道……说起来,我该叫您一声叔叔。”
“不必那么客气。”寒建涛竖起手,彻头彻尾的官架子,“寒斌在美悦酒店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想,他不适合留在贵酒店工作。”
“……”毓宁笑得尴尬,有些茫然,“寒检察官误会了,寒斌工作一直勤勤恳恳又上进,是我们酒店不可多得的人才呢。”
“哦,是吗?”寒建涛寒起脸,“我想费总经理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把话再说白一点好了。”
毓宁不解地看着寒建涛,官场上半吊子说话的人大多练得炉火纯青,要和他们交流,不必多言也理解得通透需要一定的经验,而她,显然缺少了这份经验。
“有关贵酒店那些账目的事儿,那小子不知道背着我在我们院里做了什么手脚,我想,这事过去了也就罢了,不再追究了,现在我只想请费总经理高抬贵手,可以放了我的儿子,我认为费总经理这样高贵的朋友,我的儿子可是高攀不起的。”寒建涛刻意加重了高贵两字的语气。
毓宁怔住,说不出一句话,她早该料到账本平安无事地回到她的手中事有蹊跷,明明存在的事实被生生抹去,这需要多大的权利和勇气?只是,她总是不愿意承认,因为,她明白,他付出得越多,她便越是难以承受……
见毓宁一直沉默不语,寒建涛继续道,“我这个儿子如果再留在美悦酒店,不知道又会闯出什么样的祸事,要知道,他捅出来的篓子可都要我这个做父亲的来为他收拾。”
“……”
毓宁抬着头,正视寒建涛,“……寒检察长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应该是我高攀不起才是,您的话……我明白。”
“这样就好。”寒建涛满意地笑了笑,“只是……我这个儿子的脾气倔得很,我也不怕告诉费总经理,现在他的翅膀硬了,很多时候不愿再听我这个做父亲的,所以,有些话,还是要费总经理开口比较好,你劝劝他,他会明白的,不是吗?”
毓宁顿了顿,僵硬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的话,寒建涛从头到尾强硬的态度,有机会让她说一个不字吗?就算有,毓宁扪心自问,她还敢开这个口吗?
寒建涛最终绕过大门走出美悦,毓宁知道,他想回避他的儿子,他和自己的见面只是一个秘密;也是一场交易,他要回他的儿子,她保住她的酒店,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对谁都有好处,只是,望着远处面带笑容,脚踏实地工作着的寒斌,她的心怎么就纠结起来,闷得透不过气?
36
毓宁径直走到寒斌的面前,他正在搬运客人的行礼,以至于没有发现她的到来,脸上有明显可见的汗水,毓宁闭了闭眼,假装没有看见,轻声说了句,“寒斌,我们谈谈。”
寒斌这才发现来人,抬起头,有些许的讶异,“毓宁?!现在?……好像不太方便吧。”
“没关系……我有重要的事找你。”
“……哦……好。”
寒斌放下手中的行礼,和赵辉煌打了声招呼,赵辉煌像是没听见,但还是胡乱地点了下头,寒斌便认作他同意自己离开,跟着毓宁来到了大堂里的一处安静的角落。
这次两人相谈的地点不再是咖啡厅外,却依旧有人心情沉重。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半响没有说上一句话。角落里除了毓宁和寒斌两人,再无他人经过,安静得诡异,寒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最近,酒店没有再出现什么状况了吧?”
“……没有了,上次的事……算是过了。”
毓宁紧紧盯着寒斌的双眼,让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撇开话题,“……那就好……对了!那个大明星章震,你见过他了吗?是不是和银幕上一样帅的?只不过啊,就是脾气有些古怪,要求嘛也多得吓人,你不知道啊——”
“寒斌!”毓宁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目前的她根本就没有心思听他八卦,那些开不了口的话,她不得不说,“你的实习什么时候结束?”
寒斌顿时噤声,不解地看着毓宁,“……我现在已经是美悦酒店的正式员工,实习早结束了。”
毓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离开美悦?”
寒斌讶然,怔怔地站在原地,“怎么了?……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没有没有!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按照你的能力,绝对不该委屈自己呆在这个小小的部门的。”毓宁感到不耐,不是为了寒斌,却是因为自己,为什么曾经组织了半天的话到了嘴边还是会变得如此地生硬和不近人情。
“是不是我爸爸来找过你了?”寒斌突然问。
“没有。”毓宁断然否认,“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赶我走?”寒斌反问,“我知道,我爸爸一直反对我在美悦酒店工作,除了他,还会有谁能让你这样为难。”
“这事和你爸爸无关,寒斌,为什么你一定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呢?”毓宁整了整自己由于激动而微微有些凌乱的刘海,回避寒斌那执着的眼神,她不敢看他;她怕,怕看见他因为自己那些冰冷的话语而受伤的神情。
“寒斌,我想,有些事情我们彼此都明白,所以,我直话直说……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你帮了我太多,而你帮得越多我便越会感到害怕,因为……我承受不起,你知道吗?……我们之间——”
“别说了!”寒斌断然打断了毓宁的话,“我明白。我真的明白。”
毓宁默默地看着寒斌,本来她想说,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下去。
“我喜欢你,这是事实。”寒斌自嘲地笑了笑,“但是,你不用担心会欠我什么,我帮助你,为你付出,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无论我做些什么,都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可以不理睬,可以不回应,这是你的自由……另外,酒店的工作是我的志向,你也知道,我们在酒店管理学校一起毕业,除了酒店的工作,其余的我都不会,也没兴趣……”
“……寒斌……”
“别再想办法打发我走了,我不会离开美悦的,我爸爸的事,我自己会搞定,你不用担心。”寒斌只有此刻的语气出奇地坚决,连毓宁也没有任何反驳的底气。
“我……”毓宁还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很不合时宜地响个不停。
“对不起。”毓宁向寒斌打了声招呼,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从电话接通起,毓宁便瞪大了眼,脸色刷地变白,连最后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也不清楚。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寒斌快步走到毓宁的身边,急切地问。
“章震在客房里哮喘病发,现在奄奄一息。”
×××××××××××××××××××××××××××××××××××××毓宁心急火燎地朝着章震所住的套房小跑,寒斌则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怎么回事,章震有哮喘的病史入住前为什么不通知我们?这样也好有所准备。”寒斌一边跑一边抱怨。
毓宁摇摇头,“这里不是医院,客人没有必要把他们的病史向我们汇报得清清楚楚,何况是像章震这样的大明星,他们的隐私何其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毓宁,你也别担心,先去看了他的情况再说。”寒斌连声安慰,可是毓宁的脸上还是未见丝毫的舒展,反而满是悔恨,“那天美佳跟我说她送花时章震从她身边绕过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他有这类病史了,后来客房部的阿姨还告诉我他的房间每天要通风吸尘,换洗床上用品,用空气净化器净化空气。我真笨,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这一点。”
“你别自责了。就算被你知道了,那又怎样,他要发病还是会发的嘛。”
“不一样啊,至少我们不用像现在这样焦头烂额了。你知道吗,如今的美悦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意外了,章震这样的国内外都知名的人物在我们酒店入住期间如果有任何的意外的话,不用我叔叔,也不用柴田出场,我们美悦就完蛋了!”
“你别说这种丧气话好不好,现在我们根本没有见到本人,不了解情况,别下定论!”寒斌严肃地说。
“这种事可大可小的,我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毓宁万般无奈,“我真怕事实比想像得更糟!”
“毓宁,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寒斌一把扯住毓宁的手臂,让她面对着自己,毓宁想挣脱,却见他十分认真、正经的样子,又不能断然拒绝,“听我说,毓宁,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有办法处理好任何事情的,相信我,美悦酒店没有这么脆弱,你要对自己说,相信自己,相信美悦,我们一定可以度过这个难关的!”
毓宁怔怔地望着寒斌,从他的眼中读到坚定的信心,她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寒斌给予的鼓励和支持,回想起史蒂芬曾经形容过她的话,深宫怨妇,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真是可笑至极。
终于,毓宁深吸一口气,绽放出淡淡的微笑,“恩,谢谢你,寒斌,我明白,一定会没事的。”
对,一定会没事的,不管是章震,还是美悦,或是她的母亲,抑或是她和寒斌,无论是谁,都会渡过难关,至少她要相信,雨后定会天晴!
××××××××××××××××××××××××××××××××××××两人到达章震的房间时,客房部经理已经在房里等候,章震整个人蜷缩在大床上,冷汗涔涔,曾经俊俏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毓宁焦急地环顾四周,不见他的经纪人,只有两名助手,为他递水擦汗,可惜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对章震的病情一点帮助也没有。
“叫救护车了没有?”毓宁急切地问。
其中一名助手无奈地摇摇头。
“为什么?”毓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Joyce不让我们打电话,她说这样会暴露章震的身份,影响他的形象。”助手解释道。
“我们酒店都不怕破坏名声,影响形象了,你们还怕什么?”毓宁不耐地反问,Joyce就是章震的经纪人,她实在是想不通,难道一个人的形象要比生命还重要吗?世界上会有如此冷血的经纪人?
两个助手都是一脸的为难,依旧是摇着头,“小姐,求求你,千万不要叫救护车,Joyce现在去买急救喷雾剂了,她说这个很管用,只要一喷立刻就好了。”
“可是喷雾剂要到什么时候才拿来?到了那个时候还来得及吗?”毓宁大声地质问。
“毓宁,你别为难他们了。”寒斌插话。
“可是!”
“现在等Joyce的急救喷雾剂来不及,就算再叫救护车也来不及了。”说罢,寒斌卷起袖口,也不管周边几双讶异的目光,径自走到床边,扶着章震从床上坐起,将他身后的一只枕头塞进他的怀中,并协助他成抱枕跪坐在床上的姿势,尽力让他的腰部向前倾,见章震呼吸有些顺畅之后,寒斌对着身后的客房部经理急切地喊道,“有没有急救氧气瓶?”
客房部经理先是楞了楞,然后紧张地点头,“有!”
“赶快拿来!”
“哦,好,好!”客房部经理连连应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了客房。
毓宁木讷地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正在为章震做急救的寒斌,他正在章震的耳边轻声为他做简单的心里疏导,让他至少不要那么紧张,章震的脸色很明显地有所好转,冷汗也渐渐少了。
病床前的寒斌细心、冷静而专业,连站在床边的两位章震的助手也没有阻止他突兀的行为,他们像是早就认识寒斌,对他的一切行为都信任有加,毓宁默默地看在眼里,这是她从未见到过的,寒斌的另一面。
37
很快,客房部经理拿来了家用的急救氧气瓶,寒斌迅速将面罩套在章震的头上,并且打开氧气,见章震紧皱的双眉微微地开始舒展,寒斌长舒了一口气,徒手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对着站在他身边的章震的两位助手说,“之后,麻烦你们尽量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章先生的休息。”
两位助手很配合地连连点头。
紧接着,他又对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客房部经理说,“经理,麻烦你把室内的空调温度调到最暖,另外把窗户打开一个小缝,保持室内的通风。”
“好的。”客房部经理应声后立即动起手来。
之后,Joyce也急匆匆地赶来,手上拿着急救喷雾剂,见到现场的阵势,她有一瞬的惊讶,不过,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经纪人,很快,她又恢复了自然。
在吸入了大量纯氧和急救喷雾剂之后,章震终于度过了危险,气色有所好转,神智也渐渐地清晰起来,寒斌功成身退,不过,在离开前他还是好心地提醒他的经纪人Joyce,“我还是建议章先生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Joyce点头,淡淡地应了声,“会的。”
走出章震的房间后,毓宁让客房部经理通知所有知晓此事的员工千万不可张扬,客房部经理毕恭毕敬地应声离开,此刻,只剩下了她和寒斌两人。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在电梯口等待电梯,彼此沉默不语,当得知章震发病的时候,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之前那段没有结束的谈话,竭尽全力地将危机控制到最低,不过,等一切雨过天晴之后,奇Qīsuū.сom书该面对的问题还是要面对,该进行的话题依旧要进行,只是此时,有人的想法已经渐渐地开始转变……
“……没想到,你还会做急救。”还是毓宁先开了口。
寒斌微微一笑,“哦,以前学过一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呢?我觉得很了不起啊。如果没有你,事态会发生到多么严重,我真的难以想象。”毓宁没有客套,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寒斌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挠着头傻笑。
“今天真的要谢谢你。”
“和我这么客气干什么?何况我本来就是美悦酒店的一份子,美悦的生死存亡和我的命运息息相关啊。”寒斌自顾自地调侃起来,当然,话中有话。
毓宁心里明白,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寒斌,那个……”
“什么?”寒斌有些兴奋地问。
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突然打开,无奈,毓宁只能笑笑,走进了电梯,寒斌紧随其后,刚到嘴边的话硬是被堵了回去,两个人的心里都是闷得慌。
看着电梯楼层一层层地递减,毓宁已经张开了口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她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理智在告诉她,如果今天什么都不说的话,终有一天自己会后悔的。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两人回到了大堂。
寒斌在毓宁的前方走了几步后转过头,“毓宁,不能陪你聊了,我先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否则又要被辉煌哥吼了。”
“哦……”毓宁有些僵硬地点头。说罢,寒斌大跨步地朝着门口走去。
“寒斌!”毓宁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寒斌停下脚步讶异地转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说……那个……那个……对不起!”那对不起三个字,毓宁说得格外地诚恳,可是寒斌却一头雾水的样子,“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毓宁闭了闭眼,不管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反正,之前酝酿好的话她一定要说出口,“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想对你说一句话,美悦酒店能有你……真好!”
寒斌顿了顿,脱口而出,“那你不再想着赶我走了?”
毓宁无奈地笑笑,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悲凉,“怎么会,你要走我还不让呢。”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寒斌笑了,如初春的阳光般灿烂,毓宁顿觉欣慰,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错还是对,寒斌为自己付出得实在太多,而自己能给他的却少得可怜,这样下去对他来说实在太不公平,可是,面对寒斌的坚持,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已经焦头烂额,还有多少心思去关心他的去留呢?毓宁在心里暗忖,事实上,美悦酒店能有寒斌这样的人在,实在是她的幸运,总之,从今往后,尽量少让他为自己操心就是了……
×××××××××××××××××××××××××××××××××××××晚上,毓宁确实无心驾车,便一头栽进了哲也的迈巴赫,闲适地靠坐在哲也的旁边,一脸的疲惫。不知道为什么,毓宁总是下意识地认为哲也就是毓静,从小到大,她和哥哥总是有心灵的共鸣,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没有人能够体会,她想,也许很多亲生兄妹也未必有他们这样的共鸣,当然,这次见到哲也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即便哲也总是三缄其口,但对于他的身份,毓宁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笃定。
“怎么样,想好去哪里了吗?”见毓宁半响都没有说话,哲也开口便问。
毓宁悠闲地倚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随口回道,“我好累啊,哪里也不想去。”
两人沉默了半响,突闻一声紧急刹车声,毓宁诧异地睁开了眼,原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是见周围并无任何异样,哲也只是把车停在了马路边上。
“干什么?”毓宁回头看向哲也,下意识地问。
哲也叹口气定了定心神,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毓宁,郑重其事地道,“这可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可我真的很累啊,才没那个心情呢。”
毓宁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让哲也无奈,他转头看向窗外,夜幕已经悄悄地降临,说到约会,那可真是好时候。
待他转回头再次看向毓宁的时候,脸上已经带着诡异的笑容,“怎么,你不想多了解我一些了吗?不想知道我的秘密了吗?还是你已经找到你那位失踪的哥哥了?”
毓宁怔了怔,没有想到哲也会来这招激将法,无奈,她闭了闭眼睛,用力拿双手拍了拍自己几乎耷拉下来的双颊,确然,面对这样的男人,她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原还为自己小小的胜利而沾沾自喜,现在,他的话竟句句说中她的心声,叫她不认输,也难。
“好!”毓宁振作精神,大喝一声,“我们去约会!”
×××××××××××××××××××××××××××××××××××××哲也状似熟稔地牵起毓宁的手,带着她走进一座装修还算考究的商务楼里,毓宁纳闷地看着他们两人互相交握的手,她知道,现在他们之间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要保持距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可是,这是一种怎样奇怪的感觉,她难以形容,没有触电感,没有狂跳的心,没有不知所措,只是静静地手牵着手,自然、安心而满足。
两人在电梯前站定,毓宁不耐地抱怨,“到底要去哪里啊,我现在可是心烦意乱着呢。”
哲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道,“别急,马上就能让你那浮躁的心安静下来,我可是为了你,放弃了美好而浪漫的两人世界的计划。”
毓宁斜眼睨了他一眼,“你有那么好心吗?”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打开,哲也很绅士地为毓宁挡住了电梯门示意她先进去,毓宁点了点头,径自走进了电梯,突然想起了第一次接待唐祺宣时的情景,她也是这样为他挡在电梯门口,记得当时唐祺宣还夸她专业,那时她心里有多高兴多得意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只是此时此刻,物是人非,面前的人换作了哲也,连角色也互换了,这算不算是对她的一个讽刺呢?
“想什么呢?”随着哲也的一声呼唤,毓宁回过了神,转眼,两人已经来到了一个类似空手道的道场,场中央有几对人,身穿道服,两两成对互相比试,那动作柔软,步伐稳健,以静制动,怎么看都不像是以格斗搏斗为主的空手道。
抬头看见道场正中挂着一块用镜框标着的繁体字,“合气道……”毓宁喃喃念着。
“对,正是合气道,它在我们日本很盛行,是不管男女老少都适宜练习的一种武术。合气道不注重胜负,贵在它可以强身健体,静心养神,它以柔克刚的攻击手法能够巧妙利用对手的力量,借力发力,从而克敌制胜,并且,长练合气道的人能极大提高自身的条件反射能力和以弱胜强的技术。”哲也耐心地解释。
“哦……”毓宁若有所悟地点头,“我只听说过柔道、空手道、跆拳道,还真没听说过什么合气道。”
“那你可真是落伍了。”伴随着爽朗的声音而来的是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他穿着一身黑白色的道服,笑容十分阳光。
毓宁纳闷地看着他,哲也熟络地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久违了,朔夜。”
“怎么,带着女朋友来看我,哲也?”朔夜若有所指地看了眼毓宁,哲也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毓宁正想反驳,无意中瞥见哲也冷冷地扫了自己一眼,不由得噤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就这三个月,既然是自己亲口答应他的,不认也得认那。
“松下朔夜,我的好朋友,也是这个合气道馆的馆主。”哲也向毓宁介绍道。
“幸会!”朔夜礼貌地伸出手,毓宁微笑着伸手与其交握,“费毓宁,认识你很高兴。”
“费小姐啊……”朔夜喃喃道,突然笑了笑,打趣道,“你和费列罗巧克力有什么关系?”
毓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故作神秘地道,“我和费列罗巧克力是没什么关系,倒是和费德勒先生有着微妙的关系。”
“哦,什么关系?”朔夜好奇地追问。
毓宁没有回答,径直问道,“你呢?你和松下幸之助先生有什么关系?”
朔夜顿了顿,随后会心一笑,“反映还真够快的,真没想到,今天我松下朔夜算是碰到对手了,尽然反将我一军?!”
毓宁独自咯咯地大笑起来,一脸的骄傲,要说到打趣玩笑,她认第二可是从来没有人敢说第一的。
“怎么样,他是不是很有趣?”哲也笑睨着朔夜,问毓宁。
“难道你今天带我来就是让我认识这位松下先生的吗?”毓宁好气又好笑地瞪着哲也。
“当然不是!”朔夜打断毓宁道,“哲也可是我的独门弟子,现在我想我又可以收一位口齿伶俐的女弟子了。”
38
出了合气道馆,毓宁只觉得一身的舒畅,没想到,初学的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倒是放松了她一天紧绷的神经,外加朔夜有的没的几句笑话,哲也的几句冷嘲热讽,这个晚上她可算是笑翻了,如此开怀大笑,也只有当初在学校里时才有过,如果回忆起来还真是遥远。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轻松很多。”哲也肩并肩走在毓宁的身旁,两人依旧手牵着手,看上去还真像是一对生活幸福美满的小夫妻。
毓宁满意地点点头,“还真不错的样子。”
“朔夜很好相处的,以后我们再来。”哲也含着笑提议。
“好是好,可是我哪里有这么多的时间呢?”毓宁喃喃道,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不禁开口径直说,“对了,我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没有问你。”
哲也停下了脚步,好笑地看着毓宁,“不急,我们可以相处的时间还长得很。”
“不行,你今天必须得回答我。还有,你得保证你所说的都是实话。”毓宁倔强地瞪着哲也,如此便可保他不会欺骗自己。
哲也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所问的问题,我有权不作回答。”
“你!”毓宁没辙,皱起眉头没好气地抱怨道,“你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的权利?你的义务呢?”
“我的义务就是送你回家,和你约会,等等等等。”
“这在我看来怎么都像是我的义务?”
哲也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可得因人而异了。”
“你别岔开话题,我问你,你从小都在日本长大的吗?不可以骗我哦!”毓宁不忘再嘱咐一遍,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得到答案。
哲也想了想,缓缓道,“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毓宁诧异地眯眼睨着他,转而指着他独自分析,“我看是你有问题,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还说你的身份不可疑?”
哲也轻笑一声,“毓宁,这样直接的问题,叫我怎么回答你,我说了真话你还怎么陪我打这个赌呢?”
××××××××××××××××××××××××××××××××××××ד怎么会搞成这样,那个Sam,我真是白培养他了!”蔡淑臻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发牢骚,例会还未开始,会议室里只有他们夫妻俩。
“你别怨天尤人了好不好!”费鸣行揉着眉心,满是恼意,“我快要被你害死了!”
蔡淑臻莫名地瞪着他,“你对我吼什么吼?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就是为了这句话,我做了多少错事?!”费鸣行狠狠拍了下桌子,蔡淑臻也为之一惊,她没有想到这次计划的失败,他的丈夫会如此震怒,无奈她拗不过丈夫,只得好言相向,“鸣行,你先别着急,不会有事的!还有你弟弟在呢,大不了,一拍两散,我们到海洋酒店去,他说过不会亏待我们的。”
费鸣行转过头,看了蔡淑臻一眼,不再说话。
很快,各部门的经理陆陆续续到达了会议室,蔡淑臻也不好再肆意说话,只能沉默,偶尔回过头看自己的丈夫一眼时,他也是不理不睬,装作没有看见。
××××××××××××××××××××××××××××××××××××ד还有什么事情吗?”在会议的最后,毓宁例行公事多问了一声,见众人都没有话要说,她合起了桌前的文件夹,“那好,今天就到此为止,散会吧。”
“等一下!”破门而入的是一位不速之客,毓宁触电般站起了身,“怎么是你?”
站在他身后的是新来的助理秘书Sammy,飞红着一张脸,不知所措,“对不起,总经理……”
“好了,你下去吧。”每个人都有第一次,有做新人的时候,出错是难免的,所以毓宁也不想为难她。
Sammy如获赦令般连连应是离开。
费鸣志大咧咧地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举止依然十分嚣张,众人见状也不敢多言,只有蔡淑臻一人,似乎笑得有些得意。
“对不起,费总经理,这里是会议室,我想您不太方便出现在此地,如果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话,麻烦请您先找钱秘书,如果我有足够的空闲,她会为我们预约时间见面的。”毓宁寒着脸说。
费鸣志摇摇头,“何必这么麻烦,你不就在这里吗?正好我有事要找你,那我在这里说不是一样?”
“请您尊重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毓宁郑重其事地道。
“哪里有这么夸张?”费鸣志皱起了眉,“你放心,我只说几句话就走,不会耽误你们太多的时间。要知道,我今天特地赶来,也是为了你们好,你的身边有内奸,自己还不知道吗?”
费鸣行下意识地抬起头,瞪着费鸣志,费鸣志转过头装作没有看见。
毓宁没有立刻答话,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费鸣志所说的内奸她能够猜个百分之五十,账本出了问题,无端被泄露出去,谁会倒霉,谁会得利,她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宁愿自己误会了他们。
“费总经理,美悦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不必要您来关心。”毓宁冷冷地回应,事态严重,她不想把事情弄到不可挽回,转而,对着正在轻声议论的众人道,“散会,大家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吧。”
众人点头,起身纷纷准备离开,唯独费鸣志却突然大笑起来,“毓宁啊,你可真是好定力,怎么来不及就要赶大家走呢?难道大家都不想知道这个内奸是谁吗?”
好奇心作祟,有几个人停住了脚步,其他人也不好立刻离开,变得进退两难。
费鸣志的目光射向了还坐在椅子上神情变得惶恐的蔡淑臻,“你说呢,蔡经理?”
蔡淑臻猛地从坐位上弹起,脸色惨白,“你不要血口喷人!”
“淑臻!”费鸣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说什么呢?!”
费鸣志得了逞,摊开了双手,笑得更是肆意。
“我不是说了散会吗?你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毓宁大喝一声,众人闻言,心知不好再逗留,纷纷快步离开不敢再有多言。史蒂芬眼看着在场费老爷子的子孙儿媳,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肩膀,离开会议室。
“好了,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吧。”毓宁沉着脸冷静地说。
费鸣志环顾了四周,现下会议室里只剩下他,毓宁,以及那对把他当猴儿耍的夫妻,这事没那么简单就过去,他要让他们知道耍他玩的下场,“还有什么好说?人都走了,一点也不好玩,毓宁,你自己去问你的大伯大妈吧,问问他们是用什么办法得知你们美悦十年前的账目问题的,又是用什么办法来通知我搞垮你的?”
“你!”费鸣行气结,起身指着他的亲弟弟,说不出一句话。
毓宁默默地站在原地,看这出好戏。
费鸣志还不忘走到她的身边再补充一句,“怎么样?毓宁,小叔我还是挺上路的吧,像这种只会想着出卖自己人的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他们赶出去,自~生~自~灭!”
“费鸣志!”蔡淑臻咬着牙,愤恨地说,“这事谁也没有办法预料,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们?”
毓宁闭上双眼,不愿再面对这眼前的一切,蔡淑臻已然原形毕露。
“你这是自食其果!”
毓宁猛地睁开眼,这次推门而入的是捧着文件夹的袁枚。
“妈?!”毓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母亲不是应该在医院好好休息?
袁枚没有回应毓宁,径直走到费鸣行夫妻俩的面前,将文件夹重重地砸在他们的面前,“后天的股东大会,这些事情,你们自己去向他们解释吧。”
费鸣行颤抖着手打开文件,是十年前他挪用1000万美悦公款的证据,他惨然一笑,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费鸣志笑得越加狂妄,虽然他不知道那文件里夹着什么秘密,但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就连袁枚也忍不住要出面干涉此事,看来他是有一场好戏可看了,“好了好了,你们各位慢慢聊,我看我呆在这里也不合适。”费鸣志说罢,大摇大摆地离开。
“费鸣行!”蔡淑臻在看到文件上真实可靠的数据后,不顾自己的形象歇斯底里地大吼,“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费鸣行双手抱头,瘫坐在椅子上,“是我不好……但是,几年前我已经慢慢地把钱全部垫回去了。”
袁枚冷笑,“证据在我手里,就算你把钱全部补回去也不能抹煞你曾经挪用美悦公款的事实!”
蔡淑臻惊恐万分地看着袁枚,这件事情如果闹大,那么,等待她丈夫的可能会是一场牢狱之灾,这让她不由得放软了语气,“袁枚,你何必要做得这么绝?”
“这不全是你们逼出来的?!”袁枚双手紧紧握成拳,不住地颤抖,“鸣远还在世的时候,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再忍让,我也就算了,他走后,我曾经以为我们可以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得那么过分,甚至连美悦都可以出卖,不会觉得心里有愧吗?”
蔡淑臻没有回话,四肢僵硬地站在原地,费鸣行将头埋在自己的双臂之下,懊悔之心溢于言表。
半响过后,蔡淑臻故作冷静地问,“……你究竟想怎么样?”
袁枚嗤之以鼻,眼中满是决绝,“这问题问得真奇怪,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问问你丈夫?无论如何,你们做得再出格也好,我都可以忍、可以让,但是,请你们不要忘记一点,我就毓宁这么一个女儿,如果有任何人要对她不利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妈!”毓宁有些担心,生怕袁枚因为过于激动而发病,毕竟,那个留在她脑中的定时炸弹还未取出。
她快步走到袁枚的身边搀扶,轻声安慰,“妈,你别太激动,我没事的。”
“这次的股东大会是你召集的吧。”费鸣行突然抬起头,神色恍惚地问。
袁枚点头,“有什么话要说的现在就可以做好准备,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可以过去。”
“你放心,我做了什么我自己会去承担,只要别连累了我的妻儿便可。”费鸣行的语气平静到让蔡淑臻感到害怕,她用力地摇晃着费鸣行的肩膀,泪湿了眼眶,“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要去承担什么,别再胡言乱语了!”
“你别管我了,我要做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费鸣行一字一顿地说,任蔡淑臻再蛮狠地摇晃着自己也无动于衷。
“你别傻了,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
见费鸣行神色颓废,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蔡淑臻索性放开了他,徒手用力地抹去脸上的泪痕,面对着毓宁,不知不觉,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毓宁,算我求你,别揭发你大伯,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和他无关!……如果你大伯去坐牢的话,我们这个家就完了,我知道我们错了,所以……我们会自动离开美悦,只是求你不要做得那么绝!”
“淑臻……”费鸣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低着头,毓宁知道,像她大妈这样性格傲慢的人,如此已经是把姿态放到最低,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
袁枚不再说话,径自转过身,“我们走,毓宁!”
39
股东大会召开在即,这已经成了不可改变的事实,毓宁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她的母亲是发了狠,动了真格。可以说,她这么做大半是为了自己。她深知自己的母亲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只是,她做事向来低调,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争强好胜,更不会锋芒毕露。可这并不代表她母亲的无能,她的大伯大妈真的是太低估她母亲,所以,才落得如今这幅田地。
每当心事重重,毓宁就会全身心地靠在椅背上,将自己的头埋在皮椅中,这至少可以让她的身体放松,那么也许心中的压力也会减少一些。
“史蒂芬,你说,我妈是不是做得太绝了?”毓宁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的样子。
史蒂芬不置可否,“她这是为了你好。”
毓宁突然坐直了身体,正视史蒂芬,语气有些激动,“你也觉得我妈做得对?”
史蒂芬悠然自若地耸了耸肩,“如果我是她的话,也会这么做。”
“为什么?”毓宁不解地看着他,史蒂芬碰到任何事情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她很佩服,也很难学得会,在他的面前,自己总是显得有些大惊小怪。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想不明白吗?”史蒂芬摊开双手,“你大伯大妈的存在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威胁。”
“可是人总有犯错的时候,有时是无意的,有时是被逼的,有时是一时的贪念,这并不能代表他们十恶不赦,况且,昨天大妈也认错了……”毓宁硬着头皮解释,“我们就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吗?”
“可你别忘了,他们曾经处心积虑地要对付你,整垮你。你妈妈的行为不过是为了你百分之百的安全,只有让他们离开,给予他们惩罚,他们便再也抬不起头,当然,也再没有能力与你抗衡,要知道,内奸比对手更可怕。”史蒂芬说话依然简洁直白。
“史蒂芬,你知道吗?我做这个决定有多么地困难。”毓宁靠回椅背上,轻轻地闭上眼,往事一幕幕地重演,“我知道……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对爸爸的承诺也一定要兑现。”
史蒂芬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论是我还是你母亲都无法左右你的决定,你是美悦酒店的总经理,权利在你的手中。刚才我所说的那些话虽然是事实,但一定要硬得下心肠才做得到,当然,你肯定不是这种人,所以我想说,站在你的立场上,这件事无论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史蒂芬……”毓宁睁开眼看着史蒂芬,他的眼神是诚恳的,她知道史蒂芬从不愿管她的家事,他最在乎的,只有美悦的业绩,所以,这次他的全力支持不得不让她感动。
史蒂芬利索地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黑色西服,“明天就是股东大会了,想说些什么也好准备起来了。”
“恩!”毓宁微笑点头。
临走前,史蒂芬突然回过头锁起了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柴田家来人了?”
毓宁怔了怔,半响,老实地点点头,“是柴田家的三少爷,报刊杂志上还未露过面,看来他只打算留在幕后。”
史蒂芬注视了毓宁片刻,不再多问什么,只是嘴里还是不忘提醒道,“既然他没有耍什么花招,那么我们便不能随意声张此事,不过,你要多留心,注意着点,他们家来头不小,绝对不可小觑。”
毓宁静静地点头,“我知道的……”
×××××××××××××××××××××××××××××××××××××回到房间,毓宁一屁股坐到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如泄了气般,焦灼而忧虑。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毓宁回应,“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费珊珊,毓宁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她还是朝着她微笑,“珊珊,有事吗?”
费珊珊难得地说话支支唔唔,神色尴尬,“……我知道你最近挺忙的……不知道是不是打扰你了。”
“怎么会!”毓宁朝着她挥了挥手,“来,坐我旁边。”
“不了!”费珊珊摇头,“我说完就走。”
毓宁纳闷,“什么事情这么急?”
费珊珊深吸一口气,“我就直说了吧。”
毓宁点头,洗耳恭听。
“把我爸妈赶出美悦也好,我不会介意,但是,我请求你,别让他们坐牢。”
毓宁讶异地看着她,“他们的事……你都知道了?”
“恩。”费珊珊沉着脸,“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和他们无关。”
“我知道。”毓宁心里明白,毕竟,血浓于水。
“那……”费珊珊带着恳求的眼神。
毓宁微微点头,“我会考虑的。”
如果完全按照她母亲的意思去做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将会失去一个曾经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呢?
×××××××××××××××××××××××××××××××××××××唐祺宣突兀地闯进哲也办公室的时候,费鸣志正在和他笑谈大闹美悦列会的趣事,那笑容和语气自信到爆棚,哲也瞥了眼唐祺宣冷酷着的臭脸并不以为意。
“好了,哲也,该说的我也说完了,我先回去了。”费鸣志实相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坐。”哲也有意无意地说了声,唐祺宣这才看向他,只是他依旧冷着一张脸,并没有坐下的意思,语气中不带任何的感情,“怎么样,和毓宁相处得还好吧。”
哲也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找自己谈判,并无太大的诧异,只是对着他微微一笑,“怎么会这样问?”
“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柴田哲也!”哲也不冷不热的笑容很成功地激起了唐祺宣压抑在胸中的怒火,“你这是在侮辱我对你的信任!你是故意的,是你让我疏远了毓宁!”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天你气急败坏地找我问罪,言辞激烈地声讨我对毓宁的倾慕,之后还故意引起我对你的同情从而让我疏远毓宁,之后,你便可以乘虚而入了?!”唐祺宣不顾哲也的身份,沉声质问。
“祺暄,你和毓宁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开始过,还谈什么乘虚而入?”哲也不服地反驳。
唐祺宣闭了闭眼,哲也的脾气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是想得到的,就会不择手段,其他的他不会去干涉,甚至还可以不遗余力地去助他马到功成,可是这次,他的目标是毓宁,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哲也,毓宁是个好姑娘,你绝对不可以欺骗她的感情。”唐祺宣转而语重心长地道。
哲也闻言从办公椅上跳起,刚才脸上的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早已荡然无存,面对唐祺宣的是一张及其愤慨而扭曲的俊脸,“唐祺宣,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认定我会欺骗毓宁?!”
对于哲也莫名的愤怒唐祺宣选择回避,不与他起争执,只是,冷静地说,“总之,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想起那日哲也对美悦的执着,唐祺宣不忘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有目的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哲也知道自己和唐祺宣吵不起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缓缓道,“祺暄,我们之间就一定要闹得这么不可开交吗?你忘了我们以前在日本一起合作的时候有多么的愉快吗?”
唐祺宣顿了顿,转而回过头不再面对哲也试图动之以情的神情,冷冷地道,“这全是你逼的。”
40
自毓宁上任以来,这是第二次大规模的股东大会,两次会议相隔时间之短,是历来都没有过的,造成这个美悦历史记录的人,恰恰就是总经理的母亲。不过,会议当天,袁枚并没有出现,她明白她的女儿会作出最恰当的决定,就像史蒂芬一样,这件事她会对毓宁百分之百的支持,她作为母亲,已经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这个下马威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最终,毓宁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在会议上,只是汇报了一些美悦酒店的业绩情况和新的政策方针的建立和实施,股东们虽然觉得蹊跷,但也不便多问,怀揣着一颗好奇之心而来,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情愿看到美悦的波澜不惊,也不要看它的惊涛骇浪,美悦虽然已经身经百战,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再生事端的美悦,只会让他们更加失望。整个会议室里,唯独只有两个人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会议结束了,股东们纷纷离开会议室,只剩下费鸣行夫妇俩惊魂未定。毓宁轻轻地合上面前的文件,扫了他们一眼,这是他们上辈子积来的福,所以,现在才会这样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劫。费鸣行本是一脸的淡定,刻板着脸,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只是在渐渐地发现毓宁并没有把他的丑事揭露出来以后,神色变得惊讶到怪异。他不明白毓宁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如果换作是他,至少也会将自己扫地出门。
费鸣行的脸色有一种奇异的潮红,整个人显得局促而尴尬,安静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毓宁、史蒂芬和他们夫妇俩,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蔡淑臻,她什么话也没有说,面色平静。他们的亲侄女,费毓宁,什么都没有说,他们俩不用离开美悦,更不用去牢房……到底要有一颗怎样的心才能做到像她这般地不计前嫌?
“……”
会议室的气氛诡异,但事实上,也只有史蒂芬一人悠然自若地在做会议的收尾工作。
即使是毓宁,也无法平复得了目前的心情,她不是圣人,她承认。所以,目前为止,要她完全原谅她的大伯大妈,她做不到。她能做的只有如此。也许,只有像她父亲所说的那样,让时间慢慢地带走一切的憎恨与厌恶。
“毓宁……”费鸣行缓缓地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毓宁并没有给他机会,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起身离开,“史蒂芬,我们走吧。”
会议之后,毓宁只觉闷得喘不过气,无心再工作下去,拿了皮包便下楼,准备回家。
走到酒店门口,冷风袭来,毓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才十二月的天,城市里已经有好几股冷空气来了又走,她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口中慢慢地吐出白雾,有种莫名地感觉,真是应景,真是畅快……
有人朝着她浅笑,毓宁回过头看向他,“你在等我吗?”
唐祺宣悠然地倚靠在大门外的石柱上,点点头,样子很是潇洒。
“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毓宁的神情变得淡漠。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他直截了当地说。
“然后呢?”
“我需要解释。”他站直了身体,朝毓宁走近,然后在她的面前站定。
毓宁看着他坚定而深邃的眼,起初是沉默,而后,她突然问,“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摇摇头,“不多,就两个多小时。”
毓宁轻笑出声,“不冷吗?”
他考虑了半响,“说实话,是有点。”
“那为什么不进大堂等?”毓宁好奇地问。
“我怕会错过你。”
×××××××××××××××××××××××××××××××××××××唐祺宣说,最近很多有钱人都热衷于去山顶的景观餐厅用晚餐,在宜人的景色下用大餐会让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山顶的一家法国餐厅前,唐祺宣停下了车,毓宁朝着车窗外看了眼,皱起了眉,“对不起,今天我没有胃口用法国大餐。”
唐祺宣对着毓宁微笑,“不吃也没关系,我们先下车,好吗?”
毓宁点头,下车。法国餐厅的服务生走出来为唐祺宣泊车,他从皮夹中拿出200元,微微点头表示感谢,服务生欣喜万分地收下,很快,驾着车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出手够阔绰。”毓宁随口说了句,在唐祺宣看来不知是褒是贬,他摇摇头,“这是最基本的礼貌。我想,你应该明白。”
毓宁无谓地耸耸肩,“对,这是对服务生付出劳动的一种肯定。”
唐祺宣无奈地笑笑,“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毓宁总觉得有些不爽快,他到底是靠什么保持着自己良好的心态?
两人在餐厅不远处的观景台前站定,俯瞰山下,城市景观一览无遗,山下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山上幽静安逸,好不浪漫。
毓宁双手扶着栏杆,呼吸着山顶的新鲜空气,远眺夜景,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
“怎么样,冷不冷?”唐祺宣站在她的身后,关切地问。
毓宁回过头,淡淡一笑,“还好。”
“这里的景色还不错吧。”唐祺宣走到毓宁的身边,俯瞰远处,“我有时候会一个人来这里,就在这儿站一会儿,很多事情就会豁然开朗,压抑已久的心也会得到释放。”
“所以,你脑中才会源源不断地有新的计谋,好让美悦酒店落入柴田之手?好完成你伟大的收购任务?唐大执行官?” 毓宁总觉得心有不甘,便直截了当地反问。
唐祺宣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毓宁,“是卓靖洋告诉你的吧。”
毓宁摊开双手,“不管是谁告诉我的,这都是事实。”
“对不起,收购美悦酒店是我的工作。”唐祺宣一脸的坦然,“那些不过是商场上的小技巧。”
“也包括散布谣言,害得我妈昏倒,到现在也出不了医院吗?”毓宁瞪着唐祺宣,他无害的笑容和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她恼怒,她自问,到底要经过怎样的锤炼,才可以做到他这般泰然自若?
“你怀疑是我?”
“这不是打压对手最快的方法吗?”毓宁反问。
唐祺宣笑得无奈,“毓宁,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和我无关。”
“就这么简单?”
唐祺宣点头,“就这么简单。”
“不需要解释吗?”
“不需要,相不相信,在于你。”
一阵沉默,毓宁在心里挣扎,他的语气轻巧,根本不像在向她解释自己的无辜,可是,无论如何,即便她选择了相信,他们还可以从头开始,忘记彼此的一切吗?
“怎么不说话?”唐祺宣突然开口。
“……”毓宁想了想,说,“我只是在想,既然不是你做的,为什么不早说呢?”
“你没问。”唐祺宣脱口而出,转而自嘲地笑笑,“我也没有向你解释清楚……”
毓宁没有回答,安静地看着唐祺宣,他的忧郁让她感到意外,不过,毓宁并不打算追问到底,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唐祺宣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他望着毓宁,郑重地说,“不过现在不会了,毓宁,我会向你坦白我的一切。”
“你是不是想说,但是你有权利保持缄默,可以选择不回答我的问题?”毓宁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句话,唐祺宣的承诺让她下意识地想到了另一个狡猾的男人。
“你说什么?”唐祺宣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哦,没什么。”毓宁不住地摇头,独自咯咯地笑了起来。
“说实话,我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喜怒无常的总经理。”唐祺宣摇摇头,装作不解地说。
“我哪儿有?!”毓宁大声反驳,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渐渐地开始消散,唐祺宣放眼看向远处,“和哲也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吧。”
“诶?”毓宁诧异地瞅着唐祺宣那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明明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就他和哲也的关系,也许并不难猜出能够说出这样话的人会是谁。
“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我不会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会爱上他。”唐祺宣转过头凝视着毓宁,深邃的双眼中带着让毓宁很难读懂的情愫。
毓宁有些尴尬地别过头,眺望灯火通明处,“这是我和他的一个约定,在他身上有我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答案,所以,我愿意遵守约定。”
“我明白。”唐祺宣点头,“可是,我也有权利争取。”
毓宁回过头,怔怔地看着唐祺宣,片刻过后,两人相视一笑。
天空中忽然爆响礼花声,毓宁抬起头,是七彩的烟花在星空绽放,一朵接着一朵,从流星形到满天星,瞬息万变,灿烂而夺目。
唐祺宣长叹一声,“终于开始了。”
毓宁兴奋地回过头,“你能预知吗?”
唐祺宣摇摇头,笑得优雅,“我想圣诞夜一定会有的吧。”
毓宁这才想起今天是圣诞夜,而且是她回国以来的第一个圣诞夜,只可惜世事瞬息万变,物是人非,她再也回不到过去。
“Merry Christmas。”唐祺宣俯身亲吻了一下毓宁的面庞。
毓宁猝不及防,双颊绯红,“谢谢你。”
这些日子,她忙忙碌碌、浑浑噩噩地过,很多节日和她擦身而过,可是,这一天,她没有错过,有满满一城市的绚丽烟花和她同庆圣诞,还有,身边这个有心人。
41
毓宁和唐祺宣回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见到了久未露面的费之昕,身边和他正在亲昵的女人,正是和毓宁曾经共事三个星期左右的沈涵琪,这个她回国以后相识的第一位朋友,曾以为她们会成为长久的好友,却不知为何就此断了联系。
两人谈笑甚欢,时不时地相拥亲吻,完全不顾场合,以至于更本没有发现毓宁他们的存在,可见是在热恋之中。
毓宁不自觉地与唐祺宣保持一个人的距离并且紧紧注视着眼前的两人,错过了唐祺宣转瞬即逝的忧郁而错愕的眼神,她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费之昕这才抬起头,见到他们时有些惊讶,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慵懒的神情。
“这么巧啊。”沈涵琪这才放下环抱在费之昕颈上的芊芊玉手,朝着毓宁自然地笑了笑。
“……是啊。”毓宁尴尬地回应。
“祺暄也在?”
唐祺宣对着沈涵琪点头微笑。
“原来你们都认识啊,那就不用我介绍了。”费之昕耸了耸肩,乐得轻松。
“不。”沈涵琪倔强地摇摇头,缓缓走到毓宁的面前,步履轻盈、姿态优雅,“我想我有必要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她伸出手,“你好,费总经理,我是柴田集团旗下海洋酒店的公关部经理——沈涵琪。今天能够见到您我很高兴。”
毓宁伸出手与她交握,有些吃惊,但脸上还是不忘微微一笑,“你好,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好了好了,既然都认识,何必这么客套。”费之昕不耐烦地走到沈涵琪的身边。
沈涵琪回过头朝着他笑得温柔,“这是应有的礼仪。”
费之昕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好,我的沈公主,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沈涵琪点头,在费之昕的脸颊上轻啄一下,“当然。”
费之昕乐开了花,牵起她的手就要离开。
“之昕哥!”毓宁下意识地喊住了他,他不耐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家?”毓宁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莫名其妙地问这个问题,毕竟,她从来都不会干涉兄长的私生活,只是,在见到费之昕和沈涵琪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费之昕回过头,皱起了眉,“费大小姐,这里不是酒店,我不需要向你汇报吧。”
毓宁自嘲地笑笑,“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说罢,两人潇洒地离开。毓宁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身影,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了?我觉得你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吧。”唐祺宣悠悠开口,毓宁这才回过头,淡淡一笑,“哦,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对了,沈涵琪什么时候到海洋酒店工作的?”毓宁好奇地问。
“大概一个月前的样子吧,我知道,她有美悦酒店的工作经验,而你们错过了她。”唐祺宣坦言。
“怎么说?”
“她绝对有能力担任这个职位。”唐祺宣很肯定地说,“而且,我相信,没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
回到家,毓宁意外地见到坐在大厅沙发上,神情郁闷的费之昕,本以为他会很晚才回家,至少不会比她早,毕竟刚才他和沈涵琪那副亲昵的样子完全像是在热恋之中。
“……毓宁。”蔡淑臻坐在儿子的身旁,见到毓宁时,满脸的尴尬。
毓宁朝着她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怎么,之昕哥这么早就回来了。”毓宁按捺不住好奇,走到费之昕身前。
“还说呢,车子抛锚了。”费之昕满脸的不爽快溢于言表。
“然后呢?”毓宁走近一步,问,“她把你抛下了?”
费之昕仿佛受了刺激,下意识地从沙发上弹起,“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是走了,因为我的车坏了,难道要她陪着我吹冷风吗?”
毓宁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这很符合她的个性。”
“这算什么?你是想提醒我,你们曾经共事过,然后,你很了解她是吧?”
“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我没有恶意,为什么老是这样和我针锋相对呢?”毓宁不解地看着他。
“费毓宁,你知不知道,我忍了你很久了。”费之昕的情绪失控,像吃了火药一般,青筋暴露。幸好,蔡淑臻立刻起身阻止他,“之昕,你这是干什么,毓宁是你的妹妹。”
“妹妹?”费之昕冷笑,“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在酒店她处处压制我,我知道,她是我的上司,我忍。可现在,她连我的私生活都要干涉,这算什么意思?”
毓宁无奈地摇头,“之昕哥,且不说在酒店我自觉做得问心无愧,就你和沈涵琪之间的事,我并没有干涉和阻挠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沈涵琪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不是你能够轻易掌握得住的,她在美悦的时候,我和她的确是共事过,我很肯定我到现在为止都还不了解她,当初,我是见到过她的男朋友的。”
费之昕撇过头,满不在乎的样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毓宁不顾他是否愿意听,只想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那他再要做任何的决定,她都不会再理睬了,“就算她和那个男朋友分手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接近你?你们才认识了多久?她进了海洋酒店多久?你在为什么酒店工作?她会不会想从你的身上得到些什么?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蔡淑臻闻言,转过头,对着儿子严肃地问,“之昕,毓宁说的都是真的吗?”
费之昕寒着脸,沉默了半响,突然大笑起来,“笑话,这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他面对着蔡淑臻,单手指着毓宁,“妈,你知不知道,她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是谁?”蔡淑臻莫名地问。
“唐祺宣,唐先生您还记得吧,曾经选择在美悦长住的贵客,和沈涵琪一样是海洋酒店的高层,为柴田集团卖命,这和我又有什么区别?”费之昕理直气壮地说。
“没有!”毓宁下意识地反驳,“我和他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
“那是怎样?”费之昕挑眉反问,“可别告诉我,今天你们两个只是‘碰巧’遇见,‘顺道’开车上山,去有钱公子哥和千金都热衷于约会的那家法国餐厅吃晚餐?!”
“我!”毓宁语塞,事实上,费之昕的话也没有错,要说从来没有对唐祺宣动过心,那绝对是谎话,如果不是贪恋那短暂的温馨与美好,如果不是想听他的解释让自己安心,她又何必去赴那个约呢?
“怎么了?无话可说了?”费之昕蛮横地瞪着毓宁。
毓宁咬了咬唇,“我该说的都说了,其他的,没有必要向你解释。”
说罢,转身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费毓宁!”费之昕大声喊住了她,她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看他。
“可别五十步笑百步,你说的话我不是不明白,如果你能够放弃唐祺宣,再不对他动心,不与他私下见面、说话,我便答应你,立刻与沈涵琪分手!”费之昕一字一顿地说。
毓宁没有回答他的话,径自小跑上了楼,与身旁的费珊珊擦身而过。
“毓宁……”还未等费珊珊把话说完,只听‘砰’的摔门声,留下费之昕在大厅得意地笑。
42
笃笃笃
未等到毓宁的允许,费珊珊便径自打开门,走进毓宁的房间。
轻轻地合上门后,费珊珊蹑手蹑脚地走到毓宁的身边,她正趴在床上看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样子看上去的确是闷闷不乐的。
“还在生我哥的气啊。”费珊珊坐到她的身旁,试探性地问。
毓宁没有抬头,继续看着笔记本的屏幕,喃喃道,“我哪儿有这个闲工夫。”
费珊珊把毓宁的话定义为她的气话,轻轻拍了拍毓宁的肩膀,叹了口气说,“你别睬他,我哥就是这个脾气……不是个东西!”
费珊珊一字一顿说话的样子让毓宁觉得又可气又可笑,她抬起头看着费珊珊道,“哪儿有人这样说自己亲哥哥的?”
“可不是嘛。”费珊珊振振有辞,“我可不看他的脸色!”
毓宁摇摇头,继续敲打着键盘。
“你已经够忙了,回到家就别再看着电脑了,否则终有一天你要被辐射射死!”费珊珊蛮横地推开毓宁面前的笔记本,毓宁拗不过她,只能作罢,她不得不承认,珊珊和他哥哥的个性不同,但在某些方面,他们的确是很相像,比如野蛮,比如霸道。
费珊珊嬉皮笑脸地靠近,硬是要挤坐在毓宁的身边,对着她挑了挑眉,“那个唐先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毓宁感到有些不自然,爬起身坐在费珊珊的身边,“我说过了,我们只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
“扯谎吧你!”费珊珊用身体蹭了毓宁一下,“你的脸上明明写着不知如何是好!骗谁不好,骗我这个曾经和你一同长大的铁姐们儿?!”
“你别来烦我了好吗,我现在可是心烦意乱着呢。”毓宁不耐地推开费珊珊,满脸愁容,她现在可是一个头两个大,一个柴田哲也还没解决,现在唐祺宣又来找她并且向她澄清了一切,让她再也没有办法铁了心疏远他。现在被费之昕一激,她已经变得更加地无所适从。
“还说只是普通朋友,就你那心烦意乱的劲儿,我就不信!”费珊珊不顾毓宁一脸的不耐烦,双手攀上毓宁的肩膀,今儿个她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快点给我从实招来,你现在在烦恼些什么?快说快说,难道我还会出卖你不成?”
“当然不是。”毓宁无奈地摇摇头,既然珊珊问的只是唐祺宣,那么哲也的事情她还是会选择闭口不提,不是因为见外,只是在毓宁看来,哲也的身份一天不明朗,她便不愿提及他,毕竟毓静一直是这么多年以来存在于他们费家的一个心结,毓宁轻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唐祺宣的身份,我现在可是如履薄冰,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想见到他,珊珊,你知道这是一种怎样复杂而矛盾的感觉吗?”
费珊珊怔了怔,渐渐地松开了攀附在毓宁肩上的双手,喃喃道,“看来你还陷得挺深。”
“你别胡思乱想了,我说过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刚才那番话不过只是和你说说,听过就算了吧。”
“傻瓜!”费珊珊狠狠地戳了下毓宁的脑袋,毓宁吃痛闷哼一声,“你这是干什么,会痛诶。”
“会痛才好啊,我真想把你骂醒,你干什么这么傻,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美悦这么大的担子你一个人扛不来的,你才多大呀,毓宁?为了美悦,你难道要放弃自己所爱的人吗,你考虑过后果吗?”费珊珊紧锁着眉头,一脸担心地看着毓宁,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毓宁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心中所爱。
毓宁并没有回答,只是笑看着她道,“……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别再说傻话了,毓宁。”费珊珊将自己的手附在毓宁的手上,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不是我,没有办法做到像我这般洒脱。何况美悦需要你,我不能也没有资格教你自私地去面对这一切,可是,古话说得好啊,船到桥头自然直,千帆过尽,就是曙光,这事有转机还说不定呢,所以,毓宁你千万不能放弃,既然是朋友那就朋友吧,从朋友做起还不可以吗?!”
毓宁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有些欣慰地笑了笑,转而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说了我心烦。”
“那好吧,说别的。”费珊珊思忖了半响,缓缓道,“上次……我爸爸妈妈的事,还没谢谢你。”
毓宁瞥了费珊珊一眼,佯装叹了口气,“其实啊,我应该做得更绝一点,到时候你这个做大律师的女儿也可以派上点用场,那你和你爸妈之间的关系就可以缓和一点,也不会还是像现在这么僵了。”
费珊珊笑拽着毓宁的手臂,“你来劲了是吧?!”
“那不就得了?”毓宁轻拍费珊珊的手,“别再和我客套了,我们都是自己人,不是吗?”
×××××××××××××××××××××××××××××××××××××在瑞士银行的门口,毓宁见到费之昕的兰博基尼跑车,她好奇地下了自己的车,审视着这辆明黄色的概念车,到底是什么样的急事,让他这么马虎地把车停在路边。
正在思忖间,沈涵琪从里面走出来,见到毓宁时,有一瞬的讶异。
“我哥呢?”毓宁脱口就问,只是,她更想知道的是沈涵琪去银行做什么。
“他不在。”沈涵琪回答得利索,从口袋中掏出镶钻的车钥匙扣,轻轻一按,车门应声解锁,打开车门之前,沈涵琪悠悠转过头,“我现在开车去找他,要不要一起?”
毓宁摇摇头,沈涵琪打开车门,却被她一手拦下,“等一等!”
“怎么?”沈涵琪挑衅地看着毓宁。
“我有话想说。”毓宁与她对视。
“好。”沈涵琪一口答应,随手把车门关上,“想说什么,尽管说。”
毓宁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请你离开我之昕哥吧。”
沈涵琪一怔,转而冷笑出声,“为什么?你凭什么?”
毓宁觉得她问得可笑,“你以为可以从我哥那里得到什么?他整日吃喝玩乐,对美悦的事不闻不问,一个星期在美悦的时间都屈指可数,你觉得你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情报?”
“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他?”
“难道不是吗?”毓宁反问。
沈涵琪淡淡地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为什么不说话?”毓宁下意识地认为她想逃避。
沈涵琪沉默了半响,缓缓地开口,“还记得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吗?”
毓宁莫名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知道那时我为什么会对你不理不睬吗?”
“为什么?”毓宁纳闷地看着沈涵琪,不明白今天她为什么会旧事重提,不过,这的确正是毓宁一直想知道的原因。
她遥望着碧蓝的天空,轻叹了口气,“其实……本来我是挺欣赏你的。”
毓宁紧紧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今天的她,不够理性,总是答非所问。
她回过头,看着毓宁,“我觉得你头脑聪明、公私分明、又很有正义感……可是那天,我看见你上了费鸣远的车。”
毓宁记起在前厅部实习的时候,她的父亲是曾经来接过自己,那时她总觉得有人会看到自己,怕遭人非议,她东张西望地朝车外看,为此还被父亲教训了一通。世事真是难料,没想到,看到她的人,居然就是沈涵琪。
“那时,我以为你是费鸣远的情妇,我突然就觉得你变得很讨厌。”沈涵琪直截了当地说,“我最讨厌心口不一,口是心非的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沈涵琪自嘲地笑笑,“没想到,是我误会你了。”
“你到底想说明什么?”毓宁不解,虽然谜底揭开让她恍然大悟,但她依然不明白,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想说,我和你是同类人。钱要靠自己赚,幸福也一样,我会自己努力争取!”沈涵琪的神色平静,看不出眼底有任何的波澜,“我是真心的。就像你爱上唐祺暄一样,不管你相信与否。”
说罢,她打开车门,毓宁再没有阻挠,木讷地看着她驾着跑车扬长而去。
晚上回到家,毓宁很早就上床睡了,怎奈她心事重重,辗转反侧,却是怎么样也睡不着觉。
只听有轻微而规律的敲门声,毓宁起身,打开床边的台灯,“是谁?”她纳闷,记得费珊珊说过今天要去party,晚上不会回家,那在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找她。
“是我……毓宁,你睡了吗?”大妈的声音?!
43
毓宁整了整衣衫后下床,按捺着讶异和好奇为蔡淑臻开门,见到她后,轻喊一声,“大妈。”
蔡淑臻朝屋里张望了一下,见房间灯光昏黄,不由得有些尴尬,“毓宁,你……睡了啊,那我还是明天来找你吧,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毓宁摇摇头,随手打开门边的顶灯开关,“没关系,进来坐吧。”
“那我就打扰了。”蔡淑臻笑了笑,跟着毓宁走进房间。
毓宁搬了张椅子让蔡淑臻坐下,态度还算客气,“大妈,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也坐吧,我想和你谈谈。”蔡淑臻和缓的语气让毓宁感到有些莫名,随即也拉了张椅子坐在她的对面。
蔡淑臻想了想,道“毓宁,我这次来……是想认认真真地向你道歉的。大妈和你大伯真的知道错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相信我们。”
毓宁不可置信地看着蔡淑臻,这个作风冷硬的女人竟然会向自己低头认错,这是她有生以来见到的头一次。
“自从鸣远去世,你上任后,说实话,当时我和鸣行是十分的不满。我总觉得应该是鸣行顺理成章,却没有想到过会是你。所以,那些日子,我们便处处为难你,甚至......想把你拉下这个位置。后来,我们错信了费鸣志这个小人,被他整得很惨,却没想到你会不计前嫌,不但没有揭发你大伯,还隐瞒股东把我们留在美悦……其实,毓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请你原谅我们的一时贪念,真的,是贪念害了我们,除了这个,我和你大伯真的没有其他的坏心,希望你能够明白……”
毓宁怔怔地看着蔡淑臻,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蔡淑臻,眼中含着微微的泪光,再没有往常的霸道与盛气凌人之势,整个人给人唯一的感觉便是诚恳,毓宁心里还是庆幸的,至少她没有让费家的关系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毓宁,你大伯的心思和我都是一样的,希望可以得到你、包括袁枚的原谅,只是,他拉不下这张脸,不好意思来,你不要怪他。”
“怎么会呢。”毓宁淡淡一笑,“我们是一家人嘛,自己人没有隔夜仇的。”
毓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她不得不承认这些话至少有一半是唯心的,她恨蔡淑臻,恨费鸣行,曾经是那么地强烈。他们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把她和爸妈害得好苦,怎么是一句话就可以一笔勾消的?只是父亲的话每每会萦绕在耳边,她下不了狠心。既然如此,还不如放弃那可笑的仇恨。至少她深信,时间会消磨一切,也包括她的仇恨……
“真的?”蔡淑臻不可思议地看着毓宁,激动地握起了她的手,喃喃重复道,“一家人,对,我们是一家人!”
毓宁笑得僵硬,从蔡淑臻的手心抽出了自己的手,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蔡淑臻一笑置之,也没有放在心上,“对了,关于那个沈涵琪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之昕与她分手的!”
毓宁讶异地抬起头,想起那天沈涵琪说过的话,反而会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毕竟,无论沈涵琪是否是真心,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横加干涉呢?她这样子刻意地反对,有多少是真心为了费之昕考虑的呢?也许,更多的还是因为害怕美悦有所损失吧。
“其实……可能是我多心了,我的意思是,沈涵琪这个人之昕哥恐怕无法很快了解,但是,他们如果是真心相爱的话……在一起也未尝不可的……”毓宁断断续续地解释。
“不!毓宁,你说得没错,之昕绝对不能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无论如何,我都会出面阻止!她是海洋酒店新上任的公关部经理,是我们美悦目前最强大的对手,我们怎么可以掉以轻心,她的目的不是再清楚不过?”
见蔡淑臻的态度坚决,毓宁无法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只好作罢。
“所以……我们美悦的人是绝对不可以和他们海洋酒店的人有任何牵扯的,你明白吗,毓宁?”蔡淑臻语重心长地说。
“你在说我和唐祺宣?”毓宁挑起了眉。
蔡淑臻轻轻地摇了摇头,“大妈也想你早些找到一个能与你般配又真心爱你的人,但是,他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大妈不想你也受到伤害。”
毓宁不再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书架中间那块被整整齐齐地被叠成方形的格子手帕,这么多日子里,它像一件装饰品一样被自己仔细地收藏在书架里,不曾拿出来用过一次,也许此刻只有它才能明白他们之间微妙的感情,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毓宁和哲也的约会依旧时不时地进行着,有时他们会去吃吃浪漫的烛光晚餐,有时会去看一出优美动人的音乐剧,不过,大多数时间他们还是会选择去朔夜开的那家合气道馆,因为毓宁每每到了那里,全力以赴地练一场合气道,才会感到全身心的舒展和放松。而每次去合气道馆,朔夜总是会追问毓宁她和费德勒有着怎样微妙的关系,毓宁总是不置可否地笑笑,让朔夜倍感无奈,一副垂头丧气认栽的样子,惹得在场众人开怀大笑一通。毓宁不得不承认,只有在合气道馆的时候,才会是自己最放松,最快乐的时候,在那里,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声说笑话,同时自己也会肆无忌惮地大笑,那一刻,她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回归……
这日晚上,哲也和毓宁从合气道馆出来后,两人肩并着肩在街边花园漫无目的地散步,花园旁的一盏盏街灯散发着昏黄而模糊的光。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哲也皱着眉头径直问。
“我?”毓宁不解地指着自己,转而看向别处,“哪儿有?”
“在想唐祺宣?”
“别胡说八道了。”被哲也说到了痛处,毓宁憋红了脸,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哲也顿了顿,一脸莫名地道,“怎么不是了,你不是我的女朋友吗?”
“谁是你的女朋友!”毓宁大吼一声,换来哲也足以让人生畏的慑人目光。毓宁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这样的哲也她可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无奈,她只得摇头作罢,“好吧,我的意思是再过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就不再是你的女朋友,我就可以解脱了,OK?”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到三个月后吗?”哲也的语气平静,但那眼神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什么?”此时此刻的哲也,毓宁恐怕自己也应付不来,只得装傻充愣。
“我的意思是跟我在一起让你感到备受煎熬了吗?你不开心还是不乐意?”哲也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毓宁停下脚步,焦急地面对着哲也,急着想解释却又无话可说,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说实话,和哲也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快乐而放松的,这种感觉是谁都无法替代的。可是,从始至终,自己都把他当作是毓静,那个和自己心灵相通的哥哥,她又怎么可能和自己的哥哥来谈情说爱呢?或许在她看来,也只有多了这份亲近感,和哲也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倍感放松的吧。
“我想说我……”哲也在毓宁的面前站定,并且目不斜视地瞪着她,毓宁支支唔唔地连话都说不完整。
下一刻,哲也上前一步一手托起毓宁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肩膀,用嘴堵住了毓宁口中的话。
毓宁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哲也,竟然忘了挣扎,任由他肆意撬开自己的牙关,在她的唇齿间攻城略地,汲取她的香甜。
炽烈而激情的吻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哲也从始至终掌握着主动权,毓宁只觉得自己动弹不得又无力挣脱。
突然间,一束扎眼的白光不合时宜地射向了他们,哲也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放开了毓宁,毓宁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徒手揉了揉有些红肿的双唇,诧异地看向离他们不远处。
原来是一辆豪华的奔驰轿车,而刚才的那束白光正是来自于奔驰车的前车灯。奔驰熄火后,从车后座下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毓宁不得不感叹,她长得很美,并且妆容精致,穿着得体,不难看出,那是一身的名牌。
哲也见了她,眉头锁得更加厉害,不由得转过身看向毓宁,装作没有见到那女人。那女人倒是不在乎,大步走向哲也,嘴里还喃喃念着他的名字,声音好不娇美。
“哲也,我总算是找到你了。”女人硬是走到哲也的面前,蛮横地插在毓宁和哲也之间,直接把毓宁视作为空气,“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跑到这里来,也不和我说一声,害得我找得你好苦。”
哲也低头睨着女人,一脸的冷淡,“既然不和你说,你何必又要跟来。”
即便被泼了一头冷水,女人也不罢休,索性攀上了哲也的手臂,不依不饶地撒起了娇,“不要这样讲嘛,人家好歹也是你的未婚妻……”
哲也一把甩开她的手,恨声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娶你了?!”
女人跺了跺脚,娇嗔道,“怎么没有,这可是你爷爷亲口答应的婚事,哲也,你不可以抵赖的!”
哲也冷哼一声,不再理睬她。
“哦,原来你有未婚妻了。”毓宁冷不丁地冒出句话。女人这才好像发现毓宁的存在,转过头,盛气凌人地盯着她问,“你是谁?”
毓宁正要回答,却被哲也上前一步给打断了,“麻衣,你别胡闹了,赶快给我回去!”
“我哪儿有闹?”麻衣不理会哲也的话,径自对着毓宁,极尽挑衅地道,“我是哲也的未婚妻,佐藤麻衣,日本佐藤企业的独生千金,佐藤企业你知道的吧,和柴田在日本可算是并驾齐驱。”
“幸会。”毓宁礼节性地伸出手,“我是费毓宁。”
“哦……”麻衣若有所悟的样子,并没有与毓宁握手的意思,喃喃自语道,“原来就是哲也要收购的那家酒店的人啊……”
毓宁尴尬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
哲也瞥了毓宁一眼,转而寒起了脸对着麻衣道,“好了,麻衣,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否则别怪我马上把你送回日本。”
语毕,还不忘补充一句,“你应该相信我绝对有这个能力。”
无奈,麻衣愤恨地瞪了毓宁一眼,悻悻道,“好嘛,好嘛,我马上回去就是了。哲也,你回去后不要忘了来找我哦!”
说罢,她留恋地看了哲也一眼,便匆匆回到奔驰车上,轿车疾驰而去。毓宁默默地看着她扬长而去,再看了哲也一眼,再一次确定,这个男人绝对不能小觑。
“我有必要解释一下,她——”
毓宁摇摇头,打断了他,“好了好了,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哲也没好气地瞪着她,“这是爷爷为我准备的婚事,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你必须相信我!”
“相信相信,你赶快送我回家吧,不然明天没精神工作了。”
“喂,你这么敷衍,到底信是不信?”
“我信——!成了吧,您老行行好,别再生气了,您的怒火,我可承受不起啊。”
“那得看你的行动了,来给我消消火气吧。”
“你还得寸进尺了你!”
44
行政楼层关闭有一阵子了,重新装修的事一拖再拖,美悦俨然成了一个不完整的酒店。毓宁并不是不愿意马上开工装修,只是,自从上次行政楼层的供应品被查出不合格后,质监局的监察力度便日渐加大。所以,这次的装修,毓宁执意一定要用市里最好的供应商提供质量最佳的物料设备,当然,资金上一定也是一笔大数目。
管家式的服务理念虽然给美悦带来了一些客源与生意,但是为此,宣传上用了很多的资金,加上之前发生了那么多的是是非非。所以,累计下来的可流动资金也是少得可怜,投入装修还远远不够,毓宁自然是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盼来了一笔大生意,可惜那位客户太过执着,销售部那里却是怎么也搞不定。毓宁不愿放弃,错过这一次,怕是不知要等到何时。于是,她亲自向销售部打听了这位客人并试图与她交流。这位客人大家都称呼她为菲尔德太太,听说大有来头。她原籍中国,嫁给了一位法国贵族的后裔?——菲尔德先生,只可惜菲尔德先生英年早逝,独留下一大笔的遗产给他的太太后便撒手而去。
菲尔德太太很挑剔,但同时也很念旧,对菲尔德先生一直念念不忘。她并不介意毓宁是外人的身份,和她滔滔地聊起了她和菲尔德先生的恋爱史,言谈中无不流露出幸福的表情。毓宁煞是羡慕,在她看来,即便是短暂的爱情,能够曾经拥有,也是一件及其让人向往的事情。菲尔德太太曾经是一位法国的留学生,在国内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她和菲尔德先生在一家米其林三星级的餐厅相遇相知相爱,而为他们烹饪这道爱的料理的厨师便是曾经在美悦担任过总厨的黄宗明老先生,在来到美悦之前,黄总厨曾经在法国一家享誉盛名的餐厅里打过工,由于他的勤奋与努力,学得了一手很好的法国料理手艺,当时,在法国就小有名气。菲尔德太太一提起黄总厨,便显得眉飞色舞,一来,是他的料理间接地让她和菲尔德先生结成良缘;二来,他做出的料理,的确是上品中的上品,集色香味于一身,没有人可以抗拒。今年是菲尔德太太四十周岁的生日,所以她特地飞到R市,打听到了美悦酒店,只为再品尝一次黄总厨的手艺,一偿她多年的心愿。当然,这场生日宴如果能够举办成功,美悦得到的资金将是一笔不可估摸的数目,并且,美悦的声誉也会大幅飙升。
毓宁犯了难,问题的关键在于黄总厨在很多年以前便辞职了,而且,原因是和她爷爷的一场很大的冲突。如果现在贸然地请他回来帮忙,恐怕很难让他答应吧。
菲尔德太太明确表示,无论怎样,在一个星期之内,如果黄总厨愿意回到美悦,再为她掌勺一次,那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美悦酒店来承办这场盛大而非凡的宴会,反之,一切就免谈。
毓宁当然没有立刻回绝菲尔德太太,这个机会得来实属不易,所以,即便是再困难,她也想试一试。于是,她找到了史蒂芬,问清了当时事情的始末,总之,可以说是一场被闹大了的误会。黄总厨在美悦的时候,手下一个小学徒下班去保安室打卡,被酒店的保安怀疑,并且从他身上的包中搜出了一小包上好的铁观音,保安一眼便认出这是酒店的财产,强行把他拉到主管那里,主管毫不犹豫地责令他打包回家。其实,那一小包的铁观音是一位喜欢他料理的客人在酒店买了托人送给他的,由于这位小学徒新来乍到,不懂事,也没有考虑太多便收下了,到了保安室里,也就说不清楚了。黄总厨深知他的人品,为他出头,并且闹到了费老爷子那里,老爷子一向最记恨手脚不干净的员工,不问缘由地站在那个保安部主管那边。黄总厨犟得很,不服气,冲到总经理办公室和老爷子理论,老爷子那时正在为他那三个儿子犯愁,见到黄总厨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由得也上了火气,最终闹到不欢而散的下场,那个小学徒被勒令辞职,黄总厨也毫不犹豫地递交了辞职信,就此便和美悦断了联系。
其实这并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果当初黄总厨和费老爷子能静下心来好好地谈这件事,或许,就不会闹到这样的结局,那么,如今毓宁便不用再犯这样的愁。只是误会发生了便是发生,她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所以,只能想办法去挽回,挽回这位意气用事、脾气倔强却又厨艺精湛的老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