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燃烧的凤凰》(宁如夏花)》 · 火舞姬0424 · 2026-07-25
《燃烧的凤凰》
作者:火舞姬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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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序曲
毓宁小时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爱哭鬼,可是,在学校里却没有人敢取笑她,因为她有一个爱她的哥哥毓静,而哥哥毓静有一个爱他的夏老师。
人们常说,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且不说彩虹,没有经历曲折,人怎能成熟长大?那一年,毓宁十二岁,毓静十三岁,费家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这个R市里的豪门巨贾酒店世家连连遭遇不幸,为此大伤了元气。
那天晚上,夏老师心急火燎地闯入费家,说是要带回她的亲生儿子毓静,着实让在场的费家人都吓了一跳。兄妹俩的父母费鸣远及袁枚都是面色铁青、不置一词,原来从始至终除了他们夫妻俩,费家人都被蒙在了鼓里。
夏老师原名藤原美智子,系日本最大的跨国集团之一柴田家的二媳妇,由于美智子同丈夫的性格不合,观念诧异极大,所以,两人时常吵架,彼此很难再看顺眼。于是,美智子在丈夫不知其怀孕的情况下,同丈夫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为了防止柴田家的人发现她儿子的存在,美智子只能找到了她大学时的初恋情人,现在的好友费鸣远帮忙,希望费鸣远夫妻俩能够认她的儿子为自己亲身骨肉,一来可以避免柴田家的人怀疑,夺走她的儿子;二来,也可以就近照看她的儿子。
当时的费鸣远和袁枚正巧一同在日本深造学习,也愁着多年来膝下无子,倒也十分乐意地收下了这个儿子,并且回国后瞒着费家的上上下下,说这孩子是他们夫妻俩在日本生下的儿子,费老爷子见到孩子时乐得合不拢嘴,为其取名为毓静,寓意静以修身、以致远。与此同时,美智子也跟着费鸣远一同飞往中国,在费家所在的R市落下了根。
多年后,美智子终于忍受不了儿子相见不识的折磨,宁愿与费家撕破脸皮也要认这个亲身骨肉,在她看来,毓静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希望,比什么都重要,她绝对不能够失去他。
事实上,美智子如此举动是十分冲动并且不妥的,当天,老爷子一怒之下回了房,不再理会在场的众人,而费家人形形色色的表情也足够算是包罗万象了,尤其是费家老幺费鸣志,那眼神可谓是好戏看足,整个一幸灾乐祸的样子。费鸣远不顾众人诧异地眼神,好说歹说,总算是将美智子劝走,并且承诺会尊重毓静的选择,如果毓静愿意离开费家,那么,他也无话可说。
2
第二天,生怕毓静还是会像昨天那样一言不发,冷着一张小小的酷脸,毓宁特意起了个大早,打算找他一起去学校,没想,毓静房间里的床铺整整齐齐,完全就没有睡过的痕迹,毓宁心下立刻升起了一阵不安,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间,没想,却意外地在费老爷子的书房门前见到了他。
毓宁长舒了一口气,她深知此刻毓静的心情一定不佳,怕惹恼了他便不再抱怨。换作是从前,她一定会皱着眉嘟囔着小嘴并且拉扯着他的衣袖依依不饶地说,‘哥哥,你让我好找!’而通常,毓静总是会朝着她微笑,宠溺地揉揉她的发,十分抱歉地说,‘下次不会了。’两个人一个娇俏可爱,一个斯文俊俏,这样的场面及其地温馨,在过去曾不止一次地上演。
毓宁无奈地摇摇头,心想着自己还真是多愁善感,哥哥不就在眼前,还胡思乱想些什么?于是她快步朝着毓静的方向跑去,一边嘴里还催促着,“哥哥,今天我有早自习课,和你一起走哦!”
毓宁这才发现,毓静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的身上,他的上身前倾,费老爷子的书房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谈话声,而毓静正聚精会神地向里看。毓宁不解地走到他的身边,轻拍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哥哥,再不走就要迟到咯。”
毓静这才回过神,紧张地回过头朝着毓宁做了个‘嘘’的姿势,示意她噤声。毓宁听话地拿手捂住了嘴,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偷偷地同毓静一同朝着门缝里望去。
不看还好,看了还真的吓了毓宁一跳,里面的两个人正是怒气未消的费老爷子和她的父亲费鸣远,毓宁暗自为自己的父亲捏一把冷汗,无论如何,她的父亲还是欺骗了爷爷,如果换作她是爷爷的话恐怕也会生气的吧。
可是,毓宁预料中的谩骂与责备并没有上演,费老爷子只是坐在书桌前,心平气和地同站在他面前的费鸣远说话,只是,那口气是生冷的,绝不容质疑和反对的。
“鸣远,你知道的,爸最信任的人就是你,美悦酒店我只放心交给你一个人,其余的那两个,没有一个我信得过,所以,这是我对你最后的退让。”
“爸……”
“毓静可以留在费家,在人前,我一定给足你面子,把他当作自己亲生的孙子,可是,我不会原谅你的隐瞒,如果那个女人没有来我们家,是不是你就打算瞒着我一辈子?”
“爸,这也是为了帮美智子的权宜之计。”
“帮人固然没有错,但你可以拿自己的子嗣来开玩笑吗?可以拿自己的家人来开玩笑吗?这件事你有没有权衡过轻重?!”
“……对不起,爸。”
“好了好了,这几天为了美悦30周年庆典的事你也够辛苦的了,我不想说重话来伤害我们父子俩的感情,我只说最后一遍,在我费世骞的眼里,你费鸣远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毓宁,她是我嫡亲的孙女。毓静可以留在费家,但绝不可能得到费家一分的财产!”
这话毓宁越听着心里越寒,再怎么说,毓静是从小生活在费家的孩子,即使没有一点血缘也有几分感情,更何况,毓静对毓宁来说,何止只有几分的感情,简直比亲兄妹还要亲厚,说起来,和她有血缘之亲的堂兄费之昕却更本不能比之分毫。毓静往日的好历历在目,毓宁心里着急,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毓静,生怕说错了话会更加伤害到他,只能傻傻地看着他,期盼他不要把费老爷子的话放在心里才是。
毓静寒着脸保持沉默,毓宁十分担心,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这个样子,正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哥’字的时候,毓静一甩头,大步地朝着费家大门外跑去了。毓宁左顾右盼,想找爷爷谈谈,又担心哥哥会出事儿,权衡再三,她还是跟着毓静跑出了门外。
“哥哥,你等等我!”毓宁好不容易跑到毓静的身边,自己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该跟来的。”毓静微蹙着眉,半蹲在费家花园的鱼池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从小最爱的锦鲤鱼,“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毓宁缓过了气,走到毓静的身边,陪着他半蹲着细细地观察池塘里那几条生龙活虎的锦鲤,曾经,他们俩还为这几条锦鲤一一取过名字,整个费家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分得清它们谁是谁,包括那位什么都要管的大管家张嫂都只能自叹不如。毓宁知道,他也舍不得这个家,爷爷曾经视他为掌中宝,心头肉。可是现在……毓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他,只能小心地询问道,“哥哥……你还在生气吗?”
毓静顿了顿,而后摇摇头,自嘲般地笑了笑,“爷爷的话,我完全能够理解。”
“哥哥,你千万不要担心,你还有我,有爸爸,有妈妈,有张嫂……我们都是最爱你的人。”
毓静长叹了口气,“可夏老师……她毕竟是我的亲生母亲。”
“那哥哥你的意思是不是要离开我们?”毓宁满脸焦虑地看着毓静,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凭空消失似的。
毓静回过头,与毓宁对视,然后笑开了,“傻瓜,我还没有作出决定呢。”
“那你暂时不会离开家咯?”
“恩!”毓静点点头,拉起毓宁的手,站起了身,“走吧,再不去学校,我们就真的要迟到了。”
3
“下面插播一条最新消息,本市第一家由家族经营管理的挂牌五星级美悦酒店总经理费鸣远今天下午3:30左右在T街遭遇车祸,目前正在紧急抢救中,伤势不容乐观。以上是来自新民社的消息,敬请关注后续报道。”
“什么?!”费老爷子恰巧坐在电视机前,本想看些财经新闻,不料却听闻儿子出车祸的噩耗,不由得从沙发上弹起来,由于起身起得太急,一震头晕目眩,心跳加速后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那一下几乎是直挺挺地摔到沙发上,幸好沙发足够柔软,他不至于受伤,但那带着重量的一声也足够让在场的人吓得不轻。
“爸爸!”
“董事长!”
众人围绕在费老爷子的身边,目光中无不透着担忧。
费老爷子不耐地推开一只上前欲作搀扶的手,单手捂在胸前,心脏的绞痛让他一下子说不上话来。
“爸爸,您的药。”视线模糊中,费老爷子依稀看见他的二媳妇袁枚给自己递上了药瓶,他毫不犹豫地接过药瓶,倒了一把黑色的小药丸直接放在口中吞下。
“爸爸,你没事吧。”
“爸爸。”
半响,费老爷子的视线渐渐地开始清晰,紧捂着胸口的手也放了下来,他把手中的药瓶塞于裤袋中。老爷子总会感到很无奈,大多时候,最了解自己的人反而是他的儿媳妇。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讽刺,在人前,大家都羡慕他有三个孝顺又能干的儿子。可俗话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的儿子有多少分量,也只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最明白。不知道是不是他产生了错觉,美悦的顶梁柱老二出了车祸,眼前老大,老三都在身边,费老爷子却读不出他们眼中的关切之情,为什么他们俩的眼里尽是幸灾乐祸?
“爸爸?”见费老爷子半天都没有反映,老大费鸣行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我没事!”费老爷子寒着脸皱起了眉,一把推开了费鸣行的手,这一刻,他甚至感到自己竟有些厌恶这双手。
他起身,径自拨开人群朝着门口走去,同时,对着站在一边的一个身着笔挺黑色西装,年龄与自己相仿的男人嘱咐道,“史蒂芬,帮我被车,联系电视台,查出鸣远在哪家医院,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是,董事长。”史蒂芬接过命令后边拨手机边小跑着出了门,他是美悦元老级的人物,从酒店营业开始起便一直跟随在老爷子左右,能够留在做事雷厉风行的老爷子身边,他的办事效率,可见一番。
“爸,我也去。”老三费鸣志自告奋勇走在老爷子的前面,没想,却被老爷子一口回绝,“你们去了也没有用,就不用跟我挤一部车了,一会儿自己来吧。”
费鸣志语塞,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费老爷子,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就像在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话。一旁的费鸣行刚想不落鸣志之后,开口说陪同去,如今,半张开的嘴瞬间僵硬住,忘了该怎么再说下去。
费老爷子看了他们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朝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他突然又回过头,老二老三似有一阵的欣喜,只是没想到,费老爷子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目光直接略过他们,射向他们身后的袁枚。
他顿了顿,开口道,“袁枚,你跟我一道去医院吧,鸣远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呆在家里也只能干着急。”
“恩。”袁枚欣慰地点了点头,焦急地跟着老爷子迈出了大门,留下了几个人面面相觑,那表情不知是讶异还是愤恨。
×××××××××××××××××××××××××××××××××××××费鸣远这次伤得不轻,不过总算没有危及性命,左腿膝关节肌腱断裂,外加脑部有轻微的震荡,车祸当天的晚上,他曾经醒来过一次,幸好头脑还算清晰,可以认得出在病床前苦苦守候的父亲和妻子,当时经过医生的检查,已无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留院观察数周以及漫长的物理治疗期。
之后的几日,费鸣远几乎是在病床上昏睡。由于恰逢美悦酒店30周年庆典,业务繁忙,费老爷子在得知儿子无性命之忧后便回到酒店繁忙的工作之中,他这个挂名了好多年的董事长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复出的一日,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回美悦,不知道算是悲哀还是无奈,毕竟,在费家,老爷子唯一信任的儿子只有费鸣远一人。
费鸣远昏迷未醒,袁枚则全天候陪伴在他的身边,为他擦身换药,除了实在困顿支持不住时枕着费鸣远的病床小憩片刻,几日来,她几乎是不眠不休,清秀而渐渐消瘦的脸上深刻的黑眼圈暗示着她的疲惫。
这日,袁枚在替费鸣远更换睡衣的时候,接到了费老爷子的电话,他召集了全家人饭后在费宅召开家庭会议。起先,袁枚有一阵的诧异,不过最后还是同意晚上回家。据她所知,上一次费家家庭会议的召开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所以,这次会议的议题与其重要性她心里早已大致有数,只是,身心具疲的她已经再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袁枚为费鸣远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看着他输完营养液后,静静地坐在他的病床边,神情有些呆滞。半响,嘴角边尝到一股咸涩的味道,她无意间用手去擦拭才发现原来这是自己的泪水,她苦笑,原来,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这几日来,她竟然连痛哭失声的时间都没有。
4
拖着沉重的脚步,袁枚回到费宅时,一家人已经在大客厅的长桌上坐定,就等着她的出现,费老爷子见到袁枚后,热情地招呼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袁枚没有回绝,径自坐到了老爷子的左手边,承受着众人异样的眼光。
费老爷子开门见山,“既然袁枚已经来了,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鸣远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现在还在昏迷中,就算醒了也未必能马上回到工作中来,我年纪也大了,没有办法再承受美悦酒店总经理的工作负荷。所以,我打算在美悦30周年庆典的时候,委托一位代总经理,一方面可以分担我的工作,另一方面可以安抚人心,不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同行对手拿我们空缺的总经理位子做文章。”
费老爷子一番话之后,在坐的人开始浮躁起来,有露出一丝喜色的,有满怀期待的,当然,也有满不在乎的,但这些人却非常一致地选择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他人有所察觉。只是,费老爷子对他们太过了解,所以,无论他们如何忍耐和伪装,费老爷子都不会放在心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倒是大媳妇蔡淑臻先开了口,“爸,您看,这个位子谁最合适?”
费老爷子摇摇头,“这个位子的最佳人选我早有定夺,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为了让大家做个准备,今后可以积极配合他的工作。”
蔡淑臻好奇地看了眼自己的丈夫,转过身对着老爷子继续问,“他是?”
费老爷子神秘地笑了笑,而后拍了拍身边那个心不在焉的人,“这个人就是袁枚。”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老爷子的口中吐出之后,袁枚猛地抬起头,正好迎上众人诧异的目光。
“我反对!”老爷子话音刚落不下数秒,费鸣志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显得特别的突兀。
“理由?”费老爷子沉着气问,到了这种地步,他倒是挺想听听鸣志的心里话。
“原因很简单,论职位,我是副总经理,大哥是采购部经理,二哥出事,我们俩应该首当其冲成为美悦的代总经理。”费鸣志睨了眼袁枚,不紧不慢地说。
袁枚则选择沉默,没有介入他们言语的斗争之中。
老爷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好,那现在我就来打消你这个荒谬的想法。你是副总经理没错,但你不要把你的父亲当作傻瓜,我还没有老到糊涂,这几年,你扪心自问,为美悦做了点什么?这个职位形同虚设不说,还给你二哥惹了一大堆的麻烦!你赌--”费老爷子还想说下去,却被坐在他右手边的费鸣行及时制止,但此刻,费鸣志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爸,三弟已经知道错了,虽然在坐的都是自己人,但旧事就别提了。”
“好好好,不说你的三弟,就说你。”费老爷子顺势将矛头指向了大儿子,“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好,你是我儿子,我认了,我真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要我怎么放心地把美悦交给你们?”费老爷子没好气地指着两个儿子,“袁枚作为财务部总监这两年在财务部所做的一切相信你们也有目共睹,在美悦,论资历,论能力,她远远在你们之上!”
费鸣行低下头不语。
费鸣志眼中带着不屑,依然不服,“爸,你说得这些我都认,只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费老爷子不耐地问。
“袁枚根本就是个外人,她不姓费,你就放心把美悦交给她?”费鸣志渐渐地开始沉不住气,语气颇为激动。
“混账!”费老爷子怒喝一声,众人皆是一怔。
“我还没死!鸣远也不会有事,终有一天会回到美悦,我不过是让袁枚暂代总经理的职位,有我这个董事长在,还不需要你们担心美悦的未来!”
费鸣志无言以对,却依然不依不饶,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形象,对着桌对面的费鸣行催促道,“大哥,你也说几句啊?”
费鸣行犹豫着,眼神闪烁不定的样子,一旁的蔡淑臻用手肘轻轻地推了推他,最终,他依然没有再说一句话。
费鸣志泄了气般地靠到了椅背上。费老爷子不再理睬他,对着众人不疾不徐地道,“代总经理的事我已经决定,今天不过是要知会大家一声,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必再和我做无谓的争辩。”
“切,你就护着他们吧,到时候再弄一个冒牌货来糊弄你!”费鸣志的声音微不可闻,但敏感又耳尖的费老爷子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红着脸,瞪着费鸣志,其他人几乎都不敢再看老爷子的脸色,在费家,也只有老爷子的这个最小的儿子敢如火上浇油般地顶撞他,眼看着火山就要爆发,老爷子的心脏又向来不好,袁枚不得不起身出面解围,“爸爸,我看,代总经理的事儿,先别急着做定夺,鸣远他--”
“不,袁枚。”老爷子打断了袁枚的话,径直道,“这是我的决定,你可以选择接受与否,但这都应该出自你的意愿,绝不能因为外界的因素,你放心,有我在,他们没有办法给你压力!”
费老爷子站起身,指着在场的众人,斩钉截铁地道,“我告诉你们,别拿毓静来说事儿,只要鸣远承认这孩子,他就是我费家的子孙!”
躲在楼道边的毓宁终于忍不住用手肘轻轻地戳了戳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的毓静,那语气虽轻却透着兴奋,“看吧,哥哥,爷爷那时说的是气话,他还是承认你的。”
毓静无奈地摇摇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傻瓜,只有你才会这么想,爷爷现在说的才是气话,他承认我,不过是为了你的爸爸而已。”
“我的爸爸?”毓宁不解地挠挠头看着毓静,“我的爸爸不就是你的爸爸?!”
毓静不再答话,只是静默地看着长桌那边的几个人,只有毓宁一脸的莫名,很多年后,她才真正地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和哥哥差得好远,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而她的爷爷,真的是一个狠心的人。
5
家庭会议不欢而散,对于代总经理一事,袁枚也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应。只是,在费老爷子的面前,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便以照料费鸣远为由,将此事搁置了。倒是老爷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让袁枚做美悦酒店代总经理的想法,他说,医院那边有张嫂可以负责照料,她可以安心地去工作,但袁枚始终面露犹色,老爷子便没有再坚持,说会再给她些时间考虑。
袁枚不是傻瓜,那些带着敌意的眼神她不是看不出来,相反的,她看得比谁都清楚。老三是个聪明人,绝对有做总经理的能力没错,但是却嗜赌如命,赌债一笔接着一笔没个消停,纵使再有才干,怕是也没有心思放在工作之上。另外,他的专横也是被老爷子冷落的致命原因。老大懦弱却谈不上无能,代总经理一事他没有提出反对并不说明他心里赞成,他总有些小聪明,这些也许都该归功于背后那个常提点他的人,毋庸置疑,那个人就是他的夫人蔡淑臻。但俗话常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费鸣行能够安安分分地做好本职工作,这个代总经理的位子他必然能够做得很稳,但事实就是无法如人愿,他料想中完美的结果却成了此刻的难言之隐。
“妈妈!妈妈!”毓宁还是忍不住小跑着朝着母亲奔去,毓静则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沉着脸,没有吱声,他的脸上已经有着同年龄孩子中不该有的成熟与稳重。
袁枚闻声,收回了思绪,冲着她的两个孩子淡淡一笑。
转眼,毓宁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快要读初中的毓宁已经长到了袁枚的胸口处,她紧紧地抓着袁枚的衣襟,咋看之下,让人觉得是个讨债的小债主,这让袁枚突然感到有些头痛,无奈,她振作起精神,“怎么了,毓宁?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毓宁没有回答袁枚的问题,径直问,“妈妈,爸爸现在怎么样了?我和哥哥都好担心。”
袁枚瞥了眼毓宁身后的毓静,他依然默不作声,表情严肃,像是在等待她的答案。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听我说,孩子们。你们的爸爸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这你们是知道的,现在,他只是需要精心的护理。”
“可我们不放心,我们要去看爸爸!”毓宁坚持道。
“你们的爸爸需要安静,况且今天我在家里休息,没有办法带你们去医院。”袁枚敷衍着,她觉得自己真的很累,累得再多说一句话就会全身虚脱似的。
“那明天吧,我们明天去!你放心,我们只是在门外看看爸爸就好,绝对不会打扰到他。”毓宁几近乞求地拉扯着袁枚渐渐变得褶皱的衣襟,让她感到几乎无力,她突然不耐地扯开了紧抓她衣襟的小手,大声吼道,“我叫你别去就别去了,听到了没有?!”
毓宁吓了一大跳,怔怔地看着袁枚,她的母亲就算平时对她冷落,也不曾这样吼过她,这让她感到一阵委屈。
袁枚单手拖着沉重的额头,对于刚才过激的语气也感到愧疚和自责,她想了片刻,半蹲下身子,试图让自己的目光与毓宁平行,语气也尽可能地温柔,“毓宁,马上就要考试了,你和哥哥都应该好好地上课,放学回家也要做好预复习工作,这样将来才能像你们的爸爸那样有出息。妈妈答应你们,等你们都考完试,就带你们去见爸爸。”
毓宁没有回答,依旧傻傻地看着袁枚,眼眶里含着泪水,满是不理解,这让袁枚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这时,身后的毓静终于开口,他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毓宁的手臂,“算了,我们回去做功课。”说罢,毓静径自往楼上走去,毓宁不做声,悄然跟上。
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袁枚的心中五味杂陈,总有说不出的味道。毓静什么时候开始少年老成,不再依赖她,她根本就不知道,毓宁和他站在一起,两人简直就像是两个年龄层的孩子,不过,她还是庆幸自己能有这两个孩子,即便毓静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至少,在没有她的日子,他们还是可以彼此相依作伴。
轻叹了口气,袁枚决定不再多想,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袁枚!”背后突然有人唤住了她,声音很轻,她回头,是费鸣行。此刻的他,神情落魄而沮丧,他说,“借一步说话。”
费鸣行抛下这句话后便走出了费宅,没有倨傲的神情,只有仓皇地逃离,袁枚轻阖一下眼帘,她知道费鸣行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费宅外天早已黑得彻底,只有门外小院子里的立灯散发出点点昏黄的光晕给予黑夜一丝光明。费鸣行选了一处几乎灯光也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后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袁枚跟着站定面对着他,黑暗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几乎看不清楚,袁枚选择缄默,既然是费鸣行有话要说,她便没有理由主动。就算她有千万个问题要问,也得等费鸣行开口,因为她知道,选择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无疑,他需要向她坦白。
半响,费鸣行终于开口,语气却是卑微的,“财务报表你早上看过了?”
袁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向他下了最后通牒,“那笔钱,你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给我填回去。”
“如果我做得到的话就不会来找你了!”费鸣行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却又不敢太过分,毕竟自己还有求于她。
“你做什么需要拿那么大笔钱?难道也学着去赌?”袁枚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俩兄弟都一副德行,总要鸣远和她来为他们收拾残局。
“当然不是!我绝对不会去赌的,你相信我。不过是老朋友推荐我一个新股。本来说好稳赚的,所以我想先挪用那部分的采购费,然后等赚了钱就马上填回去,可是,谁知道这世道这么不景气?!”
费鸣行说话时愤恨的样子就让袁枚来气,他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还在那里抱怨这抱怨那,她实在顾不得费鸣行是鸣远兄长的关系,语气带着强烈的谴责,“你去炒新股?!你一个外行人就这么轻易地相信别人,把1000万拿去做股票,这和费鸣志赌钱有什么不同?你知不知道这些钱是用来做什么的?30周年庆典后,这些钱就要投入行政楼和套房的重建,到时候你拿什么去装修?你拿什么向爸爸交代?你自己算算吧,还有几天?”
袁枚的话让费鸣行顿时慌了手脚,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地恳求,“袁枚,我,我知道,我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傻事了,我求求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凑齐钱填上的。离店庆只有几天了,我这边的资金又无法周转,这么短的时间里我真的没有办法凑到这么多钱。”
“那你叫我怎么办?我哪儿来的钱借给你?你自己去向屋子里的人解释吧。”袁枚一把甩开了费鸣行的手,她自认没有鸣远这般的好说话,总是顾念兄弟之情。
“不!袁枚,这个屋子里的人除了你,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我才会求你,你知道是为什么的,我求你了。”费鸣行的眼神诚恳,他的语气如同请求母亲原谅的孩子,如果没有袁枚的点头,他的世界将会是一片灰色。
“你的意思是要我以身试险?!”袁枚不可思议地看着费鸣行灰暗的脸,她知道费鸣行会因为自己查出财务报表上漏掉的一笔账来找她,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开口让她‘帮忙’。
费鸣行没有回答,却听‘噗通’的一声,他突然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袁枚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搀扶,没想他却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反而紧紧地抓着袁枚的手臂,语气谦卑到了极点,“袁枚,我知道,你是好人。这个家里也只有你可以帮我了,如果被爸爸知道的话,我就完了,他不会再信任我,被我老婆知道的话,她也会看不起我,袁枚,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的未来就毁了,你放心,代总经理的事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只是希望你可以给我几个月的时间,我保证,只要周转的资金回来之后就立马可以填上。”
袁枚顿了顿,眼前的费鸣行让她感到极度陌生,那个在人前风光无限,高高在上的人在她的面前沦落至此,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许,是她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
“请你要明白一点,代总经理的事我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所以这不可能成为你对我的威胁。记住你自己所说的话,我再给你3个月,如果还是填不上的话,你自己去向爸爸交代吧。”袁枚的语气不带任何的感情,她并不愿意帮助费鸣行,只是,一个男人这样卑微地跪在自己的面前哀求自己,这样的场面她实在看不下去。
“你答应了?!”费鸣行有些兴奋过度,立刻站起了身,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与身份,上前紧紧地抓着袁枚的手,“谢谢你,袁枚,我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恩德的。”
袁枚有些厌恶地将自己的手从费鸣行的手心抽离,以便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恩德就别提了,我有必要向你说明一点,并不是我想要帮你,而是看在鸣远的份上,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也会授意我这么做的。”
6
第二天,袁枚依旧起得很早,匆匆喝了杯牛奶后又赶去医院照顾费鸣远,在她看来,任何护士的照料都不如自己来得精心和周到,所以,大多数事情她都希望亲力亲为。
时值傍晚,微凉的夜风吹进房间,袁枚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严实后再拉起窗帘。回到病床边,看着床上气色越来越好的费鸣远,她不禁欣慰地笑了,往日深刻俊美的五官也渐渐地变得明朗,只是,依然不知道他何时才可以醒来,再对着她说一声,‘袁枚,你辛苦了。’
想到这里,袁枚的笑意更深了,她的心里总是有着同一个念头,只要有鸣远的这一句话,纵然自己再辛苦,也值得了。
正沉静在美好思绪中的袁枚,忽然感觉到床头柜上手机的震动声,她敏捷地拿起手机走出了门外,屏幕上显示的是家里的电话。
袁枚暗恼,又是这个电话打破了她短暂的宁静。无奈,她按下了接通键,语气有些生硬,“哪位?”
“是二太太吗?”
“张嫂?”袁枚一下便听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下意识的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我,二太太,今天我去学校接小少爷小姐的时候,老师说他们已经走了,我以为他们已经回家了,可是等我回到家里,还是没有见到他们,现在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这可怎么办?”袁枚听得出张嫂语气中的急切,她说话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恐怕已经在附近找过毓静和毓宁,还是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才又赶了回来打电话给自己。
袁枚努力地平复着自己波澜的情绪,耐着性子问,“老爷知道这件事了吗?”
“还没有。”
“那好,我现在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袁枚快步走回病房,拿起椅子上的皮包就往外冲,刚跨出门口,却又踏了回去,看着病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安宁的费鸣远,她终于按耐不住,失声痛哭。
袁枚凑近了费鸣远,泪水滴在他的脸上再慢慢地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的脸依旧英俊,只是没有表情,更没有声音,袁枚感到自己已经接近崩溃,“鸣远,求求你,快点醒来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回到了费宅,袁枚看见坐在沙发上紧锁眉头,一筹莫展的费老爷子,便知道,失踪的毓静毓宁还没有回来,而老爷子也已经知晓这件事了。
袁枚走到老爷子的面前时,老爷子还未察觉她的到来,她轻轻地唤了一声,“爸爸。”
老爷子抬头,脸色有些苍白,“你回来了,张嫂已经报了警。”
袁枚点头,试图安慰他,“爸爸,您别担心,孩子昨晚和我闹别扭,可能还在耍脾气呢,晚点就会回来的。”
“没有这么简单,就算是和你闹脾气,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他们不会这么不懂事的。”老爷子指着楼梯旁的英式落地摇摆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7点,已经过了费宅用晚餐的时间。
袁枚表面镇静,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她不得不承认,刚才对老爷子所说的一番话不过是安慰之词,只要毓静毓宁不回来,她何尝不是每分每秒在担心?
两人坐立不安地度过了一个小时,突然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在此刻偌大而安静的费宅,铃声显得特别地诡异而响亮,袁枚心中警铃大作,急冲冲地走到电话机前,迅速接起,“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而冷漠的男声,“这是费家吗?”
“是。”袁枚直觉感到自己的手心正在冒着冷汗。
“我不管你是费家的什么人,总之费鸣远的孩子在我们的手里,想要回他们的话,一口价,2000万!有一点我必须要提醒你们,绝对不许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毓静、毓宁被绑架了!
费家的人乱作了一团,却不知如何是好,由于张嫂报了案,警方已经介入此案。袁枚有些害怕,她怕那些绑匪在得知警察介入后会狠心撕票,费老爷子安慰她,横竖都要博一次。
绑匪打来的第二个电话,是在警方的监听之下,依然由袁枚负责接听,她以一天之内无法凑到这么多现金为由,和绑匪达成了一致,三天之后的正午,在S公园边的废弃仓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奇*书*网.整*理*提*供),而恰巧就是这一天,正是费家经营的美悦酒店的30周年庆典。
费老爷子发了狠,人,要救!酒店的生意也要做下去!但绑架的事绝对不可张扬。如果让外人知道费家的两个孩子被绑架亦或者酒店的庆典取消都会造成酒店声誉的急速下降,从此,美悦,包括费家的人都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所以,基本上大家都一致认同费老爷子的做法,一切依旧按着老爷子的意思进行着,表面平静而风光的费家人,无论他们是否真的为两个孩子担心,但至少,他们每个人的内心都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天后除了美悦,费家几乎变卖了名下所有的附属产业,动用了流动资金,终于凑足了2000万。袁枚主动请命,亲自与绑匪交易,救回她的儿女,得到了费老爷子和警方的同意。
就这样,他们兵分两路,怀着忐忑的心情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如在打一场硬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哪边都不能出任何的纰漏。
美悦30周年的庆典上,费家人大宴各界社会名流,高官同行,眼看着宾客陆陆续续地到场,费老爷子虽揪着心,却也强自满脸堆笑,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另一边,袁枚独自驾车赶赴仓库,警察尾随其后。她时不时地看看副驾驶坐上的黑色皮箱,里面有拯救她两个孩子的2000万。
到达目的地后,袁枚再三请求警察不要跟随,让她自己进去,却被他们婉言拒绝了,他们说要对她的人身安全负责。可是,谁知道绑匪早已在公园,仓库四周布了眼线,他们直接给袁枚打去了电话,让她好自为之。袁枚突生恼意,撇下警察上了自己的车便疾驰而去,一路上,加足了马力,脸上的水珠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只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寻觅不到孩子的踪迹,往日的种种历历在目,她的脑中全是最不好的预感,她的孩子会不会就此离她而去?她后悔,却又无能为力。
在车里,袁枚又接到了一通电话,“哪位?”
“你好,请问你是美悦酒店的代总经理吗?”
“对不起,我不是。”
“您先别挂!袁枚女士将会成为代总经理这不是业界都知道的事情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素闻费鸣远总经理十分爱护自己的兄弟,想必,他的老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什么意思?”
“我们不过是生意人,您费家的费鸣志先生欠了我们赌场2000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偿还?”
袁枚有一瞬的窒闷,她感觉自己被压得快要透不过气,却还有人在背后拿着刀子捅她的后背。她细细地咀嚼这个男人的话,2000万?!不再多想什么,袁枚发动引擎,朝着美悦酒店的方向急速驶去。
7
“毓宁,毓宁。”毓静俯身拍拍毓宁的脸,轻声呼唤,她正趴在灰白色方桌上,看样子还沉静在梦魇之中。
毓宁皱了皱眉,醒来,抬起头莫名地问,“哥哥,怎么了?”
毓静单手捂住了毓宁的嘴,作势让她不要出声。毓宁瞪大了眼,明白他的意思后,点了点头,毓静这才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拉着毓宁,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毓静试图把声音压到最低,“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了。”
“那怎么办?哥哥,我们现在被锁在房间里,外面又有恶狠狠的坏人看着,根本不可能逃啊。”
“这里是被废弃的房屋,我猜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应该在郊区,你静静地听,外面一直有汽车开过的声音,从这里逃出去,应该就是高速公路。”毓静指着窗外,冷静地分析。
毓宁闻言闭上了眼,静下心倾听,的确,有一阵阵汽车疾驰而过的声音。
“这里是4楼,所以他们没有关窗,料定我们不能跳窗逃走,刚才我在门外听了一阵,外面看守的人不多,顶多3人。”
“是不是因为我们还小,所以他们没有派这么多人守着我们。”毓宁想了想问,这是她所想到的最合理的答案。
“不,其余的人做交易去了。”
“交易?”毓宁惊讶地重复。
“刚才无意中听见的,用钱和我们交换,所以,我们现在很危险。”毓静说着惊人的话,脸上却依然波澜不惊。
毓宁却已经按耐不住,紧紧地拉扯着哥哥的衣襟,眼眶中盈着泪水,“哥哥,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
毓静顿了顿,转而笑得温柔,“不会的,放心,我已经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毓宁的眼睛瞪得很大。
“等一下,你躲在门后,我数1,2,3你就大叫一声,然后他们就会一起冲进来,到时候,你就拼命地往外跑,照着我刚才说的路线往高速公路上跑,记住,一定要跑,不可以停下来!”
毓宁听得仔细,然后点头,突然又心生疑虑,“哥哥,那你怎么办?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跑?”
毓静无奈地笑,“我必须要引开他们,否则,谁都别想逃出去。”
“不行,要走我们一起走!”毓宁索性坐了下来,倔强地反对毓静所说的逃走方法,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从小到大,父母常年忙碌,对他们的关心甚少,只有毓静和她相依为命,所以,对她来说,哥哥的意义比什么都要来得重要。
“别傻了。”毓静用力将毓宁从椅子上拉起来,“只有我才可以把他们引开,也就是说,只有你才有机会先逃出去,你放心,你先离开,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和你会和的。”
毓宁有些怀疑,但毓静的话的确说得没错,如果换作是她,一定会穿帮。可是,引开坏人之后,毓静真的可以逃出来和自己回合吗?
见毓宁依然犹豫不定,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着,可怜极了,毓静不得不将双手按在毓宁的肩膀上,柔声安慰,“别哭了,毓宁,你答应哥哥不做 爱哭鬼了,这次你一定要勇敢,哥哥也一定会想办法逃出来与你会合的,你要相信我!”
看着毓静自信满满地朝着自己点头,毓宁终于鼓起了勇气,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她选择相信,“哥哥,那我在外面等你!”
毓静摇头,“不是外面,是在家里等我。”
毓宁不明所以,只能胡乱地点头。
很快,两人按照原先的计划在自己的位置站定,毓宁躲在门后,毓静则站在窗台前,临数数前,毓静突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毓宁索性开口径直问他,“哥哥,怎么了?”
毓静沉默了半响,而后心平气和地说,“毓宁,如果你可以顺利逃出去的话……别责怪妈妈了,我想,她比任何人都要辛苦。”
××××××××××××××××××××××××××××××××××××随着毓宁的一声尖叫,3个男人破门而入,却只看见了窗台边神色焦急而慌张的毓静。
“发生什么事了?小女孩呢?”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一把扯起了毓静的领口,劈头盖脸地就问。
毓静倒是毫无惧色,只是刻意伪装得心急如焚,他颤抖着手指向窗外,“妹妹……妹妹她跳下去了。”
“跳下去?为什么会跳下去?”几人有些莫名,但还是围到了窗台前,反复地查看,“没有啊,在哪里?”
其中一人突然恍然大悟,转过身就给了毓静一巴掌,“他妈的,敢耍我们!”
那一巴掌很用力,毓静被打飞摔在地上,嘴角参出了血,他没有叫喊,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嘴角含着诡异的笑容。
“还不快去追!”
×××××××××××××××××××××××××××××××××××××袁枚到达美悦酒店的时候,已经临近宴会的开始,各界名流高官该来的差不多都已经到场,费老爷子一眼就看到了袁枚和她手上的黑色皮箱,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那样的面色竟然像是绝望。
袁枚沉着脸渐渐地走向宴会厅的中心,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些贵宾对于美悦有多么的重要,只是,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脸上却依然挤不出一丝的笑容,尤其在看到费老爷子身边西装革履,看上去一表人才的费鸣志时,心里一震愤恨与鄙夷。
费老爷子看出了异样,上前挡在了袁枚的面前,笑得颇有些僵硬,“袁枚,怎么来得这么晚。”
正在招呼外宾的费鸣行见到袁枚到来,急急忙忙地向那老外道了声抱歉,走到了老爷子的身边,眼神带着哀求,“袁枚……”
袁枚没有心思对着他说话,口气生硬,“你放心,我来是要找费鸣志的。”语毕,便狠狠地瞪着费鸣志,如果这时,眼神可以将一个杀死的话,此刻费鸣志恐怕早已被袁枚千刀万剐。
费老爷子见状,冷下了脸,语气中带着责备,“袁枚,有什么话好好说,他怎么说也是鸣远的弟弟。”
袁枚总算还是识大体的女人,她没有立刻爆发,而是径自朝着门外走去,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是不愿意破坏费家的名声。只是,在她还没有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迎面进来的男人,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彻底垮塌,委屈一阵接着一阵,她怔住,举步维艰,“鸣……远。”
费鸣远坐在轮椅上,由身后的助手帮忙推行,他笑得温柔,气色红润,想必已无大碍,只是袁枚还是没有想到,他会醒得如此突然,而且还可以下床坐上轮椅,这简直是奇迹。不过最终,费鸣远的一句话,很快便打消了袁枚的疑惑,“袁枚,这些天辛苦你了。”
袁枚点头,露出久违了的微笑。
8
在宴会开始之前,费家人不顾众人的议论纷纷,走出了大宴会厅,来到一间小会议室,费老爷子支开了所有的外人,会议室里只留下了老爷子和他的三个儿子,两个儿媳。
在众人的一再逼问下,费鸣志承认自己唆使了几个负责讨债的黑帮老大绑架毓静和毓宁兄妹俩,从而偿还他欠下的2000万赌债,费老爷子一气之下,当场心脏病复发,众人也顾不得责备费鸣志的所作所为,手忙脚乱地把费老爷子送进了医院。
美悦酒店30周年庆典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收了场,这场宴会之中没有一位费家人在场,只有零零星星地几位酒店中高层主管在维持着现场尴尬的气氛,不过索性大家还没有起疑,费董事长病重入院,费家人留在医院陪伴也是人之常情。
傍晚,袁枚接到张嫂的电话,说是毓宁红着眼睛回来了,众人一阵欣喜,可是很快,又陷入了焦虑,因为毓静没有和她在一起,他还在绑匪的手中,是他想出来的法子让毓宁逃走,所以,现在毓静的处境将会是非常的危险。
之后,袁枚在医院又接到了绑匪的第三通电话,他们对费家报警一事耿耿于怀,袁枚再三请求并且保证再不与警方联络后才再一次和绑匪达成共识,只是赎金从2000万上升到了2500万,时间仍然是三天之后,地点在海边,为了防止警察的跟踪,具体在什么位置交易他们将另行通知。
第二天,费老爷子逐渐苏醒,虽然神智清醒,但身体状况却不见乐观。当听说毓宁已经安全回家时,老爷子的神情总算是放松了下来,只是每当费鸣远提起毓静的时候,费老爷子总是敷衍了事,听过作罢,从来不给鸣远一个恰当的回应。
为此,美智子曾不下数次来到医院向费老爷子求情,祈求他可以救自己的儿子一命,只可惜,她的全部家当也就几万块钱,不过是她儿子赎金的凤毛麟角,而只有费老爷子金口一开,才能救她儿子性命。于是,美智子低声下气地哀求,甚至跪在老爷子的面前,只可惜,老爷子还是无动于衷。
见美智子哭肿了双眼,几次差点晕厥在医院,而交易的时间又越来越近,费鸣远终于忍不住,决定向费老爷子摊牌。
老爷子再一次重申毓静不可能得到费家的一分财产,并且,他们费家也无法再筹出那多出来的500万,费鸣远提议变卖一些固定资产,却被老爷子一口回绝,见老爷子已经面红耳赤,费鸣远生怕因为再次激怒他而加重他的病情,便不再多说,谈判不欢而散。
见费鸣远郁郁寡欢地从病房里走出,美智子自知再无希望便落寞地离开,领走前,费鸣远依然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无论如何,即便没有老爷子的同意,他也会竭尽全力凑足这2500万元,因为,在他看来毓静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救回来。
×××××××××××××××××××××××××××××××××××××费鸣远与袁枚最终决定瞒着费老爷子留下原用来赎回毓静毓宁两人的2000万,并没有将之存到银行,然后把手里的几套房产变卖,加上他们夫妻两人手上的基金、保险等等都提前折了现,终于凑足了2500万,并且在交赎金的当天准时赶到了海边,费鸣远行动不便,却依然坚持要与袁枚同行,无奈,袁枚只能让他坐在轮椅上,推着他来到海边,就等着那些绑匪的电话。
谁知,一个小时后,他们接到的第四通绑匪电话,把他们俩仅存的一线希望给完全捏碎。
“怎么了,他们说什么?”见袁枚的脸色苍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费鸣远心跳如雷,下意识地问。
袁枚闭了闭眼,而后沉声道,“他们说……让我们等着收尸。”
“怎么会这样?”费鸣远激动地猛捶轮椅的扶手,“为什么是这样的?不是说了今天交赎金吗?难道他们不要这些钱了吗?”
袁枚无助地摇头,眼眶中噙着泪水,嘴里不停地喃喃说,“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别急,袁枚。”费鸣远拉着袁枚的手,“说不定还有希望,我们沿着海岸线再找找!”
无奈,袁枚只能点头,她推着费鸣远的轮椅同他一起在海岸边疯狂地寻找,没想,竟然在岸边找到了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美智子。
袁枚推着费鸣远的轮椅靠近美智子之后,独自跑到了她的身边。美智子的脖颈被利器隔开,还在潺潺地朝外流着血,袁枚迅速从颈上取下棉质的围巾,一手托起美智子的头,一手拿围巾堵住她颈项的伤口,这样,至少可以让血流得慢一些。
正唤着费鸣远赶紧拨急救电话的当口,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袁枚的手臂,“别……别打了,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袁枚这才意识到美智子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不禁疑惑地问,“美智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
“快……快报警……他们……他们把毓静带走……了。”
费鸣远闻言急速拨了报警电话,袁枚回过头一脸的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毓静他怎么样了?”
“我怕……怕你们筹不到赎金……拿着一箱假钞……竟然在海边……遇见了绑匪和毓静……为了救毓静……我把那箱假钞……交给了那些绑匪。”
挂断了电话的费鸣远忍不住对着美智子大吼,“我不是向你保证一定会筹到钱的吗?你为什么这么傻?!”
美智子虚弱地笑了,“不……我不后悔……毓静……他……他喊我……妈妈……我…….我已经……知足了。”
“他们发现那箱钱是假钞之后,决定撕票,然后就把你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袁枚忍着心中的酸楚,如实猜测,她也是母亲,能够深切体会美智子的感受。
美智子微微点头,两眼渐渐地失去焦点,“儿子……妈妈……对不起你。”
“美智子,美智子,你千万别睡,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袁枚轻拍美智子的脸颊,可惜一切只是徒劳,美智子的呼吸越来越弱,直到停止。
×××××××××××××××××××××××××××××××××××××美智子死了,之后,警察在公海找到了绑匪的船只,在船上一共抓获四名绑匪,却不见毓静的踪影。据那几个绑匪所说,为首的绑匪,也就是策划这起绑架案的主谋杜勇,提前带着毓静坐上小船逃走了,此绑匪为人心狠手辣,毓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毓宁出奇地不哭不闹,袁枚发现她总是坐在写字台前发呆,走近一看才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张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照片上的毓静和毓宁那时候一个读小学一年级,一个读幼儿园,从他们天真烂漫的笑容中就可以发现这一家子是多么地幸福。袁枚看着心疼,每次想劝毓宁几句,毓宁却只是摇摇头,懂事地说,妈妈,哥哥那么聪明,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死的,我会听哥哥的话,好好学习,再不□哭鬼,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见到我时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久,费老爷子与世长辞,费鸣远顺理成章地成为美悦酒店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毓静的事成了鸣远与鸣志兄弟俩个之间的一个莫大的心结,虽说费鸣远相信鸣志并没有杀害他孩子的念头,但这场祸事始终是因他而起,包括费老爷子的去世,他或多或少都要负上责任,即便是再顾念兄弟之情,此次,费鸣远也冷了心。袁枚则更不能忍受费鸣志的存在,为了让费家恢复太平,平息彼此之间的愤怒,费鸣远毅然决定革除费鸣志在美悦的一切职位,劝其离开费家。
费鸣志的不满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他所犯下的过错已经被自己逐渐地淡忘,脑海里只充斥着费家对他的不公。只是费鸣远再没有心思与他争执,因为只要一看到费鸣志,他就会想起至今生死未卜的毓静,这不得不让他狠下心赶走自己曾经十分爱护的三弟。
最终,费鸣志寡不敌众。他离开了美悦,离开了费家,没有带走费家的一分一毫。在外人的眼里,他走得如此的洒脱,可谁又知道,他离开的时候还带着满心的怨恨?
9
十年后
瑞士某知名大学的毕业典礼上,一群喜笑颜开的大学生头戴四角帽,身穿黑色的学士服,刚刚拿到手的学位证书被卷起握在手心,顶着炎炎的烈日,他们摆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姿势,做着搞怪的表情,一点也没有因为炎热而感到烦躁。摄影师是一个有些古板的英国老头,他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一群鬼灵精怪的毕业生,快门摁下,定格的照片上,没有一个人的姿态是一本正经的,他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时代变了,时代变了。
站在一旁的袁枚摇了摇头,但嘴角依然噙着一抹微笑,岁月流逝,她的脸上渐渐地显露出沧桑,但一头柔亮的黑发还是恰当好处地为她遮掩了实际年龄。
远处,一个满脸兴奋的女孩朝着袁枚跑来,浓眉大眼,挺拔的鼻梁,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依旧让人觉得她是那么地娇俏可爱。
袁枚朝着她扬了扬手,等她走近时,笑得越发温柔,“恭喜你,毓宁。”
“谢谢。”毓宁亲昵地挽起母亲的臂膀,笑得很甜,“妈,怎么有空来参加我的毕业礼?你应该通知我一声,我好来机场接你。”
“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袁枚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手,佯装没好气地说。
“我就知道妈妈对我最好了。”毓宁索性将头枕着母亲的肩膀,撒起了娇。
“傻孩子。”袁枚揉了揉毓宁的发,“妈妈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呢?”
“对了,最近美悦不是该40周年庆了吗?你不用留在酒店帮忙吗?”毓宁抬起头,好奇地问。
“你爸爸决定将庆典延后1个月。”
毓宁若有所悟的样子,而后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地道,“是在等我吗?”
袁枚被逗得笑了,“既然你这么说,就算是吧。你也知道,最近酒店里面事情多,所以,你爸抽不了身,没办法来参加你的毕业礼,他让我向你说声抱歉。”
“没事啊,有妈妈来我已经很开心了。”这确是毓宁的心里话,父母为了美悦,整日繁忙,她作为女儿应该体谅。
“我们的毓宁啊,终于长大懂事了,爸爸妈妈都为你感到高兴。”袁枚感叹着,“如果,毓宁还能为爸爸妈妈分担一些压力,我们会更开心。”
毓宁下一刻便明白了母亲的话外之音,她含笑拿起手上的学位证书在袁枚的面前晃了晃,“我还能不明白妈妈的意思吗?学了这些年的酒店管理,wωw奇Qìsuu書com网不就是为了可以帮你们吗?”
“真的吗?”袁枚似乎还有些怀疑,女儿已经被自己纵容惯了,倒还真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当然,三天后,我和你一起回国。”毓宁信誓旦旦,笑得诚恳。她心里很明白,这些年这么努力地学习是为了什么,她不敢奢望会比哥哥做得更好,但至少,可以代替至今下落不明的哥哥为爸妈分担一些辛劳。10年前的那天,她照着哥哥的指示,仓皇地逃到高速公路上,被好心的卡车司机大叔救回了家,她不吃不喝就是为了等待哥哥回来与自己会和,可是,之后她再也没有见到哥哥一面。从此以后,死字便成了费家的禁忌,没有人再敢提及,虽然希望渺茫,但她依然坚持相信毓静不会有事,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费家,回到他们的身边。 那个时候,袁枚紧紧地拥着已经安然无事的她,说实话,那一刻,她有些恨这个母亲,她恨她为什么不让自己和哥哥去看父亲,如果那天她答应了,他们就不会去学校,当然,也不会被绑架,她的哥哥也就不会失踪。可是,哥哥的话,她也没有忘记,如果站在妈妈的角度考虑,她便没有资格去责怪她,这是哥哥教给她的道理,长大后,她更加体会到他话中的意义。其实,她的妈妈比家里的任何人都要辛苦。
“毓宁!”远处,一个神清气爽,面容俊秀的男孩一脸欣喜地快步跑过来,毓宁还没来得及向母亲做介绍,他便很自觉地跟袁枚打起了招呼,“阿姨,你好!”
“你好!”袁枚礼节性地回以微笑,转过头问毓宁,“这位是?”
“他是我的同学,寒斌,大检查官的儿子。”毓宁毫无保留地介绍着寒斌的身份,倒是寒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姓寒的大检查官?难道是我们市里的寒建涛寒检察官?”袁枚猜测,寒姓并不多见,她思来想去,他们市里也就一位姓寒的检察官,那就是寒建涛。
“正是家父。”寒斌笑得腼腆。
袁枚若有所悟地点头微笑,毓宁却没有心思和母亲谈论寒斌身世的问题,指着寒斌手上的数码相机,“妈,我们两个拍张照吧。”
寒斌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他差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举起了手中的相机走远了几步,“阿姨,毓宁今天毕业,我帮你们拍一张照片留作纪念吧。”
“好。”袁枚点头应允。
随后,毓宁挽着母亲的手臂,在两人笑得最灿烂的时刻,寒斌按下了快门,这是一副温馨而幸福的画面。
拍完照后,毓宁同母亲聊起了家常,站在一边的寒斌却没有马上离去,他反复地把弄着手里的相机,欲言又止的样子,袁枚很快便读懂了他的意思,对着毓宁打趣道,“毓宁,难得你的同学特意跑来为我们拍照片,要不,你们也拍一张?”
“我们?”毓宁讶异地指着自己。
“好啊!”寒斌的回答几乎和毓宁的疑问同时喊出口,只是,当看到身旁毓宁奇怪的神情后,颇有些失望。
袁枚很实相地接过了寒斌手中的相机,对着他们两个甩了甩手,“来,我帮你们拍,你们站远点。”
既然拍了,毓宁也大大方方,同寒斌站到了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竖起双手的拇指对着相机,笑得热情爽朗,奇Qisuu.сom书这象征着他们班的集体口号,We are the best!
拍完照片后,三人围在一起,在数码相机里欣赏着被放大了几倍的毓宁和寒斌。他们两人看着pose有些夸张的自己咯咯地傻笑,没想一旁的袁枚却突然转过身,单手拖着额头,样子看上去十分痛苦。
“妈,你怎么了?”毓宁感觉到母亲的异样,焦急地上前搀扶。
“阿姨?”寒斌见状也收起了相机,关切地问,“您没事吧。”
半响,袁枚终于抬起了头,有些勉强地扯出了一个微笑,“没事,刚才一下子头晕而已。”
×××××××××××××××××××××××××××××××××××××回到费宅,第一个迎接毓宁的还是兴匆匆地前来开门的张嫂。
“大小姐!”张嫂眼中噙着激动的泪,上前接过毓宁手中的行李箱,细细地打量着这个由自己带大,宛如亲生女儿的孩子。
“张嫂!”毓宁笑得灿烂,见到许久未见的张嫂一时兴奋,忍不住调侃道,“看来,这几年我的书没有白读,荣归费府,我的地位从小小姐急速蹿升为大小姐。”
说罢,独自咯咯地笑了起来。
张嫂也被逗得乐了,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调皮捣蛋,自己总是拿她没办法。倒是身旁的袁枚有些看不下去,薄责道,“怎么一回来,就对张嫂没礼貌?”
张嫂连连摇头,笑得乐开了花,“哪儿有!我们的小姐啊,现在终于长成大人了,又漂亮又有才华,不叫大小姐还叫什么呢?”
毓宁认同地点头,特别是当张嫂说到自己漂亮有才华时,她的头点得更加起劲。身边的袁枚只能无可奈何地摇头,但心中却是淡淡的甜蜜。
“还待在外面做什么,快进屋里吧。”张嫂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毓宁的手,兴奋地往里走。
大厅里,蔡淑臻和儿子费之昕坐在沙发上,一个看电视,一个读报。见到门外有动静,蔡淑臻急忙站起身,并推了推身旁的儿子,示意他也一同站起来。
费之昕皱起了眉,有些不太情愿地放下手中的报纸,等他懒懒地站起,转过身时,蔡淑臻已经来到了毓宁的身边,满脸堆笑,“毓宁啊,你总算回来了,这么多年不见,你知道吗?我们都很想你的。”
毓宁笑得有些尴尬,在她的记忆中,蔡淑臻不算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特别是她对待张嫂刻薄的样子,让她很难和这样的人熟络起来,幸好,那时,她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相处的机会并不多,特别是在她去了瑞士之后,更是没有任何的联络。这次回家,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她把原因基本上总结为自己的爸爸是他们一家人的顶头上司,所以,毓宁也热情不起来,只是淡淡地唤了声,“大妈。”
蔡淑臻连连点头,“累了吧,快点回房去吧,我让萨曼莎为你准备洗澡水。”
“萨曼莎是谁?”毓宁莫名地挠着头,回头问身边的母亲。
“是你爸去年请的菲律宾籍的小姑娘,张嫂年纪大了,也需要一个帮手。”袁枚解释道。
“哦。”毓宁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转而又摇了摇头,“不用了,大妈,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那好吧。”蔡淑臻点头赞许,“毓宁也是独自一人出门在外,自理能力一定是很强了。”
说到出门在外,毓宁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人,便径直问道,“珊珊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一提到这个名字,蔡淑臻便没好气地,“她的个性你还不了解吗?犟得跟牛似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毓宁付之一笑,费珊珊是蔡淑臻继费之昕之后生的女儿,和毓宁同岁,毓宁比费珊珊大两个月,所以从小,两个人的关系就很好,特别是毓静失踪后的几年,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wωw奇Qìsuu書com网。不过,正如蔡淑臻所说的那样,费珊珊的个性倔强,又特别的独立,从来都不听父母和兄长的教导,当然,她也看不惯他们的做法,那年考大学时,蔡淑臻执意要让费珊珊报考本市一所著名大学的经管系,费珊珊没有给她正面回应,私下却一声不响地报考了一所美国的学校,几个月后便独自出国念法律去了,把蔡淑臻气得半死。
这时,沙发那边的费之昕也已经慢吞吞地走到了毓宁的面前,他随意地问候了声,“回来啦。”
毓宁微笑点头也寒暄一声,“之昕哥。”
10
洗完澡,一身舒畅的毓宁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墙纸,熟悉的窗帘,这个属于她的海蓝色的房间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过,一尘不染得就连角落都不曾有一丁点儿的灰尘,毓宁觉得很舒心,这一定是张嫂的功劳。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从床上起来后,打开了放在写字台边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只式样简单的木质相框,还是那张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这么多年来一直伴随着她。毓宁对着相框傻傻地笑了笑后,把它轻轻地放在了写字台上。
照片的背景在东京的迪斯奈乐园,费鸣远温柔地搂着袁枚的肩膀,毓静和毓宁两人手拉着手站在父母的身前,腾出的另两只稚嫩的小手则都伸于胸前作出了Yes的姿势,几人笑得灿烂无比。这是毓宁手中唯一一张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所以,每次出远门,毓宁都要把这张照片带在身边,就像把自己的家人带在身边一样,这让她感到安心和踏实。
“这么晚还不睡吗?”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而来的是毓宁万分熟悉的温柔语气。
“爸爸。”毓宁激动地抬起头,不忘快步上前挽住父亲的臂膀,这么多年来,这个习惯她从来不曾改变过,尽管,如今费鸣远的左腿经过各种物理治疗早已行动自如,也只有知道他左腿受到过重创的人才能看得出他走路时的略微异样。
“毓宁啊,真是对不起,爸爸今天还是没有抽出时间来机场接你。”费鸣远感到很内疚,也很自责,对不起这三个字他对毓宁说了几次,连自己也数不清了,他知道,自己的态度每次都很诚恳,可是,每次都无法来到毓宁的身边。
不料,毓宁却只是耸耸肩,没有做表态。
费鸣远摸不准女儿的心思,只能拉起正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毓宁的手,让她在写字台前坐下,自己也从一边拖了把椅子,在毓宁的对面坐定。
毓宁微微地撅起嘴,轻声抱怨,“爸爸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费鸣远无言以对,不愧是他的女儿,正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毓宁言语间偷偷地打量着许久未见的父亲,她心目中最英俊的父亲,如今也渐渐地生出了两鬓白发,沧桑而疲惫的面容让人只叹岁月不饶人。不过,无论如何,在毓宁的心里,她的父亲,永远都是最完美的。
费鸣远身上还穿着考究的西装,打着整齐的领带,在毓宁看来,想必父亲一忙完工作就来看望自己,看着他一脸内疚的表情,毓宁的心中透过一丝不忍,无奈,玩笑不可以开得过火,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和你说着玩啦,我怎么会责怪爸爸呢,爸爸为了酒店的事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我怎么可以再给你添麻烦呢?”
毓宁的话顿时让费鸣远安心,他豁然开朗似地笑了起来,万般宠溺地抚了抚毓宁柔软的长发,“你啊,连爸爸的玩笑都开。”
毓宁调皮地笑着。
“怎么样,在瑞士读书还算顺利吗?”费鸣远直接切入正题,当然,他们费家的孩子怎么能够仅仅满足于一纸薄薄的毕业证书?
“咳咳。”毓宁轻咳一声,表情神秘,“酒店管理专业优秀毕业生,如何?这个称谓还满意吗?”
费鸣远微笑点头,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肩膀,眼中难以掩饰对女儿的颇多赞许,“什么时候过来帮爸爸的忙?”
“随时候命,总经理!”毓宁坐直身体,刻意假装正色道。
纵使是累了一天的费鸣远,看到毓宁此刻的表情,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当然,这笑容,一部分是被逗乐的,还有一部分,是欣慰和满足。
“毓宁,你应该知道酒店的工作环境不一样,各部门分工不同而且繁杂,所以,你刚进美悦最好是在各个部门学习一段时间。”费鸣远收起了笑容,耐心地建议。
“我明白,爸爸。”毓宁点头,“我会从基层开始学起。而且,爸爸你还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费鸣远好奇地问。
“我要以个人的名义进入美悦,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是你的女儿。”毓宁自信满满地样子,“我呢,只想做一个普通的海归女孩儿。”
费鸣远考虑了片刻后,欣然同意,“等你熟悉各个部门的运作之后,爸爸会给你安排一个职位。”
“职位么,不急。我倒是挺想多多体验基层的工作。”毓宁开始憧憬自己未来工作时的样子。
“傻孩子,不要忘了,你姓费,这个酒店或多或少都有属于你的一部分,你怎么可以老是呆在基层工作呢?”费鸣远柔声指责。
“放心吧,爸爸,我懂。”毓宁的眼神飘向了写字台上的相架,照片里的哥哥,像是在对着她微笑,“对了,美悦40周年庆典为什么要延迟?”
费鸣远轻叹一声,“其实,美悦就像我们费家,表面风光,里面,却乱得一团糟。”
×××××××××××××××××××××××××××××××××××××藏青色的笔挺小西装,浅蓝色的棉质衬衫,配上与西装同色系的一步短裙,这就是毓宁的工作制服。毓宁对着面前的落地长镜照了许久,黑色的长发已经被整齐地束起在脑后成一个漂亮的发髻,她随手整了整上衣又拉了拉裙摆,最后,将西装口袋上的金色名牌扶扶正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转过身,正想着要赶往前厅部办公室报道时,眼前出现一个制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毓宁礼貌地冲着她微笑。
眼前的女孩和毓宁的年纪相仿,看来也是刚毕业的样子,她长得算是标致,特别是那双眼睛,毓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在她对着自己笑的时候,纵然是同为女性的毓宁也觉得煞是迷人。
“你也是新来的吗?”
“是啊。”毓宁点头。
“看来我们将会成为同事,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沈涵琪。”沈涵琪大方地伸出手,毓宁也乐得认识新朋友,友好地伸出了手与沈涵琪交握,“你好,我是费毓宁。”
沈涵琪看了看手表,而后建议道,“快要到报道的时间了,我们边走边聊吧。”
“好。”毓宁欣然同意。
闲聊中,毓宁同沈涵琪两人也互相了解了一些,沈涵琪是市内一所名牌大学管理系毕业的学生,也是相当的优秀,毓宁依稀记得,当初她的大妈蔡淑臻逼着珊珊念的似乎也是这所学校。一路上两人的话题不断,竟从没有冷场过,毓宁发觉这个沈涵琪似乎和自己相当投缘,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两人未来将会在前厅部共事,但沈涵琪却告诉她,自己只对公关部的工作感兴趣。
学酒店的人大多都知道,一个酒店的公关部至关重要,对内对外它都代表着酒店的形象,而公关部的经理更是各大酒店奇缺的人才,能够成为一位成功的公关部负责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需要美丽的容貌,还要有睿智的头脑和杰出的口才,沈涵琪有这样的志向无可厚非,毓宁也乐于支持,她甚至觉得,沈涵琪或许真的会如愿以偿,而且,这一天应该很快。
×××报道的时间很早,所以,硕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毓宁和沈涵琪未来的上司,前厅部的副经理刘菁淑。
刘菁淑的妆容很浓重,但却不妖艳,在毓宁看来,她长得不错,只不过是稍微上了年纪,不再青春,所以,她用厚重的脂粉来遮掩自己的某些缺陷。
也许是被毓宁灼热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耐,刘菁淑无意中瞟到毓宁的名牌,径直问道,“费毓宁,你也姓费……和我们董事长家里有什么关系吗?”
毓宁笑着耸了耸肩,“这个世界上姓费的人很多。”
刘菁淑点头,语气中带着不屑,“是啊,我猜你和他们也沾不上什么关系。”
毓宁转过头看了眼身旁的沈涵琪,两人相视一笑,看来,她们是中标了,碰到一个刻薄的上司。
果然,刘菁淑冷不防地将两本厚重的黑色资料册扔到了两人的面前,“你们两个,目前的职位是客户关系主任,广义上来说就是与顾客沟通,为顾客解决问题和困难,小到为客人指路,大到处理各种客人的投诉,这些具体的职责在这本资料里都有提及,你们一定要仔细阅读。还有,由于酒店的工作环境特殊,所以你们的工作时间并不固定,分早中两个班制,大堂里正对大门前的一张长桌是你们的办公地点,记住,只要有客人走过你们身边,你们便要礼貌地微笑,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们美悦酒店的形象。每个班次我会安排两个人一同工作,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带领你们中的一个,如果有什么不懂,你们必须马上请教身边的老员工。还有,这本资料册里有酒店的简介以及各部门的运作情况,明天上班前,我希望你们可以全部记进脑子里,明白了吗?”
11
毓宁还是花了两个早晨将这本黑色资料册里的内容铭记于心,这是她了解美悦的第一步,让她感到庆幸的是,她被安排上中班,所以每天都可以有充足的睡眠时间,而这也同时意味着她会失去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因为特殊的班制让她回家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后已经临近午时,又得赶着去上班,就这么日复一日。
这一日,同毓宁搭班的女孩请了病假,所以临时换了沈涵琪上中班,两个几日未见的女孩心里兴奋了好一阵,只是,开心的时光总是短暂,刘菁淑的频频光临,让两人时不时地警惕起来,或许是对她们两个新手不够放心,所以,这天,刘菁淑总是在大堂里打转,并且时不时地冷眼飘向她们的办公桌,无奈,毓宁同沈涵琪也只能各做各的。
其实,这天并不是很忙,所以两人的工作量也不大,费之昕从正门进入酒店后,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看到了他,沈涵琪用手肘轻轻地推了推毓宁,在她的耳边轻声道,“看到了没,费家的人,我们副总经理的儿子,费家唯一的男嗣,平日里大家都叫他费少,你说,要不要走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不用了。”毓宁下意识地回答,“我们为客人服务,又不为老板服务。”
沈涵琪讶异地回过头看着毓宁,“这话就错了,提拔你的人可都是老板,费少主管酒店的营运,在美悦,除了两位总经理,就属他权利大了。”
“我知道啊。”说话间,费之昕已经快步从她们两人身边擦身而过,并没有在意正在默默交流的她们俩,步伐稳健而洒脱。
“都怪你!”沈涵琪抱怨道,“本来还可以让费少认识认识我呢。”
毓宁无奈地陪着笑,桌子上的电话铃突然响起,毓宁习惯性地接听,“你好,客户服务台,我是费毓宁,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喂喂!我是2014号房的客人,听见了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粗鲁的男声。
“你好,我在听。”毓宁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保持礼貌。
“我告诉你,今天我在二楼会议室开会的时候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现在不见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这件外套是乔治阿玛尼的,是哪个不要脸的拿走了?”
毓宁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耐心地对着电话筒询问,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也学了不少关于处理投诉方面的技巧,“先生,请你先保持冷静。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开会的,会议结束后你有没有把衣服带走,还是落在了会议室里?”
“……我中午开的会,对,那时我是没有拿走,可现在我就在二楼的会议室门口给你打的电话,会议室我已经兜过几圈了,根本就没有我的衣服。”
“先生你先不要着急,我帮你查一下,如果我们的服务员在打扫的时候发现了你的衣服,会把它交给酒店的失物招领处。”
“那你的意思是找得到我的衣服咯,那我现在就下来。”男人的语气焦躁。
“不,不用,我建议你先回自己的房间,等找到你的衣服后,我会打电话到你的房间通知你的,如何?”
“好吧,好吧,快点!”男人匆匆地挂断了电话,话柄里只剩下了嘟嘟声,毓宁莫名地看着话柄,皱起了眉。
“怎么了?”沈涵琪好奇地问。
毓宁摇头,“没什么,碰到了一个麻烦的人。”
说罢,毓宁拨通了客房部的电话,询问了有关那件乔治阿玛尼的外套,果然,下午客房部的服务员在打扫的时候捡到了客人的衣服,把它送到了失物招领处,毓宁舒了口气,挂了电话,幸好,衣服还在,否则不知道这个男人要闹成什么样了。
毓宁正要动身去取那件衣服的时候,一个神色匆匆的中年男人向她们走来,沈涵琪看了眼毓宁, 便上前打了声招呼,“你好。”
“刚才和我通电话的人是谁?”男人不答话,劈头盖脸地就问。
“请问是哪个电话?”沈涵琪客气地问,但心里已经基本有数。
“就是问我的衣服的事情啊,你们不是说找到了吗?”男人的脾气暴躁,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毓宁有些无奈,走上前解释道,“先生,我只是说要打电话帮你询问一下,不过,你的衣服的确是找到了。”
“那我的衣服在哪里?”男人一脸莫名地问,似乎见不到衣服就代表她们两人在欺骗他似的。
“先生,我现在就帮你去取,你不要着急。”毓宁好心地劝道。
“不是你让我下来的吗?难道还要我在这里等你把衣服取来吗?”男人拉高了声线。这天不算忙碌,大堂里空落落的,没什么客人,毓宁这里热热闹闹的倒是吸引了一些酒店同事的异样目光。
毓宁感到莫名其妙,周围齐刷刷的目光让她的气不打一处,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忍耐自己的脾气,笑着回答,“先生,刚才我不是叫您先回房等我的电话吗?等找到了您的乔治阿玛尼的衣服我自然会亲自送到您的房间去的。我什么时候让您到我这里来过了?”毓宁的语气比刚才更为客气,但心里确是恨得牙痒痒的,在说到乔治阿玛尼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你这是什么话啊?!什么态度?”男人词穷,但被那么多双酒店员工的眼睛看着,还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他的脸憋得通红,依然不服气地看着毓宁。
“我说!”
“发生了什么事?”毓宁正要继续和中年男人争执,却见刘菁淑朝着他们走来,制止了她继续要说下去的话。
沈涵琪在刘菁淑的耳边轻轻地叙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刘菁淑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看了眼一旁愤愤不平的毓宁后,径直走到了男人的面前,“很抱歉,先生,让您等了那么久。我是美悦酒店前厅部副经理刘菁淑,您不介意的话,请先回房休息,我们会在10分钟之内把衣服送到您的房间,如果到时您还是没有收到衣服的话,可以立刻打电话来找我。”
男人顿了顿,既然刘菁淑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也不好再做纠缠,“好,既然你们的经理都这么说了,我就回房间去,希望你们能够准时把我的衣服送回来。”
“一定!”刘菁淑笑着回答。
看着男人离开后,刘菁淑亲自打了个电话到客房部,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衣服送到那个男人的房间。沈涵琪同情地看了眼毓宁有些苍白的脸,轻轻地拉扯着她的衣袖,劝道,“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刘菁淑挂了电话后回过头,对着毓宁板着脸,神色严厉,“你觉得你这样和他争执有什么意义?”
毓宁语塞。
“我劝你还是改掉这个脾气,这是服务性行业,你明白吗?如果你还是这样的话,迟早会闯祸。瑞士酒店管理专业毕业的又怎么样?读书和工作果然是两马事吧?”
刘菁淑离开后,毓宁许久都没有说上一句话,见她一反常态,出奇地安静,沈涵琪有些担心,好心地劝慰道,“别理她,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刻薄的。”
毓宁回过头,朝着沈涵琪浅浅一笑,“我没事,我在想……刚才……我是有做得不够妥当的地方……她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沈涵琪无奈地摇头,“她这叫老江湖,吃这一行的饭,靠得就是两个字,经验。”
12
第二天下午,毓宁上班后遇到的第一个人还是刘菁淑,毓宁朝着她微微一笑,她一天的工作时间永远超过8个小时。
刘菁淑看了毓宁一眼,双手交叉于身后,偶有客人从她的面前走过时,她会笑着对他们说一声,“下午好。”
刘菁淑对下属的冷淡和严苛毓宁早已习惯,她没有多说什么,径自走到她的身边,做起了自己的工作。
“许美佳还没来吗?”半响,刘菁淑冷淡的口气从身旁传来,毓宁抬起头,她的目光依旧是朝着前方,关注着来往的客人。
“哦,她在办公室同早班交接,马上就到了。”毓宁没作多想,随意编造了一个谎言。许美佳是常与她搭伴的老员工,在美悦也有将近5年的工龄了,只是,她迷糊莽撞的习性却从来不曾改变,迟到个十几分钟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没想到,今天刘菁淑会留在她们的岗位不离开,还问起了许美佳的事,这不得不让毓宁为她捏一把冷汗,期望她可以早点来,别迟到得太过离谱。
刘菁淑半天没有回应,以至于毓宁以为她已经没有话再对自己说后再次俯首工作时,她却突然不冷不热地问了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刻薄?”
“呃?”毓宁讶异地抬起头,猜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没什么。”刘菁淑甩甩手,独自朝着前台的方向走去。
“刘经理。”毓宁轻喊了一声,刘菁淑回头,有些莫名地看着她。
“美国的一位思想家爱默生说过,自信是成功的第一秘诀。”
刘菁淑顿了顿,转而朝着毓宁会心一笑。这是毓宁第一次看到她对除了客人以外的人微笑,其实,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挺迷人的,特别是像这样自然而不做作的笑容,虽然短暂,却也让人记忆犹新。毓宁自认幽默细胞浓郁,不过,能够逗乐这样的人,实属不易。
“我来了,我来了。”焦躁的声音传来,毓宁回过神,随意地“哦”了一声。
“糟了糟了,我刚才在前台看见刘菁淑了,怎么办啊?我迟到了耶,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许美佳一脸紧张地拉扯着毓宁,叽叽喳喳地没个消停。
毓宁沉着气问,“既然她没有找上你,你怕什么?”
“可是,我毕竟还是迟到了啊。但说实话,我今天是真的有急事啊,不是故意要迟到的,你说怎么办啊,毓宁?”许美佳依旧不依不饶,满脸天快要塌下来的样子。
毓宁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不是封建社会,更不是奴隶制社会,能把你怎么着?迟到一会儿难道会把你扫地出门吗?别杞人忧天了。”
“对哦……”许美佳认同地点头,“毓宁,你说得对,管他去呢。天大的事,等她找来了再说。”
看着许美佳如释重负的样子,毓宁有些好奇地问,“你觉得刘经理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你们都那么怕她?”
“她呀!”许美佳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转而四处张望了一阵,在确定刘菁淑不在她们的视线范围后,贴着毓宁的耳朵轻轻地一字一顿地道,“苛刻,刻薄,死板,严厉,没人情味儿!”
毓宁付之一笑,原来,她和刘菁淑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不过,换个角度去想,这些又何尝不是一位走向成功的管理者应该具备的素质呢?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许美佳神秘兮兮地四处张望,俗话说,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讲鬼,嘴上挂着刘菁淑不放,她就总是觉得刘菁淑就在身边。
毓宁摊开了双手,无谓地耸了耸肩。
“诶,对了,听说我们礼宾部来了一个男孩,也是从瑞士回来的,好像和你一个学校毕业,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见到过哦,很帅的。”许美佳又发挥起八卦女的个性,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是吗,他叫什么名字?”毓宁随口问了句。
“名字么……我不记得了,刚才我还看见他的呢,估计是去送行礼了。这么俊的男孩子,又是这么好的出生,做个小小的行李员是不是有些委屈他了。”
×××××××××××××××××××××××××××××××××××××晚上,毓宁和许美佳交替用完工作餐后,终于又站在了一起,享受起片刻的闲暇。只是,轻松的时光总是短暂,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大门口便出现了将近百人的团体鱼贯而入,许美佳单手覆上额头,轻喊了一声,“My God!”
“看来今晚又没办法准时下班咯。”毓宁略带俏皮地说出了事实,许美佳则一脸的哀怨。
“毓宁,你看清了吗?这就是商务酒店。客房率百分之百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面对许美佳的抱怨和百般无奈,毓宁只能浅浅一笑。
“刘菁淑在朝着我们看呢,我必然会成为一个牺牲品。”许美佳说罢又叹了口气。
毓宁摇了摇头,“想想她工作了多少个小时,你就会心里平衡点。我看,她一时半刻也不能回家。”
许美佳嗤之以鼻,“她什么级别,我什么级别呀,如果我有拿得到她那么多的工资,我保证也这么拼!”
“可是你没有。”毓宁淡淡地道,“为什么不想着努力打拼,而是怨天尤人呢?”
许美佳闻言却笑了起来,“像我们这样的平民老百姓,估计到老了也没这个机会。能成为美悦身居高职的人大致上有三种类型。而我,分明不在其中,所以,想也不用想!”
“哦?”毓宁半信半疑,“哪三类人?愿闻其详。”
“第一,皇亲国戚。顾名思义就是费家的人,美悦本就是他们的财产,所以,没争议。第二,就是像刘菁淑这样的人,能够做到无心无情,这样前途就是康庄大道,我是肯定做不到的。这第三呢,就是像你这样的海龟,名牌大学加上留学经验,有了国外的技术,前途一定无可限量,只是,我提醒你,走每一步都要小心,如果碰到哪些喜欢嫉妒人的,那就讨厌了,所以,偶尔也要藏着掖着点。”许美佳一本正经地道。
毓宁微微皱眉,对于她的话无法认同,“美佳,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偏激。”
“怎么偏激了?这些都是事实。我在美悦这么多年,不都是看过来的?”许美佳依旧坚持,只是毓宁没有想到,仅仅来美悦5年的员工就有这样的消极想法,想来美悦在市里营业将近40年,元老级的员工也不在少数,难道他们都是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吗?毓宁不敢想,只是想借着这样的机会,向许美佳阐述自己的想法,“我来谈谈我的看法吧,第一,皇亲国戚能够得到好的职位这是没错,但如果没有优秀的工作能力也无法服众,这个位子也一定坐不稳。第二,其实刘菁淑并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无心无情,也许你该多了解她一下。我想,她能够有今天,也是一步一步地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不是吗?至少我来的这么多天,她无时不刻都是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的。第三,有海外留学经验的人很多,但不是每个都是出色的,当然,不是说我不出色,只是,不能说海龟都有无可限量的未来。所以,就是一句话,无论是谁,只要努力,都有机会,真的,不要想得太多。”
许美佳神色黯然,显然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论断会被毓宁一一推翻,只能无可奈何地摇头,“你的大道理一套一套,我说不过你。”
毓宁轻叹一口气,看来,这些道理一时半刻还说不通。
“对了,我等一下去前台帮忙,有一位Top VIP客人入住,你帮我接待一下吧。”许美佳从电脑中调出了客人的预定资料,“他姓唐,等一下估计就会到了,入住的是行政楼层的套房,背景不是很清楚,刘菁淑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位客人,他会在美悦长住一段时间,定金就付了几十万,是有钱人吧。他来的时候估计我和刘菁淑都抽不了身,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唐祺宣。”毓宁喃喃地念着液晶电脑屏幕上的客人名字,顺手翻看了他的预定记录,“只有姓名,年龄,联系电话,的确很神秘。”
许美佳拍了拍毓宁的肩,“就交给你了,刘菁淑在叫我了。”
毓宁转过头做了个Yes的手势,点头微笑,“OK!”
13
相较于前台的一片忙碌,毓宁这里倒显得清闲自在,她随意地翻看着电脑中的资料,顺便为这几天的工作做好准备。
“你好。”一道温润而略带磁性的男声传来,毓宁抬起头,下意识地回以微笑,“你好。”
眼前的男人三十不到的样子,身着一套黑色的休闲西装,身材高大而挺拔,姿态优雅,表面上看来他虽没有寒斌那般俊美的脸庞,却散发出一种不凡的气质,整个人总给人一种异常精明的感觉,让人不敢小觑。毓宁瞥见他右手边的行李箱上挂着一个黑色的球拍形手提袋,上面赫然写着WILSON。
于是,她礼貌地笑着伸出了手,“唐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美悦酒店负责客户关系的费毓宁,请允许我带你参观我们的酒店。”
唐祺宣有一瞬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笑颜并伸出手与毓宁交握,毓宁猜测他是一个从商的人,他很会适时地掩饰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刚才自己有心,几乎无法看出他那转瞬即逝的讶异。
“我也很荣幸。”唐祈宣的举止优雅得如同一位贵族王子,“费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认出我的?我感到很好奇。”
毓宁轻轻一笑,唐祺宣的坦然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哦,不过是事先做了功课,酒店每一位客人的资料在我们的电脑里都有记录。”
“据我所知,在预定的时候,我只留了我的姓名、年龄和入住的大致时间给贵酒店,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唐祺宣呢?如果认错了人会不会很失礼呢?”唐祺宣倒是打算打破砂锅,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他语气中的咄咄逼人打破了毓宁刚才对他作出的儒雅温润形象的评价,平添了几分尖锐的感觉。
“唐先生你不用担心,我想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你的预定中每天都有我们酒店壁球馆的房间预定记录。”毓宁指了指那只黑色的球拍型手提袋,“WILSON的网球拍在国际市场上的占有率很高,这一定是你的贴身宝贝吧。”
唐祺宣失笑,“费小姐果然眼光独到,看来你对这球拍也有一定的了解。”
“还好吧。”毓宁的语气显得谦逊,“因为费天王,我开始喜欢这个牌子。”
“看来我找到了知音。”唐祺宣的眼神中夹杂着意外和喜悦,“费德勒也是我很欣赏的一位选手。”
“是吗?”毓宁喜出望外,“在我读大学的时候,他几乎是每个姑娘的偶像,永远的冠军。”
“是在瑞士读大学的吗?”唐祺宣的反映极快,毓宁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是啊。”毓宁故作神秘地向他眨了眨眼,“就如你所想的,在瑞士,每个人都知道费德勒。”
唐祺宣笑出声来,坦言道,“费小姐,我很喜欢你的性格。”
毓宁回以爽朗的笑容,“我将我的性格总结为在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的教育下诞生的随性而乐观的性格”
“在你们的大学里,每个学生都像你这样可爱吗?”唐祺宣有些好奇。
“差不多吧。我们的快乐在于分享,希望每个在自己面前出现的人都能开怀一笑,这也是我们酒店的宗旨。”
唐祺宣满意地点头,“你很专业。”
“过奖了。”毓宁见时间不早,便向唐祺宣提议,“唐先生,不如我们边走边聊,我先带你大致参观一下我们的酒店,然后再去为你安排好的房间休息。”
“好!”唐祺宣同意后,拉起右手边的拉杆行李箱。
“我让门口的行礼员帮你把行礼拉上楼吧。”毓宁正欲上前接过行李箱,却被唐祺宣婉转地拒绝了,“没关系,这不过是一些贴身的衣物,不用帮忙了。”
××××××××××××××××××××××××××××××××××××ב叮’
随着清脆的一声,电梯门应声打开,毓宁先上前一步徒手按住电梯门的一侧,示意唐祈宣先走出电梯,唐祺宣点头,脸上满是对毓宁的欣赏。毓宁微微一笑,随后自己跟着走了出来,他们来到38楼行政楼层。
行政楼层专门接待一些商务型的贵客,当然,为此,他们将会付出更多的费用,与此同时,他们可以得到更舒适的房间和更多工作上的便利和享受,比如每位入住行政楼层的客人都有2个小时免费的会议室使用权,免费的宽带接入服务,还可以在每天的下午去行政酒廊免费享用一些精致的点心和鸡尾酒。当客人有任何需要的时候,可以专门拨打行政楼层的热线电话,由专门的侍应会为他们提供周到的服务。
毓宁细心地为唐祺宣介绍酒店的一些基本设施,和身在行政楼层可以得到和享受的一些服务,唐祺宣听得很认真,当两人走到行政前台的时候,他们同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异味,那味道酸酸臭臭的,毓宁摸不着头脑,走到前台去问,前台的女孩儿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手指指了指坐在角落窗台前的一个老头,那个老头手里捧着个一次性的塑料泡沫碗,唏哩哗啦地大口大口地吃着粉丝,原来那股味道就来自那个老头手里的粉丝。
毓宁感到有些尴尬,同唐祺宣打了声招呼,唐祺宣倒是不介意,豁达地说请便。
她走到角落的窗台前,弯下腰对着那老头道,“先生,对不起,打扰您一下。”
“什么事?”老头抬起头,“这酸辣粉丝真是好吃,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尝到老家的味道,你是不是要来一口?”
说罢,老头就要举起那油腻的泡沫碗给毓宁,毓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连连摇手,“不要了,不要了,你吃就好了。”
“那你找我什么事情?”
毓宁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一些,“我的意思是,你不可以在这里吃东西哦。”
“为什么?”老头纳闷。
毓宁笑得尴尬,总不能说他手里的酸辣粉丝的异味太重了,无奈,毓宁只能耐心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先生,这里的窗台是不能坐人的,况且您端着吃也不是很方便,这样吧,您把它拿回房间去吃或者也可以拿到我们的餐厅去,我帮你联络餐厅,您可以放心地在那里吃,怎么样?”
“这样啊……”老头犹疑着,忽然一把将泡沫碗扔到窗台上,碗里剩余的汤汁溅了一地,毓宁条件反射地朝后回避,却还是不能幸免于难,干净整齐的裙子上沾到了几滴油渍,幸好裙子的颜色深,还不至于看得很明显。
“算了算了,我不吃了,真麻烦。”说罢,老头眨巴眨巴嘴就回房间了。
毓宁舒了口气,负责清洁的阿姨很自觉地拿着拖把上前拖地,毓宁则亲自拿起那只油腻的泡沫碗,把它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后又回到了唐祺宣的身边。
不经意间,唐祺宣拿出了一块手帕递给毓宁,“擦擦吧。”
毓宁愣了愣,而后爽快地接过, “谢谢你,唐先生,今天真是让您见笑了。”
“不会。”唐祺宣摇摇头,“碰到这样的客人,你们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毓宁长叹一口气,“今天我可真是糗大了,这重庆酸辣粉丝啊,我可再也不要吃了。”
随后,两人相视而笑。
14
为唐祺宣安排好住宿之后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毓宁独自一人回到大堂,前台的客人零零散散地还剩下不到10人,刘菁淑和许美佳两人并排站着为客人办理入住手续,站在柜台之后,无论是谁都成了最普通的接待员,就连刘菁淑都一样,放下了架子,微笑无时不刻地挂在脸上,态度谦逊而礼貌。毓宁顿生感慨,这样才该被称作专业吧。
“毓宁!”身后一道异常兴奋的声音响起,毓宁讶异地回过头,看见寒斌正朝着自己傻笑。
“寒斌?!真的是你。”想起美佳口中说的那个从瑞士回来的男孩,毓宁便大致猜到是他,但当自己真的亲眼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黑色的立领制服镶嵌镀金的纽扣配上一顶同色的大盖帽,穿在他的身上特别的合身却又说不出的怪异,毓宁暗忖,这也许是她见过最俊的行李员了。
“你笑什么?”毓宁奇怪的笑容让寒斌感到有些不自在,他上下打量着自己,“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没有没有。”毓宁使劲地摇手,试图不让自己大笑出声,“我只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想到来美悦工作。”
“哦。”寒斌若有所悟的样子,“回来没多久,我学的是酒店管理,第一选择当然是在酒店工作咯。”
“做行李员你爸会同意吗?”毓宁疑惑,她不敢想像寒大检查官拍案怒目相向时的样子。
“拜托!我找工作又不是我爸找!”寒斌满脸的无谓,“况且,我觉得做行李员不错啊,可以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还有啊,又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只不过,现在是在一起工作。”
毓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你该找一份更好一些的工作,否则被你爸看到可不得了。”
寒斌佯装叹气调侃道,“这可是市里最高级的酒店啊,你堂堂的费家大小姐初来乍到也不过是搞搞客户关系,我这么个小小的留学生,孤身一人前来面试,能够做行李员已经很不错了。”
“喂,你不要胡说八道啊。”毓宁下意识地伸手去捂住寒斌的嘴,在他的耳边轻声嗔道,“你这个大嘴巴!别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的!”
寒斌瞪大了眼,有些诧异,毓宁放下手,竖起食指在嘴前,轻轻“嘘”了一声。
“Sorry,我不知道你隐瞒了身份来这里工作的。”毓宁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寒斌的脸微微发烫,说话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不少,“真……真了不起。”
“什么了不起呀。”毓宁正莫名着,身后便有人走了过来,大声打断了他们俩,“原来你们两个真的认识啊。”
毓宁猛地回头,见到许美佳,有些作贼心虚似地笑了笑,“他是我同学。”
“太好了,忙了一天,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吃夜宵吧。”许美佳建议。
“是谁说的吃宵夜?也算我一份!”伴随着声音从远处走来的是一个穿着和寒斌一样制服的中年男人,一脸轻松惬意的样子。
“哦,我来向你们做介绍。”寒斌走到他的身边。
“辉煌哥嘛,整个美悦酒店有谁不知道?”美佳向寒斌甩了甩手,暗示寒斌的多此一举。那个被称作辉煌哥的人在一旁乐呵呵地笑。
“毓宁一定不认识啊!”寒斌不服,“毓宁,隆重向你介绍美悦酒店的元老级员工,我们礼宾部的领班,赵辉煌。平时,我们都喊他辉煌哥。”
赵辉煌在一旁一个劲地摇头说,“不敢当,不敢当。”
“你好啊,辉煌哥!”毓宁笑着同赵辉煌握手。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去换衣服下班吧!”许美佳急不可待地催促。
“对不起,美佳,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家睡一觉,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明天再陪你们去?”毓宁虽然有些内疚,但身体的疲惫还是让她决定婉言拒绝,毕竟,不应该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
许美佳有些失望,但一旁的赵辉煌倒是很体谅的样子,“可别把身体累坏了,我看啊,今天大家都特别忙,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一起去宵夜,如何?”
“好啊,我赞成!”寒斌也点头同意,无奈,许美佳只能妥协。
正待散伙前,毓宁瞥见一个人影从他们的身旁快速走过,不由得大喊,“涵琪!你怎么在这里?”
沈涵琪回过头,解释道,“哦,昨天有东西落在这里,现在回来拿。”
“我们明天宵夜,你也去吧。”许美佳提议。
沈涵琪看了眼他们几人,所谓的‘我们’,也就是毓宁、美佳、寒斌以及赵辉煌,她有些淡漠地摇了摇头。
“不去了,我没有兴趣。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
×××××××××××××××××××××××××××××××××××××将近凌晨,毓宁独自一人走在路灯昏暗的大街上,回想着刚才赵辉煌的话,他略带讥讽地说‘沈涵琪怎么会和我们这种人混在一起,不是有失身份?’。那时,她一度想反驳,毕竟,她和沈涵琪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还算愉快,可转念一想,她们之间的相处也不过是工作时的合作搭档,所以,最终她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说实话,沈涵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真的还不了解。
嘟嘟……
两声车鸣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也打乱了毓宁的思绪。
她回过神,车已经开到了身边,是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奔驰。
毓宁微微一笑,利索地打开了后车门坐了进去,汽车飞驰而去,只留下呛鼻的尘土和一张异常震惊的脸。
沈涵琪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后,掉头离开,走得自在洒脱。
×××坐在车里,毓宁神秘兮兮地朝着窗外四处张望,她总觉得有双眼睛正在盯着她,可是无论她怎么看,也瞧不见那个人,坐在她身旁的费鸣远好奇地问,“你这是在看什么?”
毓宁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尴尬地回过了头,“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看见我上了爸爸的车。”
费鸣远开始有一瞬的不解,转而笑了起来,他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肩膀,“你是我的女儿,总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的。”
“可是!”毓宁正要做争辩,费鸣远却悠悠开口,“下个星期我把你调去采购部,跟着你的大妈好好学点东西吧。”
“我对现在的工作还了解得不够呢。”毓宁不满地撅起了嘴。
费鸣远摇摇头,“目前所学的这些工作你只要了解就可以了,记住,你是管理者,而不是一个基层的员工。”
费鸣远的表情严肃,毓宁也不好多做争辩,便岔开了话题,“爸爸,你怎么会来接我下班啊?”
费鸣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每天这么晚下班,爸爸怎么会放心?”
15
第二天上班后,毓宁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归还唐祺宣给她的手帕,昨天回家清洗时才发现,原来这块手帕竟然是Burberry的经典纪念款,当初她在瑞士曾经花了心思要找这块手帕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时店主还和她说这是花钱也买不到的纪念款,没想到,昨天她竟然拿它擦手上的酸辣粉丝油渍?!毓宁不禁感到有些内疚,昨天,唐祺宣分明是十分慷慨地拿给了她。
转眼,毓宁已经来到了唐祺宣的房间,时值下午,她想,应该不会打扰到他吧,可是,转念一想,万一他在午睡,那么,她这么做会不会很不礼貌呢?于酒店的规矩,她又不能随便打扰客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见到唐祺宣,脑海里就一个念头,就是把手帕还给他,和他说一声抱歉。
笃笃笃,毓宁的手不自觉地敲向大门,心里噗通噗通地开始跳个不停。
门应声打开,映入毓宁眼帘的是西装笔挺、神清气爽的唐祺宣,毓宁暗自窃喜,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像他这样有钱的大忙人怎么会在大白天睡觉呢,一分一秒都是金钱吧。不过说真话,她还真怕见到睡眼惺忪时的唐祺宣,不知道那个样子好不好笑。
“费小姐,看来你今天的心情很好。”唐祺宣微笑地睨着毓宁,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道明来意。
毓宁这才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唐先生,打扰你了。”
唐祺宣无谓地摇摇头,“没关系。”
“是这样的。”毓宁正想伸手去拿口袋中的手帕,手中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无奈,她只能先接通手机,“抱歉,唐先生,我先接个电话。”
“请便。”
毓宁走到一边接听手机,才说了不到三句话,便惊叫出声,“什么,小桐不见了?!”
说罢,毓宁手忙脚乱地挂了机,快步走到唐祺宣的面前。
“你没事儿吧?”见毓宁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唐祺宣关切地问。
毓宁摇摇头,“没事,不好意思,唐先生,我现在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离开一会儿,改天再来找你吧。”
“好。”
毓宁转身便朝着电梯口跑去,唐祺宣没有立刻回房,依然站在门口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慢慢地远去。这时,房里另一道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唐祺宣的身后,唐祺宣并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变得异常地冷淡,“连这种把戏都要耍,你不觉得太低级些了吗?”
“有吗?我觉得,只要行得通的招儿,就都是好法子。”
“还不快把孩子送回去?!”
“何必这么一本正经呢,我只不过是看那个孩子可爱,给他吃颗糖,早就让他回去了,现在,指不定在房间里看动画片呢。”
×××××××××××××××××××××××××××××××××××××毓宁几乎将美悦翻了个遍,却依然找不到小桐,当初小桐的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说他调皮捣蛋,喜欢新鲜事物,让酒店的员工一定要仔细照看,为此,毓宁还特地叮嘱了负责照看他的客房部阿姨,千万不要让孩子到处乱跑,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小桐还是不见了,刚才阿姨打电话给她的时候,焦急又紧张,连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她相信阿姨不会对小桐不管不顾,或许只是一个疏忽,就让他跑了。所以,毓宁不会迁怒于那个阿姨,毕竟在照看孩子之余,她还有很多自己的工作要忙,只是,毓宁难以想像,小桐的妈妈回来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会急成什么样子。
傍晚,一筹莫展的毓宁在大堂再一次遇见了唐祺宣,他想请毓宁帮一个忙,为他临时准备一辆轿车送他去金融大厦参加一个会议,毓宁答应了,她明白,虽然小桐不见了,她心急如焚,但上班时间她不能耽误自己的工作,所以,毓宁还是耐着性子为唐祺宣预定了一辆宝马车,并且送他到了酒店的门口。
没想,在等车的时候,毓宁在酒店门前的一棵银杏树上,意外地见到了小桐。
“小桐!”毓宁不顾正在等待的唐祺宣,独自跑到银杏树前,额头上沁出了层层冷汗,“小桐!你爬这么高做什么,快点下来,太危险了。”
小桐听见毓宁的呼喊,兴奋地朝她招手,“姐姐!你看,这里有一个麻雀窝!”
由于分了心,他一个失神,在树上摇晃了一下,幸好最终抓住了树干,没有危险。
“小心!!!”毓宁一阵心悸,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看他的样子,一点都没有从树上下来的意思,毓宁只得紧紧地盯着树上的小桐,再这样下去,非得被他逼出心脏病来不可。
“帮我拿一下。”
一件做工精细的黑色西装落入了毓宁的手中,“诶?”等毓宁回过神的时候,唐祺宣已经顺利地爬上了银杏数,那动作利落得让人难以相信他还是那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唐祺宣。
“小心点!”毓宁下意识地朝着他呼喊。
转眼,唐祺宣已经来到了小桐的身后,身上那件乳白色的名贵衬衫因为攀爬树干而变得有点褶皱,还带着点灰尘。
“哥哥,你是不是也想来看看窝里的小麻雀?”小桐见到唐祺宣,欣喜地问他,“你说,我能不能抓一只小麻雀回家玩玩呢?”
唐祺宣冷静地摇摇头,“小麻雀在家里等妈妈回来带给他们食物,如果你把他们抓走了,妈妈回来会担心的。”
“哦……”小桐有些失望地低下头,但还是点头承认唐祺宣说得有理。
唐祺宣温柔地抚了抚小桐的脑袋,“小桐是不是也该回房间了呢,妈妈说不定带了你喜欢的礼物回来,但是你却不在家,她是不是会很着急呢?”
“恩!”小桐懂事地点头,“妈妈马上就要回来了,我要回房间了,对了,她还说要带我最喜欢的变形金刚回来呢!”
见小桐又露出兴奋的表情,还主动要求回房间等候妈妈,唐祺宣便伸出手朝着他微笑,“来,我们一起下去。”
看着他们两人一个一个从树上爬下来,毓宁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跑到他们的身边,本打算先送小桐回房间,没想,小桐满口都是自己认得路,等不及要去房间候着他的变形金刚的到来,突然变得乖得不像话,于是,毓宁欣然同意,小桐便一蹦一跳地跑进酒店,剩下毓宁和唐祺宣两人站在银杏树下。
“哦,你的外套。”毓宁这才发现唐祺宣的外套还在自己的手上,赶紧拿给了他。
唐祺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意整了整已经有些皱的衬衣,礼貌地接过了毓宁手上的外套,并把它穿上。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真的,唐先生,多亏有你。”毓宁由衷地感叹道,如果没有唐祺宣,恐怕一时半刻很难让小桐从树上下来,万一被回酒店的小桐妈妈见到,那更是不得了的事情,毓宁不得不对唐祺宣刮目相看,他的身手敏捷矫健,口才还不一般,只说了寥寥几句,小桐就乖乖地自己回房了。
唐祺宣微微一笑,“不用谢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怎么算是举手之劳呢,你真是太客气了,您的身手可真是了得。”
“你是说爬树吧,这算不了什么,小时候,我也是野孩子,再高的树也爬过。”
“真的吗?真是让人意外。”毓宁脱口而出。
唐祺宣顿了顿,而后轻笑出声,“这也算是一种娱乐,那你呢,你小时候的娱乐是什么?”
毓宁想了想,半天都得不到答案,突然想起了毓静,心里一阵甜一阵酸,开口道,“小的时候,我和我哥哥在一起玩,哥哥教我下棋,教我打球,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
“那你哥哥他……”
“他失踪了。”毓宁平静地陈述出这个事实,唐祺宣从她的脸上读不出是何种心情。
“……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些的。”
“没关系。”毓宁爽朗一笑。“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况且,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那我预祝你早日与哥哥重逢。”
“承您吉言。”毓宁瞥见停留在酒店门口的宝马车,下意识地想起之前唐祺宣的委托,转而有些歉疚地看着他,“唐先生,你的那个会议……”
唐祺宣无谓地耸了耸肩,“迟到了,索性不去了。”
“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要爬上树的,不是吗?”
毓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唐先生,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挺幽默的。”
唐祺宣付之一笑,毓宁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在他的面前,“手帕我洗干净了,还给你。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它是Burberry的纪念款,否则我铁定不舍得用了。”
“手帕本来就是用来擦的,不用放在心上。”唐祺宣没有接过手帕,“如果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真的可以吗?”毓宁很兴奋,虽然明知道不该随便收受客人的礼物,但这块手帕她在大学的时候真的找了很久很久,的确是满心的欢喜。
“当然。”
16
晚上下班后,毓宁他们四人依约去了一家大排档吃宵夜。这是毓宁有生以来头一次去大排档,油腻的桌,矮得坐上去几乎可以碰到水泥地的小凳子,有些发黑的筷子,这些都让她有一些不习惯。
不过幸好,毓宁算得上是一个适应能力挺强的人,在满桌丰盛的菜肴面前,她还是食指大开。
几碟小菜,几盆海鲜,几瓶啤酒,四人碰杯,吃菜再碰杯,直到肚子再也撑不下才罢休,好不痛快。
饭后,还有2瓶啤酒没有喝完,为了不造成浪费,许美佳拖着寒斌划拳,谁输了谁喝,寒斌无奈舍命陪君子。一旁的赵辉煌大声地慨叹,“没喝够的不让喝,喝饱的硬要塞,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脸长得好看待遇就是不一样,连男人都是。”
一旁半醉半兴奋状态下的许美佳和寒斌哪有心思理睬赵辉煌,投入地比划着拳头,根本没有听见他在一边的风凉话。见状,毓宁举杯碰了下赵辉煌的杯壁,“别这么说,辉煌哥,来,我和你喝一杯,”
赵辉煌一口将杯中的啤酒饮尽,朝着毓宁笑笑,“我喝光,毓宁,你随意。”
毓宁没有多做考虑,也照着赵辉煌的样子一口将杯中的啤酒喝干,姿态也颇为豪气。
“你今天喝得够多了,是不是有心事?”赵辉煌好心拿走了毓宁手边的玻璃杯,生怕她喝醉后,一个人没有办法伺候三个人,毕竟,隔壁的那两个多半是不行了。
毓宁没有回答他的话,不是不愿意告诉赵辉煌,只是她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切都太过突然,连她自己都想不通,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再碰到沈涵琪时,她的态度莫名地冷淡。沈涵琪的个性,她是真的摸不透。
见毓宁没有回答,赵辉煌便实相地不再多问,独自哼起了小调。
“对了,辉煌哥,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你在美悦这么多年,或许会知道。”毓宁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问道。
“有什么事,你尽管问。”赵辉煌一如既往地豪爽。
“最近经常会碰到客人和我说,他们去餐厅用餐的时候,结账单上的价格和自己所付的不一样,仔细一看才发现结账单上的菜品不是少了就是多了,和他们所点的有出入。我想,收银员不该一直这么粗心的吧?”毓宁回想起几天来接受的各种各样的有关餐饮部的投诉,心里一直颇多疑虑,虽然,当时餐厅的领班经理都给她作出过解释,但她还是想听听赵辉煌的说法。
赵辉煌有些讶异地看了毓宁一眼,眼中难以掩饰对她的赞赏,“你才来了没几个星期就看出来了?”
毓宁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什么问题?”
赵辉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是一个经营了近40年的老牌酒店,内部的问题多得很……你真的想知道吗?”
毓宁使劲地点头,对刚才自己所说的那些问题更加好奇起来。
“这种现象,俗称‘飞单’”
×××××××××××××××××××××××××××××××××××××回到家,毓宁还回想着刚才赵辉煌的一番话。他口中所谓的‘飞单’,其实就是利用酒店的物资为自己谋取利益,听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餐厅的主管,厨房的厨师和收银员互相串通,利用客人对账单的疏忽,将这些钱收入自己的囊中。客人照样可以吃到自己要点的菜品,而收银员通过漏单,删单,错单这样的原因把菜品取消,而厨房照常作出那些菜品,客人结帐后,那部分菜品的钱就落入了他们的手中。更甚者,那些经验老到的收银员还可以逃单,将整比账都划给自己,然后再几人平分所得。听说,这样的事情在美悦很是普遍,每次只有一些特别谨慎仔细的客人会提出这样的疑问,而那些经理主管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草草了事,所以,‘飞单’就会变得特别的猖獗,而这种近乎于侵占酒店财产的行为让毓宁惊讶不已。
起初,毓宁对赵辉煌的说法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可赵辉煌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让毓宁还是重视起他的话来。想起当初许美佳的抱怨连连,费鸣远对美悦的消极评价,她不免对这些属于酒店内部的龌龊勾当更肯定了几分。
毓宁回想起前几天接到的一起让人哭笑不得的投诉,行李员为客人送行礼到房间,服务一切都很到位,客人也很满意。只是,将行礼安放好之后,行李员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待,客人几番催促他都没有反映,经过询问才知道他留在那里不过是为了向客人索要一些小费。毓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这正应正了刘菁淑的那句话,这样的投诉案例也只有亲身在酒店实践了才会碰到,课本上怎么会学得到?
毓宁不顾刚刚洗完的湿漉漉的头发,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体累得发慌,脑子却还在不停地运转,思考,‘这一切的一切,如果做一个简单的总结的话,只能说是人心贪婪,这些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美悦的一份子,而他们只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任何的举动都为了个人的利益。或许,这些种种不过是爸爸口中所说的酒店问题里的很小的一部分,但这的确是存在着的,并且,这些问题都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
笃笃笃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毓宁的思绪,她从床上坐起,揉了揉有些僵直的头颈,轻声道,“请进。”
袁枚应声而入,身上披着一件式样简单却十分名贵的羊绒披肩。
“妈。”毓宁轻喊一声,难以掩饰眼中的疲惫。
袁枚微微点头,坐到毓宁的身边,“怎么今天这么晚回来?”
“哦,下班后和同事去吃了点夜宵。”毓宁解释。
“原来是吃夜宵去了。”袁枚若有所悟,“以后这么晚回来的话就打个电话到家里,妈妈可以让司机来接你,你一个小姑娘半夜独自在外很危险的。”
毓宁笑笑,“妈,你放心,有护花使者送我回来的。”
“护花使者?”袁枚有些不解地重复,“是不是那天在毕业典礼上遇见的小伙子?我听说他也来美悦工作了?”
“妈,你的消息真灵通!”毓宁表情夸张地赞叹,转而又无奈地调侃,“只可惜不是他,护花使者送我回来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去了西伯利亚。”
袁枚笑着摇了摇头,“你啊,总是没个正经。”在瞥见毓宁湿漉漉的头发时,袁枚不禁又皱起了眉,“怎么又没有吹头发?不是告诉过你,洗完头一定要吹头发吗?否则就这样睡觉的话会头痛的!”
“懒得吹嘛,我累死了啦!”毓宁佯装抱怨道。
袁枚无奈,起身走到浴室,从里面拿出一只无线的吹风机,亲自动手为毓宁吹起了头发,并且在她的耳边喃喃抱怨道,“我啊,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懒女儿!”
毓宁坐在床上偷偷地笑,由于自己的‘懒惰’,她的母亲常常不得不亲自为自己吹头发,而且,温度,力度永远是那么地恰到好处,毓宁不禁感叹道,“还是妈妈对我最好了。”
“对了,最近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袁枚顺便问了句。
“这个……”毓宁倒是想到了刚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毕竟,她的母亲一直以来也都是美悦的高层,“我有个问题……不知道。”
“什么问题?”袁枚径直问。
“……”毓宁思忖着,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恩?”见毓宁一直沉默不语,袁枚不禁催促。
“……还是算了,没什么。”
毓宁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这样的问题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重要的是,可以找到一个恰当的解决方法。
17
在费鸣远的安排下,毓宁如期在一周后去了采购部报道。这个部门目前由蔡淑臻管理,三楼的采购部办公室,由三个部分组成,最里面朝南的小间是经理室,当然,属于蔡淑臻专用,经理室旁边一个全透明的玻璃隔间是影印室,余下20平米左右的空间分别放置了四套天蓝色的办公桌椅,中间用板隔开,自成一个小小的空间,分别属于蔡淑臻的秘书和几个文员。
采购部的员工并不多,毓宁刚进入这个不算很大的办公室时还是感觉很温馨,蔡淑臻热情地接待毓宁,开始的几天她还会抽空为毓宁介绍这个部门的工作情况和一些基本的采购知识。其实,都是一些很书面化的东西,比如,采购部的工作顾名思义就是为酒店采购一些物料,或者个别部门需要申购或者替换设备物品时,通过采购部实施采购,报批入仓。这些,毓宁不是没有在书本上学到过,不过,既然蔡淑臻愿意耐心讲解,毓宁也乐得温故而知新。
进了采购部,毓宁不再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一些在她身边的明眼人也可以猜个十之八九,但毓宁从不声张,人前人后还是叫蔡淑臻一声蔡经理,蔡淑臻原本让她不要拘束,就像在家里那样喊她就行,可毓宁一再坚持,她也不好拒绝。
之后,蔡淑臻安排毓宁坐在一位刚刚离职的文员的工作桌前熟悉业务,看上去像模像样,实际上毓宁却无聊到用工作电脑上起了网,来到采购部将近5天,朝九晚五的文职工作时间加上悠闲至极的工作让她觉得自己渐渐地懒散起来,可是,事实上,其他人的工作都很忙碌,怎么看,毓宁都觉得自己是个闲人,甚至更像个局外人,别人忙里忙外,自己却闲到上网看书。
这日,毓宁看完一本小说后,无聊地抬起头舒缓一下眼睛的疲劳,正巧,看见玻璃门后影印间里的吴秘书烦躁地敲打着复印机。她正闲得发慌,便走到玻璃门前轻轻地敲了敲,吴秘书回过头,毓宁顺势打开玻璃门,问了声,“需要帮忙吗?”
吴秘书依旧愁眉不展,“这复印机又不好用了。”
“我来看看。”毓宁主动上前左摁摁,右敲敲,只叹自己不是工程机械专业的学生,无论她怎么摆弄,机器还是安静地躺在原地,无法开启。
“看来,是真的不行了。”吴秘书幽幽地叹了口气。
“吴秘书是要复印文件吗?”毓宁瞥见复印机旁的一个黑色文件夹,开口问道。
吴秘书点点头,“蔡经理下午回来时要用的。”
见吴秘书有些为难的样子,毓宁好心地建议,“这样吧,我帮你拿到楼下的商务中心去复印,那里的人我很熟。”
“这怎么好意思。”吴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毓宁索性直接拿起黑色文件夹问她,“要几份?”
“一式三份,谢谢。”
×××××××××××××××××××××××××××××××××××××毓宁将文件夹夹在臂弯,回到了熟悉的大堂,有些习惯性地同过往的客人打起了招呼,身后一道声音唤住了她,“毓宁!”
毓宁回过头,费鸣行朝着她微微一笑。
毓宁感到有些突然,这是她回国以来第一次见到她的大伯,平时费鸣行不常在家,就算偶尔在家时,毓宁不是上班就是赴约,所以,几个星期来,两人都没有碰过面。好在毓宁的反映够快,她立刻回费鸣行一个温暖的笑容,亲切地喊了一声,“副总经理,早上好!”
“采购部的工作还习惯吗?”费鸣行问。
“恩,蔡经理对我很照顾。”毓宁如实道。
“那就好。”费鸣行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肩膀,“好好学。”
“我会的。”毓宁点头。
短暂的见面礼后,费鸣行离开,毓宁正面迎上的是沈涵琪冷漠的脸。
“涵琪!”毓宁小跑上前轻喊沈涵琪,没想她却背着毓宁走得更快。
毓宁没有办法,索性加快脚步跑到沈涵琪的面前,直面她那张不冷不热的脸。
“你……今天早班?”毓宁难以启齿的样子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她甚至觉得很可笑,因为直到现在,她还不明白,为什么沈涵琪会突然视自己如瘟神。
“恩。”沈涵琪的声音轻如蚊呐,仿佛再多用些力就会说破嗓子似的。
“涵琪,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有误会。”毓宁坦白道,“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不开心,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不用说了!有些事情,我明白。”
“到底是什么事情?”毓宁不明所以。
沈涵琪始终都没有回答毓宁的问题,半饷,她缓缓道,“我们彼此都有属于自己的阳关大道,所以,目前我们之间还是互不干扰比较好,今天是我在美悦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毓宁诧异地瞪大了眼。
“是的。”沈涵琪点头,眼中淡定而冷漠,“该是我们道别的时候了,byebye。”
说罢,沈涵琪不再看毓宁一眼,转身离开,留下一脸不解的毓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还未从愕然中反应过来。
“费小姐?”毓宁感到身后有人正在轻拍自己的肩膀,木然转身,正对上唐祺宣温文尔雅的笑脸。
“唐先生?!”毓宁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见毓宁的脸色有些苍白,唐祺宣关切地问。
“哦,没事。”毓宁摇了摇头,朝着唐祺宣微微一笑,他今天身穿一件短袖的运动T恤,搭配一条合身的短裤,显露出矫健的身姿,身上挎着一只球拍包,毓宁倒是没有想到,一个看上去斯文而精明的人也可以穿出这样一种风格。
“唐先生刚打完球吗?”毓宁顺口问道。
“恩,刚打完,打算回房间换一套衣服。”唐祺宣指指被自己汗湿了的T恤。
“哦。”毓宁回应了一声,“对了,行政楼的房间,唐先生还住得惯吗?”
“还不错。”唐祺宣满意地点点头,“听说你们行政楼在装修?”
“哦,行政楼层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最近在增添摆设,已经不会再产生噪音,而且,行政楼的套房在1年前已经翻新过,所以目前不做装修,您大可以放心。”毓宁耐心地解释,生怕他会因为装修的种种原因放弃选择在美悦长住。
“原来是这样。”唐祺宣若有所悟的样子,忽又转换了话题,用眼睛示意毓宁身上穿的白色套装,“你换部门了?”
毓宁看了眼自己的套装,忽然想起了以前的制服,心中暗暗地佩服唐祺宣锐利的眼光,不由得笑了笑,“原来是实习,现在依然是实习。”
“Cross training?”唐祺宣好奇地问。
毓宁点头。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唐祺宣坦言,眼神中透露出对毓宁的赞赏,“预祝你前途无量。”
“谢谢。”毓宁由衷地感谢。
×××××××××××××××××××××××××××××××××××××走出商务中心,黑色文件夹上的复印件还带着微热的温度,毓宁无意中瞥了眼,加深粗体的文字吸引了她的眼球。这是一份有关于行政楼维护装修的物料设备供应商名单,而满满5页的物料设备的供应商全部是一家名为“维佳”的不知名企业。
毓宁突然心生疑惑,掉转头又走回了商务中心。
“怎么了,毓宁?”商务中心的文员小张见毓宁捧着文件走回来,不解地问。
毓宁佯装粗心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不好意思,少印了一份。”
18
毓宁这天很晚都没有回家,她偷偷多印了一份供应商名单夹在自己的笔记中,四下无人时,她会拿出来一再地翻看,据她所知,美悦物料的供应商大多都是知名企业,质量信誉都有保证,奇Qīsuū.сom书费鸣远也常常对她说,做酒店的,特别是高星级的酒店,除了服务,最重要的就属物料设备的质量了,酒店的设备物料都由专业的供应商企业负责供给,而这样的企业在市内并不是很多,赫赫有名的更是屈指可数,可今天,她反复地默念“维佳”这个名字,却怎样也记不起市内曾有这样一家知名的酒店物料设备供应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乱了毓宁的思绪,她看着震动中的手机,不再多想,利落地接起,“你好。”
“毓宁,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困扰。
“寒斌?”毓宁立马认出了他的声音。
“我想我碰到了点麻烦,没想到这个工作会有让我感到棘手的时候。”寒斌的语气带着点自嘲。
“工作上的事吗?我下来找你。”毓宁单手将那份名单夹进笔记本,利索地放入皮包中,随后背着包朝着楼下去了。
“这么晚了,你还在酒店?”寒斌有些惊讶。
“哦,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做完就加班了。”毓宁随口敷衍。
“原来是这样。”
“挂了,我马上就到。”
毓宁说罢便挂了电话,站在大堂里的寒斌并没有马上挂机,任手机里尽是挂断时的嘟嘟声,他心生一丝欣慰,这,是否也算是一种缘分?
转眼,毓宁已经来到了寒斌的身边,一旁还站着赵辉煌和另一个他的同事,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发生了什么事?”毓宁看见寒斌身边的一对外国老人,径直问。
寒斌无奈地摇了摇头,“西班牙语,一句都听不懂。”
毓宁回过头,对着两位看似夫妻的老人微微一笑,操起了一口流利的英语,“Excuse me, can you speak English?”
两位老人面面相觑后,对着毓宁摇了摇头,看样子,他们至少明白毓宁在说什么,虽然,毓宁也对西班牙语一窍不通。
“Franch?”
两位老人依旧摇头。他们似乎等得有些焦急,开口说起了母语,毓宁无法拒绝,只能竖着耳朵倾听,一旁的寒斌和他的同事站在一边满脸的无可奈何。
“Zorro?!”毓宁在老人的话语中莫名地抓住了这么个关键字,佐罗?
“Zorro,Zorro,Yes,Yes!”两位老人一阵欣喜,继续喋喋不休。
毓宁依旧是一脸雾水,让他们感到有些尴尬,嘴里还不停地说着,“Sorry。”
看着两位老人满脸的歉意和急切的样子,毓宁倒是有些内疚,心里想着如果当初多学一门语言就好了。最后,她顾不得如何用语言交流,索性徒手比划起来,在空气中划了一个Z字,期望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Zorro,right?”
两位老人兴奋地点头,也学着毓宁的样子比划起来,老太太比划了电视机,老先生比划了遥控器的样子,风趣的老先生还摆了个帅气的专属于佐罗的pose。瞬间,众人恍然大悟。
“他是不是想知道佐罗在哪个电视台播放?”寒斌作出有九分自信的猜测。
“快去查啊!”一旁的赵辉煌用手肘戳了戳身边反映木讷的行李员,让他打电话到客房部去查询。
很快,得到了结果,8频道的外语台每晚11点播放西班牙电视连续剧《佐罗》。
毓宁立刻对着两位老人做了个8的手势,语气尽量放得缓慢,她猜测,两位老人应该懂最简单的英文,“channel 8”,然后再伸出手露出自己腕上精致的欧米茄手表,缓缓道,“every----night----- 11------ o’clock.”
两位老人终于听明白后,笑得乐开了花,拉着毓宁的手,用生硬的英语连连道谢,“Thank you , Thank you very much!”
“You are welcome!”毓宁笑得很甜,亲自送两位年迈的老人进了电梯,回到大门口时,对着寒斌做了个“Yes!”的手势。
“你们两个慢慢聊吧。”赵辉煌拍了拍寒斌的肩膀,很实相地离开,留下毓宁莫名地看着他运去的背影。
“谢谢你,今天如果你不在的话,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寒斌客套地表示感谢。
“哪里的话,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谢。”毓宁无谓地摇了摇手,不经意间,看着寒斌想起了些不该想的事情,那是让她头疼不已却又不得不追根究底的问题,而寒斌,却意外地可以帮助她。
向来乐观开朗的毓宁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寒斌无所适从,他讷讷地问了句,“……你也喜欢佐罗?”
毓宁回过了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地,“英雄人物,每个女孩都喜欢的吧。”
“哦……”寒斌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光亮的工作鞋,很快,两人又陷入了无声,但很可惜的是,他们心中所想的却并非同一回事。毓宁在脑中做思想斗阵,她承认,一直以来自己都把寒斌认作为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掺杂私心,更没有想过他的身份,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需要他的帮助,甚至,她觉得自己很自私。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打消自己对那份名单的困惑,她想知道真相,她不愿看到美悦出现无法预料的问题。因为,她曾经发誓要代替哥哥让美悦蒸蒸日上,维护美悦的一切……
……
“寒斌!”毓宁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她的表情尴尬,语气却显得格外利索。
“我在!”寒斌兴奋地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毓宁试探性地问。
“帮忙?”毓宁瞥见寒斌眼中小小的失望,但很快,他又振作精神,笑得无比阳光,“毓宁,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心全意帮到底!”
×××××××××××××××××××××××××××××××××××××寒斌的父亲是市内首屈一指的大检查官,在R市各个机关要害部门地位颇高,所以,要查‘维佳’的底细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他在1个工作日后便把名单连同‘维佳’的可靠资料送到了毓宁的手中,此刻,毓宁正走在通往总经理办公室的路上,捏在手上的文件仿佛千金重,让她的手心不断地冒着冷汗,心中五味杂陈,理智告诉她,美悦的利益正在受到威胁。
顶楼的行政办公区异常安静,毓宁径直走到总经理办公室前的一张长桌处,对着一位端坐在桌后颇上年纪的女人微微一笑,“钱秘书,你好。”
“大小姐?!”这是毓宁回国后第一次来到费鸣远的办公室前,钱秘书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愕,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笑意,她总是懂得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费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她便在美悦从事总经理秘书的工作,费鸣远是及其念旧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换一个秘书,况且作为秘书,她的资历深,经验足,是美悦不可多得的人才。
“叫我毓宁就好了。”钱秘书作为美悦的元老长辈,毓宁对她的态度一向谦和,“总经理现在忙吗?”
“现在是午休时间,没事,你直接敲门进去吧。”钱秘书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手臂,示意她可以自行进入办公室,不需要得到她的通传,在美悦这么多年,毓宁在费家是什么样的地位她这个明眼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谢谢。”毓宁颔首道谢,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在听见里面的父亲应声说进来后,独自走进了办公室。
毓宁的到来让费鸣远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还是惊喜,这让他突然觉得偌大而冷清的办公室因为女儿的到来而多了几分温馨。
“爸爸,有没有打扰到你?”毓宁半开玩笑地问。
“怎么会!”费鸣远强调了语气,让毓宁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快坐。”
毓宁点头坐下,再次细细打量起父亲的办公室,一如往日的暖色调墙纸和装饰就像他父亲本人的性格,温柔体贴而让人喜欢亲近,眼前的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搁置在一角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关闭了电源,费鸣远右手边的那个相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里面放着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和毓宁常随身带的那张一模一样。
“怎么啦?特地来找爸爸,自己倒不说话了。”费鸣远看着沉默的女儿,眼中含着温和的笑意。
“哦。”毓宁回过神,这才想起今天来找父亲的主题,也不避讳,径自将手中的文件放上桌推到费鸣远的面前,“爸爸知不知道这次行政楼装修的供应商是一家叫作‘维佳’的公司?”
“知道,我亲自签过合同书。”费鸣远点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后随口赞道,“没想到我的女儿去了采购部没几天就了解了这么多。”
见费鸣远对面前的文件无动于衷,毓宁无奈地将文件向费鸣远的方向更推近了些,“爸爸,你不要撇开话题,我的意思是,行政楼装修所用的一切物料和设备都是由‘维佳’公司提供的,你知不知道?”
费鸣远沉默了半响,终于还是点了下头,“我知道。”他瞥了眼毓宁推到自己手边的文件,淡淡地问,“你查过了?”
费鸣远的反映大大地出乎了毓宁的意料,她没有想到,面对自己的种种质疑,父亲会是这般冷静,这让她顿生疑惑,难道,这一切的一切他的父亲都知情,又或者只有她自己被蒙在鼓里?
毓宁还是冷静地道出了自己所了解的事实,自行翻开费鸣远面前的文件,费鸣行三个字赫然在目,“‘维佳’的法人代表是大伯。”
费鸣远看着女儿一脸认真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孩子,无论查到了什么,希望你都把他们忘了吧,爸爸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爸爸怎么处理?难道就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吗?”毓宁没有想到她的父亲身为美悦酒店的总经理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气急,“原来爸爸早就知道了,难道你不知道他们这样做对美悦没有任何好处吗?”
费鸣远依旧一脸的淡然,“其实,由谁来做供应商又有什么区别呢?你难道就不能相信自己的大伯大妈一次吗?”
“不,我不信!”毓宁断然否认父亲的想法,她不是不知道蔡淑臻的作风,还有她大伯的事,从小在一个大宅子里生活,爷爷多难听的话都说过了,就算当时的自己还小,但这不代表她一点都不明白,“如果没有利益可图,我不相信他们会这么好心,爸爸,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怕吗?万一这些物料设备的质量有问题?”
“毓宁!”费鸣远大声打断了毓宁的话,毓宁怔了怔,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的眉头深锁,毓宁知道,这个不可逃避的问题她的父亲不是没有想过,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费鸣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知不觉陷入了彷徨,“别再说了,毓宁,再过2天就是美悦的40周年庆典,在这之前,我不想美悦再出任何的差错。你知道吗?我真的不想再为难我们费家的人,我已经做错了一步,这个家,不能再散了。”
19
美悦酒店40周年的庆典在延迟1个月之后终于在本酒店顶楼的贵宾宴会厅拉开了帷幕。费鸣远极度重视,并且筹划了许久,对于他来说,这场庆典,不仅仅是美悦酒店在市内营业40周年的纪念,更多的是对未来10年中创造更辉煌未来的规划和准备。这一天,费鸣远以酒店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身份邀请了众多商界,政界名流,酒店股东,还有诸多长期与美悦有交易往来的客户等等,每一位都是贵客,绝不可怠慢。
原本就华丽的大宴会厅此刻被装饰得更为奢华,犹如置身于宫殿之中,先进的电子产品被巧妙地镶嵌在宴会厅的各处,反倒成了一种特别的装饰,让人禁不住感叹这位负责布置装潢的设计师的巧妙心思。
毓宁一袭高贵的淡紫色落地晚礼服,长发被松松地盘起,配合典雅的妆容,看起来成熟了不少,用动人两个字来形容此刻的她是再贴切不过了。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打扮和自己的个性很不搭调,可她不是看不出来,父亲对这场宴会的重视程度,作为女儿,能做到最基本的不过是不能让人看来失礼。对于那天自己过激的态度,毓宁一直有些内疚,既然父亲说了不要插手,那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她不该执意顶撞,让父亲为难。
毓宁到达宴会厅的时候,宾客还不是很多,但费家的各位高层悉数到场,他们全都身着盛装,笑脸迎人。蔡淑臻见毓宁单独一人站在门口,走上前挽起她的手就往里走,脸上堆满了笑容,“毓宁啊,你终于来了,今天打扮得真是漂亮!”
毓宁面无表情,仅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恩”了一声,当走到费鸣远和袁枚的面前时,她下意识地挣脱了蔡淑臻的手,脸上古怪的表情让蔡淑臻一时都摸不着头脑,尴尬不已。毓宁别过头佯装随意地张望,沉默不语,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对大妈的冷漠。当然,对于毓宁来说,即便自己没有对蔡淑臻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但这也并不代表自己就能马上和她如此亲厚。
“毓宁!”袁枚轻声地斥责,生怕一旁的贵宾会察觉到他们这里的异样。
蔡淑臻笑得僵硬,强自打起了圆场,“算了,袁枚,我想毓宁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
袁枚正要说话却让身旁的费鸣远给打断了,“袁枚,让我和毓宁谈谈吧。”
袁枚讶异地看着他们父女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费鸣远带着毓宁走到了宴会厅的角落,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一抬眼便可以俯瞰市内的繁荣景象。
“毓宁,知不知道你刚才很不懂事。”费鸣远轻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她是你的长辈,你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
毓宁没有正视父亲的双眼,放眼窗外的城市,熙熙攘攘的人群成了一个又一个渺小的圆点,高架上的巴士和轿车如同孩子手中的玩具,层层的高楼大厦远在天边却又像是近在眼前。
半饷,毓宁终于开了口,“爸爸,对不起。”
费鸣远微愕,转而笑得温柔,“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我不该耍小孩子脾气,还有那天……我的态度……”毓宁欲言又止。
“别说了,孩子。”费鸣远打断了毓宁的话,看着女儿内疚的样子他早已心疼,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肩膀,“爸爸知道,你也是为了美悦好。”
眼看着毓宁就要红了眼眶,费鸣远索性岔开话题,用手指向窗外南面一座最高的大楼,问“那座最高的大楼,毓宁知道是什么酒店吗?”
毓宁收拾心情,朝着费鸣远手指的方向望去,笃定地道,“那是海洋酒店,市里少数五星级酒店之一,算是我们美悦小小的竞争对手吧。”
对于毓宁的回答,费鸣远很满意,“没错,虽然海洋酒店同我们美悦一样是五星级,但他们的客房率从来都不及我们美悦的一半,算不上是多大的对手。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柴田集团吗?”
“柴田?”毓宁重复着费鸣远的话,细细打量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很耳熟。
“跨国企业-----柴田,那个日本人的家族企业。”费鸣远提醒道。
“哦!”毓宁突然想起高频率出现在经济报头版的名字,恍然大悟,“柴田,就是那家从事地产业的公司?”
费鸣远点头,“你忘了,那天美智子闯入我们家时的情景?”
毓宁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费鸣远,神情惊骇无比,“爸爸,你说的是……哥哥的本家,柴田家?”
“没错。柴田家是美智子的夫家,也就是毓静的本家。”
“爸爸为什么会问起柴田?他们家素来与我们没有任何瓜葛,如果是为了夏老师和哥哥的事情,那么他们早就该找到我们,可是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见过柴田的人来找我们麻烦,况且他们是做地产生意的,和我们做酒店的沾得上什么关系吗?”毓宁莫名地问。
费鸣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希望只是一个巧合,刚刚得到可靠的消息,海洋酒店被柴田集团收购了。”
“什么?!”毓宁不可思议地望着父亲,费鸣远的神情严肃,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可能是爸爸多虑了,不过,柴田的商业目光一向精准,市内酒店业前景看好,也许,他们是看中这块肥肉了。”费鸣远眉头深锁,紧紧地注视着窗外那座高楼,脸上出现了难以消散的愁容。
毓宁隐隐地有些担心,父亲这样忧郁的神情是她没有见到过的,即便那时他对着自己说美悦已经乱得一团糟时也不曾出现过这样无助的表情,难道,美悦真的已经到了内忧外患的境地了吗?还有没有补救的余地呢?毓宁尝试着劝慰,“爸爸,你不要担心,柴田在地产业所向披靡,可是说到酒店业,又怎么会有我们内行?我们美悦在市内的业绩一向排在最前列,就算他们收购了海洋酒店,同样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费鸣远转过头,看着毓宁执着的眼神,轻轻地叹了口气,“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柴田是外行并不是问题的关键,他们看重的是酒店业的前景,像这样的大型集团公司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有利可图。他们有资金上的优势,而我们没有,所以,即便他们对这一行一窍不通,也可以找个内行的人来经营管理,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好对付,怕就怕……”
“怕什么?”毓宁急切地询问,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费鸣远顿了顿,缓缓道,“怕就怕他们的目标不止海洋酒店这么简单,柴田这两个字在地产业界等同于死神撒旦,对同行企业有决定性的生杀大权。如今他们有意进驻酒店业,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收手,柴田的野心我们不是没有见识过。”
费鸣远的话句句惊心,毓宁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无奈,她作出了最坏的猜测,“照爸爸的意思,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市内所有的酒店?……也包括我们美悦?”
费鸣远闭上了双眼,承认,“不无可能。”
×××××××××××××××××××××××××××××××××××××宴会渐渐地进入了□,费鸣远回到了主场中,此刻正在同一位市内的高官谈话,袁枚陪伴在他的身旁。毓宁站在角落,看着父亲一边为美悦的未来忧心忡忡一边还要强颜欢笑。她知道父亲的话一定不是在危言耸听,美悦将会面对怎样的困境还不得而知,但她依然有信心可以克服。因为她有一个坚强而有才干的父亲,还有她自己,加上天上的爷爷和失踪在外的哥哥,戮力同心,就算是柴田,又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想着,毓宁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环顾四周,门口出现的一道纤细的身影让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毓宁不顾及地的长裙,小跑着到了她的面前。
眼前的人身穿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搭配一条阔腿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就像她本人的性格一样,随性到可以。
毓宁佯装不满地皱起眉头,“费大律师,你总算回来了!”
费珊珊轻笑出声,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美女,“你怎么变得这么淑女了?”
毓宁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今天这样的场合,她竟然穿得这么随便,整个宴会厅只有她一个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她本人倒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你啊,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费珊珊摇了摇头,“人生在世,自己开心就好,何必活给别人看。”
毓宁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撇开话题,“对了,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和你爸妈打过招呼?”
费珊珊看了眼远处正在殷勤地招呼着贵宾的费鸣行和蔡淑臻,回答道,“3个小时前下的飞机,回到家听说美悦在40周年庆典,就过来看看。至于爸妈,等他们忙完再说吧。”
毓宁无奈地摇摇头,珊珊的个性她再清楚不过,别看珊珊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忐忑的,毕竟这么多年,她不曾回过一次家,也不曾给她的父母去过一个电话。
“这么多年了,他们的气也该消了。”毓宁试着劝道。
费珊珊沉默了片刻,半饷,终于悠悠开口,“……谁知道呢。”
20
“好了,不说这些了。”毓宁实相地转移了话题,“费大律师最近在哪里高就啊?”
费珊珊倒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回答,“在我朋友的律师事务所里帮忙。对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法律方面的问题尽管来找我吧,以我们这么铁的关系,免费给你做个法律顾问。”
“得了吧你。”毓宁没好气地摇头,然后一脸的严肃,“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到美悦来帮忙吗?”毓宁思忖着,以珊珊的能力,如果能够加入美悦,一定可以助她的父亲一臂之力。
费珊珊无奈地看着毓宁,“怎么现在连你也这样逼我了?美悦有二叔,阿姨,我爸,我妈,我哥,现在还多了个瑞士名大学科班出生的你还不够吗?再说了,我学法律的,对酒店这一行一窍不通,叫我怎么帮你们?”
“你不知道,现在美悦的形势不容乐观,如果你也在的话,我想我会更有信心。”毓宁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而是耐心地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费珊珊自知刚才语气有些过激,口气也太过生硬,但她还是没有料到一向乐观开朗的毓宁会面露犹色,为了不让她失望,费珊珊只能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毓宁,你放心,美悦不会有事的。我虽然不能在美悦工作,但我保证,如果美悦有任何的法律纠纷的话,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帮忙的!”
毓宁轻叹一口气,要劝珊珊来美悦工作,简直比劝一头牛还要难。不过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珊珊为自己而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的享受呢?况且刚才她的那番话听来还的确挺让人窝心的。
“下面,有请我们美悦酒店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费鸣远先生上台致词。”随着司仪的话音落下,聚光灯一致朝着红舞台照射,费鸣远缓缓地走上舞台,对着麦克风细数美悦40年来的风雨历程以及对未来的展望。毓宁此刻也停止了与费珊珊的交流,静静地注视着舞台上略显疲惫的父亲,这些天来,他有多操劳,她这个做女儿的心里明白。
“……最后,还是要感谢各位贵宾的亲临,美悦未来的辉煌,让我们共同试目以待。”费鸣远以对美悦辉煌未来的憧憬结束了致词,场内顿时爆出如雷般的掌声,毓宁也一样卖力地鼓掌,她为自己的父亲感到骄傲,她相信,她的父亲一定会排除万难,将美悦推向巅峰。
随着掌声渐渐地淡去,费鸣远满足地走下了舞台,没想,却闻一道不带善意的声音响起,“美悦辉煌的未来,恐怕费家的人创造不了吧。”
四周突然安静得诡异,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缓缓从门外走进的几个不速之客。
“鸣志……”费鸣远只感到自己浑身突然僵硬得迈不出步子,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费鸣志缓缓地向自己走近。10年了,自己是老了不少,但他这个弟弟却几乎没有怎么变,只是这目光比从前更见犀利了。
“小叔?!”毓宁嘴里喃喃道,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他走过去。
“毓宁!”费珊珊突感不妙,快步上前欲拦阻毓宁,生怕她会有任何过激的举动,毕竟费鸣志也是间接害她哥哥失踪的人,只是当她快要抓到毓宁手的时候,毓宁却在费鸣志几人的面前停住了脚步,费珊珊见状,也只能尴尬地站在她身后。
“哟,这不是我的小侄女毓宁吗?”费鸣志的语气略显嘲讽。
“你来做什么?”毓宁的口吻带着明显的敌意,惹来围观的人一阵唏嘘之声。
“毓宁!”还没等费鸣志开口,袁枚已经牵着费鸣远的手走到了毓宁的身旁,神情严肃地指责,“怎么说,他也是你小叔,不可以这么不礼貌。”
毓宁依旧倔强地瞪着费鸣志,却不料瞥见他身旁那个风度翩翩,维持着一贯优雅姿态的男子,一下子惊讶地说不上话,那个由她亲自接待的top VIP,此刻正站在费鸣志的身旁,他会是什么身份?和费鸣志又是什么关系?他来美悦有什么目的?一连串的问题在毓宁的脑中慢慢地滋生,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才有过几面之缘的男人如此在意,只是,潜意识在暗暗地提醒她,这个男人似乎也不带善意。
见毓宁投来讶异的目光,唐祺宣没有回避,对着她颔首微笑,算是两人曾经相识。这时,费鸣行,蔡淑臻以及费之昕也匆匆赶到了费鸣远的身边,看见毓宁身后的费珊珊也来不及打一声招呼,一致面色紧张地盯着费鸣志的一举一动,这下,费家的人,终于凑齐了。
“还是二嫂识大体。”费鸣志肆意大声地称赞,完全不顾在场众人诧异的目光。
“你过奖了,鸣志。”沉默多时的费鸣远终于开口,他看了眼费鸣志身边的两位男子,每一个都气度不凡,不像是好对付的人,“怎么不向我介绍一下你的伙伴?”
“哟,瞧我这记性。”费鸣志刻意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神情狂妄自大,“我有必要向你们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费鸣志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我是柴田集团旗下海洋酒店新上任的总经理,在我身边的两位是我的得力助手。”
在场一片哗然,费家人更是不可思议,面面相觑。
费鸣志依旧伸着手,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并没有收回的意思,他的神情嚣张至极,仿佛早就料到了大家的反映,尤其是他的二哥费鸣远。
柴田集团旗下的海洋酒店?毓宁在脑中不断地重复费鸣志的话,海洋酒店被收购的消息刚刚放出,就已经聘请了费鸣志作为酒店的总经理,动作之快,让人不得不心惊胆战,这就是柴田的行事作风?毓宁不由得感到一寒,报纸上诸多对柴田的评价都不如今日的一次切身体会。她不得不承认,费鸣志是酒店业的资深内行,他有足够的能力管理一个酒店,当时,如果不是因为他嗜赌如命,恃才自傲,她的爷爷断然不会失去对他的信任,从而放手把酒店交给她的爸爸。
毓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内心坚定如初,海洋酒店被讽刺地冠上了柴田的旗号,但属于他们费家骄傲的美悦,绝对不可以被套上如此耻辱的名字。
这时,费鸣远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在与费鸣志交握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
显然费鸣远异常不自然的表情让费鸣志很是满意,他微微扯动唇角,冷笑道,“费总经理,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怕是对美悦的未来没有自信吧,不过也难怪,美悦经营了40多年,怎么说也该有不少的问题了吧!”
“你!”费鸣远气急,突然感到一阵胸闷,脸憋得通红。
“鸣远!”袁枚紧张地上前搀扶费鸣远,眼中尽是焦虑。
毓宁早已恨得咬牙切齿,见父亲被气得不轻,语气更加地不客气,“小叔,你不要太过分了,如果今天你是来闹事的话,别怪我们美悦不欢迎你。”
“毓宁!”一旁的费鸣行轻轻地拉了拉毓宁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以免引起旁人的误会。
费鸣志当场拉下了脸,“毓宁,不是做小叔的要说你,难道你的爸妈没有教过你对待长辈应有的礼貌吗?”
“我!”毓宁欲作争执却被费鸣行用眼神及时制止了。他在美悦多年,许多事理还是明白的,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与费鸣志逞口舌之强对美悦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毕竟,费鸣志此次来美悦不仅仅只是以费家人的身份,更多的还是借助他海洋酒店总经理的身份来给他们美悦酒店一个下马威的。
费鸣志见状,越发喋喋不休,“当然,我很荣幸今天能够代表海洋酒店参加美悦的40周年庆典,虽然我对美悦的未来不怎么看好,但无论如何我还是祝福你们。”
费家的两兄弟依旧沉默不语,任他们的这位多年不见的弟弟发表着自己的言论,费鸣志忽又转移了话锋,指着费鸣行的眉心道,“大哥,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怎么还窝在美悦?你觉得你在这里能做出点什么成绩吗?你得到了多少?要不要小弟我给你指条明路?”
费鸣行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费鸣志。
“鸣志,你就放心吧,大哥的事不用你关心,美悦有没有问题也用不着你来操心。”费鸣远适时地阻止了费鸣志的话。
费鸣志无谓地耸耸肩,冷哼一声,“看着吧。”
一番针锋相对之后,费鸣志实相地退到一边,与在场的一位高官投入地攀谈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如今,费家的人对他来说无疑成了外人,成了他需要全心应付的对手。
费鸣远的脸色潮红,呼吸粗重,毓宁有些担心,走到他的左手边,轻声询问,“爸爸,你没事吧?到里面坐一会儿吧。”
费鸣远摇了摇手,声音有些沙哑,“不用,我没事。”
围观的人渐渐地开始疏散,还未在诧异中回过神来,又一波汹涌的风浪朝着费家毫不留情地袭来。
“请问,哪位是费鸣远先生?”从宴会厅门口走进来两位身着笔挺灰色制服的中年男子,肩上有着扎眼的执法者标致,毓宁暗暗地感到不妙。
“我就是。”费鸣远走上前,沉声回应,语气满是疲惫。
其中一位中年男子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证件亮于费鸣远的面前,神情严肃刻板,“费先生,你好。我是市质监局稽查大队副队长黄李明,经过我们对美悦酒店行政楼层房间的检测,很遗憾地告诉你,行政楼层的装修完全不合格,部分家具甲烷含量严重超标,目前,美悦酒店所有新装修的行政楼层房间全部不能对外开放售卖,麻烦费先生随我们回局里一趟。”
“什么?!”费鸣远顿时双眼圆睁,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鸣远!!!”
“爸爸!!!”
“二叔!!!”
21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众人一致哗然的背后是各怀心思,谁都不敢断言美悦的未来会如何,但这场专属于美悦酒店的40周年庆典俨然成了市内同仁口中的一个笑话。
“费先生,费先生。”黄李明身旁的一个和他穿相同制服的男人焦急地大喊,“你还要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费鸣远的情况很不乐观,整个人已经昏厥没有意识,救护车以及医护人员正在赶来的途中,毓宁心里担心不已,却又不得不应付身后纠缠不休的人。
“费先生!”
“够了!”毓宁回过头,走到男人的面前,怒不可遏,“你还有没有人性?我爸爸已经昏迷了,你叫他怎么跟你们走?”
男人怔怔地看着毓宁,口中依然絮絮叨叨,“可是……可是……我们这次来……”
毓宁无奈地闭了闭眼,再回头看父亲一眼,他依旧直挺挺地躺在母亲的怀里一动不动,回过头面对男人时,她的目光异常地坚定,“我是费鸣远的女儿,我跟你们走。”
“费小姐?!”男人显然有些为难。
“小陈!”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黄李明终于出声制止了男人,走到毓宁的面前,态度谦和有礼,“费小姐,那就麻烦你随我们走一趟吧。”
离开时,毓宁瞥了眼站在人群中的费鸣志,他的脸色灰暗,没有表情,嚣张自恃的神情已经从他的脸上淡去,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无论他变得怎样,毓宁都感到厌恶。回过头时,很凑巧地撞上了唐祺宣的眼睛,没有表情,没有交流,只淡淡的一眼,毓宁再没有时间胡思乱想,转身就走。
×××××××××××××××××××××××××××××××××××××从质监局赶到医院时,夜色已深,毓宁心急如焚,连奔带跑地朝5楼的特护病房跑去,离开美悦的短短几个小时,犹如几个世纪般的漫长,所有的人都在她父亲的身边,可唯独她不在,她真的很怕,怕看到父亲醒来后不见自己时失望的眼神,怕……,一切可怕到难以想像。
终于赶到现场时,毓宁讶异地发现她的大伯,大妈,堂兄等人都站在门外,神色焦虑,毓宁顾不了这么多,匆匆跑到他们面前。
“毓宁,你终于来了。”蔡淑臻示意她赶快进病房,“快进去吧,你爸爸在等着你呢。”
“……恩”
毓宁快步走到病房门前,可是,当她的手一握上冰冷的把手,整个人便像触电了似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门里面会是另外一个极其陌生的世界,让她害怕,彷徨,不敢去面对。
“怎么了,毓宁?”见毓宁迟迟没有进入病房,费鸣行不解地问。
“……”
“……没事。”毓宁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扭动把手,进入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得诡异,听到开门的声音,袁枚和费珊珊回过头,两人皆是眼眶通红,尤其是袁枚,眼中布满了血丝,毓宁的心忽地一沉,就像突然在胸口压上了一块巨石,闷得透不过气来。心电图机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仿佛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毓宁的心,让她的行动变得迟缓。
毓宁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病床前,袁枚腾出了一个离费鸣远最近的椅子让毓宁坐下,自己和费珊珊则站在她的一旁。
此刻,费鸣远原本俊逸的脸苍白得可怕,毫无血色,插在鼻子里的输氧管显得格外地扎眼,毓宁还未开口,泪水便不可抑止地流了下来。
费鸣远缓缓地睁开了眼,声音嘶哑,“毓宁,你……来了。”
“恩,我来了,爸爸。”毓宁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使劲地抹,试图把父亲看得再清晰些,可泪依旧如同断了的线,不听话地往下掉,如此徒劳反复,直到她的双眼通红,“行政楼装修的事……”
“毓宁……”费鸣远打断了毓宁的话,摇了摇头,缓缓地握起她的手,语重心长,“爸爸……一直以来都很忙碌,没有时间陪你,也没有教过你什么……现在想来……真是后悔……爸爸,……对不起你。”
“没有,没有。”毓宁不住地摇头,反手将费鸣远的手握得更紧,“爸爸对我很好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费鸣远惨然一笑,“都这个时候了,还和爸爸开玩笑……爸爸……要拜托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爸爸你尽管说,我一定努力办到。”毓宁郑重承诺。
“好……好……这就好,毓宁……爸爸把美悦交给你了。”费鸣远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诉说着惊人的决定。
“爸爸?!”毓宁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费鸣远惨白的脸,她正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父亲却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毓宁,爸爸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你为难,……将来一定会很辛苦,爸爸很内疚,可是,为了美悦,……你做我的接班人,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你相信爸爸。”费鸣远的神情严肃。
“可是!”毓宁欲言,却被身后的母亲阻止了,“毓宁,别说了,听你爸爸说吧。”
毓宁无奈,只能沉默,安静地看着父亲,这个结果是她从来不曾想到过的,只是,为什么不是她的母亲,不是她的大伯,不是……,无论是谁都比自己有资格成为美悦的主宰。她情愿自己永远生活在爸爸的庇护下,做美悦的一个小小职员,可是为什么,变数要来得如此之快?
“……毓宁,你能不能答应爸爸这个要求呢?……爸爸不想勉强你,……”费鸣远的语气带着询问,眼中却满是对毓宁的期待,不过,毓宁的沉默还是让他陷入了失望。
“……”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爸爸我愿意!”毓宁突然点头正色道。
“什么?”费鸣远不敢置信地看着毓宁。
“我愿意!”毓宁郑重其事地说,目光异常地坚定。原因很简单,她不想她的父亲失望,不想她的父亲不开心。同时,她也知道点了头之后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和压力,不过,这便是她了,敢说敢做,敢做敢当。不管前途有多少风险,既然答应了,就努力去做吧。
费鸣远欣慰地笑了,惨白的脸色也仿佛变得好看些,“……好……好……毓宁,爸爸这就放心了……爸爸很开心。”
毓宁没有回话,淡淡一笑。
费鸣远放下了心,眼睛飘向了窗外,“……老实说,这辈子……我最快乐的时光应该是在童年……还记得我只有8,9岁的时候,老爷子在外打拼,整日都很繁忙,夜不归宿,当时我们家里还不是很有钱,……我们兄弟三个就挤在一间客厅里写作业……有一天,我生病烧到了40度,浑身滚烫滚烫……家里就只有我们兄弟三个……大哥看情况紧急,背起我就往医院赶,鸣志则时刻不离地跟在我们的身边,……那时大家身上都没有钱,只能徒步去医院,大哥背着我跑不动,就不停地走,不停地走,鸣志很听话地跟在身边,……其实当时大哥也不过是10岁出头的小孩子,鸣志更不用说,才刚刚学会走路没多久,但我知道,他们是真的很担心我,……为此,……我捡回了这条命。”
“爸爸。”毓宁不解地看着费鸣远,轻声劝慰,“你少说些,好好休息吧。”
“不。”费鸣远缓缓摇头,“爸爸还有一件事要请求你。”
“爸爸还有什么事?”毓宁困惑。
“爸爸想请求你原谅你的小叔,更不要再责怪大伯大妈了。”费鸣远的目光平和,语气平静无波。
“为什么?!”毓宁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父亲,她的小叔,间接害得毓静失踪,现在又把她的父亲气成这样,而她的大伯大妈,为了一己私欲害得美悦的名声一落千丈,她的父亲不是不知道,所以,要她原谅他们,她不懂,也很难做到。
“我相信10年前的那件事,包括毓静的失踪并不是鸣志愿意见到的结局,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所以,我一直很后悔,我不该自私地把他赶走……还有你大伯,他是一时糊涂,……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了,我不怪他们。”
“所以,一直以来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毓宁补充道。
“……相信我,他们并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他们并没有坏心……所以,……我希望你能原谅他们……其实……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我才发现……原来金钱与事业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希望我们费家的人能够一家团圆,大家聚在一起,和和睦睦。”费鸣远的身体虚弱,所以,此刻他的声音也很微弱,可毓宁不难听出,这些话都是出自他的肺腑之言。
“可是,爸爸,发生了这么多事,叫我怎么能够这么容易地去接受他们?更何况,他们也未必能够接受我。”毓宁能够明白父亲的话,她又怎么会不想一家团聚,可这何其之难?不仅要她去接受他们,更需要他们也来接受自己。
“毓宁,爸爸知道你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好孩子,……这些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得到的……爸爸只是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想法……慢慢地……去改变这一切……我知道这的确很难……但我相信……只要是毓宁……就一定办得到!”
×××××××××××××××××××××××××××××××××××××费鸣远最终还是熬不过3天,宴会那日他受了2次刺激,第一次是脑部的小中风并没有给生命带来多大的危险,造成致命伤害的是第二次,听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病的复发。袁枚和毓宁甚至都不知道他有过心脏病的病史,他把自己的病掩饰得这么好,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最心爱的人伤心,可是,最终,他还是去了,就像费老爷子一样,在可怕的心脏病面前,人类的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
短短的3日把袁枚折磨得憔悴不已,她在自责,她早就该察觉到鸣远的病情,不该让他独自承受如此大的压力,如果她早一些发现,多加关怀,那么,鸣远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快地离开自己?
22
袁枚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茶不思饭不想,毓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终于,在一个下午,她难忍心中的怒气,独自驾着车开往海洋酒店。
毓宁并没有直接闯进海洋酒店,而是把车停在酒店对面的马路上,等待费鸣志的出现。原因很简单,她并不想违背与父亲的约定,与她的小叔彻底决裂翻脸,可是她的父亲不该如此英年早逝,她知道父亲还有很大的抱负没有实现,许多想法没有付诸实施,美悦还等待着他发展得更加地完善,可是如今,一切梦想连同他一起被长埋地底,这是多大的遗憾?她要找到她的小叔,向他讨要一个说法,问他一句,这样的结局,是不是他最想见到的?
思忖间,一辆银色轿车放慢车速从毓宁的车旁经过,准备转弯进入海洋酒店,毓宁一眼便认出它是市内少有的迈巴赫62,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她很好奇,坐在车后座的人,该是如何尊贵的一位客人,不选择美悦,而在海洋酒店下榻。
不看则已,当真正见到那个端坐在后座酷寒着脸的男人时,毓宁愣了,半响回不过神,仅仅一眼,她的脑中便一片空白,这个似曾相识的人会是谁?她久久得不到答案,更不敢胡乱猜测。
毓宁下意识地下车,悄悄地追了上去,看着那个男人下了车,他的相貌无可挑剔,举手投足间,每一面看上去都是俊朗帅气,近乎完美,配合着笔挺的银灰色西装,更显贵气。只是,这个人过于目中无人,毫不在意周围的任何人和事,只顾着自己朝前走,无论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朝着他热情地笑也好,谄媚讨好也好,他都无动于衷,始终面无表情。
毓宁自知再靠近就有些过分了,远远地再望了一眼后,便往回走去,她模模糊糊地听到,他们叫他三少爷。此刻,她再无心思去找她的小叔,满脑子只有刚才的那个人,那种感觉不仅仅只是似曾相识这四个字可以形容,这份冷静和淡定,毓宁是多么地熟悉,回来了吗,是他终于回来了吗?她实在不敢肯定,生怕再一次让自己落入失望的谷底……
×××××××××××××××××××××××××××××××××××××毓宁手中端着杯热牛奶,蹑手蹑脚地走到袁枚的房门前,轻轻地扭动门把手,进入房间,在确定袁枚没有入眠后,才大胆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已经过了凌晨12点,袁枚依然没有入睡,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黑夜,如此的身影显得消瘦而孤独。毓宁一阵心酸,走到她的身边蹲下,将牛奶递到她的面前,“妈,喝了牛奶就可以睡得好一些。”
袁枚渐渐地低下头,对着毓宁浅浅一笑,接过毓宁手中的牛奶,将它搁置在梳妆台上,“谢谢你,毓宁,妈不想喝。”
“妈……”毓宁哽咽,袁枚的失落和惆怅她不是不明白,可是,此刻的自己就连一句安慰的话也组织不起来,只能低下头,枕着袁枚的腿大声地哭,“妈……”
……
袁枚轻轻地抚着毓宁柔顺的发丝,没有再说话。
当毓宁哭干了泪,眼睛肿得不像样的时候,抬起头才发现,原来袁枚的眼是干涸的,一滴泪水也没有。她明白,这样更糟,袁枚在胡思乱想,连让自己伤心的机会都不给。
毓宁有些着急,用力地摇晃着袁枚,“妈!妈!”
这时,袁枚终于回过了神,对着毓宁,语气平静,“我没事,毓宁,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你不能再胡思乱想了!”毓宁毅然打断了袁枚的话,“妈,我求求你,别再自责了。爸爸的死和你无关,他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才向我们隐瞒自己的病情,如果他现在看见你这个样子的话,一定会很伤心的!”
……
“妈,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原谅自己吧,你还有我呢,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怎么办呢?爸爸留下的遗言,我一个人该怎样去实现呢?”
“毓宁……”袁枚怔怔地看着毓宁,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这些天,她伤心过了头,忘了太多的事情,女儿的话说得没有错,现在并不是她消沉的时候,她绝不能如此地自私,鸣远临终前的遗愿,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帮助毓宁一同实现,即便现在的她情绪低落,无法在毓宁面前说出如此慷慨的豪言壮志,但至少不能给女儿添了麻烦。
“对不起,毓宁,妈妈让你担心了。”
见袁枚稍稍振作了精神,毓宁终于放下心来,欣慰地摇摇头。
“对了,妈,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人……”毓宁欲言又止。
“遇见了谁?”
“……”毓宁在脑海中刻画着白天见到的那个人以及印象中毓静的样子,他们同样俊逸的五官竟然可以不谋而合,只是,她依然没有勇气向母亲坦言,她知道,再也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受到任何的刺激了,她生怕那个万一,万一他不是,那么,自己真的难以想象母亲会失望成什么样子。
毓宁无奈地微微一笑,“哦,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个老同学,估计您也不认得了。”
×××××××××××××××××××××××××××××××××××××这家被叫做彼岸的酒吧,毓宁来过2次,每每她都会点上一杯dry matini,就如同在瑞士那时一样奇Qisuu.сom书,这是一种最传统的鸡尾酒,也是最值得回味的,苦涩中带着回甘。只是,今天这样的心境让她再也喝不下这一杯,转而改口点了sweet matini。
毓宁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前,酒一到面前她便一饮而尽,直到她自己也数不清喝了多少杯后,却依然尝不到甜,这是一种怎样的苦,她自己也说不清,能感受到的,只有无限的孤独和压力。自己有多少日子没有笑了,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了,有时候,她会怀疑,现在的她还是原来的自己吗?爸爸躺在病床上的话,她还记忆犹新,‘毓宁,爸爸知道你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好孩子’‘只要是毓宁……就一定办得到!’
不!我做不到!我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自己!
毓宁颤抖着手拿起酒杯再次一口饮下,喝得过急,不由得呛了几下。
一只不安分的手搭上了毓宁的肩膀,毓宁抬起头,酒精作祟,她只觉得自己的视力下降到近1000度,那个人的脸十分的模糊,但她还能分辨得出他是一个高大的金发白人,他的嘴一张一合的,毓宁双耳嗡嗡作响基本上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感到一震厌恶,挥手将那只手甩开,脱口道,“Don’t touch me , You bastard!”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 bitch!”即便毓宁昏昏沉沉地,但那声bitch还是很成功地刺激到她的耳膜,她愤恨地起身,指着那白人男子的鼻子大声骂道,“You’re son of bitch!”
“What?”
白人男子粗鲁地抓住毓宁的手臂,怒火中烧的样子,像是要杀人,毓宁似乎还未察觉到自己危险的处境,起身抓起吧台上的一杯wiskey就往男人的脸上泼。
男人有一瞬的不可思议,转而扭曲着脸,举手就要朝着毓宁挥去,幸好有人适时地阻止了他。
“Stop it!”
之后,毓宁感到自己头痛欲裂,发生了什么,她无心去关心,只听到打碎玻璃的声音,男人的闷哼声,呼喊声,桌椅倒下的声音,最后,有一个男人对她说,“没事了,我们走吧。”
23
深夜的街心花园,冷风嗖嗖袭来,毓宁坐在凉亭里,酒意渐渐地淡去,神智清醒了不少,只是,醒来之后,她的世界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该面对的依然要面对,失去的依然不会回来,失落与孤寂反而加重到让她难以负荷。
唐祺宣匆匆赶来的时候,毓宁双手托着脑袋,神色忧郁,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他将手中刚从24小时便利店里买来的茶饮料递到了毓宁的面前,“现在太晚了,只能买到这个,随便喝点解解酒吧。”
毓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接过饮料,打开喝了一口后,依旧沉默不语。
唐祺宣也不觉尴尬,径自坐到了她的身边,打开自己手中的饮料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半响,唐祺宣手中的饮料喝尽后,他旋起瓶盖,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毓宁莫名地转过头,他的笑容像是在蛊惑人心,“你笑什么?”
毓宁的疑问并没有让唐祺宣的笑意散去,他把目光投向远处,似在回想什么,“我在想你说粗话的样子,怎么就说得这么顺口。”
“喂!”毓宁不满地站起,唐祺宣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不偏不倚地触到了她的神经,“那个老外要吃我豆腐,你不谴责他,倒还说起我来了?!”
“好了好了!”唐祺宣举起手做投降状,“你不要这么激动,他也吃了苦头,挂了彩,不是吗?”
毓宁瞥见唐祺宣有些红肿的手背上擦破了皮,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不由得有些后怕,虽然那时候她醉得厉害,但依然能够记得那个老外个子很高大,并不好对付,能让他挂彩,自己只不过是手擦破点皮,可见得唐祺宣的身手不错,只是,毕竟他手上的伤是由自己引起,即便是再小的伤,毓宁还是会有些内疚。
唐祺宣见毓宁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无谓地耸了耸肩,“这么点小伤,没事的。”
“不好意思。”
……
唐祺宣顿了顿,有些失望,“我们之间可不可以不用这么见外?不能像朋友那样吗?”
毓宁失笑,“你觉得美悦总经理费鸣远的女儿和被柴田收购的海洋酒店总经理的高级助理可能成为朋友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唐祺宣反问。
毓宁怔了怔,唐祺宣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她静静地注视着他,敛去了往日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温文有礼,此刻的他一脸的严肃和诚恳,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好!”毓宁爽朗一笑,回坐到唐祺宣的身边,“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在40周年庆典之前入住我们酒店?是什么目的?”
唐祺宣笑得无奈,“其实,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不是吗?”
毓宁沉默不语。
唐祺宣自顾自接着说道,“清者自清,如果美悦酒店没有任何问题又何必担心柴田来钻这个空子?毕竟,我们并没有在你们酒店搞任何破坏,是吗?”
“唐祺宣,你是个很不简单的人。”毓宁直截了当地说。
唐祺宣再次反问,“你又何尝是头脑简单的人?”
两人对视半饷,彼此都笑了起来。
“既然我们都那么熟了,我就直接喊你毓宁,如何?”唐祺宣建议道。
“那我也叫你祺暄!”毓宁几乎脱口而出,当反映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有些失态,不过,更多的还是尴尬。
唐祺宣微微一笑,无谓地耸耸肩,坦然道,“毓宁,为了不让你为难,我决定明天就搬出美悦。”
毓宁摊了摊手,“无所谓,清者自清嘛。”
“真的?”唐祺宣似有若无地问,样子一本正经。
毓宁顿了顿,没有回答,他总是能够轻易地掌握主动权。
半响,唐祺宣终于笑了起来,“开个玩笑。”
毓宁没好气地朝着他做了个鬼脸。唐祺宣失笑,“这才像你嘛。”
“什么?”毓宁不解地问。
“别再消沉下去了,现在并不是你忧郁伤心的时候。”
“……”毓宁默默不语,算是认可。
唐祺宣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作为朋友,这些话已经足够沉重了,毓宁需要时间来调节自己的情绪,想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半响,毓宁冷不丁地道, “祺暄,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总是很狼狈?”
唐祺宣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你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每一次,都是你帮了我……我很不甘心!”毓宁直视唐祺宣深邃的眼睛,“比如,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比如,我看到小桐爬上树的时候,还有……今天在酒吧的时候……”
唐祺宣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抬头看着茫茫的夜色,缓缓道,“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我很好奇,你根本没有立场帮我的。”毓宁坦言。
唐祺宣回过头,怔怔地看着毓宁,片刻,他浅浅一笑,“怎么说呢,那些都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我也没怎么想过,都是下意识的动作罢了。只是我的一片好意,到了你的眼里便化作了满腹的不甘心,我也好不甘那。”
毓宁扑哧一声地笑了出来,她心里明白,不甘心是假,但其他的话却全是她的肺腑之言,她没有想到唐祺宣会给她这样的答案,为此,自己的心里竟然还是甜蜜而兴奋的,虽然她的心里非常清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即便是从朋友做起可能也会是危险的。
“对了,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毓宁想了想,为了打消心中的诸多疑虑,她不介意开口问唐祺宣,“前几天,我在海洋酒店的门口遇见一个人,他长得很帅,那辆迈巴赫62更让我记忆犹新,不知道……”
唐祺宣诧异的眼神让毓宁突感语塞,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和激动,毓宁正在期待那呼之欲出的答案。
只见唐祺宣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那三少爷真是魅力不凡,连你也被他吸引了去。”
“不是不是。”毓宁连连摇头,“他只不过…….和我认识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唐祺宣将信将疑地瞅着毓宁,不置可否。
“你刚才说他是三少爷?”
唐祺宣点头,“他是柴田家的三少爷,柴田哲也先生,如今海洋酒店的幕后大老板。”
毓宁倒吸一口冷气,柴田哲也,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这个名字,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还是因为她的哥哥本就是柴田家的孩子,所以他们兄弟几个都长得特别像,而导致自己认错了人呢,可是,柴田哲也……明明和她记忆中哥哥的影像重叠了……
“毓宁,我不得不提醒你,哲也这样的男人,你还是少接触的比较好。别把他想得太过美好,很多女人见了他都无力招架,最后是什么样的下场,你可以想像得到。”
24
费鸣远的葬礼操办得相当地简单,只设置了一个灵堂让昔日的亲朋好友祭拜,袁枚、毓宁等人身着一袭黑衣对来访者一一鞠躬道谢,等到晚上再进行火化等程序。
袁枚的意志依然消沉,独自一人坐在费鸣远的遗像前,并不与任何的人交流。偶有祭拜的人前来,她便机械化地起身,鞠躬行礼,然后再坐回去,一动不动。毓宁看在眼里,却无能无力,黑白构架出的灵堂里散发出死一般的气氛,让人意志消沉,只是,当那个身着笔挺黑色西装,浑身散发出嚣张霸道气息的男人走进灵堂时,众人还是不由得抬起头,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费鸣志在费鸣远的遗像前站定,寒着脸没有说话。毓宁只觉得火气直冲头顶,下意识地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眼中满是怨恨,完全没有把费鸣志的身份放在眼里,“你还来这里干什么?还想让我爸爸不得安宁吗?”
费鸣志没有回话,依旧沉默地看着遗像,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毓宁的话。倒是他身后的男人替他出了头,“费小姐说话就不能放尊重一些吗?费先生来祭拜一下已故的兄长也不为过吧?”
毓宁瞥了眼费鸣志身后的男人,是40周年庆典那天站在唐祺宣身旁的人,估计也是费鸣志的高级助理,她懒得理睬,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唐祺宣没有出现,自己的心里会一阵轻松。她很感激他能够不在现场出现,很感激他选择搬离美悦。他并没有食言,曾经说过不让她为难的诺言,如今一一兑现,只是,他们两人是否真的能从朋友做起,在毓宁的心里那还是一个未知数。
“……毓宁!”费珊珊在一边轻喊,示意她不要冲动,只是毓宁当作没有听见,怒气冲冲的样子,看了就让人担心,站在费珊珊身旁的费鸣行等人也不吱声,他们心里怎么会不清楚,费毓宁这个小姑娘犯起倔来,怎么是他们能劝得动的?
“毓宁,你让开。”见毓宁挡在他们的面前,费鸣志毫不客气地呼喝。
“费先生只是想为已故亡兄鞠三个躬。”身后的男人补充道。
毓宁回过神,态度依旧冷硬,“对不起,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众人的议论一阵高过一阵,费鸣志的眼中冒出火星,眼看着现场的情势变得越来越不可收拾,袁枚突然悠悠起身,不紧不慢地道,“毓宁,你回来。”
毓宁回过头,看着袁枚,半是讶异半是惊喜,“妈?!”
袁枚对着毓宁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做阻挠,神情认真而严肃,语气却出奇地平和,“快让你小叔祭拜鸣远吧,我想鸣远也是乐意的,难道你忘了你爸爸生前说过的话了吗?”
“我!”毓宁语塞,想要反驳却又无言以对,只能硬着头皮退到一边,任费鸣志等人对着她父亲的遗像鞠躬。
……
毓宁红着眼,却又无话可说。
“恨吗?”袁枚走到她的身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在她的耳边问。
毓宁诧异地回过头,没有回答。
袁枚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费鸣志等人,并没有看毓宁一眼,“幸好今天记者不在现场,否则你觉得你该怎么向大家交代?”
“我!”毓宁欲言又止。
“你忘了自己对父亲的承诺了吗?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袁枚的口气淡然,目光柔和,薄唇一张一合,微弱的声音只有毓宁一个人才能听得清楚,这在外人看来不过像是母亲对女儿的关切之语,落在毓宁的耳里,却无比的严厉,“如果你忘了,那就尽管去闹吧,闹得天翻地覆妈也不会管你。如果你没有忘,那就请你保持冷静,记得要思前顾后,不经大脑的事千万不要再做了。”
“妈……”毓宁懊恼之余多了感动,她知道,她的妈妈是回来了,“我怎么会忘记,对不起……”
“是我该说对不起。”袁枚终于回过头,对着毓宁笑得温和,“妈妈这些天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再这样消沉下去了。”
这时,费鸣志等人已经鞠完了三个躬,正待离开时,袁枚朝着他们礼节性地鞠躬表示感谢,毓宁抹了抹眼睛,拭去盈在眼眶中的泪,跟着母亲朝着他们恭敬地鞠了一躬。
对,现在并不是伤心忧郁的时候,连无谓的愤怒都不行!
×××××××××××××××××××××××××××××××××××××浑浑噩噩忙碌了一天,毓宁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早已精疲力竭,只是,对于她来说,这样辛苦的日子远远没有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明天的股东大会上,她将会作为焦点把自己推上压力的顶点。一想到这里,毓宁的心里就一阵发憷,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觉得自己开始胆小起来,甚至没有自信,当日信誓旦旦,如今却不由得害怕起来。万一针锋相对时,她该如何去应对?
笃笃笃......
袁枚站在毓宁的房门口,轻轻地敲了几下门,她的女儿傻傻地坐在床沿,竟然许久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
毓宁回过神,起身走到袁枚的身边,轻唤一声,“妈。”
“怎么了,是不是睡不着?”袁枚牵着毓宁,两人在书桌前坐下。
毓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愁容满面的样子已经证实了袁枚的猜测,“......我在想,我该怎么对付明天那些豺狼虎豹。”
袁枚摇头苦笑,“这样想怎么还可能睡得着觉?他们不过是你的亲人和未来的工作伙伴,别想太多。”
“如果我有妈妈这么想得开就好了,奇怪,爸爸为什么不把位子让给你?无论哪一点,我都比不过妈妈。”毓宁低着头,言语间难以掩饰自己的彷徨。
“傻瓜,你才是费鸣远的女儿啊。”袁枚宠溺地揉了揉毓宁的头,语重心长,“毓宁,你已经长大了,许多事情要懂得自己处理,不能再依赖妈妈了,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担当,只不过,各人所承担的压力大小不同而已。相信自己,你一定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