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燃烧的凤凰》(宁如夏花)》 · 火舞姬0424 · 2026-07-25
××××××××××××××××××××××××××××××××××××ד我决定了!”毓宁狠拍了一下办公桌,自信满满地说,“由我去把黄总厨请回来。”
史蒂芬叹了口气,“别说我又要泼你冷水,你得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
“这不是还有你在嘛,从前黄总厨和史蒂芬你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啊。”毓宁想了想说,“再说了,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等不起了,为了美悦,我豁出去了!”
史蒂芬无奈地摇摇头,直道,“勇气可嘉呀。”
经过一番查找,毓宁和史蒂芬两人硬着头皮来到了黄总厨的住所,这是一栋老式居民住宅,毓宁估计大概有几十年的历史,以至于显得有些破旧,她纳闷地问史蒂芬,“黄总厨怎么说也去法国打过工,赚过钱,回来又在美悦担任主厨,照理说,爷爷在薪资方面是绝对不会亏待他的,他应该会有不少的积蓄,为什么还这样委屈自己呢?”
史蒂芬耸了耸肩,“进去就知道了。”
毓宁点头,随着他走进了住宅楼,通过狭长而窄小的走道,两人上了楼梯,走到了四楼,四楼有左右两户人家,右边的那户就是黄总厨的家,家门口还算整洁,奇Qisuu.сom书有几盆绿叶盆景被搁置在窗台上,显得主人还有那么几分闲情逸致。
史蒂芬轻轻地敲了几下门,过了片刻,有人应声开门,映入毓宁眼帘的是一位头发将近花白的老人。他的神情淡漠,在见到史蒂芬后有一瞬的讶异,转而指着他大笑起来,“史蒂芬!”
“老黄!”史蒂芬上前亲切地拍了拍黄总厨的臂膀,“好久不见,还认得我啊。”
“怎么能不认得,快进来坐!”黄总厨热情地拉着史蒂芬往屋里走,毓宁跟在他们身后,史蒂芬正要向他介绍,毓宁用眼神暗示他暂时先不要声张。
毓宁和史蒂芬在客厅里坐下,黄主厨去厨房为他们泡茶。毓宁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家具简陋朴素,但还算干净整洁,黄主厨一个人住的话,虽然有些寒颤,但还算是自在。
黄总厨端出了三杯龙井,史蒂芬先是闻了闻,而后轻抿一口,脸上有了笑意,“老黄,这么多年来品茶的本事倒是一点都没有落人后啊,市面上这么好的龙井怕是很难买得到了。”
“正宗的西湖龙井,我在茶城一杯杯品下来的,你的确很识货。”黄总厨流露出赞扬之色,这么好的茶,能给识茶之人喝,也是值得的,他随之长叹了一口气,“年纪大了,一个人又孤独无依,不自己找点乐子怎么成?”
史蒂芬和毓宁互看了一眼,这是一个好机会!
史蒂芬紧接着试探地问,“我看你的身体还硬朗的很,怎么就没想过要干回老本行?”
“老本行?”黄总厨重复着他的话,遗憾地看着远处,“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怎么说?”史蒂芬不解。
“那个臭小子拿了我几十万的血汗钱去开餐厅,亏得血本无归,我现在哪里还有机会再掌勺?”黄总厨言语中透露出惆怅和无奈。
“你说的是你那个小徒弟吗?”
黄总厨嗤之以鼻,“除了他,还有谁?”
“那你有没有想过回美悦?”史蒂芬顺势问。
“别和我提这个名字!”黄总厨立刻寒下了脸,口气冷淡,“不提还好,一提我就不爽快。”
“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就别再介怀了,再说,董事长也已经过世了,你又何必再计较这些成年旧事呢?”史蒂芬劝道。
“不是我爱计较!”黄总厨的语气十分激动,脸刷地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怎么你还觉得是我的错吗?那老头子做错了事却当作没发生似的,平白无故地开除一个无辜的年轻人,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他断送了未来,这口气叫我怎么咽得下?他是我徒弟,这个脸又叫我往哪儿搁?”
“老黄!”史蒂芬与黄总厨僵持不下,毓宁在一旁安静了许久,终于,在黄总厨吐出老头子那三个字的时候,按捺不住了,“黄伯伯,您是长辈,我本不该随意指点您的话,但您刚才的那番话实在让人感到偏执。对,当初我爷爷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事后他也有反思过,后悔过。可是你可曾体谅他是酒店董事长的身份,他是费家的当家人,怎么拉得下脸当着众人向你低头道歉呢?而您呢,据我所了解的,那日,您气急败坏地闯入爷爷的办公室,与爷爷争执,惹来众多的耳目,您口口声声说要自己的脸面,您可曾顾及过爷爷的脸面呢?之后,您一声不响地离开酒店,可曾与爷爷交流过?可曾与爷爷商量过?”毓宁无法顾及这么多,只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为她已经过世多年的爷爷打抱不平,“我就想不通了,您那不争气的小徒弟开餐厅把您的血汗钱榨干了,您也不提一个恨字,为什么您和我爷爷之间那么小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年,直到爷爷去世了还耿耿于怀呢?”
黄总厨楞在原地,一下子也说不上话,只是脸色依旧是激动的红,他纳闷地看着这个在他面前振振有辞的姑娘,史蒂芬在一旁向他解释,“她就是董事长的孙女,目前美悦酒店的总经理。”
黄总厨讶异地看了史蒂芬一眼,泄气般地低下了头,史蒂芬的言外之意,他们此行的目的,他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可是,他还是情愿装傻充愣,“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反正我也老了,不中用了……你们还是走吧。”
史蒂芬摇摇头,无奈地起身朝门外走,老黄下了逐客令,这戏恐怕也就唱不下去了。
毓宁起身,见黄总厨依旧坐在小沙发上,手握着茶杯,神情黯淡,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走到了黄总厨的面前,态度诚恳地说,“黄伯伯,其实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并没有贬低您的意思,您千万不要生气,我也不是在为我爷爷辩解,我相信黄伯伯是一个好人,也相信您的徒弟没有偷拿酒店的财产,其实爷爷也一样,只是当他了解事实的真相之后,你们都不在美悦酒店了。所以,我觉得这件事不值得让您一直放在心上,更谈不上仇恨,如果您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我代替爷爷向您表示道歉,请您接受我真诚的歉意。”说罢,毓宁对着黄总厨深深地鞠了一躬,黄总厨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最终,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米其林餐厅的来历和评级:在法国,厨师属于艺术家的范畴,法国还有一家全球闻名、历史悠久的为这些艺术家及他们的创作场所—餐厅做权威鉴定的机构:“米其林”。 米其林是历史悠久的专门评点餐饮行业的法国权威鉴定机构,1900年米其林轮胎的创办人出版了一本供旅客在旅途中选择餐厅的指南,即《米其林红色宝典》 此后每年翻新推出的《米其林红色宝典》被“美食家”奉为至宝,被誉为欧洲的美食圣经,后来,它开始每年为法国的餐馆评定星级。
米其林的评审相当严谨与公正甚至近乎苛刻,以至全世界现今也只有45家米其林三星级餐厅,其星级评鉴分三级:一颗星是“值得”去造访的餐厅,是同类饮食风格中特别优秀的餐厅;两颗星餐厅的厨艺非常高明,是“值得绕远路”去造访的餐厅;三颗星是“值得特别安排一趟旅行”去造访的餐厅,有着令人永志不忘的美味,据说值得打“飞的”专程前去用餐。
评上星级,尤其是三星餐厅,对一家餐馆和主厨来说是无限风光、无限荣耀又可带来滚滚财源的事, 据业内人士介绍,按国外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价格定位,来这里进餐,人均消费约在3000元~4000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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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黄总厨的家,史蒂芬总是用一种近乎诡异的目光盯着毓宁,让她觉得很不自然,她摸摸自己的脸,莫名地问,“怎么了,我脸脏了吗?”
“没有。”史蒂芬轻笑出声,依然自顾自地打量着她,“总经理,今天我该对你刮目相看了。”
“是——吗?”毓宁刻意拖长了音,感叹道,“我还真不容易,史蒂芬可不常夸人呢。”
史蒂芬摇摇头,“虽说还有表现得不成熟的地方,但基本上还是很到位。”
“可是,还是没有成功。”毓宁无奈地补充。
史蒂芬叹了口气,“你已经作出最大的努力,就算失败也别放在心上了。”
×××××××××××××××××××××××××××××××××××××很快,一个星期过去,自从上次登门拜访之后,毓宁便再没见过黄总厨,更没有听闻他的声音,她请不回这位厨艺高深莫测的老厨师,意味着她将与这单高额的生意失之交臂,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这日,毓宁亲自到大堂迎接菲尔德太太,她曾说,期待着能在一个星期之后见到黄总厨本人,并且当真兴致勃勃地赶到酒店,身边只带着两位贴身的助理,本以为可以在大堂见到黄总厨,可惜,事与愿违,毓宁还是看到菲尔德太太眼中再明显不过的失望。
“我感到很抱歉,菲尔德太太。”毓宁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表示自己的歉意,毕竟,菲尔德太太如此简单的一个要求,她也无法达成。
“我真的没有想到黄先生会离开贵酒店,贵酒店不是市里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吗?”菲尔德太太闷闷不乐地问。
“的确如此。”毓宁点头,试图编造一个可信度高些的谎言,“只可惜,黄总厨已经上了年纪,也希望能在家里想想清福……”
“原来如此啊。”菲尔德太太若有所悟的样子,“那真是太遗憾了。”
“怎么会遗憾呢?”突然,一道固执的男声插入她们的谈话。
毓宁下意识地感到激动,回过头看去,果然是神清气爽的黄总厨,和当日在家中见到时的他大不一样,自信满满的样子,像是又回到了从前做总厨时的威严,干劲十足。
“总经理,为什么不和我说是菲尔德太太邀请我回来的呢?如果你告诉我的话,不付我工资,我也回来啊。”黄总厨责怪道。
菲尔德太太甚是感动,大步上前给了黄总厨一个感激的拥抱,“太好了,黄先生,您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哪里,菲尔德先生和太太在法国时对我的照顾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我早就想着哪天能再为你们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两个人相谈甚欢,毓宁不便打扰,静静地在一旁注视着两人,眼中满是笑意。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菲尔德太太,恐怕黄总厨还是会回到美悦的吧,毓宁感叹,黄总厨的确是一个极其冲动而又无时不刻让人感到意外的人。
×××××××××××××××××××××××××××××××××××××菲尔德太太的生日宴在一个月后隆重地拉开了帷幕,美悦的大宴会厅被布置得华丽而奢靡,整个会场透出一种复古的贵族气息,彰显着宴会主人的高贵与品味。盛况之空前,即便是美悦每十周年一次的庆典也远远不如这一场宴会的花销。
十多年过去了,黄总厨的手艺一点也不见退步,一道完美的西冷牛排,左以鲜美的绿胡椒汁,配上一杯来自法国的陈年拉菲葡萄酒,这简直就是人间极品,让人回味无穷,毕生难忘。毓宁这才能体味到为什么菲尔德太太会千里迢迢地从法国飞来市里办生日宴了,黄总厨宝刀未老,厨艺让人惊叹,这就是从米其林三星级餐厅走出来的厨师!
宴会圆满地结束了,菲尔德太太十分满意,她特意再次感谢美悦酒店的总经理以及黄总厨还有美悦酒店所有的员工,感谢他们为自己带来如此丰盛美味的佳肴,她坦言,今年的生日宴是她有生以来最开心也是最满意的一次。毓宁和黄总厨都很高兴,他们只是不停地重复,这是他们应该做的,并且期待菲尔德太太的再次光临,菲尔德太太很兴奋地点头,说是一定一定!
菲尔德太太离开了,还未等她再次光临,酒店的声誉已经急剧飙升,客房率呈直线上升趋势,婚宴酒席的预定不断。毓宁喜出望外,一再地感谢黄总厨的大力协助,黄总厨只是微笑,他说,他要感谢毓宁,自己固执了那么久,没想到原来释怀是那么让人轻松的一件事情,他愿意继续留在美悦担任总厨的职务,弥补他多年没有作的付出,只要自己还有力气站在厨房,那么,他绝对不离开美悦。
好事临门,菲尔德太太带来的热效应还未散去,章震一行又来到了酒店,这次他来的目的不是住店,而是感谢,感谢美悦酒店,感谢挽回他生命的美悦酒店的员工寒斌,他激动地与寒斌握手。自此之后,寒斌俨然成了美悦酒店的超级明星,话题人物,为此,毓宁嘲笑了他好一阵,同时,章震为了报答美悦,带来了许多圈子里的朋友,有记者、导演、明星、经纪人等等很多娱乐圈的人物,为美悦做免费的广告,同时,增加固定的客源。总之,这些日子,美悦酒店就是好事连连,总会有出其不意的惊喜,毓宁心里明白,这并不是碰巧,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经营一家酒店,不是用手段,而是用心来经营,谁能说今天得到的回报不是因为往日的付出呢?随着现金收入日益增长,行政楼重装修的工程渐渐地开始动工,总之,毓宁深信,只要有这样一只‘有心’的团队,美悦的未来必定是无限地光明。
×××××××××××××××××××××××××××××××××××××病房里依旧很安静,毓宁轻轻地走近袁枚,她正在看一本酒店业的杂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专心致志的样子,并没有发现女儿的到来。
毓宁默默地注视着母亲,母亲的气色还不错,没有瘦,她长舒了一口气,其实,说到底,母亲一切安好才是最让她欣慰的事啊。
“来啦。”袁枚这才注意到毓宁,放下杂志,朝着她微微一笑。
毓宁点头,笑得很甜,“妈,今天觉得怎么样?”
“很好。”袁枚举起手中的杂志,“看了它,我的病也好了八分。”
毓宁忍不住大笑起来,“妈,您的女儿还不错吧,没让您失望。”
“那当然,我的女儿一定是最棒的。”袁枚很肯定地说。
“所以啊……美悦现在生意越来越好,我呢也越来越忙,人手不够用,就等着妈妈回来帮我的忙呢。”毓宁收起了笑容,对着母亲一脸的认真,“我希望妈妈能够带着‘十分’健康的身体,回到美悦。”
袁枚顿了顿,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毓宁激动地与母亲抱在了一起。林医生之前就告诉过她,她母亲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错,是做手术的好机会,成功率也相对地会比较高。所以,毓宁决定即使竭尽全力也要让母亲同意这次的手术,可是没想到,母亲这么轻松地便答应了,也许这和她是否巧舌如簧无关,最重要的,还是她所作出的成绩终于可以让母亲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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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悦的业绩节节攀升,费家喜事连连,袁枚的手术非常地成功,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开颅手术,她终于度过了危险期,结束了提心吊胆的日子,肿瘤切片检查结果很乐观,呈良性。毓宁兴奋得不得了,为此,她常常夸赞林医生医术精湛,堪称在世华佗,总之,好话说尽,林医生被夸得不好意思,常常无奈地摇头,但还是不忘叮嘱她,不能让自己的母亲过度劳累,要经常回医院做复诊,毓宁连连点头称是。
大年夜,万家灯火,张灯结彩,费宅也是一片喜气。只见张嫂上上下下忙碌的身影,萨曼莎正在餐桌前仔细地摆放餐具,转眼,蔡淑臻从厨房端出了一整只的烤火鸡,色泽金亮,香气四溢,让人馋涎欲滴的样子。她不满地朝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读报的费鸣行嚷道,“鸣行,你怎么也不知道来帮个忙?”
萨曼莎听到蔡淑臻的抱怨,快步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烤火鸡,端放在餐桌的中央。
费鸣行这才抬起头,忍不住笑道,“这又不是圣诞节,大过年的,你烤什么火鸡呀?”
蔡淑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什么事都不做的,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过年开心,当然什么都要吃了。”
“是,是。”费鸣行连忙点头,“我老婆做出来的,什么都好,我都爱吃。”
丈夫的一番甜言蜜语之后,蔡淑臻立刻笑逐颜开,乐开了花儿似的。这时,毓宁搀扶着袁枚来到大厅,蔡淑臻见状,立刻上前欲帮忙一同搀扶,“怎么样,袁枚,还好吗?”
“大妈,我来就好。”毓宁生怕母亲不乐意,拒绝了蔡淑臻。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蔡淑臻无奈,只能干笑。
最终还是袁枚的笑容解了围,“我好多了,大嫂。你们这个样子只会让我感到自己很没用。”
“原来是这样。”蔡淑臻恍然大悟,笑着为她拉开了座椅,袁枚坐下后,点头表示感谢。
“袁枚啊,我们怎么会觉得你没用呢,大家还等着你回美悦呢。”
……
餐桌上的菜已经备齐,大家围着桌子做好,唯独缺了费之昕一人,费鸣行气恼地拍桌子,“这个臭小子,过年也不知道回家!”
“没关系,我们再等等。”袁枚安慰说。
只听‘叮咚’一声,张嫂兴奋地去开门,“一定是少爷回来了。”
果然是费之昕,身边还带着一个腼腆的女孩儿。蔡淑臻一脸的莫名,走到他们的面前。
“妈!”费之昕很开心,同时拉拉女孩儿的手臂,示意她赶紧打招呼。
女孩儿唰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蔡经理,好,总……总经理好,副总……好,方总监好。”
“怎么叫的呢?”费之昕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转而对着母亲笑道,“妈,您别见怪,她是美悦酒店的员工,所以见到你们总有些发怵,她的名字叫做杜晓馨,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蔡淑臻的目光紧紧地锁着杜晓馨,杜晓馨躲闪不得,只觉万分尴尬,不好意思。
“你那个沈公主呢?”
费之昕嗤之以鼻,“那个女人,我实在是消受不起。”
“是吗?”蔡淑臻反问。
“当然!而且,妈,我告诉你,这次,我是非常认真的!”费之昕的眼神坚定,转过头,温柔地看了杜晓馨一眼,不顾母亲是何反应,径自领着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费珊珊在一旁偷笑,无奈,蔡淑臻只能摇摇头,跟着走到餐桌前坐下,她的这对儿女,真的是很难管教。
“杜晓馨……”毓宁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总经理!我们在咖啡厅见过面。”杜晓馨很兴奋地回答。
“哦,是啊。”毓宁突然想起那天在咖啡厅见到的小姑娘,“你是那个在咖啡厅工作很认真的女孩儿。”
“没有啦,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杜晓馨怯怯地道。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谈工作的时候,大家一起吃晚饭!”费珊珊催促,径自切开火鸡,开动起来。
袁枚白了她一眼,“就你最心急!”
“妈,这不只有我最看好您烤的火鸡嘛,香喷喷的,从来只有我最喜欢吃呢!”费珊珊连声讨好,乐得蔡淑臻合不拢嘴,餐桌上气氛欢快,和乐融融,屋外烟火爆竹声不断,除旧岁,迎新年,处处透着喜气与祥和,其实,本来就是一家人,又有什么结是解不开的呢……
手机铃声震动,毓宁起身,走到一边利索地接起,“你好。”
“是我。”
“……哪位?”
电话那头自嘲地笑了笑,“已经忘了我了吗?”
“……”
“要不要出来看烟火?”
“……”
“我在你家门口。”
直到很多年后,毓宁还一直记得这一天,有漫天的烟火,和身边的唐祺宣,他给了她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承诺,他说,会为了她放弃收购美悦酒店,他不能控制其他人,但至少能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毓宁只是笑笑,说不必这样,可是他却异常认真地说,值得。
后来,毓宁在他的车里睡着了,她是真的累了,这些日子以来,度日如年,疲劳已经积累到了顶点,只有这一天,她睡得很安心。
倚靠在车门外的男人,独自吸着烟,这一天,他是她的守护神,车外飘着雪花,他穿着单薄的衣物,守了一天。后来,毓宁曾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随口说,怕吵醒了她。
最后毓宁还是选择相信他,不再彷徨,不再暗自神伤,她和哲也都能如此以诚相待,对于唐祺宣又何尝不可呢?何不向上天打个赌,拼一拼,她相信他是真心的,珊珊说得对,船到桥头自然直,千帆过尽,才见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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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美悦的业绩逐渐趋向稳定,经营理念日益创新,顾客盈门,行政楼层也在一片喝彩声中重新对外开放营业,毓宁心里深知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是美悦所有员工创造出的成绩,是集体的荣誉。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她的大伯、大妈。自从上次股东大会之后,他们就变了样,处事尽忠职守,为美悦劳心劳力,毓宁曾经私下里调查过,连他们的那家‘维佳’公司也关门大吉,她心里明白,这次,她的大伯大妈是铁了心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她也乐得接受。时间长了,她便能想得通,其实,厌恶或者仇恨都是及其没有价值的东西,如果硬是要将这些东西怀揣在心里的话,那么这个人的未来将是一片灰败。她最佩服的就是自己父亲的处世哲学,就像他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绝对的坏人呢?彼此用真心交换,各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何必事事耿耿于怀呢?
另一方面,柴田集团依旧没有放弃美悦这块肥肉,对美悦紧追不舍,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毓宁姑且可以招架,但时间长了,难免会有疏忽。唐祺宣曾经向她承诺,不再为收购美悦的事出谋划策,毓宁愿意相信,因为,每次他向自己坦言的时候,眼神都是坚定而诚恳,让她没有办法去怀疑,而且,柴田集团下的海洋酒店在打击美悦的时候,可以说是阴招损招,无所不用其极,有的时候,甚至让人跌破眼睛。试问,美悦到底有多么大的诱惑力才能让柴田紧抓着不放呢?毓宁总是想不明白,柴田的目标不是市内的酒店业吗?美悦既然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又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如果她是柴田的人,她一定会先想办法收购那些无力抵抗的小型酒店,然后再集合所有收购到手的酒店,对市场经行垄断,独立美悦,这样,收购岂不更容易些?倒时候,她又要想另一套政策出来应对,只是,现在的形势,对她来说,也不知道,到底是利还是弊,至少,她现在的对手,仅仅只是海洋酒店,但却是紧抓着美悦不放的海洋酒店。不难想像,这样的一系列行动是绝对得到那个幕后大老板的首肯的,她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一边狠下心坚决要收购美悦,一边还在和自己谈情说爱,这个柴田哲也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他真的是毓静的话,他这么做到底又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还要绕着弯子来整他们,而那个极尽阴招的人又是谁,是哲也、卓靖洋、费鸣志……还是另有其人呢?
在管理方面,毓宁总是强调‘服务’这两个字,只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未必如此。酒店,作为一个服务性的行业,优质的服务是至关重要的。顾客上门住店、吃饭抑或健身,酒店收取客人的费用,服务费占据百分之十五,既然服务已经包括在费用之中,那么,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周到便是不能得到原谅的。毓宁在前厅部实习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很多的问题,譬如乱收小费的现象,飞单,员工消极懒惰的态度等等,可以适当的采取互相监督的方法,上下级彼此可以互相牵制,对于飞单的事情,可以在进货的时候实行货物清点的政策,食物等易耗品取用多少都必须有清楚的记录,虽说程序上麻烦了一些,但却很好地控制住疯狂飞单的势头。于此同时,毓宁觉得还需要一系列的激励手段,许美佳曾经对能成为美悦高层的三种人侃侃而谈,毓宁记忆犹新。所以,在她看来,作为酒店的管理方也存在着一些问题,如果能站在员工的立场上,作一番激励的话,或许可以事半功倍。比如,工作表现出色的员工的升职加薪,态度懒散的管理者的降职减薪,让每个人互相监督,彼此给予压力,优胜劣汰,这样,升职的机会能变得更多而且更具挑战。另外,那些对自己目前的工作不甚满意的员工,可以向人事部申请调换部门,让繁琐的转换程序变得更简单一些,这样,员工的工作热情会更加高涨。还有,对于那些在酒店有特殊的工作表现的员工,作出一些奖励,比如拾金不昧等等现象,奖励可以是物品,也可以是奖金。总的来说,要让员工对自己更有信心,相信自己在美悦并不会没有出头之日,只要努力,用心地工作,未来一定是一条康庄大道。
就这样,一系列的激励机制在美悦大力地推广起来。一开始,效果甚好,员工们的反映相当热烈,工作也相对地热情起来,一些领班,主管开始感到很明显的压力,那些平日懒懒散散的更是再也不敢怠慢,员工们的工作积极性一下子被调动起来。不过,好景不长,才过了几个星期,美悦内部开始流言四起,人心渐渐地开始动摇……
“史蒂芬,我还是想不明白!”毓宁愁眉深锁,径自分析,“这些激励员工的方式虽说不上创新,但对美悦来说也算是一种改革的创举,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就不见起色了?”
史蒂芬摇摇头,神色严肃,“总经理,这并不是你的问题,你推行的激励手段很好,对美悦来说也很有意义。只是……”
“只是什么?”毓宁焦急地问。
“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远远要比花心思、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利益要方便得多。”史蒂芬面不改色地说出事实。
“你是说那些流传在酒店里的谣言吗?” 毓宁询问。
“……我想,这可能不是谣言。”
“什么意思?”毓宁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你是说,的确有人想挖美悦的角,而且数量并不在少数?”
“这理解起来很简单。”史蒂芬耸耸肩,“柴田海洋酒店无法靠压低房价打压美悦,那么,就把美悦内部的人才挖空、挖干,那么即便美悦生意再好,也无法在短期内正常运作。”
毓宁无力地垂下头,神情从沮丧到愤慨,“我真是想不明白,我们美悦招他们什么了,非要把我们逼到绝境。到底是谁在散布这些流言,闹得美悦现在人心涣散?”
“要找到这个人并不难。”史蒂芬解释,“他最终一定会向你递上辞职信。”
毓宁咬着牙,双手紧握成拳,“不管是谁,绝不能让他们的计谋得逞!”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好对付这些突发状况的办法,提前做好准备,哪些部门流动量最大,哪些人留不住,哪些人对美悦尚有感情……”
史蒂芬正细细地向毓宁说明,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毓宁利索地接起电话,说话的人是毓宁的新秘书舒芸,自从钱秘书光荣退休后,舒芸便接替了钱秘书的工作,她来美悦不到3个月,工作到位,资格老练,毓宁一直很满意。正思忖着怎么这次她就这么莽莽撞撞地打扰到自己和史蒂芬的谈话时,门外有人推门而入了。
“不好意思,总经理,打扰到您了。”
“怎么是你?”毓宁莫名地看着这个擅自推门而入的男人——赵辉煌,他的脸色不怎么好,像是醉酒后刚醒的样子,手中还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ד对不起,总经理。”舒芸匆匆地走上前,欲言又止,毓宁能够理解她的为难,摇摇头,“没事,舒芸,你回去忙吧。”
舒芸看了看在场的几人,应了声好后,立刻离开。史蒂芬识趣地起身,“总经理,接下来的问题,我们下午再谈吧。不打扰你,我先走了。”
“不必了,你不用急着走。”赵辉煌口气不善,径自走到史蒂芬的身边,也不看他一眼,面对着毓宁沉着脸说,“是我打扰到你们了,我把话说完就马上离开。”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着急?”毓宁陪着笑脸问,面前的两个男人,一个口气生硬,一个面色尴尬,让她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照理说,史蒂芬和赵辉煌在工作上是没有什么交集的,怎么两个人在同一个办公室里的时候,气氛就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总经理。”赵辉煌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白色信封推到毓宁的面前,“这封是我的辞职信。”
“辞职?”毓宁和史蒂芬几乎异口同声,毓宁怎么也不会料到第一个说要辞职的人会是赵辉煌,而这辞职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她更无法想像。
“对,我要辞职。我觉得这个地方不适合我。经理不批,所以,就直接来找你了。”赵辉煌的语气强硬,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的样子。
“为什么?你在美悦十几年,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呢?”毓宁不解地问,她相信赵辉煌不会是那个始作俑者,可是他的举动很明显地为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铺了路。她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很多话此刻也无法解释得清楚,只是她弄不明白的是,这个曾经看上去十分豁达的男人,此刻为什么就变得如此地决绝?
“总经理……”赵辉煌一时语塞,只能叹气。
“你想说什么?我来帮你说好了!”史蒂芬转过身,指着赵辉煌的鼻子,语气激动,“你不过是想离开美悦,风风光光地去柴田海洋酒店工作罢了,平时一个劲地讲什么看得开,说到底,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们给你多少工资,你不妨告诉我们啊?!”
赵辉煌红着脸,半响,没有说话。毓宁从来都没有见过情绪如此失控的史蒂芬,以至于一时有些难以控制场面,只能一味地阻止史蒂芬再说下去,“别说了,史蒂芬,赵辉煌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不是这样的人?既然做得好好的,那为什么要辞职?” 史蒂芬不顾毓宁的劝止,依旧一个劲地责问他,“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要强出头,打头炮?还准备带走几个人?”
赵辉煌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我要离开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任何人无关,我更不会带走任何人。另外,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还轮不到你来管我!”
“你!”史蒂芬气结,单手捂着胸口,气息紊乱。
“总经理,我先走了。”说罢,赵辉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脸莫名的毓宁。
“史蒂芬,你没事吧。”毓宁关切地问。
史蒂芬摇摇头,顺了顺气,“没事,前面说话有些急。”
“刚才怎么这么激动?”毓宁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递到他的面前。
史蒂芬点头致谢,来不及回答毓宁的话,先自顾自地解释起来,“总经理,赵辉煌这个人就是这样,耿直,固执,硬得像块石头,他这么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刚才这么说……”
“是气话嘛,我明白。赵辉煌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毓宁坦言,转而将矛头指向史蒂芬,试探地问,“倒是你,让我有些不太明白,他到底哪儿惹到你了?”
“我哪儿感惹他呀。”史蒂芬长叹了口气,坚决地说,“总之,我可以保证,他和这次的事绝对无关!”
“我知道,我知道!”毓宁重重地点头,佯装不耐烦,“史蒂芬啊,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啰嗦了?”
史蒂芬无奈地摇头,“谁叫他是我儿子,我欠他的实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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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在市里经营了十多年的法国餐厅,淡雅的墙纸,简洁但十分到位的装饰,搭配昏暗的灯光,极富情调。特别适合那些热恋中的男女来用餐,前提当然是有一方愿意承担这笔高昂的餐费。
在餐厅的一角,很特别地,面对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让人觉得实在是一个奇异的组合,但他们西装革履、气质出众的样子还是很符合餐厅的格调。
卓靖洋轻轻地摇了摇手中的高脚红酒杯,姿态及其优雅,在确定挂杯时间恰到好处时,将酒杯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饮了一小口,不禁赞叹,“恩,不错,的确是好酒。”
李健行只顾着切盘中的牛排,并没有搭他的话,眉头微微地皱起,无法舒展。
“怎么了?1989年的拉斐特,不喝可就浪费了。”见状,卓靖洋举起酒杯,作势要与李健行干杯,“来,我们干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闻言,李健行放下刀叉,不太情愿地举起酒杯与卓靖洋碰杯后,独自饮了一大口。
卓靖洋并不在意,反而笑意更深,他悠悠地开口,“看来,李经理在美悦的日子好像并不太舒坦。”
李健行索性用餐巾擦擦嘴,停止用餐。没有心情,纵使再上等的佳肴也是食之无味、如同嚼蜡,他无奈地摇摇头,“你不知道,这小丫头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哦,她才当上总经理没多久,就这么嚣张了?!”卓靖洋佯装不可思议的样子,为李健行打抱不平,“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
“是啊!”李健行气不打一处,“好歹我也是她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怎么说也应该给我点面子。何况,我在美悦做了这么多年,哪一天不是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她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的计划给全盘否定?”
卓靖洋摊开双手,满不在乎,“所以说,你最好的出路就是离开。不过,在这之前总也得为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我当然明白,不用你提醒我,计划还在进行当中。”李健行的口气笃定,“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兑现对我的诺言?”
“这是一定的。”卓靖洋异常地爽快,“只要你做到该做的,我们柴田海洋酒店一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而且,待遇绝对优厚!”
李健行信服地点头。
“我们的计划可能让他们察觉到了,所以,我想做一定的改变,让他们来个措手不及。”卓靖洋凑近李健行轻声道。
“怎么改变?” 李健行不解地问。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要挖他们的角,那我们就偏不,让一切顺其自然,反正,我们柴田海洋酒店也容纳不了他们那么多的人才,我们不如来给他们添点儿乱!”卓靖洋的眼中透着寒意。
李健行满脸的好奇,急切地问,“你说,怎么个添乱法?只要我做得到。”
卓靖洋微微一笑,“很简单,继续散步流言,只要是美悦的人来我们柴田海洋酒店工作,就给双倍的工资。”
李健行的笑意越来越浓,不由得连连赞道,“好计谋!好计谋!”
“先别高兴得太早,听我把话说完。”卓靖洋轻声提醒,“你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怂恿他们集体罢工,我相信,按照美悦现在的实力,绝对拿不出双倍的薪水给他们的员工!”
眼看着李健行满意地离开后,卓靖洋利落地拿起手边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接通后,他的嘴角微微地扬起,笑容渐渐地有了暖意,“那个傻瓜已经搞定了,这个法子,还真亏你想得出!”
×××××××××××××××××××××××××××××××××××××柴田海洋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内,费鸣志气不打一处,索性站起来指着卓靖洋的鼻子,“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在背后搞这么多的花样?”
卓靖洋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满不在乎地回答,“难道你不想整垮他们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美悦的人都辞职了,我们这里怎么容得下他们这么多的员工,他们的工资谁给,我们海洋酒店还要不要运营了?”费鸣志大声地质问。
卓靖洋嗤之以鼻,“都说是谣言了,你怎么还真相信呢?到时候他们都辞职了,要不要人还不是听你总经理的一句话?”
“你这是拿我当挡箭牌咯?”费鸣志只觉得头脑又胀又热,见卓靖洋对自己毫无反映,胸口更是憋足了气,无奈之下,只得冷哼一声,“卓靖洋啊卓靖洋,我真是太看得起你了,我费鸣志自认不是什么正大光明之人,但和你这个总耍下三烂手段的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啊,上次恶意散播谣言把人家整得够惨,还要再来一次,真是好狠的心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卓靖洋被激怒,寒着脸反驳,“当初难道不是你一心要搞垮美悦的吗?怎么,现在你二哥被你气死了,你二嫂又被你气病了,就觉得心里有愧了吗?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看着恶心!”
“对!是我要搞垮美悦,没错。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初衷,这是我和我兄弟之间的恩怨。可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对美悦如此坚持?你来海洋的目的不仅仅只有美悦这么简单吧,但目前我看你对其他酒店一点兴趣都没有啊,到底美悦的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得罪了卓先生你啊?!”费鸣志的口气中带着讽刺。
卓靖洋竟也觉得一时无力反击,这个费鸣志表面上看起来霸道狂妄,一心只想着他的美悦,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可事实上并非如此,他的洞察力真的让人刮目相看。无奈,卓靖洋只能暂时放弃与他的争论,“费鸣志,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你只管顾着你的海洋酒店就好,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闻言,费鸣志还欲争辩,却被沈涵琪柔声完美地阻止了,“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争吵呢。说到底,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一场误会而已,就别放在心上了。美悦一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你们说,不是吗?”
沈涵琪刻意将目光射向一直坐在角落不发一言的唐祺宣,他没有抬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说了,散会,散会!”费鸣志揉着眉心,对着众人挥挥手,下了逐客令,沈涵琪微微一笑,最先离开了办公室。
接着,唐祺宣也走出了办公室,在等待电梯的片刻,卓靖洋不紧不慢地来到他的身边,他没有转过头,心里十分清楚这个身边的人会是谁。
“你这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女人,自己理想中的前程不要了吗?你不想想,自己对得起哲也吗?”
唐祺宣抬起头,凝视着液晶屏上递增的楼层,语气生冷,“我要怎么做,自己的心里清楚。”
卓靖洋轻笑出声,“看在我们曾经是兄弟又同学一场,我不会向上头说些什么,只是,我想提醒你,你再这样下去等于是自毁前程!”
“你放心,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我都不会放弃。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向上面申请做其他的计划。目前,我不会让你为难,所以,请你也不要为难于我。”
卓靖洋点头,不再说话,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地打开,唐祺宣突然回过头,“其实,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无异于以五十步笑百步,有没有发现,你的未来更令人堪忧?”
卓靖洋无奈地笑笑,他的这个老同学,目光敏锐到让人害怕,“你这算是在数落大哥我咯?!”
唐祺宣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卓靖洋的手臂后径自走进了电梯。
49
美悦酒店大门外的不远处,赵辉煌独自一人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毓宁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抽烟,神情沮丧而颓废的样子,脚下已经是一地的烟头。
毓宁无奈地摇摇头,走到他的身边坐下,“赵先生,你目前违反了美悦酒店员工手册上的条例最起码有2条吧?”
赵辉煌这才意识到毓宁的到来,一口烟还来不及呼出来,硬是呛在了喉咙口,他不住地咳嗽,直到脸涨得通红。
“你没事吧。”毓宁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我和你开个玩笑的,别当真啊。”
赵辉煌连连摇手,深吸一口气,终于感到有些舒畅,不再咳下去,“我这是被你吓到了。”
毓宁没好气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瞪着他,“你看看给你弄的这一地的杰作。”
赵辉煌随手扔下烟头,并用脚踩灭,“得了,总经理,等下我会一块收拾的。我在美悦的日子也不多了,就让我偷个懒,在这里静一静吧。”
见赵辉煌的口气生疏,又是一脸的无谓,毓宁反而感到有些内疚,“对不起啊,辉煌哥,那个时候见你愁眉苦脸的,也没怎么想到关心过你,都怪我工作太忙,也没有注意到你们父子俩的问题,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怎么能怪你呢。”赵辉煌抬起头,看着远方,天气很晴朗,但他的心里却下着绵绵阴雨,“我们之间的问题和矛盾……由来已久。”
毓宁想起了自己远在天边的父亲,长叹了口气,“其实,父子俩,又哪儿来的仇恨呢?”
赵辉煌摇摇头,缓缓道出了往事,“我和你不同,我出生在穷苦人家,本来,日子还算过得去,一家三口虽然穷但也相处和睦,能够苦中作乐……有一天,他回来突然宣布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就是为你的爷爷费老先生做助理。本来我以为以后我和妈会有好日子过了,可是没想到,从那天开始,他便没日没夜地工作,起早贪黑,我根本都见不到他,就算见到他的时候也是和妈在吵架。后来,我们离开了平民区,搬进了房间有一百多平米的公寓楼,他基本不回家,那时我还要上课,我妈就每天对着偌大的房间,她实在受不了这么孤独无依的日子,一气之下,带着我离开了,其实,我们也没有走远,只是回了我妈的老家,我妈一直都没有改嫁,傻傻地等着他,渴望他能回来,就算是说几句好话也好。但是,直到她郁郁寡欢,去世的那一天,他也没有再在我妈面前出现过。当然,我不是责怪费老先生,老先生为了酒店的事业可以废寝忘食,可他却不能,他的女人卧病在床,自己还一无所知,怪只怪他狠心。”
毓宁静静地聆听着赵辉煌的故事,他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微微颤抖着,他的心里有恨,无奈那个被他仇视之人却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不能对着他破口大骂,更不能将他痛打一顿,所以,只能仇视他,疏远他,甚至对他冷言冷语。毓宁虽然不曾体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但至少从他们父子的眼中她还读得出感情,所以,她相信,他们一定有冰释前嫌的一天。
“其实,我想这件事上我爷爷也该负一定的责任。那个时候的美悦正在创业阶段,相信爷爷包括史蒂芬这一批的美悦元老一定是忙得不可开交,从而顾此失彼,没有考虑到你和你母亲的感受,为此,爷爷和爸爸也感到很内疚。”
“这和董事长他们没有关系。”赵辉煌转过头,口气愤恨而坚定,“他们又绑不住他,他要不是这么狠的心,怎么会对我们母子不闻不问?毓宁,我想我们还是朋友,所以这么喊你,你也别再劝我了,我肯定会离开美悦的,我和他再这样下去,呆在一个地方只会两看相厌,仇恨越来越深。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去那个海洋酒店的!”
“你先冷静点吧。”毓宁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头,“你知不知道现在美悦面临多大的危机?你的离开无疑是助海洋酒店一臂之力!这和你去不去那里工作又有什么关系,到时候,你成了众矢之的,还怎么在这一行立足?”
赵辉煌一脸讶异地看着毓宁,说不出一句话,毓宁自觉言语过激,试图让自己心平气和,“那天你走了之后,史蒂芬一再地向我保证你和发生在美悦内部的流言事件没有关系,如果不是我了解你的为人,叫我怎么去相信史蒂芬的一面之词呢?我知道,对于你和你母亲的事情,史蒂芬一直是很后悔的。可是你母亲已经去世了,他又能怎样呢?他只能默默地看着你这个儿子,他明明可以离开美悦的,却因为你来到美悦工作,他接受了爸爸的安排,去自己并不喜欢的地方当一个小小的经理,连大假也不敢休。他明明可以退休的,却因为你在美悦,而接受了我的请求,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劳心劳力,他等你的原谅等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不能释怀呢?”
“我!”赵辉煌正想说话,却再次被毓宁打断,“我就想不通了,为什么我的爸爸要这么早离开我,而你爸爸就在你的面前,你又不愿意接受他?!”毓宁感到眼睛有些酸涩,胡乱地用手抹了把,手上竟沾上了泪水,她感叹,“父子俩哪里来的隔夜仇呢?你也说了,你怕和父亲两看相厌,仇恨越来越深,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想挽回这份父子之情,从而不想让你们之间的仇恨加深呢?辉煌哥,能不能站在史蒂芬的立场上想一想呢?”
赵辉煌顿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现下,无论他再如何争辩也会显得底气不足,但在这之前,他想要明白,自己的离开会给大家造成多大的困扰,“毓宁,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美悦的事情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毓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叹气,“一个人一意孤行的时候啊,就是死脑筋,你爸爸上次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吗?”
“你是说?!”赵辉煌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想到了什么。毓宁正要做进一步的解释,只见远处寒斌急匆匆地赶来,“毓宁,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毓宁下意识地从坐位上弹起,焦急地问。
“大堂里聚集着各个部门的员工,大约有百来个人,说是要罢工!”
“罢工?!”毓宁和赵辉煌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见寒斌步履匆忙又神色焦急,绝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赵辉煌终是恍然大悟,不管有没有人拿他的离开做文章,反正是有人在借机捣乱,蛊惑人心了。
“我去看看。”毓宁想也没想就朝着大门口跑去,却被赵辉煌一把拉住,“别去,毓宁!”
毓宁回过头莫名地看着他,“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大堂里还有客人在,我们美悦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听我说,毓宁,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样冒冒然地冲过去,就保证可以让他们乖乖地回去工作吗?他们不和你谈条件吗?到时候只会让场面更乱。相信我,你是总经理,你不能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赵辉煌拍拍胸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去!我去看着他们,你现在赶快从后面的私人通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们一定是在等着你,你是决策人,你一定要回去!”
“我!”毓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事实上,她心里明白,赵辉煌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别啰嗦了,再迟就怕引起暴动了。”赵辉煌朝着门口望了望,不由得感到担心,他对着寒斌大声喊道,“寒斌,快点带总经理离开!”
“哦,是!”寒斌这才反映过来,拉着毓宁飞快地跑向私人通道,这条通道章震曾经走过,当初设计它的时候,也是考虑到一些想为自己的身份做保密的客人,毓宁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竟也有机会走这条路,不禁颇感讽刺。
×××××××××××××××××××××××××××××××××××××一路飞奔,毓宁和寒斌两人终于赶回了总经理办公室,此刻,偌大的办公室里前所未有地站了好多人,毓宁顾不得打招呼,开口便问,“情况怎么样?”
蔡淑臻不满地抱怨,“毓宁,你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才来?这个乱子出大了!”
“好了,好了,都回来了,你别忙着说她了!”费鸣行走上前劝阻,也是一脸的愁容。
“对不起,我刚才去处理一些事情。”毓宁懒得解释那么多,只得求助于母亲。
袁枚无奈地摇头,对于罢工的原因做了十分简要的总结,“他们说要加薪,否则就罢工。”
“加薪?”毓宁不解地看着母亲,不是挖墙脚吗?美悦的员工福利待遇在市内酒店业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她索性开口就问,“要加多少?”
“一倍。”袁枚冷静地说出了事实。
“一倍?!”毓宁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这不是狮子大开口?“怎么可能?我们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发给他们?就算有,给了这一百多个人,那其余的人怎么办?”
“可是,有人愿意给!”史蒂芬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话。
“又是柴田海洋酒店?!”毓宁无奈地问。
史蒂芬点头。
“一派胡言,这么多人,他们当自己的酒店是人才收容所吗?”毓宁嗤之以鼻。
“你不信没关系。”史蒂芬耸耸肩,“可是,楼下的人愿意相信,就可以给你制造麻烦。”
“总经理!”舒芸顾不得应有的礼节,急切地推门而入,毓宁知道事出紧急,示意她把话说下去。
“保安部的人打电话来说,楼下的人疏散不了,还有人借机闹事。”
毓宁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她深知事态严重,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疏散大堂里的人,从而不惊扰到客人,更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宣扬出去!她立刻作出决定,“舒芸,赶快联系保安部经理朱志清,叫他想办法让楼下参与罢工的员工离开大堂。”毓宁敲了敲脑门,突然茅塞顿开,“对,让他们离开大堂,去两楼的超级宴会厅,那里应该容纳得了这么多人,记得和朱志清说,让他的人不要动粗,要和他们说道理。其余的人,留下来宽慰在场的客人,向他们解释一下,千万别说罢工的事,就说是管理上的疏忽,让他们安心地继续住下来,可以适当地给他们一些礼物或者折扣表示我们的关心。”
舒芸点头,一一记下,但却始终没有离开,面露难色。
“怎么了?还不快点去办!”毓宁承认自己的口气不太好,但事情太过紧急,再不能这样耗下去,所以,对舒芸的无动于衷,她很不能理解。
“……”舒芸支支唔唔,想方设法让自己的话说得再委婉些,“那个……朱经理……他也在罢工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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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芸支支唔唔,想方设法让自己的话说得再委婉些,“那个……朱经理……他也在罢工的人群之中。”
毓宁轻叹了口气,是啊,谁说过这100多个人里面就没有一个经理级别的呢?说不定,数量远远超过她的想像还不一定呢。
“寒斌!”毓宁立刻转过头,心想与其扭扭捏捏不如当机立断,“你现在马上下去,就说是我说的,让赵辉煌全权负责疏散大堂里的员工,其余还在岗位上的人必须配合!有什么问题或者麻烦立刻通知我!”
寒斌重重地点头,“好,我现在马上就下去。”
说罢,他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毓宁突然感到一阵疲惫,颓然地坐到一边会客沙发上,双手支着头,心里却依然不得平静,开口便问,“史蒂芬,现在是什么时候。”
史蒂芬下一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看了看手表说,“下午3点不到,不属于酒店的忙碌时段,我们还有时间。”
毓宁点点头,依旧将脸埋在手中,袁枚见状在她的身旁坐下,抚着她的肩膀柔声宽慰,“放心,没事的,你做得很好。”
毓宁紧紧地闭着双眼,使出最大的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眼眶,她很早就知道眼泪是无济于事的东西,让人见了只会对自己失去信心。所以,现在的自己必须坚强甚至要带着笑容对大家说,没什么,有我在。可是,她承认自己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自从父亲去世以后,美悦大事小事不断,一年多来几经波折她已然心力憔悴。好不容易美悦有了些起色,还要防着海洋酒店的阴着损招,这次她终于是中招了,不必再担惊受怕小心防备,这多么地让人感到讽刺?
“孩子。”袁枚心疼地伸出手紧紧地拥着毓宁。
半响,毓宁终于放开了掩面的手,理了理刚才由于步履匆忙而变得有些散乱的刘海,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妈,我没事。”
“……”袁枚点头,然后微微一笑,很明显的,毓宁微红的眼眶出卖了自己,她知道女儿在故作坚强,但此刻,她又能做什么?抱着女儿一起失声痛哭?这是极可笑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她只能表示支持,当初毓宁答应父亲的时候或许就应该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如今,作为母亲,她只能陪伴在女儿的身边,给她一点鼓励,一点提醒,“毓宁,管理是需要艺术的,所以,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看在钱的份上留在美悦工作的,还有许多原因。”
毓宁怔怔地看着母亲,等待她说出下文,“比如说情义,又可能是志向……”
毓宁若有所悟地点头,她猜测,财务部的员工绝对不会参与这次的罢工,当然,还有目前站在办公室里个个心急如焚地,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同伴。所以,无论这件事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无论美悦将来会变得怎样,这些同伴她必须珍惜!这是母亲今天给她的启示,不是做烂好人,而是用心去看每一个人,才能和智慧都比不上忠诚度的考验。
半个小时过后,舒芸拿着手机匆匆走到毓宁的身边,“总经理,刚才礼宾部的寒斌打来电话说大堂里的人已经全部被疏散到两楼的超级宴会厅,目前观察下来,罢工的人群中前厅部的人数最多,现在就等您看怎么处理了。”
“好,谢谢你,舒芸。”毓宁没有料到赵辉煌的动作如此迅速,这不由得让她怀疑他平日懒懒散散的样子或许是一种刻意的伪装。不过,现在她还没有心思想这些,重要的是,接下来该面对的,她还是要去面对!
“我去看看吧。”费鸣行闻言首先开口。
“我陪你去。”蔡淑臻点头跟随在他的身边。
“不,大伯、大妈,不用你们去,你们留在办公室里,万一发生什么突发事件,还可以拿个主义。”毓宁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下意识地说,“我去!”
“这样不太妥当。”费鸣行放心不下,劝道,“你是总经理,就这么过去恐怕他们会借机起哄闹事。”
“不,大伯,你别劝我,就因为我是总经理,所以才要去!”毓宁打定了主意,语气异常地坚定。
见状,袁枚索性面向众人建议,“让她去吧。”
“袁枚?!”蔡淑臻不解地看着她,她但笑不语,俨然一副我自有办法的样子。
转过头,袁枚的脸上满是对毓宁的信任,“去吧,孩子!记住,要当机立断,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并不是一个人哦!”
母亲的认同给了毓宁莫大的支持,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之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史蒂芬则紧紧跟随在她的身后。
袁枚看着他们两人远去的身影,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是不担心,而是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既然有人能够动摇人心,那她也有本事找到另一个人来凝聚人心!袁枚在心里暗忖,目前,毓宁有史蒂芬在身边,她基本可以放心。不过,这的确是一个考验她女儿的关键时刻。事实上,无论她再怎样用尽心力去做,到最后,都不过是对她小小的辅助,是否能够解除这次的危机,也只有看她女儿自己的本事了。
×××××××××××××××××××××××××××××××××××××超级宴会厅里人声鼎沸,毓宁还未踏入便已经感到很明显的压力,她不由得在门外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需要调整心绪。
史蒂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两人相视而笑,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毓宁向史蒂芬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大跨步地走进了宴会厅。
人群中,有人眼尖地看到了毓宁地身影,大声地叫唤,“快看,是总经理来了。”
闻言,寒斌从人群中强行挤了出来,和史蒂芬两人一同护着毓宁走到长会议桌后,暂且与大群体隔离开来。
有人想借机捣乱,拉着一行人向毓宁的方向挤去,被赵辉煌用蛮力给一把推了回去,之后,和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保安部同事一起护在长会议桌前,不让任何人向前一步。
“大家静一静!总经理已经来了,她有话要和大家说,无论你们有什么样的要求,请先听总经理把话说完!”史蒂芬扯着嗓子大喊,瞬时,众人安静下来,他们的确需要总经理的一句话,只是,这话是不是会让他们满意还是一个未知数。
毓宁正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赫然发现了站在第一排角落里的李健行。虽然,目前还真不是让人惊讶的时候,但她也许可以猜测为何前厅部参与罢工人数最多的原因了。她随意地扫了一眼,就她的视线范围内,很幸运地,并没有发现那些曾经和自己共事过的朋友,就连刘菁淑也不在其内,这倒是让她大松了一口气。
“总经理,总经理。”史蒂芬在她的耳边轻声催促,毓宁这才发现自己走了神,调整思绪,虽然没有机会做准备,但她本就只想说自己心中的话便没有什么可以顾忌,有时候,她还真的很庆幸自己的性格有些像母亲,从不喜欢扭扭捏捏。
清了清嗓子,毓宁开口便说,“各位,今天在这里见到你们,我感到很失望,美悦酒店经营了这么多年,起起伏伏,但我认为一直以来从来都没有亏待过自己的员工。工资调整、员工福利、特别待遇,哪样不是面面俱到?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显然,毓宁的开场白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没有讨好,更没有屈服,只是把自己的心里话清清楚楚地表达了出来,这更像是一个踢回给大家的下马威,惊得在场的人一下子无言以对。
“我为我的员工表现出这样的‘团结’而感到遗憾。”毓宁继续补充,她心里很清楚,自从她的父亲上任以来,从来都是宽以待人,把员工的福利放在第一位。所以,她实在是想不通,怎么就因为一个钱字,便可以将这一切生生地忘记和抹杀。这样的话,她绝对不会轻易地妥协,“我知道,在一个酒店里工作,不可能人人平等,也不是每个人都满意自己的待遇。可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你们必须噎着忍着,觉得不满意,就提出来咯,找你们的主管、经理,甚至可以找我,但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我到底哪里苛刻了你们?就因为有一家酒店愿意出双倍的工资给你们?”
史蒂芬轻轻地推了推毓宁的手臂,在会议桌下给她打手势,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看毓宁红着脸的样子,再往下说,恐怕会恼羞成怒。到时,不但给不了他们下马威,反而会让事态变得更糟。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人们交头接耳,面面相觑,朱志清朝着角落里瞟了一眼,嘴角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主动站出来,“总经理,请你不要再危言耸听了,既然有酒店愿意拿双倍的工资给我们,就表明我们的劳动力值这个价,而你们,就在苛扣我们的工资,我们以这样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当然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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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宁怔了怔,朱志清的话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当,很让人信服的样子,并不像是脱口而出的话,更像是早有准备。
一瞬间,场面再次混乱,长桌后的员工又骚动起来,有些人大声应和着朱志清的话,质问毓宁,“对啊,说得对,总经理,你回答啊,你说话啊!”
“凭什么让我们留下来?”
“说话啊!”
毓宁无奈地低下头,耳边唧唧喳喳响个不停,脑中嗡嗡作响,既然有人导这出戏,那么剧本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她还有什么本事,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试图改变剧情呢?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史蒂芬拉扯着嗓子大声说,“你们听我说。”
“不,史蒂芬,让我来说!”毓宁突然抬起头,伸手阻止史蒂芬再说下去,如果剧情都设定好,如果她也是剧中人,那她至少要让这个结局变得出人意料!
史蒂芬点点头,再次朝着众人大喊,“大家安静一下,我们听总经理说。”
毓宁瞥了眼角落里的李健行,他正笑得得意。轻轻叹了口气,毓宁幽幽开口,“各位,长久以来我都相信一句话,公道自在人心。我作为美悦酒店最新一任的总经理,自认为做得问心无愧……如果你们真要走……我也没办法。”毓宁顿了顿,沉着脸看着众人,目光确异常地坚定而倔强,“去那个给你们双倍工资的地方吧,只要美悦酒店还有客人,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要工作下去!”
长桌后的人忽然噤声,没有人再敢胡言乱语,多说一句话。
朱志清的脸色更不好看,毓宁的话虽然不是对着他一个人说,但很明显超乎了他的想象之外,她没有担心,没有忧虑,更没有妥协,反而如此地果断而决绝。
“错!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从宴会厅外传来,众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是重回美悦酒店的黄总厨,当听说罢工事件,他还来不及更换衣服,穿着白色的厨师制服便匆匆跑来,袁枚等人跟在他的身后。
比起毓宁刚来时的混乱,现在的场面算是稳定得多,众人很实相地开出一条小道,黄总厨在一片诧异的目光中朝着毓宁的方向走去。刚走到会场的中间,突然看到身边一个和他穿一样厨房制服的青年,他停下了脚步,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在他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由于太过突然,青年还未防备就生生挨了一巴掌,好不痛苦的样子。
“你这个臭小子,混蛋,谁叫你过来的?!”黄总厨不顾在场的众人,厉声质问。
“我,我。”青年摸着生疼的脑袋,吱吱唔唔地直朝后退,“师傅,我,我,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黄总厨无奈地摇头,横眼瞪着青年,作势又要给他一巴掌的样子,“这里不许看热闹,还不给我滚回去!”
青年连连点头,拿手挡着头部,“是,是,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下一刻,便朝着黄总厨刚走来时的路逃也似地跑出了宴会厅。
“还有你们呢?”黄总厨不看也知道他身后还有拖油瓶。
“总厨,我们也是看热闹的!”说罢,几个同样穿白色厨师服的青年灰溜溜地逃出了宴会厅,总厨的手艺还未学到三分,为了这么点利益就被赶走,在他们看来,那可不值得。
在场的人像是看了一出戏,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黄总厨就这么三下两下把在场的所有在他管辖之下的厨师给赶回了工作岗位,没有人再敢提罢工这两个字!
转眼,黄总厨站到了毓宁的身旁,毓宁朝着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他微微一笑,转而面对着众人,声音底气十足,“我热爱这个酒店,就像我热爱厨房、热爱厨师这个职业一样,不论美悦给我多少工资,我都会留下来工作。更何况,酒店给我们的工资是完全合理的,你们可以去其他的酒店对比,除了那家狗屁海洋酒店,他们的屁话我一句都不会信!要拿双倍的工资,除非自己拿出本事,坐到我的位子上,坐到主管的位子上,否则,你们凭什么?!”
毓宁在心里偷笑,黄总厨的这番话,虽然粗鲁,却句句在理,他能来到这里,真的是帮了她的大忙。
“只要美悦酒店还愿意雇佣我,我会留在美悦工作直到我死的那天!”黄总厨放下了狠话,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转过头又向毓宁求情,“总经理,刚才那几个小子也是一时糊涂,希望你别放在心上,我向你保证,他们一定乖乖地工作,再不提罢工的事儿!”
“我明白。”毓宁点头,借机面向众人,给彼此一个台阶,“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受人蛊惑和教唆,我也不想再浪费大家的时间。这样,如果你们不愿意辞职,请现在离开超级宴会厅,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反之,如果你们对美悦酒店再没有感情,请你们递上辞职信,我会当场给予批准!”
毓宁一言既出,有人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纷纷走出了超级宴会厅,眼看着毓宁渐渐占了上峰,员工陆陆续续地离开,还剩下不到一半,李健行怎可服气,突然大喝一声,“等一下!”
很多人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他。
李健行大步走到长形会议桌前,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递到毓宁的面前,语气格外地强硬,“我要辞职!”
“李经理,怎么你?”费鸣行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健行,他跟在自己弟弟的手下多年,属于美悦的元老级,目前,算是美悦的顶梁柱之一,按理说,第一个要辞职的人,怎么都不会是他。可偏偏就有这么让人吃惊的事发生了,前厅部是酒店的门面,如果少了这样一位有能力的经理,费鸣行已经可以预见,六神无主,一片忙乱的大堂景象。
“你别劝我了,副总,既然酒店对我不公,那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李健行的口气蛮横,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费鸣行为难地看了眼毓宁,期望她可以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留下李健行。
没想,毓宁只是浅浅一笑,伸出手便接过了李健行的辞职信,“李经理,我签过名之后会把信交给人事部,麻烦你到时候亲自来酒店一趟,办理一下离职手续。”
“毓宁?!”费鸣行不解,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连李健行也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微微有些讶异。
毓宁朝着费鸣行竖起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朝着再次站定不动的众人大声问,“还有谁?”
闻言,众人再不敢多做停留,低着头大步地朝着宴会厅门外走去,不吱一声,袁枚站在一边,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胜负结果已经在眼前,这个忙,她自认为帮得到位,可是这功劳还是要数她的女儿最大!如果当初不是她的女儿把这个倔强的老总厨请回了酒店,如今她还真很难找出这样合适又有说服力的人选来帮助毓宁拉回人心。
李健行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出,狠狠地瞪着已经退缩到角落的朱志清,大喝一声,“朱志清,你呢?”
“我?!”朱志清红着脸,指着自己的鼻子,支支唔唔,“我……我。”
“你在那里磨蹭什么?”李健行催促。
朱志清不知如何开口,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还有老婆孩子!”
毓宁扑哧笑出了声,心里早已有了底,赵辉煌没有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朝着李健行冷嘲热讽,“李经理,人家朱经理还要养活一家老小,你可别把人家往绝路里推啊!”
“你们?!”李健行气不打一处,指着朱志清的鼻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到时候,别说我没关照过你!”
说罢,他一脸愤恨地离开了宴会厅。
不消片刻,超级宴会厅恢复了初时的空旷,毓宁长舒了一口气,刚才还在这里闹事,声称罢工的员工们基本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所有的人当中,只有李健行一人提出辞职wωw奇Qìsuu書com网,这比她想像中的结果还要好上很多倍。毓宁一时兴奋,朝着母亲的方向做了一个YES的姿势。袁枚微笑点头,表示满意。
只有费鸣行依旧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毓宁心里明白,他怕前厅部少了管事的头儿会出乱子,这一点,她早有准备,在毓宁的心里,这个位子早有了不二人选。于是,她给了费鸣行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转而安慰道,“放心吧,大伯,我自有分寸。”
52
毓宁总是无法在办公室里见到她的身影,每次的偶遇都是在大堂的某个地方。以至于有一天毓宁站在她的身后,她把自己当作了酒店的客人。
“下午好。”刘菁淑转过头客气地微笑,见到是毓宁后,略微有些惊愕,“总经理?!”
毓宁轻笑出声,“下午好!”
两人来到了咖啡厅外,清风徐徐,春意盎然,此刻的小花园一片绿意,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刘菁淑坐在鱼池边自嘲般地笑笑,“我真没想到,总经理会来找我。”
毓宁坐在她的身边没有回应,转过头看着鱼池里游得悠闲自在的锦鲤,“说实话,那天罢工的人里面没有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刘菁淑颇感讶异,正巧与回过头的毓宁两眼相撞,毓宁微微一笑,“我知道谁在脚踏实地、兢兢业业地工作,而谁又在浑水摸鱼。”
刘菁淑无谓地耸耸肩,“对于别人的工作,我不予置评。”
毓宁赞赏地点点头,“很好,不过,李经理走了之后,总要有人填补这个位置。”
“我有一点不太明白。”刘菁淑径直问。
“你尽管问。”
“你不觉得我这个人刻薄了吗?”
刘菁淑的表情很奇怪,是一种近乎求证的样子和前所未有的不安。毓宁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刻薄倒是没有,经验确实丰富。”
“经验?”刘菁淑重复道。
“你教了我不少啊。”毓宁向她眨了眨眼,“我都记得的。”
“有吗?”刘菁淑不解。
“有些东西是潜移默化的。”毓宁给予她鼓励,“你做得很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也别给我的下属太大的压力?”刘菁淑反问。
毓宁笑得无奈,突然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管理是一门艺术,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的方式,我不便干涉……不予置评。”
刘菁淑但笑不语,毓宁索性伸出了手,“我知道有些话说了听起来有些冠冕,但这的确是我的肺腑之言——让我们一起努力,创造美悦新的辉煌!”
刘菁淑并没有考虑太久,爽快地伸出手与毓宁交握,“这也是我的理想。”
×××××××××××××××××××××××××××××××××××××一个星期后,刘菁淑正式上任前厅部经理,对于这样的安排,费鸣行等人也很是满意,刘菁淑在美悦的工作经验和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绝不在李健行之下,是难得的人才,她的升职也算是众望所归。其实,在毓宁看来,她不算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只是,刚来美悦的时候对她还不是很了解。她的优点在于,脚踏实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对于上级的所作所为,她可以充耳不闻,不予置评,更不会同流合污。对于下级,她的批评虽然严厉,却从不带恶意,事实上,很多对她保有偏见的人都没有发现,在问题产生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如何去处理它,而不是找到谁该为这件事负责,这是一个经理该有的但当,在如今的酒店业却十分的难能可贵。
这日,毓宁独自驾车时意外地在海洋酒店不远处的街边见到了李健行,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糟,毫无当时的骄傲与风光,剩下的只有一脸的倔强与偏执。毓宁停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的她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恨意,看着李健行灰头土脸,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独自黯然离开的背影,毓宁不禁有些同情起他来,也许他也不过是一个受害者,一个可怜人。
笃笃笃。
毓宁回过神,是沈涵琪在敲车窗。毓宁按下自动按钮,车窗缓缓降下,只听沈涵琪径直问,“在等人吗?”
毓宁莫名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等唐祺宣?”沈涵琪面带嘲讽地看着毓宁,“你可把他害得够惨。我真为唐祺宣感到可惜,再这样下去,他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毓宁冷声质问。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沈涵琪嗤之以鼻,“谁做了什么事都要承担责任,你说不是吗?哦,不对,你可是费家的大小姐啊,美悦酒店的总经理!你想爱谁就爱谁吧,即便他是自己的对手也无所谓,对吗?你们可真是天生一对那。”
“涵琪?!”毓宁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甚至不敢想象,这样尖酸刻薄的话会是出自她的口中。
沈涵琪耸耸肩,“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美悦总有一天是我们柴田的囊中之物,包括你们费家的一切。即便没有唐祺宣,结果也是一样!”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完了一切,尤其是最后的一句话,这让毓宁感到毛骨悚然,站在她面前的沈涵琪像是换了一个人,偏执而猖狂,再也没有往日的向上和进取的一面。
说罢,沈涵琪大摇大摆地走开了,毓宁感到有些恍惚,半响,她焦急地打开车门,大步追上去大喊,“涵琪!”
无奈,却已经没了她的身影。为什么她的言语中满是对费家的憎恨?
正在纳闷间,毓宁却撞上了一脸欣喜的唐祺宣。见到毓宁满面愁容,唐祺宣不禁有些担心地指着沈涵琪离开的方向问,“她……?”
毓宁回过神,无奈地笑笑,“没什么,可能她对我有点误会,也许时间长了就好了,让时间慢慢地磨平我和她之间的隔阂吧。”
唐祺宣点头微笑,“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毓宁看了唐祺宣身后一眼,“你的车呢?”
唐祺宣无谓地摇摇头,“拿去改装了,本来只想在附近走走,没想却碰到了你,算不算缘分?”
毓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的心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彼此彼此。”
“那个……”想起刚才沈涵琪的那番话,毓宁又沉下了脸,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傻傻地说了声,“……对不起,祺暄。”
唐祺宣莫名地笑着,“这声对不起得从哪儿说起呀?”
毓宁摇摇头,“你明白的,我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
“你不必感到内疚,这都是我自愿的。”唐祺宣满不在乎地说着,眼中却带着难以言语的情愫。
毓宁有些尴尬地别过脸,想了想道,“我知道这样可能会有些委屈你,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想过到美悦来帮忙?”
唐祺宣顿了顿,转而缓缓道,“抱歉,毓宁,我想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曾经答应过柴田老先生,这段时间我还是不能离开柴田。不过,毓宁,只要你有困难,我一定立时就道。”
“看来你还没我想像中的那么糟糕。”毓宁微微一笑。
唐祺宣则笑得莫测高深。
“不过呢,美悦也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糟,现在可是好得很呢。”毓宁一脸的自豪。
“那么,这位美悦酒店总经理是不是可以忙中抽空,载我这个闲人去用餐呢?”
“乐意之至!”
唐祺宣意外地说想吃毓宁上次提及的热气火锅,毓宁诧异地看了他半响,而后独自哈哈大笑起来,同时大赞他有‘品味’,和自己有默契。
酒足饭饱之后,两个人都是满意而归,回到海洋酒店不远处,毓宁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个小巷子口,唐祺宣莫名地看着毓宁,见她突然愁眉深锁地探头望向窗外,不由得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毓宁?”
毓宁回过头,脸色有些苍白,勉强地对着唐祺宣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祺暄,不好意思,今天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没事,不远了,我走回去就好。”唐祺宣点点头,打开车门走出去后,挥挥手同毓宁道别,毓宁时不时地朝着巷子里望,同时,心不在焉地朝着他道别。
见唐祺宣离开,毓宁利落地下车,大步朝着巷子里跑去,那个身材格外彪悍,剃着一个板寸头的男人,无论再过多少年,即便是化作了灰,毓宁也一样认得!
作者有话要说:到60左右就要大结局了,很高兴这么多日子以来有人能够追这篇文,上次停更了1,2天,一直以为没有人在看我的文,直到有人催更才发现其实还是有人在看的。所以,无论你潜了多久,让我看看你们的身影吧,给我一点意见和建议,之后会坚持日更直到完结的,谢谢大家。
另外,我想说,这篇文是我很用心在写的一篇。所以,即便没有人看,没有人欣赏,没有给我放推荐,我也一样会好好把它写完!以示我的决心!
53
唐祺宣一路折了回来,跟着毓宁走进了巷子。自打毓宁见到巷子里那个穿着随便甚至有些邋遢的男人之后,便开始魂不守舍,刷白了一张脸。他自觉事有蹊跷又放心不下,便一路跟了上去。
毓宁一路尾随那个男人,面色紧张,甚至没有发现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唐祺宣,七拐八弯之后,男人终于走进了一幢有些破旧、看似年久失修的居民楼,毓宁悄悄地跟着他上了楼,大概走到六楼的时候,男人拐弯进了楼道边的一间屋子,毓宁躲在楼道旁张望,门口站着一个看门的年轻人,面色蜡黄,一头被染得紫红的发长级肩头,在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笑得奉承,口口声声地喊他‘勇哥’并且把他迎进了房间。
房门一打开,便是一股强烈的烟味,屋里乌烟瘴气,毓宁偷偷朝里看了看,大约是个类似地下赌场的地方。房间不大,但里面却挤满了红着眼睛还执迷不悟的赌徒。十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促使毓宁壮着胆子走到门前,刚打算推门而入的时候,里面的那个年轻人走了出来,见有人来他立即随手关上门,并且上下打量起毓宁,恶狠狠地问,“找谁?!”
无奈门被关得死死的,毓宁只得作罢,朝着那个年轻人微微一笑,“对不起,我找错地方了。”
年轻人厌恶地朝着她挥挥手,“赶快走,赶快走,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毓宁点头道了声谢谢,随后独自走出了楼道,不想,却出乎意料地在居民楼门口见到了唐祺宣。
回到车前,毓宁长叹了口气后,坦白道,“他就是十年前绑架我哥哥然后逃跑的男人——杜勇。”
“你说他是?!”唐祺宣诧异地看着毓宁,毓宁咬着唇点头。
“这么多年了……”
“我不会认错的,当年绑架我们的人,即便化作了灰烬我也认得!”
“你打算怎么做?”
“找人查他的身份,然后我要亲自问他,我哥哥在哪里。”毓宁一字一顿地道。
“怎么查?你打算找谁去查?”唐祺宣直言,“他是亡命之徒、地痞流氓,你有家庭有事业,怎么和他斗?”
“祺暄,你不明白的。”毓宁转过身,皱起了眉,“他就是当年的绑匪头目,我一定要从他那里得到我哥哥的消息。”
“毓宁,你不要傻了,他现在孤身一人从外面逃回来,难道还会告诉你哥哥的线索吗?这不就等于在向你自首吗?何况你不是已经找到你哥哥了吗,哲也他虽然不承认,但你不是说认定了他就是吗?何必还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去问一个铁定得不到结果的问题呢?”唐祺宣苦苦相劝,毓宁却依然无动于衷,表情十分地痛苦。
“我没有办法让哲也承认他就是毓静,在他的身上我找不道一丝线索,难道就凭我说是就是了吗?”
“对不起,毓宁,我到柴田工作的时候,哲也已经是柴田家的三少爷,所以我没有办法给你线索。”
“我不是怪你,祺暄。”毓宁咬着牙狠声道,“是杜勇害了我哥哥,我现在才会和哥哥相见不相识,他和我仇深似海,我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的!”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应该冲动了,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说罢,唐祺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起了电话,毓宁急切地转过身,紧紧抓住唐祺宣的手,阻止他按下那个拨打键。
“不要,祺暄,求你。”
唐祺宣顿了顿,不解地看着毓宁,“毓宁……”
“先不要报警,给我一点时间,我自有分寸。”
×××××××××××××××××××××××××××××××××××××回到家的时候,毓宁意外地接到了佐藤麻衣的电话,说约她在合气道馆外的街心花园见面,毓宁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没想她一味地坚持,便只得同意了。也罢,哲也和自己的关系表面上看似暧昧不明,作为未婚妻的麻衣心里不舒服也无可厚非,如果可以借此机会和她讲明白,让她和哲也能够和好如初,那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晚上,毓宁按时来到了街心花园,麻衣依旧穿着考究的套装,独自一人已经坐在靠椅上等待,并且一脸的不耐。毓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唤了一声,“佐藤小姐。”
麻衣站起身,傲慢地面对着毓宁,“费小姐,你可算来了。”
“佐藤小姐,关于我和哲也的事情,我想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毓宁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她无聊的谈话上,便直接切入主题,没想,却被麻衣打断了她的话,“不,你不用说,费小姐,让我来说。”麻衣高昂着头,挑衅地看着毓宁,“我知道你是美悦酒店的总经理、少东家。可是,像你们这样一个岌岌可危的小小酒店,哲也绝不会放在眼里,根本就不堪一击。哲也之所以不对你们赶尽杀绝,放你们一马,不就是看在你和他那么一丁点的情分上吗。我知道,哲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你也不能任意挥霍他对你的同情啊。”
“同情?”毓宁不解地重复着,麻衣的话可笑至极。看来,她也不过就是个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佐藤小姐,有一点你必须得弄明白了,我和哲也私下从来不谈公事,所以,根本谈不上谁放谁一马。更何况,美悦没有被柴田集团收购,能有今天的成绩,都是我们酒店所有员工一起努力得来的,哪里是你口中所说的什么岌岌可危?”
麻衣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把你们这种三流的企业看在眼里的!我告诉你,像哲也这样的男人,只有作为佐藤集团独生女的我才能够配得上他,你再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我知道,你费毓宁不就是看重哲也他背后柴田集团的产业吗?!”
“你?!”毓宁顿时刷白了脸,气不打一处来,杜勇的事已经让她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再来一个佐藤麻衣对着她冷嘲热讽,恶言相向,她招谁惹谁了,要去遭这份罪呢?
“你什么你?我是不是说中了你的心声了,看你气成这样,必定是心中有鬼!”见毓宁的脸色惨白,麻衣还不忘火上浇油。
“够了你,佐藤麻衣,到底是谁心中有鬼?!”毓宁双手紧握成拳,气不打一处,许久以来隐忍在肚子里的火气一瞬间爆发,“哲也不喜欢你,你就来找我撒气?”
“你!你胡说什么?!谁说哲也不喜欢我的?”麻衣咬着牙,不服气地同毓宁争执。
“且不说我和哲也没什么,就算我喜欢他,要嫁给他,也没什么配不上的道理。论家世,我们费家清清白白,从爷爷那时开始白手起家创立美悦酒店直至今天也算是名声在外;论才华,我在瑞士名牌酒店管理大学毕业,有学识、有才干,我有能力帮助哲也,让他得到更高的成就,试问你佐藤小姐可以吗?你凭什么和我比?!就算要我让,我也不会让给你!”
毓宁似乎有些气昏了头,连说出来的话都不着边。可恰巧这话听到麻衣的耳里却尖锐如针刺,她颤手指着毓宁,“你……你……!……哲也?”
毓宁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当真正见到哲也的时候,也愣了神,“……哲……也。”
麻衣含着泪,见到哲也忽地涨红了脸,一脸愤恨地独自跑走了。
毓宁冷静下来,泄了气般地坐到靠椅上,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哲也会出现在这里,刚才的话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麻衣终究还是面子上挂不住,真没想到自己在气头上说的话竟然如此过分。
“毓宁!”哲也上前一步,捧着毓宁的肩膀,莫名地兴奋起来,“毓宁,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毓宁诧异地看着哲也,突感语塞。
“你说你喜欢我,要嫁给我,不会把我让给麻衣!”哲也一字一顿地说,竟是一脸的狂喜。
毓宁看了眼麻衣离开的方向,那里早已没了人影,她已经被自己气得不行,一定很伤心。毓宁真不明白,哲也此刻怎么还有心思会高兴得起来。
“毓宁,你回答我啊。”哲也轻轻摇晃毓宁的肩膀催促。
“哲也!”毓宁不耐地甩开哲也的手,站起身背过哲也,压抑了许久的话她还是要向他说清楚,“你这是在断章取义,刚才的那番话都是我说的气话,你别放心里去。”
“那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你付出的真心难道你都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毓宁转过身,见到哲也一脸受伤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失落,这正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正因为如此,她才一直拖着,和哲也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那三个月的打赌早已超过时限,抱歉这两个字毓宁却还是说不出口。没想这次,倒是给了她一个向他坦白的机会,“哲也,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我哥哥,你应该知道的呀,这是亲情,不是爱情!这个无聊的游戏我们不要再进行下去了,赌我也不打了,你也有你的未婚妻,不是吗?”
“我说过了,麻衣不是我的未婚妻,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她结婚!”哲也大声地强调,“而你,我也从来都没有把你认作自己的妹妹!”
毓宁怔了怔,平静地道,“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毓静?”
哲也自嘲般地笑了笑,“我输了。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女人拒绝过我,今天我输了,我认!你没有爱上我,可是很遗憾地,我……却爱上了你。”
毓宁惊诧地望着哲也,那是绝望后黯然神伤的表情,她想去安慰却说不出一句好话,这么多日子以来,要说她一点都没有感动那一定是假的,可是这份感动如何能成就爱情呢?他明明就是她的毓静哥哥,难道不是吗?毓宁思忖着,不禁红了眼眶,“哲也……你这又是何苦,为什么你可以口口声声地说爱我,却又不敢认我呢?为什么你不回到费家,难道你忘了我们十年前的约定了吗?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说了!”哲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毓宁的话,寒着脸冷漠地说,“别再问我了,毓宁,我不是什么毓静,说过不是就不是了。”
说罢,哲也再不看毓宁一眼转身离开,留下毓宁一个人愣怔在原地。望着他突然变得落寞而孤独的身影,已然欲哭无泪。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排除万难,找到真正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可是最终,还是自己太过天真了,她不仅得不到想像中的答案,还深深地伤害了哲也……
54
离海洋酒店不远处有一家别致幽雅的小咖啡馆,毓宁特意挑选了最显眼的一处坐下,为的是能够让进门而来的人一眼就看到她。
她点了double espresso,竟忘了加糖就一饮而尽,简直把它当作了一杯烈酒。心情烦躁下,咖啡变得更加地苦涩,连一丝香味都尝不到了。毓宁心里明白,如若是像往常那般细细品尝,恐怕苦涩便会更甚并且难以消散。
一刻钟过后,她相约的男人准时在门口站定,见到毓宁之后,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坐下。
“怎么不去我们酒店的咖啡厅,偏要来这里?”费鸣志随口问了句同时扬手招来了服务生。
“不了,我问完问题就走,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毓宁的语气冷漠,以至于站在费鸣志身旁的服务生投来异样的眼光,脸上很是尴尬。费鸣志自觉下不来台,对着服务员挥挥手,示意他离开。服务生实相地点点头,快步走开了。
费鸣志坐直了身体,挑眉正色道,“这就是你应该对小叔的态度?!”
“对不起,我没有空和你争论这么无聊的问题。”毓宁寒着脸,径直问,“我只问你一句,柴田哲也是不是费毓静?”
费鸣志明显地脸色一僵,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毓宁看在眼里,并且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耐心地等待着他给出的答案。
半响,费鸣志不耐地皱起了眉,“这件事我不是和你说过了,毓宁,你何必这么执着?”
“我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许胡扯,他到底是不是毓静?是不是我哥?”毓宁追问。
“够了,费毓宁,你给我适可而止吧!我今天能来已经给足你面子了,别摆出那么耀武扬威的样子,这是作给谁看呢?!”
毓宁冷哼一声,“原来十年来你的脾气一点都没有变,冥顽不灵、死不悔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爸爸——”
“别说我爸爸,我爸爸怎么了?他不过就是把你赶出了费家,直到他临死前还懊悔不已,而你呢,你扪心自问,你做了什么?”毓宁断然打断了费鸣志,压抑在心里的对他的愤怒瞬间爆发,今天,即便要和费鸣志撕破脸,她也必须得让他知道自己才是错得最离谱的那个人。
费鸣志意外地没有反驳,而是愣怔在那里,瞪着毓宁,不置一词。
“你敢说爷爷和爸爸不是你逼死的?!”
“我不是故意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我愿意见到的,毓宁。”费鸣志的语气出奇地软了下来。
毓宁还在气头上,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对,你不是故意的,但也是因为你间接造成的,你不内疚吗?小叔!!!还有毓静哥哥现在生死未卜和夏老师的死……”
“我说过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费鸣志神情痛苦地重复。
“不止呢,还有散步谣言的事情,害得我妈突然发病,账本的事情,陷我大伯大妈于不义?!还有,怂恿我们美悦的员工集体罢工,你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啊!”
费鸣志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毓宁,“毓宁,你觉得这些都是我做的?”
“除了你还会有谁?”毓宁反问。
费鸣志摇摇头,正色道,“毓宁,你刚才数落我的那些,我可以承认。但是之后你说的那些全部不是我做的!我做人向来正大光明,就算要得到美悦也绝对不会暗地里使那些小手段,账本的事情,要不是你大伯大妈主动通知我,我怎么会得到这么机密的消息呢?”
毓宁的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费鸣志,他不慌不忙、脸色镇定、一本正经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在撒谎。
……
“二哥的事情……我承认……我只是有点自恃而已。”
“对!你自恃甚高,自我膨胀,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做的什么事情都是对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父亲没有了、哥哥没有了、差点连母亲都离我而去……”毓宁说着说着红了眼眶,语带哭腔,“反正爷爷也过世了,没有人再敢提点你了,你就继续执迷不悟吧。”
说罢,毓宁愤恨地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毓宁!”费鸣志下意识地喊住了她,毓宁红着眼,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回过头颤声道,“还有什么事?”
“……毓静生死未卜的事……”费鸣志闭了闭眼,而后镇定地道,“总之,我没有害死你哥哥,他还活着,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毓宁怔怔地看着费鸣志,半天才回过神,犹豫了半天,终于从口中勉强地挤出一句话,“……谢谢你,小叔。”
×××××××××××××××××××××××××××××××××××××费鸣志的话进一步让毓宁确信哲也就是毓静的事实。毓宁欣喜交加,心底却升起一丝悲凉,她难以想象,当初杜勇将他一个人带走的时候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吃了多少苦,又是怎么辗转来到柴田家让那些个骄傲而高贵的地产巨贾承认他的,其中有多么艰辛和痛苦也许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才能够体会和明白。
毓宁自知这些苦痛早已经过去,如今的柴田哲也风光无限、前途无量。她再也不能同自己的毓静哥哥一起同甘共苦,经历些什么。不过至少,她还能为他做些什么,比如,为他报仇……
所以,她绝对不会放过杜勇!这个害他们兄妹分离,杀死毓静亲生母亲的人渣,竟然还逍遥法外,潇洒地出入赌博场所,这叫毓宁怎么不咬牙切齿地怨恨?
毓宁怔怔地坐在办公桌前,零零散散的文件被她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瓶父亲生前珍藏的VSOP和一只酒杯。毓宁拿起酒瓶为自己倒了小半杯酒,随后一口饮下,辛辣的酒精顿时溢满唇齿间,瞬间麻痹了口腔却依然麻痹不了她的心神。
舒芸的内线电话让毓宁回过神,唐祺宣亲自来美悦找她,不禁让她有些吃惊,虽然他早已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但如此尴尬的地方,毓宁还是没有料到他会来。可是,今天她却完全没有那个心情和他闲话家常,谈天说地。
唐祺宣进来的时候,毓宁极其勉强地朝着他挤出了一个笑容,算是和他打过招呼,唐祺宣皱着眉看着她,一脸的担心。
“你在办公室里喝酒?”
毓宁莫名地点点头,只觉得头有些晕,但脑子却出奇地清醒,“你要不要来一杯?”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得醉醺醺的?!”
“我没有醉。”毓宁不住地摇头,随即起身从一旁的玻璃橱柜里拿出另一只酒杯放在桌上,“来,我们喝一杯。”
“到底怎么了,毓宁,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很差。”唐祺宣双手支着毓宁的办公桌,急切地问,“是不是和那个杜勇有关?”
毓宁拿着酒瓶的手突然抖了抖,脸色极度地不自然,“没有,怎么会和他有关系,我就是想喝一点酒而已啊。”
“那你的手在抖什么?”
“我……”唐祺宣眼尖、目光犀利毓宁不是第一天知道,可是既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自己的手抖得厉害,甚至颤着手把大半杯酒都晃到了酒杯外的桌面上。
唐祺宣一把抓住毓宁不住颤抖的手,一阵让人惊诧的寒意直冲他的手心,毓宁的手冰凉,让他不禁忧心忡忡,下意识地从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这是怎么了,慌成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要瞒我!”
毓宁有些吃惊地看着唐祺宣,此时此刻的他失去了往日应有的冷静和理智,平添了几分霸道与固执,是毓宁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她愣怔在原地,半天才反映过来,推开唐祺宣温热的手掌,毓宁放下酒瓶,缓缓道,“祺暄,这事你别管了……”
“你不说是吗?”唐祺宣冷下了脸,将手伸向上衣口袋,“好,那我现在就报警!”
“不!”毓宁下意识地快步走到唐祺宣的身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祺暄,不要,我说,我说!”
唐祺宣这才放下手,静静地等待毓宁向他解释事情的始末。
毓宁轻叹了口气,退到办公桌前,拿钥匙打开了最上方一个唯一被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乌黑却擦得异常光亮的手枪。
唐祺宣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把手枪,这玩意儿他不是没有见过,曾经也玩过不下数次,可是他却是怎么也无法拿它和毓宁联系在一起,在毓宁面前出现的手枪显得扎眼到可怕,唐祺宣抬眼看向毓宁,谨慎地问,“你打算做什么?”
“这不过是一个信物,一个小时事成之后,我会付给他们另一半的钱。”毓宁笑得诡异,“50万,你说,这个价钱多公道。”
“你买凶杀人?!”唐祺宣下意识地得出结论,瞪大了眼睛看着毓宁,“你疯了?!”
“我没有疯!”毓宁不服气地回瞪着唐祺宣,“他害了这么多人,罪有应得,这是他的报应!”
“他犯了事自然会有人来治他,就算是报应也由天来注定,你怎么可以私自找黑道上的人来摆平?你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吗?”
“我不怕!”毓宁大声反驳,显得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要能为我毓静哥哥报仇,就算付出再多我也愿意。”
“那美悦怎么办?”唐祺宣平静地说出了让毓宁最放心不下也是差点被自己自私地抛诸脑后忘却的事实,“我知道你不怕危险,甚至连坐牢也不放在心上,可是你在美悦的事业怎么办?也许你会找到一个很合适的人来顶替你的位置,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事情败露,你的所作所为被抖出去,所有人的矛头便会指向你,指向美悦。到时候,你辛辛苦苦支撑到现在才创造的局面就会被自己毁于一旦!”
毓宁顿时语塞,怔怔地看着唐祺宣,脸上有难以言喻的痛苦。
“且不说你这么做你的哥哥会不会感激你,你好好地想想,这么做对得起你的父亲,你的爷爷吗?你想让美悦的事业毁在自己的手里,成为比你小叔更可恶的罪人吗?”
毓宁沉默着,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滚烫滚烫的泪珠流下,她不禁掩面哭泣,这么多日子以来她都坚强地忍耐着,维持着自己作为总经理该有的气度和形象,从来都不轻易地大哭流泪,可是今天毓宁却哭得一发而不可收拾,许久以来积淀下来的压力和委屈瞬间爆发,如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让她止不住泪水。索性在唐祺宣的面前,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狼狈了,毓宁再无顾忌,随便他怎么看自己,今天,她就是要大哭一场,因为她深深地知道,美悦酒店作为爷爷和爸爸的心血绝对不能倒,她不能让已故的父亲和爷爷不得安宁,所以,这个仇恐怕很难再报了,而她,最终也不能为哥哥再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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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毓宁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唐祺宣紧紧地拥着毓宁,长舒了一口气,极尽温柔地缓缓道,“毓宁,放手吧,放了杜勇。别害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弃不离,不让你受一点委屈,请你相信我!”
毓宁抽出自己掩面的双手紧紧地环抱住唐祺宣的腰,不住地在他的怀里点头,在唐祺宣的面前,她早已输得一败涂地。她再也不会愚蠢地顾忌那么多,只要有他在的一天,她就会安心,不会再对未来踌躇,不会再害怕找不到毓静哥哥,不会再担心怎样去面对哥哥……
之后,毓宁给他们去了电话,说是不再要杜勇的命,但50万照常会一分不少地给他们,他们乐意地接受了。自此,杜勇算是保住了一命,而毓宁也不必再担心美悦的未来,为此,心里也平静了不少。很多年后,毓宁回想起这一幕时,还是不由得会冒一身的冷汗,如果当时唐祺宣不在,她所做出的荒唐的决定被付诸实践了,那么最后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根本难以想象。
×××××××××××××××××××××××××××××××××××××海洋酒店总经理办公室旁的一个中型会议厅里几乎座无虚席,海洋酒店的各部门高层悉数到场,个个都是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不敢有任何的出格举动,就连一向态度傲慢的费鸣志也默不作声地低头坐在一旁。今天,哲也意外地召集海洋酒店各位高层来到会议室召开一个紧急会议,仅仅15分钟不到,那些个高层便一一到场,幕后老板第一次露面召开会议,当然没有一个人愿意落人后,更不敢怠慢。
哲也寒着一张冰山似的脸倚靠在会议室主坐的老板椅上,慵懒的目光斜睨着众人,在场的人之中也只有卓靖洋才能够看得出,这样近乎蛊惑人心的眼神并非玩票而是动真格的,看来这次,哲也出山势在必行,他总算是认真起来了。
坐在哲也左手边的海洋酒店的副总经理兼此次的会议主持战战兢兢地看着哲也,如此严峻的情形下,唐祺宣竟然还会缺席,他真的难以想象,面对这样一个不怒而威的大老板,唐祺宣怎会有如此的勇气?
哲也下一刻便明白了副总的意思,他睨了眼那个悬空的坐位,平静且冷淡地道,“不用等他了,开会。”
副总连连应是,随后开始娓娓解释会议的内容,哲也从始至终都只是冷眼看着在场的众人,不发一言,在坐的几个连做多年的高层竟然也不敢发言,如坐针毡。
会议结束之后,那些高层都如获赦令般地离开,整个会议室只留下哲也、卓靖洋、费鸣志和沈涵琪,而唯独留下的这几位才是目前哲也在海洋酒店最信得过的人。
卓靖洋又拿出四份新的文件分别置于他们几人的面前,哲也没有翻开,其余的人打开之后草草阅读了一下,卓靖洋和沈涵琪皆是满意地点头,而唯有费鸣志刷白了一张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等待了半响,哲也果断地开口道,“这份计划都看过了吧……这就是我的决定,散会之后就开始执行!
“哲也,这笔钱……”卓靖洋不得不为这么大一比付出而感到担忧。
“这个不用担心,我自然会有办法搞定。”哲也自信满满地对着卓靖洋道,“靖洋,就由你去找人关说,R市政府里你可得跑得勤快些。”
“这是自然!”卓靖洋信誓旦旦的样子,“既然钱方面没有问题,那么这事办起来可方便得很。”
“那就好。”哲也点点头,对着费鸣志和沈涵琪问,“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沈涵琪微笑着摇头,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而费鸣志却欲言又止的样子。哲也不再看他,冷淡地说了声散会后独自先离开了会议室。
卓靖洋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目视远方,似乎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只听他自言自语道,“祺暄颓废了,但哲也却出山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费鸣志看着他,眼底透着些内疚和后悔,卓靖洋看在眼里权当是对这份计划的担心,他笑着拍了拍费鸣志的肩膀,神情傲慢地说了句,“放心吧,有哲也在,绝对没问题!”
×××××××××××××××××××××××××××××××××××××毓宁回到家的时候,大厅里只有袁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色严肃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回到家还要忙于工作,毓宁有些时候真的很担心,毕竟袁枚的手术成功才没多久,她便急切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会影响她身体的康复。
毓宁快步走到母亲的身边坐下,双手环住袁枚的颈项亲昵地道,“妈妈,我回来了。”
袁枚转过头,见到是毓宁便会心一笑,“来啦。”
毓宁点头,推开袁枚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妈妈,这么晚了,快点回房休息区吧,别累坏了身体。”
袁枚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毓宁将电脑推远,同毓宁面对面,试探地问,“毓宁,你最近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毓宁笑得灿烂,打从心底里洋溢出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那是当然咯,现在美悦的经营状况那么好,我不高兴才怪呢。”
“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吗?”毓宁的敷衍袁枚怎会不明白,她没好气地点了点毓宁高挺的鼻尖,“是不是和那位唐先生有关?”
“妈!”毓宁微红着脸枕着袁枚的臂膀撒娇道,“真是知女莫若母亲啊!”
袁枚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毓宁心里没有底,抬起头十分认真地看着袁枚,“妈,真正和祺暄在一起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我就会感到安心和快乐,是他在我最危难的时候给了我安全感…….我——”
“傻瓜!”袁枚笑得温柔,“我怎么可能拆散你们呢?你们两情相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唐先生根本就不像是居心叵测的人,对你又用心专一,我很看好你们的。”
“真的吗?妈妈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毓宁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欣喜地看着袁枚。
袁枚重重地点头,表示认可。
“谢谢你,妈妈。”毓宁兴奋地扑进袁枚的怀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原来珊珊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错,船到桥头自然直,千帆过尽,就是曙光。
“对了,还有一件挺棘手的事情。”
毓宁胡乱地抹了抹眼睛,抬起头纳闷地问,“什么事情?”
“柴田集团的三少爷,也就是目前海洋酒店幕后的大老板柴田哲也你知道吗?”
毓宁点头,心底一片惆怅,“怎么了?”
“有消息说他有意向买下我们市里S区这块地皮,而我们美悦酒店也在其内。”
“什么?!”毓宁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要买下这么大一块地段好,人流旺的地皮需要多大的资金支持,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我想这可能是真的,如果有柴田集团给予支持的话,要买下这块地皮不是不可能的。”
“那美悦怎么办?”毓宁急切地问。
“谈不上收购不收购的了,到时候美悦还能不能留下都是一个问题。你知道的,美悦刚刚成立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宾馆旅社,你爷爷常年忙于生意的扩大,土地产权的问题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
毓宁泄了气般地倚靠在沙发上,母亲的话是不是代表她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只因为哲也的一个决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毓宁喃喃的话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毓宁,你先不要灰心,你为美悦作出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我们毕竟还是有利润回收的不是吗?”袁枚一脸的担心,试图劝慰毓宁,却效果平平,美悦稍稍有了起色,加上唐祺宣的介入好不容易让毓宁从心底展开了笑颜,此刻她却不得不把最坏的消息最坏的打算告诉她,不是不想隐瞒,袁枚只是希望女儿能够提早做好心理准备,突如其来的噩耗只怕她的女儿会更加承受不了。她真的想不明白,这个柴田哲也看似面善,甚至还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做起事来如此心狠手辣,不给人留一点余地呢?
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响个不停,毓宁皱起了眉,不耐地掏出手机接起,声音无力而颓废,电话那头是史蒂芬的声音。毓宁好半天才从朦胧中反映过来,神情从紧张到扭曲,“陈建……什么,陈建死了?!”
56
史蒂芬初提起陈建的时候,毓宁还是有些纳闷,这个人的名字虽然熟悉,但她还是记不起他的身份甚至样子来。后来当史蒂芬提到寒斌后,毓宁便一下子惊醒了,突然回想起来,陈建,那个负责监察美悦财务账目的大检察官,他……死了?!而那个杀死他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她最好的同学兼死党,那个爱她至深的寒斌。这意味着什么?寒斌这样一个性格温和而善解人意的男人为什么要去杀人,陈建之死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毓宁已经难以想象。对于事实真相的猜测已经让毓宁感到不堪重负,如同被千金大石压得喘不过气来。
唐祺宣赶到监狱门口的时候,毓宁近乎魂不守舍,她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就连唐祺宣走近时都没有察觉。
唐祺宣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毓宁冰凉的双手,“冷静些,我们进去听听他怎么说的,到时候给他请最好的律师。”
从唐祺宣的手心渐渐地传来温热的感觉,让毓宁慢慢地开始有些安心,“祺暄,我该怎么办,怕只怕——”
唐祺宣下意识地单手轻轻点了点毓宁的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这是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想的问题,“别这样,如果我们都表现出哭哭啼啼、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还怎么让他鼓起勇气?”
毓宁咬了咬牙,不住地点头。
×××××××××××××××××××××××××××××××××××××探监室中间的玻璃大墙将毓宁和寒斌硬生生地分割开来,两人仅仅只能靠桌子上的电话来交流,唐祺宣沉默地坐在毓宁的身旁。
毓宁透过玻璃墙看向寒斌,他一脸的憔悴,面色死灰,神色却出奇地平静,当他抬起头面对毓宁的时候,竟然还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是无力而充满绝望的。
当寒斌缓缓地拿起了电话柄的时候,毓宁这才意识到必须靠电话交流,也迅速抓起面前的话柄,紧握着话柄的手微微颤抖着,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停顿了片刻,寒斌终于缓缓道,“毓宁……我爸被人抓了把柄,目前正被停职查办,情况堪忧……所以就被陈建他钻了空子。不过,你放心,我把那些证据都销毁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了。”
闻言,毓宁再也忍不住,豆大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地掉下,却是怎样也停不下来。她早就该料到,寒斌这么做全都是为了自己,陈建的死分明和她有关。当初寒斌就是找他来搞定美悦的账目问题的吧,陈建这么做多半是看在寒建涛的面子上,现在寒建涛失势了,他当然没有这个义务再为寒斌保守秘密,当然,他也可以借此为由狠狠地敲诈寒斌一笔。毓宁推测,陈建的死多半是与寒斌的争执有关。多少次,毓宁提醒自己不要让寒斌再介入自己的烦恼,他为自己付出得实在太多,可是又是多少次,他无私地帮助自己,为自己付出,毓宁连自己也数不清了。寒斌对她的恩情,恐怕这辈子,她也无法再还清了……
“毓宁,你别难过。”见毓宁泪水涟涟,寒斌有些手足无措,他焦急地起身单手撑着玻璃墙,试图可以靠毓宁更近一些,“毓宁,你千万别为我难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毓宁!”
两个眼尖的狱警见到寒斌情绪激动,上前一把钳制住他的双手,寒斌略微挣扎,换来更粗鲁的压制,他被按在桌子前一动不动。
“寒斌!你们住手!别碰他!”毓宁愤恨地起身,大声地呼喝。唐祺宣也适时站起来,紧紧地抓着毓宁的双肩,试图阻止她作出过激的举动,毕竟这里是监狱,得罪那些狱警对他们,对寒斌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毓宁,你别冲动!”唐祺宣轻声提醒,毓宁这才停止了挣扎,全身无力地瘫软在唐祺宣的怀中,眼睁睁地看着寒斌被粗暴地带离探监室,临走前,她看见寒斌还急切地要对自己说话的样子,虽然狱警已经提高警惕,不再给他话柄,但毓宁还是可以依稀从他的嘴型中读懂他的意思,他在说,他不是蓄意要杀陈建,而是过失杀人!
“毓宁,先别伤心,我们回去好好想想办法。”
毓宁枕在唐祺宣的肩膀上,轻轻地点头,哑声道,“我欠他太多太多……”
唐祺宣看在眼里,疼在心中,他一把拉过毓宁,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就要把毓宁嵌入怀中一样,目前,他能给毓宁的也只是温暖而已了。在寒斌的面前,他自己的付出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爱情,能够给人多大的力量,连常常自诩涉世颇深的他也已经无法估量了。
×××××××××××××××××××××××××××××××××××××监狱生活枯燥而乏味,特别是像寒斌这些等待判刑的重刑犯,总是被看管得很紧,可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有短暂的时间走出牢房晒晒太阳,当然身边必须有一个狱警看管着,谈不上任何的自由。
寒斌并不在乎,安静地坐在监狱里的操场边,不发一言,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你就是那个被师兄师姐从探监室里押回来的人吧?”站在他身边的人突然开口,寒斌回过神,抬起头看向她,是一个漂亮且十分年轻的女人。他并没有回答,只是表情僵硬地点点头。
年轻的女警若有所悟地点头,并没有住口的意思,“看你的样子斯斯文文的,也不像是十恶不赦的人,怎么会想到杀人的呢?”
“我没有杀人!”寒斌出人意料地大声反驳着实让那女警吓了一跳,她诧异地看着寒斌,他的眼神出奇地清明且坚定,是她工作以来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
“我不是故意的……”寒斌的表情痛苦,女警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不当,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杀人的,毕竟还没有判刑嘛。”
寒斌没有再回答她,低下头继续沉默,半响,女警突然走到寒斌的面前,鼓起了勇气道,“我相信你,如果没有杀人的话,就和法官说清楚,他一定会给你量刑的!”
寒斌诧异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而后无奈地笑了笑,“谢谢你,我会的。”
“你笑了。”女警为自己刚才的一番鼓舞之词而沾沾自喜,同时喜滋滋地看着寒斌,他虽然穿着破旧的囚服,却依然能散发出一种特别的魅力,女警忍不住赞道,“你笑的时候真好看。”
“哪儿有人夸男人好看的。”寒斌摇摇头,不知为何,这个女警像是有一种魔力,让他突然觉得压力没有那么大了,索性,他发挥起自己乐观的天性,“你才漂亮呢,是这里的警花吧?”
“不敢当啊不敢当。”女警连连摇手,被逗得乐开了花,“我呀,不过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小小女警而已。”
“为什么这样说?”寒斌顺着问。
女警笑了笑,索性坐到寒斌的身旁,放眼看向蓝天,“我呢,从小就立志做一名英勇无敌的女刑警,要抓很多很多的坏人。可是警校毕业后,我却被分配到这监狱来做狱警,你说我衰不衰?”
“没有啊,我看你穿警服很帅气啊,你现在还年轻,毕业没多久的样子,如果表现好的话就可以转去做刑警了。”寒斌鼓励道。
“真的吗?你看我可以吗?”女警一脸兴奋地整了整自己的警服,谨慎地询问。
“当然,我看好你的。”寒斌毫不保留地夸道。
“对了,还没告诉你,我叫高佩佩,我相信法官一定会为你量刑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寒斌欣慰地点点头,“我的名字叫做寒斌。”
×××××××××××××××××××××××××××××××××××××寒斌的案子变得十分地棘手,陈建死于自己的家中,法医鉴定死因是从阳台摔下暴毙。当时只有寒斌和陈建两人在屋子里,再没有第三个人,所以便没有了人证。毓宁猜测两人一定是经过多番争吵,辗转来到阳台,寒斌失手将陈建推下楼,然后陈建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最后,寒斌便理所应当地成了杀人的凶手。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毓宁相信寒斌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一个生活在阳光底下的人,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绝对不会有杀人的可怕念头,是自己把他一步一步地推向绝望的深渊。
寒建涛被停职查办,等同于失去了势力,正所谓人走茶凉,一些个曾经私交甚好的市政府里的小官员纷纷找到了新的靠山,不踩他一脚,火上浇油已经算是对他仁至义尽。所以,寒斌的案子变得更加难办,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珊珊也不得不摇头说没有很大的把握。这让毓宁感到绝望,监狱那里来的消息,据说目前寒斌的情绪波动厉害,不能探望,所以自上次在探监室见过他一面之后,直到庭审的当天,毓宁再也不会有机会和他见面。
今天原本是专属于唐祺宣和毓宁最浪漫的一天,两人相约在山顶的那家法国餐厅享用烛光晚餐,弥补上次只看景色不尝美食的遗憾。可是寒斌出事之后,毓宁便再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用餐了,她来来回回地在办公室里踱着步,从下午到现在,甚至滴水未进。
“毓宁,你冷静点。”唐祺宣坐在用来会客的长沙发上,双手托着额头,愁眉深锁,似在思索着什么。
“冷静?”毓宁莫名地重复着唐祺宣的话,语气变得激动,“叫我怎么冷静,寒斌快要被我害死了!”
“不要这样,毓宁,寒斌弄成这个样子你也不愿意的。”
毓宁终于停下脚步,神情再度变得痛苦不堪,“他聪明开朗,又有才华,根本就不该屈居在美悦的,如果我当初绝决些,让他离开美悦,说不定他就不会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如果当初我不把账目的事情告诉他,他也不会去找陈建,那么陈建也不会死……”
“毓宁,别再自责了,这事和你无关,何况事情还没有发生到难以挽回的地步,在还没有开庭之前,一切都还有希望。”唐祺宣劝道。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祺暄。现在连珊珊都不敢打包票,没有一个人能够证明陈建是被寒斌误杀的,就连物证都没有,法官不会相信他的片面之词,如果罪名成立的话,就是死刑,他会死的,你知道吗?”
唐祺宣闭了闭眼睛,抬起头看着毓宁,“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办法救他,不仅不用死,还可以免去他的牢狱之灾,你愿不愿意赌一赌?”
“什么办法?”毓宁不可思议地看着唐祺宣。
唐祺宣顿了顿,然后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越狱。”
“越狱?!”毓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话竟然从唐祺宣的嘴里说出,如今这样一个法制的社会,如此荒唐的事情可能发生吗?
“这不可能的。”毓宁转过身一口回绝了唐祺宣如此荒谬的想法。
“怎么不可能?”唐祺宣起身,走到毓宁的面前,“这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你连买凶杀人都做得到,要从监狱里救一个人出来又有何难?”
“这……”毓宁诧异地看着唐祺宣,竟然有些动容,只是嘴上依然倔强,“这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毓宁,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把他救出来。我想,安慰是无济于事的,你也知道,寒斌会被判死刑的几率高于五成,如果庭审后被判刑了再想救他出来就难了。”唐祺宣固执地解释着,如果寒斌的死会让毓宁内疚自责痛苦一辈子,那么他会不顾一切地把他救出来,他不愿再见到面前这个自怨自艾的毓宁,从来,他都相信主动才能带来幸福,带来希望。
毓宁双手不安地紧握成拳,手心有冷汗冒出,“祺暄,你知道越狱有多危险吗?弄得不好,抓回来就是罪上加罪,现在我们不还有四成多的希望吗?我觉得还是——”
“还是怎样?”唐祺宣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要杜勇死的时候她就可以做得决绝,现在面对寒斌的生死问题时反而会变得如此犹豫,“乖乖地看着寒斌判刑,最后被枪毙?!”
“不!”毓宁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可是,这个赌注实在是太大了,她没有勇气点头,她不敢,也不愿意见到寒斌死,更不愿意他犯险。
“听我说,我初到R市来的时候已经是2年多前,道上我也认识几个老大,他们在监狱里都有内线,大多是代他们入狱受刑的弟兄,可以信得过,通过他们可以传话给寒斌,让他做好准备,在开庭的那天,会有专车送寒斌去法庭,这个时候警力最薄弱,我们就在路上把他给截走,然后送他去码头,将他扮作船工,坐船出去,躲一阵子。”唐祺宣缓缓地道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毓宁怔怔地看着他,他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不仅在商场上如鱼得水,竟然在黑道上还留有一手。
“你心里早就有了这个计划?”
唐祺宣安静地点头,“如果事态没有严重至此,我也不会选择走这一步。”
“可是,我还是担心……”毓宁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一次,她的心中总是忐忑不定。
“没事的,毓宁。”唐祺宣伸手紧紧地抓着毓宁紧握着的双拳,“相信我,你只要在码头等他就是了。”
57
哲也的方案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卓靖洋频频出入市政府的大门,毓宁无心顾及,只是一味地担心寒斌,担心开庭的那天。唐祺宣已经开始部署行动,他让她放心,可是越狱这样危险的事情,又有谁能够保证会万无一失呢?
等待的每一天都像是煎熬,好不容易熬到开庭的那一天,毓宁独自一人早早地赶到码头,只等待寒斌的到来。
押送嫌疑人上庭的车子渐渐地发动起来,寒斌的左右分别坐着两个狱警,其中左边的就是那天和他聊得畅快并称要和他交朋友的高佩佩。今日她依旧一身利落的警服,腰间配着一把手枪,显得英姿飒爽。
不同于寒斌刷白的脸,高佩佩的气色红润,她时不时地朝寒斌看看,寒斌不自然的神情她权当是出庭前的紧张。
“别担心,寒斌,你一定会被量刑的!”
寒斌没有回答,只有三个字脱口而出,“对不起。”
“诶?”高佩佩不解地看着他,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坐着,双目紧紧地锁在那副拷在手上的冰凉的手铐。
××××××××××××××××××××××××××××××××××××ד快点,寒斌。”唐祺宣在前方小跑,寒斌的双手依然拷着手铐,所以走路有点不太方便,跟在他的后头已然有些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大海已经近在眼前,唐祺宣如同看到了希望,兴奋地回头看向寒斌,“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等到你安顿好之后,我和毓宁就来看你。”
寒斌重重地点头,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毓宁在码头焦急地踱着步,货船已经靠岸,只等着寒斌的到来。由于这是一个货运码头,所以来来往往的人很少,负责看守的警卫之类的人基本就见不到身影,所以唐祺宣才会选择此地让寒斌逃走,可是无论如何,毓宁还是无法安心,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却只能在货船前等待,心里有多烦躁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直到见到匆匆赶来的唐祺宣和寒斌,毓宁悬在空中的心终于算是踏实下来。
“寒斌!”毓宁兴奋地跑到他的面前,上上下下紧张地审视着他。
“我没事,我没事。”寒斌连连摇头,试图让毓宁不要为自己担心。
当视线落到寒斌手上的手铐时,毓宁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这……”
“别担心,毓宁。”唐祺宣走进毓宁,解释道,“等上了船会有人想办法为他解开的,放心吧,他们会好好照顾寒斌的。”
毓宁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好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赶快让寒斌上船。”唐祺宣随后催促。
“毓宁,唐先生,谢谢你们,害你们为我操心了,我走了。”说罢,寒斌头也不回地朝着货船的方向走去。
毓宁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眼中闪着泪光,唐祺宣温柔地搂着毓宁的肩膀,适时地给予她勇气和力量。
如此场面叫谁看了都会感到揪心,更何况是毓宁,此刻,她还有唐祺宣在身边,可是寒斌呢,他就要独自一人踏上陌生的旅途,就连父亲的未来也无从去关心……
“慢着!”
只听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毓宁和唐祺宣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握枪女警,她手枪的方向正在瞄准着寒斌的后背。
毓宁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寒斌!”
寒斌回过头,看见高佩佩后,大步大步地朝着货船跑去。
嘭嘭嘭!
连续三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天空,毓宁红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寒斌,他怔怔地站在货船之前,胸口的血花四溅。一步,才一步之遥啊!再差一步,他就能跨上船只,蹋上属于他的另一段旅程。而让寒斌也没有想到的是,那个阻止了他的人却是曾经信誓旦旦说要和他交朋友的女孩子……
高佩佩傻傻地站在原地,举手枪的姿势依旧维持着,甚至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只是傻傻地看着被自己打倒在地的寒斌,三枪,她连续向他开了三枪!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警长执意不让她做刑警,反而毅然决然地分配她去做狱警了……
“寒斌!寒斌!”毓宁连奔带跑,跌跌撞撞地来到寒斌的身前,唐祺宣护着她尾随其后。
寒斌倒在血泊之中,嘴里喃喃地轻声说话,毓宁跪在地上,将耳朵贴近他的嘴,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流下。
“高……高……佩佩……别……别怪她……她是……职责所在……是我……错了……”
说罢,寒斌的双手无力地垂下。
“不!!!!!!!!!!!!!!!!!!!!!!!!!!!!!!”
毓宁绝望而痛苦的声音顿时响彻天空……
×××××××××××××××××××××××××××××××××××××黄昏,杜勇独自一人坐在巷子里的角落,低头皱着眉闷闷抽着烟。
眼底突然出现一双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闪亮的皮鞋,杜勇诧异地抬起头,眼前的女人打扮得太过于光鲜亮丽,以至于就连夕阳照在她的身上都显得有些扎眼。
“你找错人了吧。”杜勇脱口道。
“我找得正是你。”沈涵琪微微一笑,“勇哥。”
杜勇顿了顿,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然后自嘲般地一笑,“说吧,什么事?”
“勇哥面色不佳,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情让您不爽气?”
杜勇瞪了她一眼,沈涵琪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杜勇,毫无畏惧。
“你到底想说什么?”杜勇不耐地问道。
沈涵琪走近一步,“听说有人想至勇哥于死地,勇哥你不会不知道的吧?”
“你从哪里打听来的?!”杜勇突然站起来,足足高过了沈涵琪一个头,虎目恶狠狠地瞪着沈涵琪,足够给予她不小的压力。
“别管我从哪里听来的,我只知道勇哥有仇必报的性格,没有什么您办不到的事情,怎么这次就这么窝囊了?!”沈涵琪竟然也毫不畏惧地回瞪着他。
杜勇怔怔地看了沈涵琪半响,终于露出了残酷的笑容,“好,你说得好!这个仇,我当然要报!那个臭丫头,早知道,十年前就该一刀杀了她。现在她倒是反过来要我的命了,这件事,没这么容易结束!”
“勇哥,你打算怎么做?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沈涵琪信誓旦旦。
杜勇警惕地看着沈涵琪,“你……?”
“我和费毓宁之间的仇怨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总之,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必担心我会出卖你,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她死!”
“好,那我就姑且信你一回,方法很简单,我把她绑了,然后,你想怎么折磨她都成!”杜勇目露凶光,嘴角还带着嗜血的笑容。
沈涵琪满意地点头,大笑出声,漂亮的脸蛋因为大笑而变得扭曲。
“你疯了,涵琪?!”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沈涵琪诧异地回过头看去,“怎么是你,靖洋?”
“怎么是我?”卓靖洋冷笑,“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你和他商量些什么?”
卓靖洋指着杜勇,杜勇见状实相地走到一边,沈涵琪走上前,焦急地解释,“你听我说,是你误会了,我来不过是——”
“别解释了,你们刚才所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卓靖洋断然打断了沈涵琪的话,“涵琪,这样的你让我觉得陌生,那个费毓宁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你会这么恨她,为什么一定要对她赶尽杀绝?!我不是已经在帮你了,等她下台也快了,你何必要做得那么决?!”
“我就是要他死!因为!”沈涵琪突然语塞,说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被吞了回去。
“因为什么?我来说吧。”卓靖洋自嘲般地笑,“因为你爱的人不是我,是她把你们拆散了!”
“你胡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涵琪激烈地反驳,紧张而焦灼的神色却轻易地出卖了自己。
卓靖洋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苦心相劝,“你醒醒吧,涵琪,你这么做无异于是在玩火自焚,我不奢望你全心全意地爱我,可是你看不出来我对你的真心吗?我为你付出的还不多吗?赶快放手吧。”
“我……”沈涵琪退后一步,怔怔地看着卓靖洋深情的眼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卓靖洋身后的夕阳渐渐地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沈涵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张开了的嘴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卓靖洋诧异地回过头看去,杜勇已经抄起一根铁棒狠狠地挥下。
“不要!”
当沈涵琪发出声音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卓靖洋应声倒地,脑后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
沈涵琪颤着身连退了几步,不敢靠近卓靖洋,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杜勇,恨声道,“为什么要杀他?”
杜勇冷哼一声,“他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不能留着。反正你也不喜欢他,留着又有何用?”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赶快找个地方埋了他,我还不想仇没报就被抓去枪毙!”
58
唐祺宣还是时不时地回来找毓宁,可是毓宁一直都闭门不见,就连他打来的电话都不再接听。
自从寒斌死后,毓宁再也没有见过唐祺宣,她不愿意见到他,更不敢见他。因为她知道,只要一见到他,自己就会想起已经惨死的寒斌。毓宁承认自己很自私,唐祺宣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他也不想见到寒斌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他也希望寒斌能够顺利地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只可惜,事与愿违。如果当初唐祺宣没有一意孤行地策划这起越狱的行动,如果唐祺宣当初能够考虑一下越狱的后果、越狱的危险,是不是寒斌就不会死了?其实那也不一定,寒斌毕竟杀了人,又苦无人证,如果不被判处死刑,那也会是一个终身监禁的后果。可是,既便如此,他也有活的希望,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她能够见到的,只有他的骨灰,他的墓碑……
毓宁不敢面对唐祺宣,她感到自己就像一个罪人,而见到唐祺宣的话,就会想起自己的罪恶以及他的罪恶……
如此下去的话,她会支持不住。毓宁只能整天不停地埋首于工作来麻痹自己,每天在办公室里忙东忙西直到三更半夜。美悦是越来越见起色了,但是心情却一落谷底。
这日,毓宁看完厚厚一叠文件后疲惫地倚靠在柔软的皮椅上闭目养神,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毓宁皱了皱眉,虽不情愿但还是拿起了手机。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手机依然响个不停,毓宁毫不犹豫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声音。
“费小姐,好久不见啊!”
“你……”毓宁怔了怔,由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手心渐渐地冒出了冷汗。
“正是我,杜勇!我正式通知你,你哥哥的女人在我的手里,想救她的话就一个人来吧!”
“我哥哥的女人……”
“我看您啊,真是贵人多忘事。”说罢,电话里传来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声,“总经理……毓宁……你救救我!”
“晓馨!”毓宁下意识地喊出她的名字,换来电话那头男人肆意而狂妄的大笑。
“终于想起来了吧,想起来的话就过来吧,老地方,我在我的窝等你,不许报警,否则那女人的命就没了,你知道,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另外,我的窝你应该不陌生的吧,你都有做了我的想法了,不会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吧,哈哈哈哈哈……”
“你倒底想怎么样?喂喂喂!!!”
嘟……
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声音,毓宁颓然地趴在办公桌上,双手愤恨地紧紧握成了拳。
“毓宁,不好了!”
“什么事?”毓宁诧异地抬起头,见是母亲袁枚,便站起身询问。
见毓宁的脸苍白得可怕,袁枚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妈,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有可靠的消息……说……今天晚上柴田集团的柴田哲也将会同市里签订S区为期10年的地皮买卖协议!”
“什么?!”毓宁一屁股重重地坐回到皮椅上,神情变得近乎呆滞。
×××××××××××××××××××××××××××××××××××××唐祺宣接到袁枚电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卓靖洋失踪多日,沈涵琪这些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暗暗地感觉这一连串奇异的事件可以联系到一起,只是怎样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毓宁的冷漠唐祺宣早已有了心里准备,毕竟寒斌的死他逃脱不了干系,可是如果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毓宁以身犯险,那他绝对做不到。他常常说自己和毓宁有缘分,那么这一次,他便打算赌一赌,去上次跟踪毓宁时到过的那个小巷里的居民楼找找看。
思忖完毕之后,唐祺宣毫不犹豫地踩了油门,车子疾驰而去,手上紧握的行动电话却依然放不下,该不该找他……
唐祺宣想了想,还是带起耳机,拨通了哲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传来的是哲也自信满满的声音,“祺暄,我赢了!”
唐祺宣无奈地笑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斗!”
“那你这通电话又是什么意思?证明你对我的忠心吗?”
“我是想通知你,你的妹妹毓宁——”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她——”
“你先不要那么激动,毓宁现在有危险,我想我应该通知你一声,我知道今晚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我通知到你了,来不来随你。”
×××××××××××××××××××××××××××××××××××××毓宁独自一人来到了那座久违了的老式居民楼前,深吸了一口气,她撞着胆子大步走了进去。
六楼楼道边的房门紧闭着,她走上前想要敲门的手停留在空中,半响,在听到里面一声女人的闷哼后,毓宁终于用力地敲了下去。
房门应声而开,映入毓宁眼帘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沈涵琪。
“涵……琪……”毓宁怔怔地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沈涵琪冷冷一笑,“请进。”
毓宁走进空荡荡的房间,之前赌博用的桌椅全被撤得干净,她第一眼便看见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杜晓馨,嘴上还封着胶带,模样好不可怜。她靠坐在窗台下,头顶的窗户大开着,吹得杜晓馨的长发凌乱不堪。
“晓馨!”毓宁冲到杜晓馨的身前蹲下试图与她平视,她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眼里满是恐惧。
“你对她做了什么?”毓宁愤恨地瞪着沈涵琪。
“我做了什么?”沈涵琪冷哼一声,“我不过就是打了这个贱人几巴掌。”
“她和你无冤无仇的,你干什么要绑她?我知道你恨我,你冲着我来好了,为什么要伤及无辜?”
“伤及无辜?”沈涵琪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费毓宁,我说你傻,还真不为过,直到今天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狠你吗?”
“你……”毓宁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费家大小姐,权利通天、火眼晶晶、自以为是,想拆散谁就拆散谁,可偏生自己就跌入了唐祺宣的温柔陷阱,这下可好了,成就了你们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我呢,你把我从之昕的身边赶走,然后再让这个小贱人勾引他?费毓宁,我真是看低了你,你好狠的心那!”沈涵琪咬牙切齿地道。
“不,涵琪,你误会了,我没有——”毓宁着急要解释,却被沈涵琪断然打断,“不要再说了,我辛辛苦苦筹划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天,我付出得太多太多,所以,你今天必须得死!再狡辩也于事无补!”
“这又是何苦,你原本可以有很好的发展的,为什么要自毁前程,既然我们之间有误会,为什么不可以摊开来讲,我并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当时——”
“别解释了,你这个虚伪的女人!既然进了这门,你就别想活着回去。”
“好!”毓宁站起来,走到沈涵琪的面前,“那就让我代替晓馨,你把我捆起来,然后放了她!”
沈涵琪顿了顿,退后了一步,这时又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是一脸凶煞的杜勇。
“你们今天谁都别想从这里离开!”
59
“你们今天谁都别想从这里离开!”杜勇的眼睛带着嗜血的光芒,毓宁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如果仅仅只是沈涵琪一人的话,她还好对付,可是杜勇的出现让她感到几近绝望奇Qīsuū.сom书,他是亡命之徒,早已泯灭了良心,就算把自己和晓馨一起杀掉也不无可能,更何况,自己还曾经雇佣过黑帮的杀手要除掉他,他不恨自己才怪了。
“勇哥,你来得正好。”沈涵琪走到杜勇的身边,指着毓宁道,“快点把她给绑起来!”
杜勇冷眼瞥了沈涵琪一眼,口气生冷,“不用你提醒我,我自己清楚该怎么做!”
沈涵琪怔了怔,实相地不再说话。
毓宁不自觉地朝后退,直退到杜晓馨的身旁,一扇打开的窗前,她斜眼朝下看去,足足六层楼高,如果跳下去的话,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这时,突然从窗台底下探出一个头来,毓宁诧异的同时又感到一阵兴奋,她真的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总之就是有了生的希望。唐祺宣向她使了眼色,示意她不要声张。毓宁很配合地眨了眨眼,立刻回过头,尽量不让杜勇发现她有任何的不寻常之处。
杜勇倒是不以为意,冷哼一声,“怎么样,要不要跳跳看,也省得我动手了。”
毓宁回过头,怒瞪着他,“我现在如约过来了,有什么怨的就冲着我来,这事和晓馨无关,把她给我放了!”
“你说放就放吗?”沈涵琪在杜勇的身后愤愤不平,“这小贱人既然已经被我们抓来了,怎么可能再放她回去?难道让她去找警察来抓我们吗?”
“别小贱人长小贱人短的,沈涵琪,你的心被狗吃了吗?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偏执,还是不是人了?!”毓宁索性破口大骂。
“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不是你害的?!”
“别吵了你们!”杜勇怒喝一声,沈涵琪终于噤声,白了毓宁一眼,她走到了一边。
“费毓宁,你死到临头,还有力气在这里骂人,真是勇气可嘉。”杜勇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毓宁走近,毓宁心跳不已,却不退也不进,她知道一定要将杜勇引到窗边,祺宣才能给他致命一击。祺暄已经找到了最佳的位置,她一边要提防杜勇的攻击,一边还要适时地挡住杜勇的视线,不让他看到窗外的祺暄。
毓宁咬着牙没有出声,当杜勇突然加快步伐扑过来的时候,毓宁一个闪身躲到一边,唐祺宣动作极其利落地翻身跳入房间,用力一脚踢向杜勇的胸口,杜勇闷哼一声,退后几步。这时有人破门而入,毓宁抬眼看去,欣喜地大喊,“哲也!”
“毓宁,你没事吧。”哲也西装革履、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
毓宁正待回答,只听唐祺宣一声小心,已经将她扑倒在地。
被逼急了的杜勇从风衣口袋中掏出手枪对着众人准备扫射。
砰砰砰砰砰。
连续地几声枪响,毓宁闭着眼睛躲在唐祺宣的身下一动也不敢动,心中狂跳不止。后果如何,她根本不敢去想象。
好不容易一切恢复平静之后,唐祺宣这才缓缓地爬起身,见到了脑袋开花,躺在血泊中的杜勇之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毓宁随之坐了起来,唐祺宣的身体恰好遮挡了毓宁的视线,但那惊心动魄的血水还是把她吓得不轻。她下意识地站起来,大喊一声,“哥哥——”
“毓宁……”哲也的声音从唐祺宣的身后传来,毓宁急切地绕过他,走到哲也的面前,怔怔地看着他。
“我没事,我没事。”见毓宁有些吓坏了,哲也不禁连声安慰。唐祺宣摇摇头讪讪一笑,实相地走到一边。
“太好了!”毓宁喜极而泣,一个箭步扑入哲也的怀抱,失声大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时,费之昕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随之而入的是训练有素的带枪武警。刚才那一幕简直可以说是险象环生,在杜勇准备开枪扫射的时候,一位枪法精准的武警抢先一步将他击毙。
费之昕直冲到杜晓馨的身旁为她松绑,甚至连看也没看沈涵琪一眼。
“……之昕。”沈涵琪红眼看着费之昕,从他眼中可以轻易地读出对杜晓馨的怜惜和爱意,杜晓馨哭丧着脸扑在费之昕的怀里,他们两个人贴得那么地紧,费之昕对她用情多深不言而喻。沈涵琪颓然摔坐在地上,眼神呆滞,任由武警将她的双手烤起来,带回警察局。
哲也松开了毓宁环抱着自己的双手,径自朝门外走去。
“你要上哪里去?”毓宁大声喊住了哲也,他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去签合约吗?把地皮买下来,然后毁了美悦酒店,毁了爷爷和爸爸辛辛苦苦建立下来的基业,你还有没有良心,费毓静!”毓宁恨声质问道。
哲也诧异地转过身,面对着毓宁,嗤之以鼻,“良心?如果那费老头当初有那么一丁点的良心,那么我妈还用以身试险,死于非命吗?”
毓宁怔住,心中突然变得五味杂陈,哲也这么说不就意味着他承认自己就是毓静了?她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是他处心积虑地对付美悦酒店原来就是为了夏老师,也就是他的母亲美智子?他在恨爷爷,恨爷爷当初不肯拿钱出来赎他导致他母亲惨遭杀害。
毓宁倒退一步,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可是,哲也并不明白,事实的真相并非如此!
“你不是一直想认我的吗,现在我承认了,你怎么就不说话了?”哲也向前逼近一步。
毓宁摇摇头,解释道,“哲也,不!哥哥,你听我说,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爷爷当初不愿意拿出赎金来救你,没错。但是,后来爸爸妈妈并没有听爷爷的话,他们准备偷偷地拿钱去赎你,可是绑匪却把赎金提升到了2500万,爸爸为了筹另外的500万东奔西跑,根本没有时间去劝慰夏老师,好不容易筹到钱去赎你的时候,却在海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夏老师。我们都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哲也冷哼一声,“毓宁,我现在真不敢小看你了,你的谎言可算编织得天衣无缝。”
“是真的!”毓宁急得就差直跺脚了,“你要怎样才会相信我的话呢?!爸爸一直都为了你的事内疚,恨自己不能早一步把你救出来,你怎么可以这样误会他呢?就算你气不过爷爷,你也不能怀疑爸爸呀,他以前怎么对你的,你难道心里还不清楚?”
哲也倔强地别过头,“别说了,无论如何,我母亲都是因为费家而死,我替她拿美悦酒店作为补偿也算是公平。”
“公平?!”毓宁反问,“谈什么公平?!对你母亲公平了,那对我爸爸又算不算公平?我爸待你如自己亲生的儿子,你一个人还留在绑匪的手里,他心急如焚,不惜与爷爷起冲突也要救你出来,你失踪,他从来都没有停止对你的搜寻。美悦也是爸爸的心血,你抢走了他的希望,你对她公平不公平?还有小叔,如果硬是要追究夏老师的死,那罪魁祸首又何尝不是他呢?你怎么不对付他,还好意思和他联起手来对付我们?害得爸爸英年早逝?!”
毓宁喘着气,由于一下子说了太多的话外加过于激动而涨红着脸,她目光灼灼地瞪着哲也,哲也只得看向别处,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见哲也不回答,毓宁松了口气,好言道,“哥哥,我知道你能够相信我的话,只不过是恨了太多年,一下子没有办法适应这个真相。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你的话,说不定那个死于非命的人就是我了。今天你明明要去签约,是很重要的日子,可你却急匆匆地赶过来救我。所以,我绝对绝对不会相信,你会是一个狠心的人!哥哥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我心里最明白了,所以在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认出你来了。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因为这里。”
毓宁指了指自己心脏的方位,这就是他们的心电感应,不是兄妹,胜似兄妹的感情。
哲也转过头,诧异地看着毓宁,“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爸爸做美悦酒店的总经理吗?”毓宁问道。
“为什么?”哲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说出口了才发觉自己有些尴尬,原来潜意识里,他早已原谅了费家的人,毓宁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是一个念旧情的人,尤其是费鸣远,他也一直相信他曾经为自己做出过努力。只是执念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可以把人拖向无底的深渊。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也许在柴田家的日子太过于枯燥和乏味,他竟然把对费家的仇恨当作生活的乐趣,直到回到R市见到毓宁,他才慢慢地体味到人生的一点点的乐趣……然后,与她为敌,看着她渐渐地成长……他想,如果没有毓宁的话,可能自己真的会和费家势同水火了……
毓宁微微一笑,坦言道,“我从小就很崇拜哥哥的,哥哥聪明能干什么都比我强,而我呢,就是一个爱哭鬼。哥哥失踪后,我发誓不再随便哭泣,要代替哥哥为美悦做些什么,然后我就去瑞士念酒店管理,回来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后来答应爸爸做了总经理,我总觉得如果哥哥在的话会做的更好的,所以我一直在向着你的方向努力!可是当我真正遇见你的时候,你却成了柴田集团的少东家,还口口声声地说美悦是柴田的囊中之物,那个时候,我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60
一场关于绑架的闹剧彻底宣告结束。杜勇被武警当场击毙,沈涵琪因绑架罪依法被捕,并且对于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根据沈涵琪的口述,警方在杜勇实行绑架的那幢居民楼后的花园里挖出了卓靖洋的尸体。当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散发着阵阵的恶臭,杜勇和沈涵琪的心狠手辣连办案人员都感到不寒而栗。
毓宁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仔细地观察着这个陪伴了她许久的办公室,温暖的色调、简洁的布景、高雅的格调,和费鸣远在世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的温馨。可是那段时候工作繁忙,竟然也没有一丁点的时间好好地欣赏一番。她轻叹了一口气,心中颇多感叹。哲也最终还是没有去签那份协议书。那日他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地放弃了S区的地皮收购,也算是在毓宁的意料之中,毕竟毓静的为人她还是十分了解的,所谓七岁看终身,毓静的外表再怎么变,他对毓宁的情意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的。两年不到的时间,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几乎让毓宁感到难以负荷,可是让毓宁庆幸的是,最终自己还是熬过来了。那张独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幸福相片依然被仔细地放置在办公桌上,一尘不染。毓宁朝着相片微笑着,心里默默地念叨:爸爸,美悦终于保下来了,目前经营状况还不错,哲也也承认自己就是毓静哥哥了,大伯大妈现在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小叔……应该也不会再为难我了吧……我终于做到了!你在天上看到了吗?你可以安心了……
笃笃笃随着一阵敲门声,毓宁回过神,抬起头道,“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一脸惬意的史蒂芬和赵辉煌,毓宁朝着他们微微一笑,很多事情根本不言而喻。
毓宁笑着朝他们俩打趣,“刚才说什么笑话了,这么开心?”
赵辉煌摇摇头,斜睨了史蒂芬一眼,“这不是在和我家老头子翻旧账嘛。”
史蒂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啊,就这副德性,嘴里没一句像样的话!”
赵辉煌不服气,反驳道,“我妈死得早,哪里还有人教?”
“你——”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闹别扭了。”毓宁及时出言制止,这一老一小都像没长大的孩子,动不动就吵上几句,如果不伤和气也就算了,越说越过分可就麻烦了。
“能看到你们父子俩和好,我真的很开心。”毓宁坦言。
史蒂芬和赵辉煌同时顿了顿,而后笑出了声。
“总经理,我想……我家老头子年纪也大了……所以……我想孝敬孝敬他,让他老人家也想想清福……”赵辉煌说得吞吞吐吐。
毓宁下一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口应道,“退休是吧,当然没问题。史蒂芬为美悦付出了那么多,要不是为了我,早就应该光荣退休了。”
史蒂芬笑着摇头,“老板都是我自己选的,所以,我付出多少都毫无怨言。美悦的业绩现在很稳定,你现在身边的帮手也不少,所以,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这话听在毓宁的耳里,怎样都觉得有些伤感,毓宁点点头,由衷地感谢他,“谢谢你,史蒂芬。”
“好啦好啦,越说越伤感,又不是生离死别,退休以后还可以再聚的呀,到时候,总经理你别吝啬那聚餐费就可以了。”赵辉煌建议。
毓宁无奈地笑了笑,“那是当然。”
史蒂芬和赵辉煌离开办公室后,舒芸的内线电话打过来,毓宁利落地接起,“舒芸,什么事情?”
“总经理,刚才费先生来过了,史蒂芬和辉煌哥在你办公室里,我就让他稍微等一下,但他没等,只留下了一句话要我带给你。”
“哪位费先生?”
“哦,原柴田海洋酒店的总经理费鸣志先生。”
“他说什么?”
“他让我带他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合气道馆外的街心花园,毓宁四处张望着,哲也约她在老地方碰头,不说时间也不说地点,还真符合他让人琢磨不透的个性。
她不敢怠慢,马不停蹄地就赶到了这里,直到见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之后才算是放下心来。
车熄火后,毓宁主动走上前去,哲也下车朝着她淡淡一笑,“来了很久吗?”
毓宁摇摇头,“还好,我也刚到不久。”
两人沉默了半响,许是突然身份明朗之后才会变得更为尴尬。哲也突然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到毓宁的面前。
毓宁莫名地看着他。
“这是祺暄给你的信,他让我亲手交给你。”
毓宁陡地心下一沉,迅速接过信拆开,细细地阅读,只是越往后读,手便颤得越厉害,祺暄常常说他们俩很有缘分,原来,最终,他们不过是有缘无分。唐祺宣恐怕心里更明白,寒斌的死如同一根刺,已经深深地扎进了毓宁的心里,硬生生地把他和毓宁分开……
“他走了。”哲也坦言。
“去哪里你知道吗?”毓宁抬起头,急切地问他。
哲也摇摇头,顿了顿道,“我也要回日本了。”
“回日本?!”毓宁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急?”
哲也无奈地笑笑,“我是柴田家的子嗣,怎么可以不会去?老头子时间不多了,再不回去就迟了。”
毓宁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么……祝你一路顺风。”
哲也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毓宁。
毓宁有些尴尬地笑笑,突然想起一句话要问,“对了,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尽管问。”
“那个时候……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乘他不注意时跳海了,后来被一个好心的船长给救了。”
哲也一脸的无谓,可毓宁却听得揪心,原来当初他是这样逃走的,所以警方才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当时的费家已经一团乱,也许他选择回柴田家才是明智的。
“回去后什么时候和佐藤小姐结婚?我还等着喝喜酒呢!”由于气氛太过伤感,毓宁不得不转移话题,问了个连自己都不认为很有意义的问题。
不过,哲也的话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我拒绝了这场婚事。”
“为什么?这样不是放弃了很好的机会?”
“机会都是靠自己争取的,这种没有感情的政治婚姻,我怎么可能认同?”
×××××××××××××××××××××××××××××××××××××翌日清晨,毓宁手捧着鲜花来到寒斌的墓前,一身陈旧便服的寒建涛见到是毓宁后,一声不吭地走开了,自从寒斌去世后,他突然老了很多,脸上尽显岁月的沧桑。听说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恐怕停职接受审查的结果并不如人意。
毓宁静静地站在寒斌的墓碑前,墓碑上寒斌的笑容灿烂依旧,毓宁不由得朝着它自嘲般地笑了笑,“好了,人全走光了,又回到了像过去那样的生活。我想我会过一段比较平静的日子吧,你也是啊,安息吧。”
“要不要我帮忙?”突然有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身边传来,毓宁诧异地转过头去看,不禁有些恍然。
她微微一笑,接过毓宁手里的鲜花,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寒斌的墓前。
“你是那天的那个……”
高佩佩淡淡地笑了笑,“早已经不是了,我不过就是个守墓人,天天陪伴着他而已。”
61 尾声
十年后
R市顶级五星级酒店美悦酒店在一片期盼和喝彩声中拉开了50周年庆典的帷幕。位于酒店顶楼的贵宾宴会厅比之十年前扩大了整整一倍,与此同时,参与这次盛典的贵宾也是历年来最多的一次,堪称阵容强大、盛况空前。
毓宁一身高贵的暗红色晚礼服,姿态优雅地出现在人前,她依然美丽动人,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平添了一份成熟的魅力。很多人围着她希望可以与她交流,包括一些记者朋友,面对他们,毓宁皆回以优雅的微笑,并且耐心地回答他们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闪光灯下,毓宁成了最耀眼的明星,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蔡淑臻见情况不妙,上前一步笑着向各位记者打了一声招呼,“抱歉,各位,请先去用一点饮料和甜品,我们总经理马上就要准备上台致词了。”
众人闻言,礼貌地散开,毓宁回过头向自己的大妈道了声谢谢,这么多年过去了,蔡淑臻已然成了自己的亲人,什么仇恨和怨气,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而蔡淑臻也快把毓宁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想来这个做母亲的也真不容易,大儿子之昕好吃懒做,以逸待劳也就算了,好在媳妇杜晓馨进门后他也收敛了不少,可是珊珊呢,六年前又一声不吭地跑去了美国,这么多个年头了,也不知道回来一次,顶多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来一个电话随便地问候一声。
一片掌声中,费鸣行走上了舞台,作为此次庆典的主持兼主办人,他做得十分周到,没有一点让人觉得不妥的地方。毓宁心里深知,其实他们费家的儿女个个都很出色,大伯更不是省油的灯,当初如果不是他心有贪念,也不会闹到后来那么严重,不过,幸好有了父亲的劝谏,才不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其实,说到底,她的父亲才应该是最明智的人,他说过,他的兄弟都没有坏心,是重情重义的人,这一点,毓宁现在完全认同。虽然她的小叔费鸣志现在杳无音信,但对他来说,退出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了吧。
袁枚轻轻地推了推毓宁,示意她该上台说话了,毓宁这才回过神,朝着母亲微微一笑后走上台,毓宁在台上的话并不多,也没有侃侃而谈,只不过是说了一些她这十年来的感受,她自信满满地说这就是酒店业,一个以服务为卖点的行业。当我们学会了不卑不亢同时能够做到能屈能伸,那么,我们做什么工作都会觉得游刃有余。
当她走下台的时候,现场响起了如同雷鸣般的掌声,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了成功的喜悦。
“恭喜你啊,毓宁。你做得真不赖!”
随着一声贺喜,迎面而来的是许久未见的赵辉煌和许美佳,还有站在他们身旁不再一脸严肃的史蒂芬,他的手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圆嘟嘟的脸,十分可爱,史蒂芬看着他乐得简直合不拢嘴。
毓宁看着赵辉煌和许美佳手挽着手,相亲相爱的样子,下一刻便明白了,她惊讶地指着他们俩个,“你们……”
赵辉煌看了许美佳一眼,一脸的浓情蜜意,“我们结婚了,老头子手上的就是我们的儿子。”
“都这么大了呀。”毓宁感叹着,向赵辉煌抱怨道,“怎么结婚了也不知道通知我一声。”
赵辉煌无奈地笑笑,“我们旅行结婚的嘛。”
“美佳你呢,最近还好吗,辞职后做些什么?”毓宁关切地问。
许美佳斜睨了赵辉煌一眼,眼底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幸福,“在家带孩子呢,做全职太太。”
“毓宁阿姨,毓宁阿姨。”这时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拉了拉毓宁的裙摆。毓宁低头看去,转而笑得温柔,这是她之昕哥和杜晓馨生的女儿,小名叫做圆圆,现在也有七岁大了,在家里就属毓宁和她最亲热了。毓宁蹲下身试图与小女孩保持双目平行,她问道“怎么啦,圆圆?”
“你看,是谁来了?”圆圆指了指门外。
毓宁向外看去,是珊珊带着一个老外向着她的方向款款走来。见珊珊的笑容温暖,再无往日的随性,毓宁相信,恐怕这次她也是认真的了。
眼看着这眼前成双成对的情侣、夫妻,只羡鸳鸯不羡仙,毓宁一边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一边也不禁黯然惆怅,十年了,她依然形单影只,孤身一人。不是没有过合适的人选,只不过每一次到最后都无疾而终。其实,当初自己那么倔强地指责父亲对于亲情的执着,现在想来还真是愚蠢,她自己才是最念旧情的人吧,这一点和她的父亲一模一样。
宴会接近尾声,毓宁独自一人走到大落地窗前透透气,海洋酒店依然巍然耸立在建筑群里,还是顶着柴田集团的名号,但生意早已一落千丈,根本无法和美悦相提并论,如今的海洋酒店全然成了被柴田集团抛弃的一个烂摊子。回想当年,父亲指着它信誓旦旦地说柴田要收购海洋酒店的时候,她不知道担心了多久……
“要来一杯matini吗?”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毓宁以为是服务生,回头正想拒绝,在见到来人时,她不禁怔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毓宁,你还好吗?”唐祺宣微微一笑,还是那么地富有吸引力。
“你……”毓宁看着他,心下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潜意识却让她打从心底里笑了出来。
“我说过的,不离不弃,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给你抢白了啊!”哲也大步从唐祺宣的身后走了过来,毓宁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他们两人,见他们勾肩搭背的样子,看来早已和好如初。
“哲也,你也……”
哲也摇摇头,对着她神秘地眨了眨眼,“小时候我们就约好的,你要等我的。”
“咱们俩公平竞争!”
毓宁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优雅,什么高贵,不过还是做给人看的,他们的出现才给她的人生添了色彩。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亲们有什么感受一定要告诉小火哦,接下来,要更新《乌龙小密探》,同时打算要准备新坑了,希望继续支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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