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五岳独尊》》 · 老螃蟹 · 2026-07-25
譬如说,到底一个人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人为什么要结婚?人类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些年来,陈凉居于高位,不是跟文职官僚打交道,再不就是与武将们纵论天下,见识学问逐步提高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别说他还是个脑筋灵活,闲暇之时读书学习充实自己的人,纵是一脑袋高粱花子的愚鲁之辈,跟那些贤才接触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也会跟生活环境的标准看齐,千万不要低估人类的后天可塑性。
打定主意接受称王的建议,陈凉这时也提起精神,一边屈指算来,一边说道:
“收拾那几路毛贼草寇收拾,江南想来已无大战。把洛阳都丢了的大秦朝廷也等于灭了,如今看来只剩下北方的红巾军不容易对付。”
闻声,林旭微微一笑,说道:
“不错,红巾军只是人多势众,想必你也不会怕他们,背后的白莲教就交给我们来设法处理。陈兄弟,如此安排可好?”
。
卷二
101点火[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0320:00:00[字数]3798
由宗教信仰引发的一系列问题,无疑是世俗统治者们最为头疼的无解难题之一,拿捏分寸殊为不易。
一味怀柔很容易导致尾大不掉的隐患,一味强硬打压又难以根绝祸害,搞不好还会引起强烈反弹。软硬兼施又不好把握尺度,简而言之,帝王将相们管理宗教事务那实在是一桩费力不讨好的麻烦事。
贪心不足蛇吞象!那些以宗教为核心的势力如果膨胀起来,其上层人物必然要与世俗政权争夺某个区域,乃至于全局的控制权,这是绝对不能被容许的。哪怕表面看来,冲突是由于对政权的争夺引发矛盾升级而来,实际上,双方的矛盾根源还不在于此。那位宣称自己功德堪与上古三皇五帝相比拟,自号始皇帝的秦始皇赵政,一开头便命人在用价值连城的和氏璧改造而来的传国玉玺上,堂而皇之地刻上了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受永昌”。
在充斥着神仙妖魔横行人间的上古神话时代结束以后,神裔们的伟岸身影逐步退出历史舞台。其后,凡人帝王们面临着一个必须尽快解决的重大理论难题,他们对人间的统治权,合法性从何而来?
毋庸置疑,君权神授是最简单和稳妥的解释。只要在自家脑袋上顶着这个神圣光环,皇帝们尽可以自豪地告诉全体被统治者,你们必须要我的听话,因为老子是上天选出来的普世代表,理所应当统治你们这些愚民。然而,好死不死的,宗教人士宣称他们享有对神祇意志的最终解释权,这一点恰恰动摇了君权神授论的基石。
宗教人士作为侍奉神明的仆人掌握了话语权,他们随时有可能突然宣称某位帝王是惹怒神祇的罪人,从此不再受神明庇佑,或者干脆是个僭越者。
前面提到的这种状况在地球上的确发生过,中世纪欧洲的某位悲催国王,对教廷的作法严重不满,结果他下达了损害教会利益的政令,事态发展的后果是当时的教宗下令开除这位国王的教籍。承受了来自各方面的巨大压力,这位国王不得不前倨后恭地亲自前往教廷,赤脚站在雪地里,恳请得到教宗的宽恕。
由此可见,当神权膨胀后,很快就会凌驾于君权之上。对于这一点始料不及的帝王们自是头痛万分,如此太阿倒持的局面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
经过了一番权衡利弊,帝王只得选择再次转进,他们急吼吼地把天意这套理论进行世俗化改造,公开宣称天心即是民心,天视即是民视,也就是说公开废止了宗教人士享有的对天命的最终解释权。岂料,宗教势力也迅速打蛇随棍上,神棍们转而玩起了操纵民意,煽动民变的新式手段,继续跟帝王们争斗下去。
综上所述,双方的立场和利益是如此地针尖对麦芒,若是不闹出点矛盾,乃至于摩擦点激情地火花,那才真叫有鬼咧!
虽说纯粹以武力层面而言,尚未实际控制政权的宗教团体,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和国家暴力机器一个重量级的竞争者。可是世俗政权要隔绝宗教的影响力,这个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归根结底,一个人信不信什么宗教,单从他日常的言行举止是很难分辨出来的,你总不能把所有嫌疑的人都拉出来一刀砍了。唯一可能彻底解决问题的读心术,这门玄之又玄的高科技又从来都不存在推广普及的前景。如何检验一个人的宗教信仰,绝对比分析DNA就能知道结果的亲子鉴定困难多了。
事态发展成了僵局,一方是徒有强大的武力,却又无法根除暗处的敌人。一方是渗透人心,每每打算趁势而起,生命力堪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奈何本身战斗力却只有五的废柴,这就是宗教组织与世俗政权之间解不开的死疙瘩。
当陈凉知道自己不必豁出性命去跟那帮高呼着“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抑或是“神符护体,刀枪不入”的白莲教狂信徒玩命搏杀一番,他当然是大喜过望。
这件事说到底,其实跟一个人胆大胆小没多少关系,随便拉上一个正常人问一问,估计他也不会希望自己非得跟一群宗教疯子打交道不可,这种事是能免则免哪!
在欣喜之余,陈凉连声说道:
“大善,那咱们就说定了。”
闻听此言,林旭放声大笑,他一抖袍袖,说道:
“嗯,一言为定,陈兄弟,你先准备一下吧!我告辞了。”
.............................................................
“高墨达,你到底搞什么名堂?我要不要亲自走一趟?”
见过了陈凉,折返回到天柱峰山神庙,林旭转念之间又记起了另一桩烦心事。
十字军东来,林旭并不不担心,本就是预料之中,哪用得着再上二遍火?反倒是波斯方面出现的意外变故叫林旭寝食难安,他非常痛恨自己无法掌控的因素,特别是这种没头没脑的坏消息。
古语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孤身犯险这种独行侠的活动当然不符合林旭的身份,问题是拉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一路开过去,唯恐十字教发现不了吗?
十字教虽说是一神教,宣称除主之外别无真神,但那些长翅膀的鸟人也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翅膀比较多的变异个体,祂们中的少数怪胎实力可以与其他神系的神明相匹敌,那些六翼天使虽无神明之名,架不住人家有神明之实啊!
编制规模号称二十亿的天使军团,即使打个清仓甩卖式的折扣,少说也是千万级别的非人类军团。反观林旭这些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一点本钱,只怕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哪里是搞什么火力侦察,分明是送货上门主动找虐呀!两害相权取其轻!林旭迅速打消了带上一票阴兵西去的想法,他决定派最扛揍的神祇金身过去探探风色。不走运到被人灭掉,现在大部分神识业已转移到肉身上的林旭也只是损失一些神力而已,不至于赔上老命一条。
话虽如此,一时半会林旭也脱不开身,他更担心后院起火。西方已经成了热战,对待东面就得格外加些小心了,千万不能让东边那些罗圈腿趁机捡了便宜。
沉思片刻之后,林旭喃喃地说道:
“唔,攘外必先安内!声东击西这个办法好不好?”
一想到就要付诸行动,林旭随即动身跑到了大江水府求见大江龙君敖平。双方一碰头,林旭也没跟敖平客气,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要去一趟东瀛,劳烦敖兄帮我联络一下向导吧!”
闻听此言,敖平立即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痛心疾首地说道:
“哎呀!林兄,说你去那鬼地方干嘛?上次我们龙族反攻东瀛,你是没参加,我可亲眼瞧见了,东瀛那地方穷的没话说哟!他们那边叫什么大名主的土财主,吃口咸菜和酱汤泡饭就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唉,化外蛮夷就是化外蛮夷呀!”
尽管嘴上如此大肆贬低东瀛人,真正让敖平感到灰心丧气,并且从此听到东瀛二字就止不住摇头叹息,这件事的起因可不是东瀛人的伙食太差,而是他们的女人素质太差。
敖平这头色龙在中原就是出了名的好色无度,祂为了上贡美女的事不惜勒索林旭,双方为此还大打出手了一回,事端闹得不小。可想而知,像是敖平这种没事就要设法念头通达一下的色中恶鬼,一路杀到了东瀛那边能干出些什么好事来,那是用膝盖都猜得出来,当然是强抢民女喽!只可惜,大家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故事的结果是……
在东瀛发生的窝心事敖平打从回来就没好意思跟交好的神祇,乃至于东海的同族们说起,祂实在是丢不起这个面子,一代色棍居然险些被东瀛女人白面黑齿的那副尊荣吓得不举了。
没错,东瀛的贫贱女子大多天生一双短又粗的罗圈腿,东瀛人自称为“大根足”,岛国的男人们看得习惯了也觉得挺不错。此等货色落在整日泡在软玉温香脂粉堆里打滚,堪称万人斩级别的大江龙君敖平看来,哪里是什么美女,连祂水府里最下等的扫地侍女都不如。
憋了一肚子邪火和怨气,敖平又不甘心白来一趟,贼心不死地踏访了多个村镇,最后干脆摸到了东瀛人的都城。
在敖平想来,好歹东瀛皇家贵戚的女人总该有几分姿色,祂也不算白来一回。岂料,事与愿违,等到了地头祂连衣服都脱了,正准备提枪上马之际才骇然发现,东瀛仕女一概是剃光了眉毛再画上圆点假眉,满口牙齿涂得跟黑漆一般。
好吧!事情到此,一颗稚嫩的纯洁心灵蒙受严重打击,差点留下某些男科隐疾的敖平算是彻底死了心。祂当场发誓,今后就算这辈子都找不到女人也不会拿东瀛女人来充数,堂堂龙族丢不起这个人哪!
如此丢脸的事情自然不能说出来,敖平又经不住林旭软磨硬泡,倍感煎熬的祂挠着头说道:
“找向导……对了,章渝那家伙不是上回跟过去捡了便宜吗?不如让祂给你引路好了。”
泪眼朦胧地望着林旭远去的背影,敖平不禁为自己祸水东引的急智而沾沾自喜,浑然不觉此举是否对不起某位老朋友。
正在自家老窝门口怀抱着宠物肥花猫小憩,洪泽水君章渝猛然被林旭摇醒,再一听说要给他带路前往东瀛那个异族神祇势力盘根错节的岛国,章渝吓得魂不附体。这趟又不是狐假虎威借着四海龙族大军威势的光景,难道闲的没事跑去找抽啊!
获知此事,章渝是抱定了不合作态度,即使林旭再三请托,祂仍是一副要死不活的腔调,毫不不客气地说道:
“打死我也不去,你当自个是明王降世,一个能打几万个吗?拜托,那是东瀛天津神的老巢,八百万神明啊!不是八百万只兔子好不好?就算是国津神坐山观虎斗,再扣掉那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余下的神祇也不少吧?林兄,你不怕没关系,要去只管去,莫要连累到我呀!”
闻听此言,林旭又好气又好笑,指点着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姿态的章渝,说道:
“章水君,如此讲话未免太没义气了吧?休要忘记当初十日并行,你无家可归的时候,我等也曾拉过你一把。”
听了林旭如此一说,章渝脸面上也挂不住了,祂还是不愿意以身犯险,支吾着说道:
“这个……呃,反正本座是不会去的。”
“喵呜!喵呜——”
林旭见章渝这家伙真格铁了心,暗叹一声情非得已,快步闪身上前,他一把揪住了章渝怀中那只肥花猫的后颈毛皮,然后向后飞退出十几丈远。
那只被提着颈后毛皮悬在半空,身形肥硕得不像话的胖花猫被自己的超标体重坠得疼痛不已,此刻它一个劲地喵喵直叫向主人章渝求救。
见此情景,章渝的面色都开始发绿了,声音颤抖着说道:
“林兄,有话好说,你……你这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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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02胁迫[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0420:00:01[字数]3521
这时,一脸紧张的章渝只见对面林旭微微一笑,他慢条斯理地举起还在不住挣扎叫唤的肥花猫,奸诈地笑道:
“呵呵呵呵,章兄莫要轻举妄动,你没见我手里有猫质吗?”
“啊!你快些放下我的宝贝。”
平素除了吃饭之外,干什么事都是懒洋洋的,动作老是慢半拍的章渝,此刻罕有地额头上青筋迸起。见了这个平日无比怠惰的家伙如此紧张宠物,林旭只觉得一阵好笑,说道:
“不放又待如何?”
形势比人强啊!章渝心知肚明打不过林旭,祂是又气又恨,厉声说道:
“你究竟放是不放?”
见状,林旭知道折腾章渝的火候也差不多了,有求于人的事情不能逼得太紧,真的闹翻脸那就难看了,于是说道:
“章水君一日不答应带路,我便一日不放这只猫。何去何从,请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闻声,章渝的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说道:
“……好,你舍得死,某便舍得埋。”
“哎,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斯文人,凡事总要讲道理,你何必非逼我动粗呢?”
听了如此无耻的一番道白,章渝的眼睛翻得跟小摊上的死鱼相仿,从牙缝里挤出话音,说道:
“好,算你狠!”
“章水君,三日之后,天柱峰旧山神庙碰头,不见不散哟!”
闻听此言,章渝又翻了老大一个白眼,冷哼说道:
“哼,在下必定准时赴约。”
与章渝商量敲定了出行计划,林旭随即着手准备行动,到了出发之日,大江龙君敖平又不知从哪忽然冒了出来,祂还主动跟林旭套近乎说道:
“林兄,敖某上次倒是忘了问你,为何非要往东瀛那穷乡僻壤一行?”
闻声,正在用一块白绢擦拭七星剑的林旭连头也不抬,说道:
“祝重发跟十字教的传教士接触过。”
“啊!这事我知道,难道说……”
话题谈到此处,敖平陡然面露惊容,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事情。前番,东瀛神祇入侵中土被四海龙族打得丢盔弃甲而逃,一直追杀到祂们的老家跟前,但不可否认那帮天津神算不得酒囊饭袋。假如十字教发动侵略的时候,东瀛这边也同时呼应发动攻击,华夏神祇只怕要腹背受敌。姑且不说两线作战乃是兵家大忌这一条,单是从绝对实力层面来分析,在一座天平上突然加了一个砝码也很有可能在瞬间打破平衡状态。
眼见得敖平已然领会到了自己的言外之意,林旭冲着祂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道:
“嗯,没有家贼也引不来外鬼,我担心这些家伙一早就勾搭成奸哪!”
事关身家性命,敖平此刻也板起了脸,叹息说道:
“可惜本君还要辅助陈凉扫平江南,不能陪同林兄一道前往东瀛了。”
“哈哈哈哈,你不是已经帮忙推荐了向导吗?”
区区的三天时间一转眼便过去了,心中块垒未消的章渝气鼓鼓跟个蛤蟆似的,祂拉着一张胡床坐在山神庙的大殿门口,等着林旭收拾完东西。这一回章渝算是学乖了,根本不带宝贝宠物肥花猫出来,林旭再想故技重施抓猫质都没机会了。
与敖平相视而笑过后,林旭转过头与等在一旁如丧考妣的章渝说道:
“章水君,劳驾您久候了,咱们这便启程吧?”
闻听此言,章渝当即摆出一张公事公办的死人脸,摆了摆手说道:
“本君言出不二,自然不会反悔,只不过咱们须得有约在先。”
这时,林旭抬起头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章渝,反问说道:
“不知是什么约定?”
章渝也不客气,一边摸着八字胡,一边趾高气扬地说道:
“这头一件是不管林兄去往何处,某只管带路,余者诸事不闻不问。”
“嗯,这个没问题。”
“第二件是林兄执意涉足凶险之地,在下恕不奉陪。”
一听章渝这话,林旭笑得更加欢了,再次点头说道:
“那当然,在下岂敢拖累章水君。”
紧接着,转头瞥了一眼林旭,章渝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三件是必须保证我的安全,不能把在下丢在东瀛。”
听了如此说法,林旭已是忍俊不禁,大笑说道:
“好说,好说。不是要求这三件事吗?不碍事,全都依你便是。”
不管什么猫三狗四的东西都能封神,东瀛神系百分之百是个大杂烩,何况祂们本来也不是铁板一块。身为土著神祇的国津神一系和外来神祇的天津神一系,双方历来是貌合神离,虽然经过了战争、媾合和联姻的诸多磨合,可是在骨子里面照旧是羊肉贴不上狗肉。
上一次天津神呼朋唤友地西进侵略中土,没有那么大野心的国津神乐得叉手在一旁看热闹。果不其然,天津神一系利欲熏心,轻敌冒进的结果是祂们先大胜后大败,不仅丢掉了所有战利品,而且还被四海龙族一路追杀到家门口。要不是在这一战中龙族蒙受的直接损失不大,富得流油的祂们也看不上资源贫瘠的东瀛列岛,只是单纯想要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津神。如若不然的话,东瀛神系估计又得换一茬统治者了。
天津神和国津神只是泛泛而论的统称,据此细分下去又可以分成许多成份,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在战败后仍然不肯屈膝顺从天津神的国津神,被称作“荒神”或是“野神”。可以说,单从字面的意思也能领会到,这些家伙被从原来富庶繁华的地盘驱赶到了荒野偏僻之地。
在东瀛列岛来说,土地面积最大的本州岛是绝对的腹心地带,而以琵琶湖为中心的近畿地区则是胜利者天津神的大本营。
那些不被天津神主导下建立的主流社会所认可的土著神祇国津神,唯有逃往边缘地带谋求发展机遇,尤其是东瀛人视作蛮荒的西南岛屿和东北寒冷地区。即是在凡人的地理划分中,被称之为九州岛和虾夷地,以及本州岛东北角的奥羽山区。
林旭自问不是泛泛之辈,可也没自大到以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扫荡整个东瀛,即便是拉上山神庙所有的阴兵鬼卒,一场大战下来赢了也要伤筋动骨。
孙子兵法上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由始至终,林旭从来没想过灭掉全体东瀛神祇这种事,他对自己能吃下几碗干饭还是心里有数的。行动目标是要确保在最近这段时间,那些善于见风使舵的萝卜腿没有闲心到中原搅风搅雨,更不能让祂们跟十字教勾搭在一块,必须得找些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给祂们做,譬如说挑起一场内战什么的,那就属于相当不错的休闲消遣项目。
一路上行来风平浪静,随着距离东瀛列岛越来越近,章渝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祂放缓了遁光的速度,向林旭传音说道:
“林兄,这里再往前那就是东瀛地界了,您先说清楚,究竟要往何处去?”
闻声,林旭摸着下巴看了看远方的地平线,说道:
“天津神在东瀛的老巢是哪?”
“出云国,听说那边的出云大社是供奉着国津神出身的大国主命。”
安全第一!洪泽水君章渝堪称那种树叶掉下来怕砸到头的极端谨小慎微,无论到了何时何地,祂都会本能地摸清所在地方的状况,以备发生万一之时便利自己逃命。前次到东瀛趁火打劫,章渝也没忘了自家的座右铭,连带把这边的情形摸了个七七八八。
对于东瀛神系的情况,林旭知之甚少,随即接口说道:
“哦,劳驾章兄讲一讲这位大国主命的出身来历。”
“……总之,这个大国主命的来历有前面多种不同说法,我能肯定的是,祂曾是东瀛列岛的至尊神祇。等到天津神降临凡尘之后,祂又娶了许多天津神出身的女神,然后双方的关系就纠缠不清了。”
手舞足蹈地讲述了一遍道听途说来的传说故事,章渝很神气地瞥了林旭一眼,那意思是别看你实力比我强,这一摊子事情你还得听我的。
“嗯,有点意思。”
面上流露出些许笑意,林旭赞许地拍了拍章渝的肩头,说道:
“来,你我去会一会这个大国主命。”
闻声,章渝的笑容一滞,死命地摇头说道:
“我不去。”
“怎么?害怕了?”
如此低级的激将法对章渝的那张老脸来说,攻击力度根本不破防,此刻只见祂两眼望天,嘴里嘟囔着说道:
“爱怎么说由着你,反正我是不去。”
林旭本来也只是开个玩笑,见状只好一咧嘴,说道:
“那好,章兄你在这等着,我自己去,这样成了吧?”
青灰色的细碎石子铺就的小径,两旁花木枝叶繁茂,曲折地通向出云大社的正门,在这条路上几乎看不到往来的凡人信徒。据说是因为最近在出云国附近有妖魔作祟闹得人心惶惶,专程来此进香的信众也少了许多。
降下遁光落到地面,驻足环顾周遭的景致,林旭正欲迈步前行,忽然感到前方一股柔韧的阻力突然出现。随即,他不假思索地猛然一用力,像是冲破了这道无形的屏障,耳旁便听到来自头顶方向一声木头碎裂似的脆响,循着声音林旭抬眼看去,横跨在石子路上的很想中原牌坊的大鸟居赫然裂开了一道足有拇指般宽窄的缝隙,显见是遭到某种外力破坏所致。
亲眼得见这一幕,林旭恍然大悟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说道:
“想不到这鸟居原来是禁制载体,怨不得东瀛神社里插得到处都是这玩意,竟然不是装饰品啊!”
中途遭遇这个小小的障碍也让林旭提高了一些警惕,东瀛神系不是一无是处的软柿子,行动太过张狂是要付出代价的。意外停顿了片刻,林旭继续缓步前行,很快他来到了出云大社的正门前。
在神社门口停下脚步,林旭忽然眯起眼睛,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背负双手说道:
“阁下不要藏头露尾了,既然我都到了你家门口,难道别人会相信咱们就真的没见过,也没谈过吗?”
随着林旭一番略带讥讽的言辞脱口而出,在不远处,一棵古树的阴影之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浮现在空气中。直至这时,祂依然背对着林旭,仿如是掩耳盗铃般说道:
“来自西面大陆的神祇,我们素不相识,从前也没有结下仇怨,为什么要来搅乱我的平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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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03路遇[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0520:00:00[字数]3771
在地球上,一位智者曾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过,神祇肯定是这世界上最好的语言学家,因为人类信徒用任何一种语言向祂祈祷,神明却从不发愁听不懂这种语言。
事实上,这位智者还不够聪明,假使他真的聪明,那就该懂得这样一个浅白的道理,夏虫不可语冰。正如两个乡下农夫闲聊探讨皇帝是不是用金扁担挑粪桶固然是笑话,身为凡人的智者没事去琢磨神祇是否能听懂人类的语言,那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无论此前本身学识如何,打从一个凡物幸运封神的那一刻起,祂就自动获得了许多在人类看来不可思议的神通。通晓非法则类的语言和文字,只是当中非常微不足道的一项神通,其实跟人类能用眼睛看东西,用嘴巴说话没什么区别,神通就是神通,尽管貌似有大神奇小平凡的差别,本质上还是一码事。基于这些基础神通,哪怕是两个隶属不同神系的神祇初次见面,同样不必担忧语言不通,惹出鸡同鸭讲的糗事。
这时候,林旭冲着很是不情愿出来接见自己的大国主命微微一笑,说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相信你懂我的意思。”
心性修为日益加深,林旭逐渐摆脱了人类固有思维模式的束缚,隐约之间他摸到了所谓能知世间一切法,即是神心澄明的边际。可是距离真正的神祇,林旭在心态上还有很多差距。
这个玄之又玄的境界比起修行者所说的心念通达,道心不二来说,显然还要来得高深莫测。此时此刻,当林旭凝神静思便能模糊感知大国主命的情绪变化,好似一泓池水倒映着漫天星斗,虽非事物的本来面目,同样也不是单纯的幻影那么简单。
在林旭看来大国主命那由恐惧、焦虑、悔恨和深如渊海的怨毒等等复杂情绪,相互夹杂混合而成的奇异心态,不符合一位神明应有的精神气质。结合了前面章渝与他讲起的大国主命堪称复杂难明的身世来历,倒也不难猜出事实真相。
这位本是国津神出身,又不知为何加入到天津神行列的东瀛神祇,潜藏在祂心底深处,那份复杂难明的情绪的来源十分简单。说一千道一万,叛徒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纵然知可以拒谏,文足以饰非的神祇也是同样情况。即便是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要骗别人容易,然而,谁又能真的骗过自己呢?许多内心被悔恨啃噬的叛徒,充其量是把那些难言之搁在他人无从知晓的心灵深处,纵情于声色犬马,籍此麻醉自己罢了。
坦白地讲,林度不太理解类似大国主命这样纠结到蛋疼的家伙是怎么想的,尤其是天道会收下祂,莫非东瀛这一方天地的天道原本就已经变态了吗?
大国主命望着林旭的目光满是不善,私下里与敌对神系的神明接触,哪怕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这话说出去也得有人肯信才行啊!
不消说,诸如此类的阴私勾当,那是黄泥掉在裤裆里,根本无从解释清楚。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林旭,他的险恶用心,大国主命何尝看不出,可怜这么多年来韬光养晦,不惜用好色无度放浪形骸拼命抹黑自己的名声,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证明自己是个忍辱负重的义士,而非叛徒反骨仔。难不成,祂这些年来的艰辛困苦,被眼前这个家伙轻描淡写的一番做作就给毁了?
需要以千百年计的隐忍岁月磨砺,赋予了大国主命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特征,此刻祂明智地收敛了于事无补的怒意和杀气,冷冷地说道:
“尊神拖我下水,又能对你有什么好处?”
听了这话,林旭哈哈大笑,说道:
“好处多得很,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闻听此言,哪怕是个泥人都要气得七窍生烟了,这时候大国主命却跟置身事外的无关人等,神色平静如水地说道: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这样做了?”
收敛了笑容,林旭神色淡然说道:
“务请见谅,你我的根本立场不同,犹如两军对垒,胜者为王。即使我的手段不够光明正大,你似乎也没道理来指责我的不是吧?”
兵不厌诈,当摆明车马要开始浴血厮杀,施展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合情合理的,彼此无所不用其极也是常事。目下,东瀛神祇跟华夏神祇交恶已非一朝一夕,现在这种短暂平静的状态只是双方休战而已,跟和平什么的扯不上一毛钱关系,所以林旭宣称所有手段都是立场问题衍生而来,的确是无可辩驳的挡箭牌。
被林旭捏住软肋要挟,适才气得浑身发抖的大国主命再也按捺不住,祂蓦然转过身来,怒火中烧的双眼死死瞪着林旭,似乎随时可能暴起把他撕成碎片。
这时候,单看大国主命那张黑得发紫的面庞,不用涂油彩就能上台唱一出铜锤花脸。
“怎么?你想要跟我动手?那也未免太不聪明了。你该明白的,在大乱将至之际,保存自身实力才是当务之急呀!”
自己心底里的隐匿心思又被林旭一眼窥破,再用这种近乎于嘲讽的口吻讲出来,大国主命额头青筋暴起,祂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沉默片刻之后,突然大喝一声说道:
“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呵呵呵呵,那在下就不打搅尊驾好生享清福了。来日方长,林某这便告辞了,不劳尊驾远送。”
在转身离去的林旭背后,传来了大树摧折和岩石崩裂下山的轰然巨响,直如拆迁队进了某小区一般火爆。
在出云大社与大国主命短暂会面过后,林旭对自己此行取得成果的信心好像更足了。明眼人看得出,作为侵略者的天津神一系给予大国主命这个投诚份子的待遇不可谓不优厚,这也挡不住祂身在曹营心在汉。推而广之,林旭可以想见到,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跟天津神拆伙的国津神必定不在少数。既然双方之间的关系本来就紧张得冰炭不同炉,他只要再稍微加一把力,这场双方对峙的冷战就要变成真刀真枪的热战了。
打从林旭抬脚走上通往出云大社的碎石小径,洪泽水君章渝就在外边竖起耳朵大气都不敢出,一心听着动静,只待里面开始动手,祂就即刻溜之大吉。
一阵噪杂过后,林旭身上连衣服褶皱都没有,居然潇洒地走了出来,一派闲庭信步的姿态。见此情景,章渝心中禁不住暗骂那个什么狗屁大国主命,空长了一副威猛凶煞的模样,竟然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林旭从神社出来跟章渝一碰面,这位憋了一肚子怨气的仁兄有气无力地呻吟说道:
“说罢,你还要往何处去?某愿舍命陪君子。”
林旭笑着拍了拍章渝的肩头,说道:
“章水君言重了,何至于此啊!”
翻了老大一个白眼给林旭看,章渝没好气地说道:
“林府君,你这是在玩火呀!”
“呵呵呵呵,反正着了火也不是在咱们的地头上,我辈又何必替东瀛人操心呢?”
一边腹诽着林旭这家伙是手狠心黑脸皮厚,章渝一边认命似的摇了摇头,转而询问说道:
“唉,随便你怎么说了,到底要去哪?”
习惯性地摸着下巴开始思索,片刻之后,林旭微笑说道:
“既然国津神的势力在东北奥羽和虾夷最大,不如咱们去那边转一转,可好?”
一听这话,章渝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摇头说道:
“那得绕路走。”
“为何?”
对于林旭这种完全不晓得东瀛状况的风俗地理小白,章渝表示真的很奈何,祂抬手在虚空中幻化出一座东瀛列岛的三维投影模型,指点着解释说道:
“林兄请看,由出云向东北方,供奉天津神的神社越来越多。为免麻烦,依在下之见还是绕行外海较为稳妥。”
林旭对无意义的使用武力没什么兴趣,当即点头赞同说道:
“好,那就照章兄的意思办吧!”
两位华夏地祇有意避免冲突,奈何俗话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你躲不过。
一心求安稳的章渝自认为走了一招好棋,实则祂又犯了个大错误,东瀛神系不是华夏神系那样的典型大陆神系,因此祂们也不光在陆地上瓜分地盘,看似空旷无物的海域也同样是有主的。
外貌看起来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武瓮槌神被分封在鹿岛外海,祂也是专司抵御外来神祇的天津神。虽说在神系内的地位不高,但其战力在东瀛神祇中也是数得着的强者。大约除了那些不太喜欢抛头露面的高天原诸神,驻跸在人间的天津神之中,武瓮槌神的实力至少能排在前五名以内。前番四海龙族对东瀛发起大举反攻,面对着浩浩荡荡的数百万龙族大军,武瓮槌神是勇猛又不是白痴,见势不妙祂立刻就躲了起来,当时祂连一面都没露。正因如此,途经这片海域的洪泽水君章渝压根不晓得这海域还有守卫者。
而今,在章渝这位蹩脚到家的向导引领之下,林旭一无所知地靠近了鹿岛外海。
神祇在自己的辖区内拥有地利优势,本来在海底神宫小憩的武瓮槌神听到中庭的风铃发出悠扬悦耳的声响,祂随即睁开眼睛,自言自语地说道:
“唔,入侵的蕃神。”
“轰——”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堪比城墙的一道厚重水幕涌出海面,直接挡住了林旭和章渝的去路。
“大胆蕃神,竟敢侵犯苇原中国,受死吧!”
话音落处,一手持剑,一手持盾的武瓮槌神身披着带有浓郁东瀛风格的华丽大铠,从水面下气势汹汹地杀了出来。
章渝身为向导自然要走在前面,早前对半路杀出个敌对神祇全无防备的祂醒过神来,武瓮槌神的剑尖都快碰到鼻子尖了。此前没有遭遇冲突的思想准备,章渝不免吓得魂飞魄散,极度慌乱之下祂连一点办法都想不出,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呼救道:
“府君救我。”
前面发生的这一幕离奇场景直看得林旭目瞪口呆,章渝这家伙一贯表现很肉脚,这个他知道,这家伙顶多跟着别人打打顺风仗,不过祂怎么说也是个地祇,不至于在异族神祇跟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转身就逃吧?您还真有出息呀!
事到如今,林旭也来不及考虑清楚前因后果,章渝那好似弱女子被壮汉深夜尾行抡大米般的惨叫已是由远及近。
见此情景,好气又好笑的林旭双手结成印契向前一指,口中喝道:
“咄!阴雷召来,如律令!”
只见光华一闪,一流幽蓝色的火光笔直射出,直指追击章渝的异族神祇。
“咚!”
这颗外观宛若彗星,足有海碗粗细的阴雷轰在武瓮槌神手持的盾牌上,霎时间,雷火爆开产生的强烈光芒将方圆数里内的海面映成了一片白炽。片刻之后,雷火余威散尽,不得已停住脚步的武瓮槌神,龇牙咧嘴地甩了甩发麻的持盾手腕,祂不免为对手这看似随意的一击威力之大而动容。
双眼平视林旭,武瓮槌神完全忽略了章渝的存在,喘着粗气说道:
“呼呼!蕃神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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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04轰杀[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0620:00:00[字数]3854
“某乃华夏地祇霍山府君林旭,你是何方神圣?”
听到了林旭的答复,恪守规矩的武瓮槌神也礼节性地报出了自家姓名,祂声如洪钟地说道:
“天津神武瓮槌命。”
这时,林旭斜眼上下打量这个黑铁塔似的粗壮东瀛神祇,单看这卖相的话,祂的战力似乎不太肉脚。林旭转念一想,笑着说道:
“我们只是从这里路过,麻烦你让开好吗?”
又不是面对数量达到不可战胜的千军万马,对自己的职责还算尽忠职守的武瓮槌神立即摇了摇头,说道:
“不行,本神的职责是阻止一切蕃神进入苇原中国,要过去就得先打赢我再说。”
闻听此言,林旭笑得很是轻佻,揶揄说道:
“呵呵呵呵,你非要跟我打,输了的话会死哟!”
“哼!你尽管试试看。”
一番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听得一旁提心吊胆的章渝连连皱眉,此时祂插言说道:
“林府君,别跟这家伙废话,赶紧宰了祂吧!”
回头瞥了一眼刚才还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章渝,林旭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好,那你来动手吧!”
闻声,章渝的脸拉得比驴还长,自己手底下这两下子如何,祂自家心中跟明镜似的,所以章渝一贯只跟着别人痛打落水狗,从不单独出头找茬。当场被林旭一句话问住,章渝的一张老脸先红后白,最后自嘲地一笑,说道:
“唔,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跟眼前的东瀛神祇磨叽了半天还不动手,林旭不是因为眼前这个长着一脸横丝肉的家伙特别讨人喜欢,而是担心打草惊蛇,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东瀛到底是别人家的地头,外来者要装13也得有个限度,凡事一过头就容易出岔子。这次林旭是来帮忙煽风点火的,好让东瀛神祇们不要太清闲,可不是要引火烧身取暖解闷的。这个武瓮槌神一看就晓得是那种平常比较缺心眼,经常被同伴排挤的边缘人,犯不上为了这么一个傻大黑粗的货色暴露自身实力。
虽然在东瀛列岛的这些天津神里面,数来数去也找不出几个能跟林旭一较高下的,不过在神国高天原上面能让他觉得头疼的狠角色还是存在的。譬如说像是天照、月读两姐妹,以及须佐之男这个缺心眼的职业打手男,祂们三姐弟确实不好惹。
现在的问题是,林旭也不是谁来都能欺负的软柿子,此刻见武瓮槌神摆出一副又臭又硬的架势,他着实有些恼火了,提高音量说道:
“那我再问一遍,当真不肯让开去路?”
“哼!”
轻蔑的哼声激怒了林旭,他笑容可掬地说道:
“那好吧!我就成全你当个烈士。北斗……七星照命!”
在芸芸六道众生之中,神祇是被划分为天道,除却由于意外因素导致横死之外,神祇也会有享尽宿世福报,天人五衰寿终正寝的那一日。当然,对于生不满百年的人类来说,那已是如天地日月般长久的岁月了。
所谓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只要针对最终会迎来死亡的对象,北斗七星之力总能发挥出一定功效,顶多是强度差异有别。
这时候,随着林旭陡然出剑向天一指,白昼时分的天空中赫然闪现出七个蓝幽幽的光点,这是受到共鸣呼唤而来的北斗星力。近在咫尺的武瓮槌神已然闪避不及,祂被白日显形的北斗七星的星力吸摄住身躯。这种滋味再难受不过,犹如一个人深陷泥潭之中,漫说闪展腾挪,祂想动弹一根手指头,那耗费的气力都跟平素举起一座大山相仿。
最终,当武瓮槌神绝望地抬起头,祂只看到了一抹细碎白光从自己的眼前一晃而过。
“啊!噗——”
在犀利无匹的七星剑锋芒所及之处,一声惨叫和液体在高压下喷溅发出的怪异声响过后,武瓮槌神的一腔金色神血喷到百丈之高才开始洒落,海面上宛如下起了一场绚烂华美的金雨。
这些金色的神血洒落在蔚蓝色的海水中并未扩散开来,反而凝聚成一颗颗珍珠样的圆形颗粒,仿如荷叶上面停留的露珠。随即,那些生活在水中的生灵们本能感知到神血蕴含的强大能量,受到自身本能的驱使,它们纷纷浮到海面上疯狂争抢起来。片刻功夫之后,偌大的一片海域随处可见白浪翻滚气泡如潮的热闹场面,似足了一大锅煮开的粥。
目睹了这一切,章渝呆呆地望着海面,此刻祂有些心神不属地念叨说道:
“这就完了?”
闻听此言,不远处的半空,林旭正在若无其事地掏出一块白绢,仔细擦拭毫无血迹残留的七星剑,他咧嘴一笑,说道:
“相差一线,生死立判。你当这是在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动辄就要刀来枪往大战三百回合吗?”
稍微缓过神来,章渝略带着三分畏怯地说道:
“看来敖龙君说得没错,林府君果然是个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定要命的狠角色。”
听了这话,林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跟着手搭凉棚眺望远方景色,沉声说道:
“哦,章水君,看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得继续赶路,这些闲话等着没事的时候再说吧!”
章渝又能表述什么不同意见,只得点头附和,两位地祇随即继续踏上旅程,直奔目的地东北奥羽和虾夷而去。
一路顺风到了地头,由章渝出面向几个地头蛇国津神打听了一下,而后祂带着林旭七扭八拐,在一座光秃秃的石山下,终于找到了此行的正主。
言辞尽量简洁地向对方介绍了林旭的身份来历,章渝转回头满面堆笑地跟林旭说道:
“林府君,这位是夜刀神一族的族长,旁边这位是土蜘蛛一族的族长,祂们是这两大家族的主事。”
两位国津神皆是生具奇貌的主,这要是搁在地球上,估计直接拉出去可以组团在各地巡回办个收费展览,保管一般人没见过这种奇葩。
夜刀神族长面容干瘦如骷髅,脑袋顶上瞧不见几根头发,两腮塌陷无肉,眼窝深陷的程度不免叫人怀疑,祂到底是饿死的干尸还是神祇。那位土蜘蛛则是一副矮墩墩胖乎乎的外表,身高还不满五尺,个头比传说中的武大郎还矬一些,腰围赶上身高的标准酒缸造型像乡下地主老财也多过神祇。虽说这二位出来见人的模样也算不得标致,但这已经是努力美化之后的造型了。
土蜘蛛一族的标准形态是比人类块头还大的巨型蜘蛛,夜刀神一族则是头上长着一对吓人牛角的大蛇。祂们知道今天出来是会客,当然不可能搞得如此非主流,于是才替换成了林旭和章渝所看到的那副模样,至于穿着打扮什么的,基本跟东瀛的乡下土豪差不到哪去。
出身于飞驒国的夜刀神和出身于琵琶湖附近的土蜘蛛,祂们都是国津神当中传承已久的名门望族。这次林旭非要找到祂们两家门口,不是因为祂们的资格够老的缘故。
夜刀神和土蜘蛛世代与东瀛的凡人土著通婚,哪怕祂们被天津神用武力排挤到穷乡僻壤的奥羽和虾夷等地栖身,不过在整个东瀛列岛祂们仍然留存着相当实力。这一点与那些习惯了跑单帮的国津神截然不同,自从林旭在路上听章渝偶然说过这件事,他就马上意识到这个个好机会,只要把夜刀神和土蜘蛛两族成功拉拢过来,拉拢国津神的计划大体就算搞定了。
相互介绍之后,这二位地主冲着林旭一鞠躬,林旭也欠身还礼,夜刀神族长干哑着嗓子说道:
“这么说,阁下是从西面大陆来的客人?”
闻声,林旭微微一笑,说道:
“在下是霍山府君林旭,这位是洪泽水君章渝。”
土蜘蛛族长摸着两撇油亮浓密的八字胡,瓮声瓮气地说道:
“天津神入侵大秦帝国,这件事情与我们没有关系,两位到我们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感受到对方的怀疑和警惕,林旭没觉得意外,继续说道:
“哦,我听说天津神对国津神历来欺压凌辱,很是为你们打抱不平,打算提供一些援助。希望改善华夏神祇和国津神的关系,促进我们双方的友谊与信任,我的目标是共存共荣。”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说了是来送礼的,即使两位族长不相信天底下还有此等好事,祂们也不能贸然作出决定,只得低声耳语了几句,夜刀神族长开口说道:
“实在对不住,这件事情我们需要商议一下。”
“客随主便,两位请吧!”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两位族长从屏风后面现身出来,这次是土蜘蛛族长负责主导,祂直截了当地说道:
“请问,我们怎么能相信你们的诚意呢?”
一直处于被无视状态,章渝憋不住插嘴说道:
“只要你们肯接受援助就行了,还谈什么诚意?”
土蜘蛛族长冷眼看了看章渝,忽然笑了起来,说道:
“凡人有句俗语,捡来的钱容易吃坏肚子,您难道没听过?”
东瀛民谚林旭和章渝都不熟悉,只从字面来理解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了。见状,林旭笑了起来,说道:
“呵呵呵呵,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在一旁没吭声的夜刀神族长接过话头,说道:
“对不起,假如阁下不能证明您的合作诚意,请恕我们不能接受贵方的好意。”
闻听此言,房间陷入了沉默,林旭瞧了瞧对面气定神闲的谈判对手,又看了看如坐针毡的章渝,他心中微微一动,朗声说道:
“既然贵方这么说,一定是有了打算,请不要再绕弯子了,有话就直说吧!”
土蜘蛛族长这时喜笑颜开,祂拍着巴掌说道:
“嗯,您的智慧像大海一样深不可测,那么遵照我们的习俗,缔结了婚姻就是一家人,只要阁下娶了我们两族的女子,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
在这个神仙妖魔遍地走的世界里厮混日久,林旭对于一些摆不到台面上的潜规则也是心知肚明。譬如说在宿敌合议停战之时,为了确保信守约定,有必要采取一些保障性措施,名义上比起互相扣押人质好听一些的通婚方式就是其中一种。当然,那些纯血女神不可能外嫁到异族去,在两位族长口中的所谓族女,应该是指夜刀神和土蜘蛛两族与凡人所生下的后代,姑且也算是神裔吧!
只是不管血脉再怎么稀薄也好,神裔毕竟还是神裔。许多凡人无法做到的事情,神裔学过了秘法都是有可能完成的,诸如悄无声息地对外传递讯息。
单纯从本心来讲,林旭绝对不欢迎把两个随时可能摇身一变,半夜里化身峨眉峰或者深海同志的异族女子放在在自己身边。要知道,这可不单是家中两位贤妻争风吃醋的小问题,她们真格在霍山闹出祸端来,林旭才要追悔莫及呀!
凡此种种的顾虑在林旭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连忙推却说道:
“在下已有家室,不如请章水君代劳,如何?”
闻听此言,对飞来艳福羡慕得眼冒红光的章渝连连点头,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章某愿助府君一臂之力,俺家里的房子很大,多少女人都住得下。请务必让在下为两家神系和睦,贡献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绵薄之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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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05纳妾[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0720:00:00[字数]3697
仅仅是由于片界融合的缘故才开始跟华夏神系有所接触,身为外来户的国津神不懂得华夏神祇中府君和水君,位阶划分到底是依据何种原则,不过神祇的实力高低总还是看得出。不用多说,以祂们的眼力来观察,十个八个章渝捆起来也未见得是林旭的对手。从来只有跟强者联姻结盟牟取额外的好处,纵然你跟弱者交情再好,一旦出了事他自身尚且难保,你也指望不上借助对方的力量啊!
这时,郑重其事地打量了章渝几眼,夜刀神的族长再度确信自己的判断无误,当即摇着头说道:
“祂不行,必须要跟你联姻。”
闻听此言,林旭的脸色阴沉下来,不悦地说道:
“贵方的要求未免强人所难吧?”
眼看着合则两利的好事行将破产,土蜘蛛族长此时插言缓解紧张气氛,笑嘻嘻地说道:
“听闻华夏讲究名份,我们东瀛不在乎名份,不管是妻妾算哪一个都行,你喜欢留着当奴婢也好商量。总之,双方要合作的话,不娶是不行的,亲善第一。”
闻声,一肚子羡慕嫉妒恨的章渝在旁边跟着帮腔说道:
“哎呀!其实我也很愿意为大局考虑牺牲一下的,可惜人家不给机会。林府君,您也别绷着,差不多见好就收了,反正这种事情你又不吃亏。”
“啪啪!”
眼见得林旭沉默不语,正在犹豫不决的当口,老辣成精的两位族长交换一下眼色,打算再增加一点筹码。这时,土蜘蛛族长轻轻拍了两下巴掌,紧接着一连串细碎清脆的木屐声响起,两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小步快走,她们的身影出现在拉门外的木板走廊上。心有不甘的章渝顺着敞开的拉门偷眼看去,只见两名女子瞧不出五官容貌如何,可是她们脸上的白粉厚度刮下来足以粉白一面墙壁。见状,章渝忍俊不禁地捂住嘴巴,唯恐自己笑出声来坏了大事。
如此惊鸿一瞥过后,原本敞开的两扇拉门重又闭合起来。看起来是负责在谈判中专职唱黑脸的夜刀神族长再度开口说道:
“请阁下务必接受我们的提议,这是双方合作的必要前提,也是达成互信的基础。”
对方把话已然说到了这个份上,林旭也不好继续装聋作哑,他低头思索了一会,旋即挺直腰杆说道:
“好,我接受了。”
这个死结一打开,会谈气氛立马变得融洽起来,两位族长笑眯眯地招呼客人喝茶,同时唤来了预定联姻的两女介绍给林旭。适才,这两位东瀛佳人在门口的惊鸿一瞥,已经令林旭回想起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的那段经典恐怖镜头,的确是够惊悚。不过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夜刀神和土蜘蛛送她们出来联姻,哪怕是两头老母猪,当面之时林旭也得表现得彬彬有礼。只为人家长得太难看就大呼小叫,不光是自己被人瞧扁了,而且也连带着丢了华夏神祇的颜面。
两名女子小步来到林旭身前,叩拜说道:
“拜见大人,妾身山中幸子。”
“参见大人,妾身姊小路绫濑。”
她们的妆容打扮都是一样的束发白衣,在脸上涂的不知是米粉还是铅粉,简单来说,这脸色白得直接拉去拍鬼片都不必麻烦特效小组和化妆师。
纵然林旭神目如电,在她们脸上扫视了几眼,愣是没看出谁是谁,唯有板着面孔说道:
“嗯,你们收拾嫁妆,等一下跟我走吧!”
“是的,大人。”
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林旭土蜘蛛和夜刀神为首的国津神提供了大批战争物资,其中包括了东瀛出产很少的玉石原料,办完了这件大事,他起身向两位族长辞行。
这次行动总体来说还算顺利,除却在身后多了两个沉默不语的女人,林旭这一趟行程完成得十分顺遂,只是距离天柱山越近,他的心里边就越是忐忑难安。显而易见,狐女静姝和孟嫣然都是大家闺秀类型的女子,很注重拿捏彼此相处的尺度分寸,她们俩就算吃陈醋吃到夜不能寐也绝不会闹得让林旭在手下面前下不来台,正因如此,他愈发觉得难以启齿。
随便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身边就平白无故多了两个女人。这要是再多上几个来回,林某人的后宫规模岂不是要直追大江龙君敖平那条无女不欢,夜夜笙歌的色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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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峰旧山神庙后殿
明显感到房间中的气氛压抑,林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说道:
“……如我所说,她们俩是这桩交易的搭头。”
狐女静姝笑得很轻松,她冲着林旭招招手,像是在安抚对方的不安情绪,说道:
“嗯,妾身知道了,夫君你还是到嫣然妹妹去说一声吧!”
林旭与静姝、孟嫣然成婚多年,三个人生活在一起,平常时候林旭大多窝在静室里修炼,本尊金身不易见上一面,不过分身还是每天都要打交道的。
静姝很了解林旭的审美情调,受到出身背景的影响,他欣赏的是那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无华,清新宜人之美,尤为厌恶那些浓妆艳抹和矫揉造作的女子,每一次林旭看见这种女人都恨不得掩鼻而过。类似等在外面的那两名异国神裔女子,只看她们浓烟妆容的尊容就晓得可以拉去唱一台大戏,若说这样的庸脂俗粉林旭也能看在眼里,静姝就得怀疑自己的丈夫被人掉了包。
心知肚明林旭不会是情愿收下这一对活宝,必定是基于政治联姻需要的副产品,此时静姝却狡黠地不动声色,作出一副正在独自生闷气的姿态,把林旭晾在一旁自我反省。
女人心海底针,男人本就猜不透。九尾狐一族更是倾国倾城级数的红颜祸水,静姝的心思比起寻常女子要复杂上百倍有余,林旭又如何能参透静姝的真实想法,只得赔笑服软说道:
“静姝,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到底该怎么安置?”
轻笑一声,静姝似是意有所指地说道:
“又不是只有一个居所,干嘛非把她们也弄到这边来?”
闻听此言,林旭恍然地一拍脑袋,说道:
“夫人是说九峰镇山神庙,对,这个法子好。”
人尽皆知,座落在九峰镇的那座新山神庙,当初是参照现代中国留存的三大古代宫殿建筑群构建而来的。正因如此,九峰镇山神庙的建筑布局气势磅礴,宫殿楼宇壮丽辉煌,只可惜风格与林旭后来参悟到的神祇自然无为之道不甚吻合,与其说九峰镇山神庙是一座供奉神祇的庙宇,倒还不如说是奢华到了极致的世俗宫殿加强版,所以九峰镇山神庙业已被林旭放弃,只用来供一般信众焚香朝拜。
寻常时候,山神庙开放给信众朝拜进香的殿宇,仅限于前面的几座大殿和左右两侧划归庙祝等凡人使用的几座偏殿。这部分得到利用的建筑物只相当于整个山神庙的二十分之一而已,空闲的屋舍殿宇数以千计,漫说只是安置两个女人,直接塞进去两千个也不会显出拥挤。
“你们跟我来。”
林旭得到静姝面授机宜,迅速想通了如何安置两位东瀛女子,招呼一声便施展遁光裹挟她们飞起。
走到了半路上,林旭又想起了一些细节,扭头问道:
“你们还需要日常饮食供应吗?”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这是不能豁免的。当听到林旭的提问,根本分不出谁是谁的两名东瀛女子之一,接口说道:
“是的,大人。”
闻声,微微一皱眉,林旭点头说道:
“唔,那好吧!自明天起,本尊派婢女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若有其他需要,现在便跟我说清楚。”
听了这话,刚才沉默的那名女子开了口,这声音让林旭想起地球时代某个著名日本声优,她的声线富有磁性地说道:
“那位姐姐大人不喜欢我们吗?”
这个很可能引发不测后果的问题林旭也不好回答,他只能尽量委婉地解释说道:
“呃,话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觉得大家太陌生了,不方便住在一起。”
毫无疑问,妻妾的等级差别待遇是从一开始便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像是前一次,林旭迎娶静姝和孟嫣然,三媒六聘那一大套礼仪性的往来尚且不算,临了他还要向天庭行文申报,另外在婚礼当日大排筵宴,恭候四方宾客前来道贺。今时今日,林旭收纳了两个小妾,连一幅喜字都没挂就糊弄过去了,又岂能不叫人慨叹同人不同命呢?
由此可知,那些自认为从电视剧里学得了一身宫斗精髓的穿越女,满心惦念着要穿越到古代社会一展身手。殊不知,类似这种野兔脑瓜的念头纯粹是白日做梦。
从上古的夏商周三代,神裔统治时期开始算起,那时候的男奴隶叫作臣,女奴隶叫作妾,一个奴隶在家庭中能享受到什么待遇,那是可想而知的。每逢重大祭祀仪式需要祭品,贵族们立刻下令屠杀奴隶,乖乖地贡献出你们的血肉取悦祖先吧!当然,剩余部分也不能白白浪费掉,骨头拿来加工成箭头之类的廉价消耗品,主子也算你们这些奴才物尽其用,发挥出了人生的最后一点余热。
神裔们干得是如此干净彻底,以至于考古学家们在向现代人讲述殷商时代文明的伟大成就之时,不得不把那些令人反胃的细节统统以春秋笔法一带而过。
不妨讲得再难听点,奴隶在奴隶主眼中,充其量是一头会说话的牲口而已,所谓小妾无非是个性奴隶。既然名份已定,你还想着闹翻天?当然,翻身农奴把歌唱这种事也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只不过首先得有一份彻底打碎整个旧社会秩序的过人觉悟,其次附带着杀伐果断如饮水的逆天手段,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总体来说,只要参考一下武则天的生平就行了。再不然,穿越女们还是趁早乖乖地洗白白躺在床上,期待着主人们高兴的时候来临幸你吧!
在东瀛列岛,女性的社会地位原本很高,天津神的三大主神中就有两个是女性。然而,到了凡人社会,情况就大为不同了,打从武家架空东瀛皇室夺取权柄,女人的社会地位就跟着走了下坡路。
夜刀神和土蜘蛛两族选择与林旭政治联姻的两个女子,当然是祂们的族人与凡人的混血后裔。这两位女子出身于地方豪族之家,说到底还是属于武家分支,武家的女子地位卑微。她们从小受到的系统教育是要求像武士尊敬主人一样去尊重自己的丈夫,不得不说,这套理论拿来洗脑,那功效比之华夏的三从四德还来得厉害几分。因而,在她们的意识中完全没有替自己争取权利的概念,只有唯命是从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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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06间奏[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0808:00:00[字数]3729
为了解决两位东瀛小妾日常生活所需,林旭硬着头皮跟老邻居大江龙君敖平打秋风,总计借调了四十名侍女和几个厨子,一群杂役过来。这才算是把两名名义上的小妾安家落户在九峰镇山神庙,林旭自己也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大老爷,二位如夫人已安置妥当,这是一应采买账目,请您过目。”
这名敖平好意附带赠送的绿毛龟管家办事可谓谨小慎微,日常开销的流水账逐一拿来给林旭过目,也不想想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林旭是否愿意操心。
瞥了这位不太识趣的龟管家一眼,林旭摆手说道:
“哦,不必看了。往后每月按照夫人的花销和零用减两等供给,若有何短缺,可与米大总管说。”
“是,小的明白。”
古代帝王对于不讨自己喜欢的妃子有打入冷宫一说,如今林旭把两位联姻嫁入山神庙的东瀛女子送到九峰镇居住,何尝不是变相打入冷宫的手段?幸好夜刀神和土蜘蛛两族对这桩拉郎配的纯粹政治婚姻早有心理准备,祂们也不会介意林旭到底喜不喜欢这两名女子,只要存在这层大家都能认可的姻亲名份,那么接下来的很多事情就好办了。至于说涉及此事的三位当事人,彼此之间的尴尬处境和切身感受,根本不在策划者的考量范畴当中。
为了强者的利益而随意牺牲弱者,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一点正是政治之所以令人感到冷血和无耻的根本原因所在。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尽管林旭是真心希望赶快把这些破事通通丢到九霄云外去,偏偏有人要来找上门来揭开他的伤疤取乐。
“哈哈哈哈,林府君,几日未曾过府一叙,竟然错过了大喜之期,还望恕罪呀!”
此时此刻,乐到见眉不见眼的大江龙君敖平,林旭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想前些时候,为了免得勾起这位仁兄的好奇心,他连借调人手都刻意隐瞒了真实原因,想不到这样还是没挡住祂这颗火热的八卦之心。
闻声,林旭斜眼瞧了瞧敖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哦,不知喜从何来?”
见状,敖平抚掌大笑,凑近了林旭,祂挤眉弄眼地说道:
“哎呀,木已成舟,林兄岂可瞒着在下?章渝那厮从东瀛回来,恨不得到处跟人说你纳妾的风流韵事。哦,在外人跟前祂当然不敢信口胡言,不过我们几个的耳根子这两日可都快被磨出茧子喽!”
想到遗漏了章渝这个狗仔队资深人物,林旭摇了摇头,自怨自艾地说道:
“见笑了,我比不得敖兄胸怀广阔,博爱天下,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林旭亲口证实了消息,素来对闺中秘闻一类八卦讯息饶有兴趣的敖平显得精神百倍,祂压低了声音说道:
“林兄如此愁眉不展,莫不是嫌弃那两个东瀛女子五短身材罗圈腿?”
闻听此言,林旭微微楞了一下,开始认真回忆事情经过,恍惚只记得在浓妆艳抹之下,看不出山中幸子和姊小路绫濑的容貌长相如何。关于罗圈腿什么的,隔着身上层层叠叠的衣裳,林旭总不至于开启神目公然玩透视,那也未免太下作,堂堂神祇这么干,不嫌有失身份吗?
深感误交损友的那份无奈,唉声叹气地晃脑袋,林旭对敖平苦笑一声,说道:
“敖兄,你不提这事,我怕是都记不起她们长什么模样了。”
这时,敖平也联想起前一次远赴东瀛空手而归的懊恼经历。对于东瀛女子素质丧失信心的敖平推己及人,一早便认定林旭不可能放着美女不去临幸,反而在这跟一大堆文牍较劲,甭问,那俩货色绝对是一等一的丑女呀!
随即,满怀热切的敖平立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嘟嘟囔囔地说道:
“唉,我就知道那章渝那厮一贯喜欢信口雌黄,祂说的话是半句都信不得……”
跟祥林嫂一般埋怨了半晌章渝多嘴,敖平忽地一拍脑袋,似乎想起一桩要紧事,跟着祂肃容说道:
“算了,咱们还是来说件正经事吧!”
“噢,哪来的正经事?”
听到林旭如此反问,敖平抬眼看着他,甚是不满地说道:
“十字教的那些传教士,你不是让我查一下他们是如何到江南的吗?”
这件事的确很重要,百无聊赖的林旭也提起精神,放下手中的茶碗,追问说道:
“哦,调查当真有结果了?”
“那是自然,本座亲自出马,又岂会有差池?”
摆了摆手,林旭不无揶揄说道:
“敖兄,你也别急着自吹自擂,赶紧说正题吧!”
敖平从袖子里翻出一份潦草的地图,在上面比划着说道:
“……他们是乘海船到了南荒,然后在这里,改走陆路到闽越,最后一路往北翻山越岭到了江南。”
听完了一番介绍后,林旭目光中满是疑惑,摇着头说道:
“他们为什么直接不走南海,经由东海到江南,反而从南荒绕行一圈,这么干没道理呀!”
闻听此言,敖平摊开了双手,抱着无所谓地态度说道:
“这我可无从知晓,结果是有了,你答应的新鲜玩意是不是也该拿出来了?”
见状,林旭对敖平的厚脸皮已经无语了,他从袍袖中取出一颗水晶球递给了敖平,说道:
“这是神念刻录水晶,如何用法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自己拿去玩吧!”
位于大秦帝国的西南方向,四季炎热如夏,终年潮湿多雨的南荒,对人类而言无疑是环境极其险恶的地方。
尽管南荒出产多种价格昂贵的香料植物和宝石、金、银等贵金属矿产,但丛林中的瘴气和瘟疫威胁始终挥之不去,潜伏在茂密热带雨林中的妖魔也比中原的同类更为强悍凶残。在那些从未涉足南荒的人们眼中,这片土地是充满了传说与危机的神秘之地。
南荒一望无际的丛林深处住着哪些居民,平日里过着怎样的生活,这些最基本的信息都是一个个谜团。即便是几乎每隔几年就要杀进去一趟的秦军南方兵团,同样说不清楚南荒深处的状况如何,因为他们也是每次都浅尝即止,从来不敢过于深入腹地。除却前人用鲜血和生命铺垫出来的几条安全通道之外,纵然有着百万大军进入这座天然迷宫,盲目行动的下场也很可能是一去不返。
这块桀骜不驯的蛮荒之地,以全盛时期秦军的彪悍勇武和大秦帝国的强大国力作为后盾支持,开拓行动持续长达数百年之久。
时至今日,大秦帝国都已经日薄西山,仍无法完成对南荒的领土化改造,连累到毗邻南荒的岭南地区也始终开发不起来。由此可知,这片物产富饶而又危机四伏的神秘土地,对于凡人而言是多么的凶险莫测。
世间从没有偶然之说,因果律也不会允许有无果的因和无因的果存在。在表面上看起来多么荒诞不经的事情,背后都必然存在着脉络清晰的因果关系。假如因果真的没有关联,那基本可以认定是法则大崩坏的前兆,或许可以称之为本纪元的终结开端。基于对因果律不可破坏的莫大信心,林旭不相信十字教的传教士能跨越风大浪急的辽阔大洋,偏偏无法航行在南海之上。不谈这件事从逻辑上便已讲不通,即便道理上勉强加以解释,同样可以视作某个庞大阴谋的组成部分。
当林旭眯起眼睛盯着这份敖平留在桌上的草图,许久之后,他的话音仿如从牙缝里挤出一般说道:
“南荒……莫非他们别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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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万里,阳光洒满了铺着青灰色瓦片的宫殿,在这座称得上简陋寒酸的殿堂之内气氛肃穆庄重。
预先摘下头盔的几名秦军南方兵团大将,躬身手捧着托盘来到陈凉面前,屈膝叩拜说道:
“降臣等今献上岭南二十九郡之图籍典册,恳请大将军宽待岭南父老,免除刀兵之祸。”
闻听此言,事先业已精心演练过数次的陈凉连忙站起身,作势说道:
“诸位将军何出此言?快快免礼平身。”
“臣等叩谢大将军。”
不敢怠慢地三拜九扣之后,这些神色各异的降将们才起身侧立于一旁。见此情景,陈凉冲着鲜于闵一笑,温和地说道:
“鲜于将军,这几位皆是你昔日的旧识同僚,个人才干品性如何,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该如何安置,不如由你来定夺吧!”
当日在岭南之时,鲜于闵正被眼前这帮人挤对得率领孤军北上,以至于军无斗志,士无战心,顺道把自己也弄成了兴汉军的阶下囚。若非陈凉赏识提拔,高抬贵手免除了鲜于闵的死罪,估计这会他的坟头上都该长草了。现如今,别说跟这些鬼憎神厌的家伙攀什么交情,鲜于闵避嫌洗脱干系还嫌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以德报怨替他们火中取栗?
心知肚明陈凉这是在向自己卖好,同时借用自己降臣的身份来安抚人心,奈何鲜于闵早就跟这群鸟人憋了一肚子怨气,不留情面地说道:
“末将不敢专擅,还请主公收回成命。”
花花轿子人抬人!眼看着鲜于闵不愿意配合,陈凉这边的独角戏也有点唱不下去了,瞪了某人一眼,陈凉似有所指地说道:
“哎,古时举贤内不避亲,外不避仇,莫非鲜于将军对本座的眼光没信心?”
闻声,鲜于闵心中陡然一懔,随即他暗道一声坏了,光顾着嘴上痛快,刻薄挖苦那些前同僚,竟然忘了陈凉目下是不希望把矛盾搞得尖锐,平平安安消化掉岭南和南方兵团才是兴汉军所需要的,一时意气之争不在考虑之中。
话虽已出口,鲜于闵此刻也只得硬着头皮往回替自己打圆场,说道:
“岂敢!岂敢!那末将便斗胆僭越了,还望主公恕罪。”
见状,陈凉也没再说什么,经过鲜于闵身边的时候,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缓步离开充作临时礼堂的大殿,陈凉回到了日常居所,在几名花枝招展,兼且百依百顺的妾侍伺候下换了一身轻便常服。跟着,他摆手屏退了几人,独自来到内室中供奉的亡妻牌位前。在此陈凉驻足良久,他脸上的自信笑容逐渐淡去,余下的是一片平静与思念。只有一个人在这里面对着亡妻的时候,陈凉才能直面本心,也唯有在此处他可以完全放松下来,不必装扮出下属眼中英明神武的那个统帅,无需掩饰自己作为凡人的喜怒哀乐。
恰在这时,身边似有一阵清风吹过,一个熟谙的声音说道:
“陈兄弟,又在悼念亡人了,真是够长情啊!富贵而不淫,不枉薛家小姐青睐你一场,她的确没看走眼,只可惜福份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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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07一发[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0820:00:00[字数]3581
听到如此深悉内情的一番话,陈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他依然故我地保持垂手肃立,叹息说道: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不知这是何人所写,深得我心哪!”
女人总觉得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见了一个爱一个,更有甚者,干脆是拔吊无情的浪荡子。殊不知,那是受到生物繁衍的原始欲望所驱动的产物,压根谈不到感情二字,不过是跟发情期的雄性动物一样纵欲滥情而已。
假如一段真挚感情出现在男人身上,反而会变得格外深沉悠长,只不过传统男权社会要求男人们必须坚强独立,流血不流泪,所以他们宁肯做一万件事情来暗示自己的无限爱意,也绝不会轻飘飘地说一声“我爱你”。只有那些花花公子和感情骗子之流的猎艳高手,惯于以玩弄感情为目的,专拣女人爱听的甜言蜜语来说。殊不知,真男人一辈子都难得说上这么一句半句,早已被那些败类念叨烂了的表白词句。
听了陈凉一番话,林旭沉默下来,停顿了一会,接口说道: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你的心意她一定会知道的,不如多顾着点眼前人吧!”
整天被人挂在嘴边上反复念叨的东西,必然是廉价而泛滥的,再不然就是根本看不见的假大空话。
陈凉未必听过这句至理名言,但他无师自通地领会了其中的精义,迅速压下翻腾的情感大潮,转过身说道:
“林大哥专程来找我,定然是有大事发生喽?”
“嗯,你猜得没错,这次我来是有要事相告。十字教的传教士东来中原是先到了南荒,之后他们又去了闽越,务必当心哪!”
闻听此言,陈凉皱起眉头来回踱步,沉思了半晌,他忽然发问说道:
“……他们在南边动了手脚?”
这时,林旭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说道:
“一切皆未可知,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多加小心。”
“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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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荒茂密过份的雨林覆盖遮蔽下,地面上终年不见天日,即使你抬起头也只能看到阳光经由树叶层层拦截残余的微弱光线。
丛林中的空气总是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和植物腐败混合奇怪气息,给人的感觉犹如口鼻置于吸饱了水份的海绵之中呼吸,那滋味甭提多难受了。
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对于人类而言,堪称为人间地狱,但是对那些非人类的种族来说,却也不失为一块平安乐土。
罗刹!与其说它们是一种生物,倒不如说一种妖魔孑遗更恰如其分,它们正是生活在这片浩瀚无边热带雨林中的土著民族。在许多时候,除了地府里的罗刹鬼之外,同样被称为罗刹的妖魔是由心怀怨念的人类被一种奇异力量侵蚀所产生,因而,它们具有不逊于人类的智慧和狡诈,除此之外就是令人类也望尘莫及的凶残和贪婪。
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实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人类之中最为邪恶凶残的那一小撮单独抽出来统计,当然要比整体平均水准高得多。
“嗷——”
随着一声晴天霹雳般的吼声,丛林中被惊飞其许多禽鸟,而后听到一个声音含混低沉地抱怨说道:
“你们还要我忍耐多久?我要吃,吃那肥美的人肉,掏空他们的内脏再把心挖出来,趁着热的时候,看着它还在跳动就吞下去,一说起来,本王就忍不住流口水。”
从上至下通体以巨石垒砌而成的庞大建筑物,外观呈现出淡淡的灰白色,这不是因为石料的缘故,而是在墙体外围规则码放的那些人类和动物骨骼,生生将这座建筑衬托得宛若古老传说当中邪恶大魔王老巢般惊悚诡异。
在这座建筑物的内部,一群肤色黑漆漆的罗刹正在聚会中,一个站在台阶下的罗刹欠身说道:
“伟大巴卡大王,请您再忍几天,约定的日子还没到……”
“咚!咣当——”
闻听此言,青面獠牙的罗刹王巴卡勃然大怒,它再也按捺不住情绪,一脚把劝谏的大臣踹飞。紧接着,它朝天挥舞着那双如剃刀般闪烁着寒光的大爪子,咆哮大叫道:
“我不管,现在就开始进攻,马上开战,我要吃人,很多很多的人!”
建立在南荒丛林中的罗刹国,核心统治阶层是罗刹,其下的被统治者既有妖魔也有人类。当然,力量孱弱的人类在强横的罗刹面前只有任人鱼肉的份,等同于被放牧的羔羊。
为了延续部落生存,那些世代生活在南荒的未开化部族约定俗成,凡是年龄超过四十岁的男人和女人都要离开聚居地前往罗刹国,算是自动送上门给罗刹吃掉,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后代生存繁衍的机会。
身为妖魔一族的罗刹虽说凶残成性,但它们并不脑残,竭泽而渔的道理连不识数的原始人都懂得,罗刹们也不会贪图一时之快,放纵自己的口腹之欲吃光了南荒部落中的人类。然而,也正因如此,它们积蓄了太多的暴食欲望,一旦进入到不需要克制自己的欲求,完全放开手脚的地方,罗刹们所表现出的贪婪与嗜食,吞噬生命的超高工作效率,丝毫不逊于能够在眨眼之间将千亩良田化为不毛之地的蝗虫大军。
.................................................................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陈凉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心悸,这时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摆出正襟危坐的姿态。
数息过后,一名身背靠旗的驿兵,手捧红布包裹的铁函冲入大堂,来到陈凉面前,他单膝跪地说道:
“报!岭南军报,南荒妖魔肆虐,西南数郡皆已沦陷,苗将军请求即刻派兵支援。”
“嘎巴!”
随着一声脆响,下意识从桌案上抓起的毛笔被陈凉捏断成了三截,他的脸色泛起一片铁青,喃喃地说道:
“……终于来了吗?”
短暂失神过后,陈凉恢复了往日的英明果断,当即下令聚集文臣武将,研究初步对策。
“派人前往各大宗门报信,这次不是凡人之间的争斗,是妖魔作祟人间,他们必须出手。”
“得令!”
早有思想准备,陈凉的决定下达很快,分头前往四方修行者门派和诸子百家源流报信的兴汉军使者骑着快马,他们昼夜不休地奔驰在北到豫州,南抵大海,西至巴蜀,东到百越的广阔天地间。
在第一时间陈凉就安排好了求援事项,他心里面仍然不托底,当夜陈凉又燃起一根信香,邀请林旭前来详谈此事。
双方一碰头,陈凉急不可耐地说道:
“林大哥,你说的那桩祸事来了。”
“哦,居然这么快?”
闻声,林旭同样大吃一惊,哪怕他知道十字那帮传教士东来华夏,不走最便捷的海上航路,偏要往南荒扎一头过去,铁定是不出憋什么好屁,但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迅速地朝着不利方向转换,这简直是坑爹呀!
陈凉原原本本地将事件经过讲述一遍,见识愈发增进后的林旭马上意识到,这次登场的对手不是凡人军队能够抗衡的,急忙劝解陈凉说道:
“陈兄弟,遇事不要心急,凡人军队派去再多也白白送死,你务必要沉住气。”
这时,面露难色的陈凉忍不住说道:
“我知道,可是岭南的百姓……”
幽幽叹息了一声,林旭摆手说道:
“总之,在请来帮手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我会联络墨门和其他相熟的源流,让他们尽快采取行动,你只管安心等候便是。”
墨家的核心精神是讲究兼爱非攻,这一点仅限于对人类,他们的行动指针则是摩顶放踵,以利天下,同样仅限于人类。毫无疑问,作为信奉全人类的整体利益至高无上的墨门弟子,他们是最看不得妖魔吞噬人类这种事。在过往数百年间,全天下被修行者斩杀的妖魔,一多半都是死在行脚游历四方的墨徒手里,他们历来是斩妖除魔活动的急先锋,从未落于人后。
在陈凉更早派出的信使抵达之前,墨门已经先一步收到了林旭转发来的求援消息。知悉南荒妖魔大肆侵攻岭南残害生民,义愤填膺的墨门高层连夜开会商讨应对之策。
基于根本理念的关系,没花多少功夫商议,墨门大佬们便一致同意启动了耗时近五百载,近十年才刚完工的顶级机关战具,超巨大移动要塞“云中城”。
这座长年飘浮在云端之上,远离尘世纷扰,内部容纳十万人口在此长期居住的城市级要塞,维持悬浮状态消耗的能量,相对于它自身体量而言不能算多,不过每一次长距离移动消耗的能源储备那都是不打折扣的天文数字。若非事态万分紧急,林旭又把妖魔的凶残嗜血形容得绘声绘色,只怕墨门一时也还狠不下这条心,开启应当算作战略威慑力量的机关战城前往岭南助战。
在四天后,全速驱动下的云中城有史以来第一次成功飞越五岭,抵达了岭南之地。如今,这片土地俨然化作了血腥屠场,在山野田地间随处可见被罗刹们啃食后丢弃的累累白骨,往昔的城镇村社毫无声息,再也听不到鸡鸣犬吠之声,仿佛变成了死域。
“林府君所言不虚,这些妖魔太猖狂了,真是目中无人哪!”
透过云层间的缝隙,遥望着下方一座县城中嶙峋白骨堆积如山的惊悚场面,墨门一位长老如是说道。
“诸位可知是哪一路的妖魔如此胆大妄为?”
当代墨门矩子金秋德向同门询问,他得到的答复尽是摇头不语,墨门长老们之中很多来过岭南,但他们平白无故也不会跑去深入南荒腹地,那是自己找不自在。正当人们面面相觑之际,一道遁光直入云中城,外出探查情况的东门秋回来了。
“……你是说这次的主使者是罗刹王巴卡?”
听了侦察报告,矩子金秋德还是想不起这位是哪一座山上出来的楞头青,继续追问说道:
“东门师弟,你可知这妖魔的来历?”
闻声,东门秋肃容说道:
“不认识,当年我在岭南修行时,曾听一些老猎人谈起关于罗刹鬼国的传闻。”
“哦,那是怎样说法?你且速速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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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08螺城[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0920:00:00[字数]3704
事到如今,采信道听途说的传言也是无奈之举,墨门中人行脚范围遍及天下各地,但他们也有不常去的地方。墨徒主要从事铲强扶弱,扶危济困之类的慈善活动,在南荒那鬼地方,任凭你走上千百八里,周围除了树还是树,附近连个鬼影子都找不见,难不成叫金秋德号召墨徒们学习德鲁伊精神,集体到深山老林里去植树造林吗?
东门秋先坦率地表示自己的消息未必准确,随后他才介绍其关于罗刹们的种种传言,总结说道:
“……据民间传说,巴卡这家伙嗜食人肉又十分贪睡,每次必要睡上数年之久,待得醒来又要吃掉上百人方能饱腹,当真是穷凶极恶之辈。”
“此等妖孽,早就该死。”
“我辈行脚天下,不想竟有挂一漏万之患哪!”
“可怜这一方生灵被妖魔荼毒至此,真乃我等疏失之过也!”
到了此时此刻,东门秋的一番简单叙述引发了现场听众们的激烈反响。想一想这事也是情有可原的,墨徒们摩顶放踵为天下大利而四方奔波,一不小心漏掉了如此凶残的妖魔为害人间,这件事情的确是很不应该发生。因而,他们在情绪激愤的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愧疚,若不是这个罗刹王巴卡自己把事情闹大了,恐怕再过一千年墨门也不会专门跑来南荒消灭它,这家伙还能继续逍遥下去,如此状况简直是对墨门价值观的最大讽刺。
恰在此时,一阵悠扬的啸声由远及近,一道遁光盘旋降落在云中城的天顶平台上。
随着金色光芒收敛,现出了林旭的身形,他笑着对在场墨徒们拱手施礼,说道:
“前日诸位走得太急,林某都没来得及追上你们,害得我赶了好长一段路啊!”
这次是要提前做好与妖魔交锋的准备才出发,林旭雪藏了不太适合于战斗的人类肉身,专程返回山神庙换了神祇金身前来,此刻从他身上隐隐透出一股犹如高山耸峙大地巍然的厚重气息,令人望之而生出敬畏之心。近些年来,始终坚持着不懈地肉身修炼,对林旭元神和神识的增强效果很是显著,而今,强化效果已自然延伸到他神识驾驭金身的能力之上。
“拜见府君。”
墨门讲究尊天事鬼,墨徒们跟神祇的关系一向良好,林旭又是老熟人,理所当然受到了热烈欢迎。
在礼节性的寒暄过后,林旭主动发问说道:
“诸位以为此行该从何处下手?”
这时,墨门矩子金秋德摸着下颌的长须,缓缓说道:
“南荒妖魔势大,分兵于我方不利,不若先合力铲除那罗刹王巴卡,尊神以为可否?”
闻声,林旭点头表示赞同,说道:
“擒贼先擒王是对的,只是我们不知那妖孽藏匿在何处,如何着手,颇费思量。”
一阵尖利的破空声响起,声势之大恰如大型喷气机从头顶掠过,林旭与墨徒们的谈话被迫中断。直到噪音消失为止,云中城的露天大客厅里又多了一个人影,这位先声夺人的客人洋洋得意地说道:
“哈哈哈哈,你们是在说那罗刹王吗?它的消息在下刚好知道一点。”
闻听此言,众人的目光聚焦到来人身上,东门秋看清此人的样貌当即眉头紧锁,不客气地说道:
“不败赌圣孙中武!你们兵家不是说封闭山门了吗?怎么此时又突然冒了出来?”
正统兵家最为讲究战略和战术的配合,基本主旨在于练精兵,打呆仗,偶出奇,以正兵为主,奇兵为辅,绝少干出离经叛道的勾当。那种指望着依靠阴谋诡计以少胜多的侥幸想法,板上钉钉地被视作歪门邪道加以排斥。然而,不管在什么时候,人类中总会有不和群的异类存在,本代兵家的弟子中也就出了孙戈孙中武这么一位堪称另类到极致的用兵家。他特别喜好捞偏门,越是看着不可能完成的诡异战术,他就越有兴趣埋头钻研下去,结果是孙中武行走江湖之时与人交手过招,几乎每一次都是靠着奇计行险取胜。
类似孙中武这般行径,在旁人看来无异于拿自家性命当儿戏,所以大家送了他一个“不败赌圣”的绰号。千万别以为这是大伙是在夸奖孙中武能干,而是讽刺说他只要输上一次就铁定没命了,委实败不得。
别人出于揶揄给自己取的绰号,孙中武本人抱着漫不在乎的态度,只见他自负地一笑,朗声说道:
“天下大乱,当以干戈济世,此乃兵家传承千载之宗旨。方今天下正值用武之时,又岂能少了我们兵家参与?不像某些人,抱着祖宗传下的东西,奉行蝇营狗苟的小道,还在那里沾沾自喜。”
眼见得谈话的内容歪楼愈发严重,墨门矩子金秋德沉不住气了,他咳嗽一声打断了东门秋跟孙中武之间毫无意义的嘲讽,插言说道:
“敢问孙道友,你既说知晓罗刹王的下落,此言可当真?”
“哈哈,你问了,我就得要告诉你吗?”
这时候,林旭实在看不过眼了,他踏前几步冲着孙中武一拱手,说道:
“那由我来请教阁下罗刹王的下落,不知可好?”
听了这话,孙中武歪着头打量了林旭几眼,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后,他这才收起了一身痞子气,规规矩矩地还礼说道:
“孙戈见过尊神,在下向来言出必践,岂敢信口开河。据我所知,那罗刹王巴卡目下已在螺城。”
闻听此言,林旭转头看了看墨门众人,询问说道:
“螺城?诸位可知是在何方?”
墨门行者以苦行闻名,收徒首重炼心,明文规定入门学艺五年有成,必须行脚五年扶危济困,一路坚持下来的,其后才能得授秘典深造。因而,墨徒们徒步踏遍天下,行迹远达天南海北之地,凡是有人迹的地方极少有他们未曾到过的。虽说遍地蛇虫瘴疬的南荒人烟稀少,墨门弟子也不曾深入调查情况,不过在附近有人烟州郡,他们还是有登记造册的文字材料以备查询。
只见金秋德吩咐一声,几名弟子马上取来了涉及岭南的图籍,金秋德吩咐展开舆图后,指着其中一点说道:
“尊神请过目,螺城在南荒与岭南的交界之地。”
在这幅四尺宽,六尺长的岭南舆图上,所谓的螺城也不过是个比黄豆粒大了一圈的红点而已。
认认真真看过了这幅地图,计算一下云中城与螺城之间的方位脚程差距,林旭环顾四周景物,好似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座云中城体量庞大如山岳,移动起来甚为不便,我等不如驾遁光赶赴螺城,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墨门内部从来不讲究民主决策,因为老祖宗墨子认为决策效率比决策过程更重要,他也相信领袖的坚定意志可以摆平世间一切难题。理所当然的,这桩大事必须由矩子金秋德点头才能拍板决定下来。
面对着林旭的提议,金秋德沉思了片刻,随之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尊神请。”
闻声,林旭笑了起来,拱手说道:
“如此甚好,那林某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林旭一顿足,霎时间化作了一道金色流光冲出了云中城,在空中盘旋半圈后直奔西南方而去。
大约两个时辰后,林旭抵达了目的地,据说罗刹王藏身于此的螺城,其实这地方并不大,看上去只是一座城墙方圆三里多的小城而已。根据墨门舆图提供的有限讯息,螺城的常住居民也不过是万人左右。当林旭率先踏足这片土地之时,一派萧瑟死寂的螺城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尤其是在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泛着甜腻腥气的味道。这些年来见惯了修罗屠场的林旭心中清楚,这是人类鲜血流淌形成的气味,绝不是死掉区区千八百号人所能形成的渲染效果。
白骨如山鸟惊飞!这句诗听起来修辞太文学化,缺乏足够直观的感受。
不妨想象一下,一根根惨白色的人体骨骼交错叠压在一块,数不清的骷髅头相互挤压,在城市的街道上堆成山峦模样,甚至淹没了两侧的民居和树木。仅是一座骸骨山峰的高度就堪比摩天大楼,这画面大概也足够惊悚刺激了,亲眼看过的人必定永世难忘。那么假如是排列密密匝匝,许多座由人类骨骸构成的山峰一起出现在眼前,试问世间又有几人置身其间,仍可淡然处之呢?
饶是林旭见多识广,邪性霸道的主他也见得多了,此刻林旭仍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喃喃地说道:
“嘶,好凶恶的妖魔。”
来时并未刻意掩藏行迹,林旭的遁光足够惹眼,没等他看多一会风景就被罗刹们包围了。
面如黑漆,獠牙沥血,满身戾气。这是围拢在周围的罗刹给予林旭的第一感受,这些家伙把外表看来跟常人相差无几的林旭视作猎物开始捕杀,相继有不知死活的罗刹跃起飞扑过来,林旭也没闲功夫认真端详它们的模样长相了。
当即,向前平伸出右手,林旭五指猛然收紧,口中喝道:
“咄,神雷召来!”
“咣——”
伴随着耳畔撞击洪钟似的一声轰然巨响,泛着幽蓝色盘曲似蛇虫的雷光在瞬间覆盖了方圆百米内的一草一木,那些置身此间的罗刹一个也没跑掉,全成了吊炉烤鸭,不消说是标准的外焦里嫩哪!
常言道:学艺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自从林旭悉心研习共感雷法以来,他已经吃透了这门术法,可说是把施术转化成了本能反应。好比眼下拿来对付这种小角色,根本不用预作准备,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施展雷法,用“念动则法至”来形容也不为过。在一阵炽烈狂暴的雷光肆虐过后,起先围在林旭附近,长相凶神恶煞般的罗刹们相继栽倒在地。它们那不断冒出青烟的魁梧躯体焦裂得跟木炭相差无几,即使外行来看也知道,活物成了这副德行多半必死无疑了。
这边林旭干净利索地收拾了一帮不开眼的土鳖妖魔,北方天际便隐隐传来破空声。紧接着,墨门众人和那位兵家另类传人一道出现在眼前。
举目望着城内的一座座尸骨山,林旭身旁满地横七竖八的罗刹尸体,墨门矩子金秋德叹息说道:
“尊神遁光神速,这动起手来也不慢哪!”
旁边的几位墨门长老闻声也是大点其头,倒不是他们有意拍林旭马屁,墨门本就不以遁术见长,墨徒最出名的是坚忍不拔的毅力和结成军阵的强悍防御力。须知,墨守成规这个在后世逐渐演变成略带贬义的成语,开头是用来赞誉墨家守御能力之高超神妙的。可想而知,这战士的防战天赋加满了,在机动性方面未免要相形见拙。
人类总是不自觉地羡慕自身所欠缺的东西,因此墨徒们在飞遁神速如电,动手也如切瓜砍菜一般利落的林旭跟前有此一说,算不上多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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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09除魔[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1020:00:01[字数]3725
累累骸骨堆积如山,螺城这样一幕血腥凄凉的末日惨景,足以令闻者伤心,观者落泪。
在墨徒之中不乏嫉恶如仇的正义人士,如此触目惊心的酷烈场面呈现在眼前,五内俱焚者大有人在。很快,一名墨门长老开口询问问道:
“诚如尊神所言,擒贼先擒王,只是不知那罗刹王巴卡在何处?”
闻听此言,林旭摸着下巴冷笑了两声,说道:
“早先听说罗刹性情暴躁,如果说巴卡在螺城,我刚杀了它许多的手下,这家伙该会主动跳出来报复才是啊!”
“哇呀呀——”
这边,慢条斯理的林旭话才说到一半,从远处陡然传来了闷雷似的咆哮声。说不得,这动静比起任何一种猛兽都要来得凶残,只是听到声音便叫人浑身寒毛倒竖。
这时候,强自遏制怒意,面带着几分冷笑的东门秋手抚剑柄,双眼透出精芒,说道:
“尊神果然言中,这厮自己送上门来了。”
众人脚下的土地开始有节奏地颤抖,随着距离震源越来越近,一个含混不清像是大舌头的声音说道:
“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早些被本王吃掉那就不用这么痛苦的活着了。”
当剧烈震动缓缓平息下来,一片暴起的滚滚红色尘埃之中,身高有常人三倍以上,肌肉坟起的黑肤妖魔从红色的尘土中现身出来。它那对车头灯一样的眼珠凶光毕露,手里还挥舞一条血淋淋的人类手臂,来的正是墨门和林旭都在努力寻找的罗刹王巴卡。它那双闪着蓝光的眼睛,充斥着嗜血和杀戮的浓烈欲望,在咆哮显示威风的同时,巴卡将那条手臂塞进了嘴里,咯嘣咯嘣地咀嚼起来。一滴滴鲜血顺着它的嘴角流下,与那副晶莹如玉的大獠牙相映之下,面目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见此情景,主张博爱人类的墨门弟子见了吃人的妖魔,气得暴跳如雷。
收敛了冷笑的东门秋带头拔出了佩剑,第一个冲了过去,他大声吆喝说道:
“此等妖魔一日不除,天下便一日不得安宁,待我斩杀此獠,取其首级祭奠城内万千亡魂。”
说着,东门秋已经逼近了罗刹王巴卡,大有单枪匹马诛灭此獠的勇气。
见此情景,林旭不大放心,扭头咨询墨门矩子金秋德说道:
“金道友,东门道友一人出手,该不会有什么闪失吧?”
“呵呵呵呵,尊神请放心,东门师侄修成了本门秘传天志之章,区区一个妖魔不足为患。”
近来这段时间,林旭为了跟诸子百家打交道的需要,抽空通读了各家各源流的经典著作和论述文章,其中也包括了《墨子》。他当然晓得所谓“天志”是其中部分章节的名称,具体这个名头在墨门传承中代表着何种含义,身为外人的林旭是不可能知晓的。何况在此时,无论他做何感想也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林旭看了看神色泰然自若的墨门众人,暂且将疑问搁在心里,耐心观看着东门秋与罗刹王之间的激烈战况。
春秋战国时代,儒墨两脉同时兴盛起来,墨者善于辩论也很注重培养武略。当时还没学会捧皇帝臭脚,忘记了祖师爷御射之术的儒家弟子也是个顶个地彪悍。简而言之,那个时代的士人,绝非后世那些耍嘴皮子,以读书人自诩的士大夫可比。
墨者不惜摩顶放踵四方奔走,为的是兴天下大利,除天下大害。这话说白了,那就是后世原教旨主义的典范,清一色的死士。杀身成仁神马的,对于墨门弟子来说大概连一碟小菜都算不上,混在这个圈子里对别人狠那不算狠,对自己也一样狠那才是真的狠。这路一根筋的人搁在林旭穿越前的地球上,与他们最接近的现存样态,一个是绿色和平组织,另外一个是基地组织。
坚守自身信念,以兴利除弊为己任是其一,舍生取义是其二,兼有两者才是真正的墨徒,少了哪一样都不行。
在这场短促激烈的战斗中,东门秋身上迅速挂了彩,开放性的伤口主要出现在他的胸腹和背部。力的作用相对的,交锋中罗刹王巴卡也付出了伤痕累累的代价,此刻它愤怒的咆哮声响彻方圆数十里,像是火车拉响汽笛。
东门秋觉得近距离游斗对自己不利,随即一跃退出战圈,那些富有实战经验的旁观者立即提高注意力。
拳手在出拳之前,必须先把手缩回来蓄势,这是基本常识,东门秋显见是准备发大招了。果不其然,数息时间的短暂喘息过后,东门秋改为双手持剑,口中念念有词说道:
“天之有志,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吾当奉天以讨不顺。”
随着这一段仿如具有魔力的话音响起,东门秋手中那柄装饰极为简单朴实的长剑,由剑尖直至整个锋刃部分,相继浮现了一层蒙蒙白光,此刻远望过去,恰如严冬霜雪覆盖在剑刃之上,又似是在满月之夜水面倒映的淡淡月光。毅然发动了墨门的秘技,东门秋整个人在一瞬间化作了一束白光腾起,当抵达天顶位置之后,白光加速沿着一条仿如契合了天道规则的玄妙轨迹向罗刹王巴卡落下。
“呛啷!啊!”
金铁交鸣的脆响声中,一度强烈得叫人不敢直视的白色光芒收敛于无形,观战者这时才看清了所发生的变故。手持着半截断剑的东门秋把兵器深深刺入了罗刹王巴卡的下腹部,只见它的鲜血流淌下来形成一滩血泊,身体遭受重创的巴卡立即发出了非人类的惨叫。
“滚开!”
负伤的巴卡厉声咆哮着挥动利爪,在那些如剃刀般锋利,长度则超过半尺的尖利爪子威胁之下,东门秋放弃了继续扩大战果,自己也可能同归于尽的机会抽身后撤。反正今日这么多高手汇集于此,无论如何巴卡也是死定了,东门秋犯不着与敌偕亡。
“罗刹军!”
既然名为王者,在巴卡手底下当然不缺马仔和双花红棍,伴随着它的召唤声中,数以千计的罗刹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如洪水漫卷大地般汹涌扑向林旭和墨门一干人等。
向来示人以沉稳干练姿态的矩子金秋德,他的眼神中透出浓重杀意,高声喝道:
“斩妖除魔就在今日,杀!杀!杀!”
墨门主张兼爱非攻消弭兵祸杀戮,不过那仅限于对人类,收拾妖魔之辈,墨徒们从来没有道德负担,他们下手比谁都狠。
面对着势如排山倒海而来的罗刹大军,惯于战阵应敌的墨门人数虽说少于敌方,墨徒们丝毫不见畏怯,千门百类的奇异术法和花样迭出的机关战具轮番登场,反倒把罗刹军压得疲于应付,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场激烈的战斗,林旭始终置身事外,哪怕周围出现了火焰并寒冰齐飞,残肢与鲜血共舞的火爆场面,他也没有多加关注,堂而皇之地在战场边埋头沉思起来。
“十字教埋下的伏笔只有这点能耐?太小儿科了,不该是这样啊!”
林旭想到了这里,他的心中隐隐生出了些许不安,诡异的局势着实令人疑窦丛生,实在不得不怀疑,眼前的这一切只是十字教刻意营造出来,用作掩盖真实意图的幌子。
在地球上称霸全世界的十字教不是吓唬人的纸老虎,那些被教宗派到东方执行任务的传教士人生地不熟,他们能一眼便看出扶植吴侯祝重发,籍此抗衡陈凉这步妙棋,布局策划能力也可见一斑,这群人绝非那种只会闹出教会娈童案的酒囊饭袋。如果说仅仅挑动南荒的妖魔跳出来搅风搅雨,跟前面已知的这一招相比,设局水平实在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若说其中没有隐藏下目前看不出路数的闲棋冷子,林旭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故老相传,据说乌鸦嘴这种顶级技能一旦锻炼到了巅峰状态,堪称化腐朽为神奇,不管多么不可思议和不合情理的事情都会真的发生。这不吗!林旭这边才刚刚自言自语地念叨了几句,他那目前修炼段数不明的乌鸦嘴便急不可耐地开始兑现了。
“咚咚咚咚……”
整个螺城的土地都在有节奏地颤抖着,恰似一张被人不断敲击的鼓面。震动幅度越来越大,随后人们望见了南方天际烟尘滚滚,好似燃起了森林大火。
“呃,那是什么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忧心忡忡地放下了手中的机关弩,墨门矩子金秋德向近前的墨徒发问。这时,距离最近的东门秋摆脱了几名罗刹的围攻,他来到金秋德面前,接口说道:
“矩子,是否事态有变?”
早就预感到今天螺城的事情可能不那么容易解决,刚一察觉到出了意外状况,林旭即刻起身来到百丈高空,开启神目朝着南边的丛林望去。在林旭目力所及之处,但见不计其数的古树正在集体快速移动,它们那如蟒蛇般纠结盘曲的树根暴露在空气中,行进速度不逊于奔马,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这种整个热带雨林都在朝你涌来的场景确实蔚为壮观,如此诡异的画面大约只有在疯子和吸毒者的梦境中才能一睹为快吧!
数量优势累积成质量优势,人海战术永远是不会过时的,一招鲜也能吃遍天。
林旭只看了一眼移动树海的规模,他就明确了这一点,分出神识扫描也验证了判断的准确性,当即传讯给下面的墨门众人说道:
“诸位道友,情况有变,咱们撤吧!”
闻声,同样感到情况不妙的金秋德毫不迟疑,立刻点头说道:
“墨门弟子听令,即刻后撤。”
这一口气退走了几十里,这段路足够那些大树跑一会的,林旭方才停下遁光,稍后墨徒们和孙中武也跟了上来。
比起令行禁止的墨徒们,孙中武更觉得心中恼火,居然被一群不明来路的杂兵吓得退避三舍,这事若是传扬出去,他这个不败赌圣岂不是要名誉扫地吗?对于今天发生的系列事件,孙中武越想越觉得不甘心,随即来到林旭身侧,说道:
“敢问尊神,那些古树是什么来头?妖怪?”
闻听此言,林旭叹息说道:
“非也,适才我已试过,它们全无灵智可言。”
“没有灵智,可是又有组织……”
涉及行军打仗的事情,兵家弟子是当仁不让的行家里手,不管孙中武再怎么以另类自诩,他也是兵家正统传人,立马听出了林旭的弦外之音,孙中武面色微变,说道:
“尊神是说,它们的幕后另有主使。”
“嗯,显而易见,在罗刹们背后还有其他势力插手。”
这时,金秋德转头望着尘土飞扬的南方天际,对仅凭现有实力摆平一切难题不抱期望了,他面色凝重地说道:
“不知其他方面有什么消息?”
墨门负责对外联络的一位长老闻声,上前施礼说道:
“禀报矩子,兵家和法家已然到了象郡,儒家和道家先后去了番禺,阴阳家和史家、小说家落脚在日南,杂家、农家活动在九真郡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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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10奥陀[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1120:00:00[字数]3819
说好是诸子百家联合行动,共同抵御妖魔对岭南人族的侵袭,为何偏要分得这么零散呢?难道不晓得合则力强,分则力弱这么浅显的道理?
事情起因说来也挺复杂,尽量简单地说,诸子百家源流不情愿自己的宗门,与后来那些衍生的修行者流派混为一谈。举例来讲,道家和道门虽然联系异常紧密,不过以老庄嫡传自居的道家弟子,明显是要比道门弟子拥有更强的优越感。假如说修行者门派是属于大众化的普及教育,收录弟子讲究宽进严出,着重在后天教训培养,那么诸子百家源流就属于标准的精英教育,一概奉行严进宽出的策略,天资不够卓绝的人连入门这一关都直接免谈。
在根本的办学宗旨上就出现了如此显著的不同论点,可想而知,在合作中各方难免会有貌合神离的现象。
尽管大家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来,但是据此就认为所有人都能放下门户之见精诚合作,这事说来也不太现实了。
听了这话,金秋德还没说什么,林旭已经摸着下巴说道:
“十个指头按跳蚤,这法子怕是不成啊!”
闻声,金秋德似乎心有所悟,他转头跟林旭说道:
“那依尊神之见?”
这时,林旭眯起的眼睛里透出了丝丝杀气,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如我们集中力量除掉罗刹王,我就不信,那股幕后势力能眼睁睁看着这枚棋子被拔掉。”
谋人者人亦谋之!地面上受到万千巨木古树遮掩庇护,任何人也不可能注意到此时在大片浓密树荫之下出现的奇异景象。一个外形抽象到令人过目难忘的大家伙出现了,它的外形酷似拦腰折断的半截树桩,粗壮的漆黑树干之上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在躯体中部一条细长纵向裂隙中正露出了足有人类拳头般大小的一颗独眼。这只亮度不断周期规律变化,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大眼珠,此刻全无情绪波动地望着飘浮在远方云端之上的墨门移动要塞“云中城”。
一阵脚步声传来,跟着是重物坠落地面的一声闷响,罗刹王巴卡大气都不敢出地跪在大树桩跟前,口中说道:
“尊贵无比的奥陀大人,您忠诚的奴仆巴卡来了。”
哪怕双膝已经跪倒在泥土中,罗刹王巴卡魁梧如巨人的身躯仍然在止不住在微微颤抖着,这是发自本能的畏惧之心。巴卡知道自己的贸然行动打乱了主上的通盘计划,这次它怕是真的有难了。
听到了声音,大树桩的独眼投向巴卡,凝视片刻之后,它缓缓说道:
“你……该……死!”
闻声,冷汗瞬间浸透了罗刹王巴卡的皇袍,随即它毕恭毕敬地说道:
“是!是!巴卡该死!”
“念在……你个蠢货还算……忠心,不要……有……下一次了。”
险死还生地躲过了一劫,威风扫地的巴卡如蒙大赦,即刻磕头如捣蒜,连声说道:
“您的奴仆巴卡记住了,感谢主人的恩典。”
“起来……有……任务……交给你。”
随着大树桩的一根树枝轻轻晃动了几下,极为熟悉主上活动规律的巴卡不失时机地凑上去,姿态如忠犬般趴在地上聆听大老板的吩咐。
等到听完了全部计划之后,巴卡惊讶地张大嘴巴,忍不住反问说道:
“什么?奥陀大人,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大眼珠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寒光,说道:
“你……想……抗命?”
仅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已,巴卡身上刚刚消退的冷汗立马卷土重来,一想起自己前任和前前任的下场,纵使性情暴戾凶残如巴卡,也乖巧得跟小白兔一样。马上不假思索地趴在地上,摆出了一副五体投地的姿势,巴卡声音颤抖着说道:
“不敢!奴仆不敢,一切都遵照主上的吩咐。”
“……去吧!”
硕大的独眼注视着一溜烟跑掉的罗刹王巴卡,外表看来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的奥陀并不其他表示。在这家伙不言语时,不要说看出喜怒哀乐变化,即使想要分辩出它是活物还是死物那都难比登天。类似这种介乎于植物和无机质之间的诡异存在,按照一般常理的揣摩都是无效的,若问奥陀此刻心里究竟在琢磨些什么,这个答案恐怕只有它自己才清楚。
“许诺跟我们平分这个世界……雅赫威,你以为我是奥林匹斯那群记吃不记打的白痴吗?好好地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谁才是大赢家。”
仰望着西方天空中隐隐可见的那颗闪亮新星,明明没有嘴巴的奥陀不知从何处,发出了一阵超乎人类听觉之外的渗人笑声。前些时候,那群东来中原的十字教传教士们向它许诺了诸多优厚条件,为的是换取它的帮助,这当然只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小手段而已,不过在奥陀看来到底谁在利用谁,这问题还不到最终揭晓谜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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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万罗刹大军!它们是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只下了一场雨,数量就变多了十倍,难道这些家伙都是蘑菇吗?有木有!有木有啊!”
参与联合行动的拜月教马教主,他那闻名于世的咆哮声回荡在云中城的上空,显而易见,马教主绝对不是与会者中表现最为失态的那个家伙,只不过倒霉在他的嗓门特别嘹亮罢了。
在幅员广袤的岭南二十九郡之地上,召集诸子百家和其他修行流派的人马,自然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在接到消息陆续赶来螺城汇合,准备聚歼罗刹大军的人手差不多凑齐之后,前去侦察情况的几路探子却带回了一些叫人哭笑不得的坏消息。
同样获悉不利消息,号称不败赌圣的孙中武则只是轻蔑地一笑,说道:
“说这些没意思,当务之急是挡住这些妖魔,不能让它们深入岭南残害生灵。”
代表岭南地方特色五毒教前来与会的尊者阴晴,不满地瞪着孙中武,出言讥讽说道:
“孙先生说得倒很轻巧,南荒至岭南多是平野水泽之地,那你说该怎么挡?难道要我们修长城吗?”
俗话说,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场发生在角落里的激烈争辩,在某种程度上也折射出了人类修行者们面对未知敌人的彷徨无措。这些人在平日里都觉得普通人类跟自己没有可比性,这一刻的表现还是证明,他们没能摆脱人类本性的束缚。
冷眼旁观了许多,这时林旭忽然插言说道:
“不如下战书约战吧!”
闻听此言,金秋德大惊失色,摆手说道:
“尊神,何出此言哪!”
这时候,林旭扳着这头历数理由,说道:
“我听说罗刹向来好勇斗狠,非常重视勇者的荣誉,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挑战。如果咱们直接挑战罗刹王,或许可以阻止它们分散推进。”
实际上,这个消息林旭压根不是道听途说而来,那位前任霍山神塞了一大堆没有索引和目录的资料到他的神识海中。林旭几经梳理也架不住这批海量数据过于庞杂,很多资料本身就是七零八碎的篇章,跟扯碎了的书页一样构不成完整体系。这次还是林旭趁着大部队集合的空档,花了几天时间翻查涉及妖魔的知识,偶然在某篇类似于前人旅行杂记之类的闲篇中发现了相关记载。
倘若换做其他人说出此类不靠谱的小道消息,大伙铁定会啐他一脸吐沫,然后让这小子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现在的问题是林旭的神祇身份摆在那,纵然有人心怀不满,你又能把他如何?冒犯神祇这种事不是容易消受的。
很快,老熟人东门秋主动站出来替林旭打圆场,说道:
“既是如此,一试无妨,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花花轿子人抬人!眼看着东门秋站出来和稀泥,在场众人将信将疑也不好当面打林旭的脸,唯有捏着鼻子认可下来,七嘴八舌地说道:
“啊!那也只好如此了。”
“不错,纵然此计不成,想来也耽误不了正事。”
决定要下战书,终归得搞得正式一点,诸子百家千载传承,与会者当中岂会没有能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封致罗刹王巴卡的挑战书就写好了。在交由众人传阅的过程中,林旭看罢拍案叫绝,连声称赞文辞犀利刻薄如匕首投枪。他要是巴卡,不接受这场挑战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眼见得挑战书已经有了,主动请缨出战的人选也合乎大家的要求。
这次高危险活动的志愿者,正是那位出身兵家的那位号称自出道以来,单打独斗群殴混战,向无败绩的“不败赌圣”孙中武。
胸脯挺得跟小公鸡似的,孙中武满是自负地一笑,说道:
“俺老孙这辈子从没输过,这话你们不信么?”
众人闻声为之哑然,是啊!你丫是没输过,只要输了一回,你还能四肢健全地站在我们面前,如此嚣张地大放厥词吗?
既然决斗的挑战者也定了下来,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如何把这封战书及时送达罗刹王巴卡手中。试想一下,这年头又没邮局,理所当然只能派人前去送信,可是送信的人是去了容易,回不回得来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不等别人开口,林旭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
“呵呵呵呵,在下愿担当此任。”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冷场了!过了好一会,身为云中城东道主的金秋德代表其他人,态度谨慎地询问说道:
“些许小事,何劳尊神亲自出马?”
众目睽睽之下,林旭的笑容充满了保险从业者的专业素养,貌似真挚地说道:
“某打算活动一下筋骨。”
心口不一啊!在场的人们脑海中全都闪过了这个亵渎神明的念头,只是他们也拿林旭的厚脸皮一点辙都没有。大家不是一个系统的,你随便说人家神祇撒谎,那不是开地图炮制造内部矛盾吗?唉,忍了吧!
十字教在地球上是头号宗教,其下可以分为东正、天主、新教等诸多支派,假使算上分家另起炉灶的绿教,信仰雅赫威但不承认圣子的六芒星教,十字教那盘根错节的潜在势力之庞大复杂,亘古以来无出其右者。
林旭作为亲历者,他是亲眼见识过地球的十字教蔓延得多夸张,那还是在神明力量根本无法显圣的末法世界,据说能用念力弯曲汤匙的能力者都算大熊猫级别的珍稀动物。如此时代背景下,十字教仅凭世俗教会经营的力量就做到了如此骇人的程度,林旭从来就没敢低估十字教的破坏力和煽动性。为此,他宁愿冒着偌大风险前往罗刹们的老巢一行,林旭必须用自己的眼睛来验证,十字教处心积虑谋划的东进方案,究竟在幕布后面罗织了怎样一张天罗地网。
被林旭当面托辞搪塞恶心得够呛,面皮止不住一阵抽搐的金秋德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悻悻地说道:
“既然府君亲自出马,我等自无异议。”
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林旭则淡定得很,他揣起了挑战书,笑眯眯地跟众人挥手道别说道:
“那好,在下先行一步了,请诸君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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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11下书[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1220:00:00[字数]3663
罗刹是一种妖魔,它们的灵智水准比起人类也不算低。经过多年发展积累,罗刹们的社会形态从部落时代迈进了文明时代,各种门类的国家机构一应俱全。
文明归文明,罗刹们还是时常会受到本身暴虐天性驱使,发生集体狂躁的状况,罗刹们根本不愿受任何外力拘束。为此,多数时间里,罗刹的上位者都得凭借自身实力强行压服非议,而非依靠自己所担任的职务来震慑那些不服从管教的下级。由此可知,在这种强者为王的纯暴力镇压体制之下,那些能稳坐罗刹王宝座的家伙,理所当然是整个王国中的最强个体。
林旭感应着当日锁定的罗刹王巴卡的气息,随即把遁光降下在一片残垣断壁之中,这曾是一座郡城,不过现在只能称之为城市遗址了。
“巴卡,咱们有见面了,赶紧把这份战书收下,别让我瞧不起你。”
驻足于罗刹王巴卡用骷髅堆砌的王座前,林旭风骚地扇着从萧柏琅那里顺来的描金折扇,大有某二世祖理直气壮问对方知不知道他爹是谁的架势。
这时,不等巴卡发号施令,一旁的罗刹们便已开始发疯了,嘶吼叫道:
“这家伙是神祇?杀了祂,奥陀大人会奖赏我们的。”
拗口难懂的罗刹语林旭从没学过,借助神通不妨碍他听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神祇的特权哪!
“咦,难不成在巴卡背后还隐藏着另一位大魔王?这是隐藏剧情吗?”
不消说,只看林旭有这份闲情逸致抽空吐槽,就能知道他压根没把眼前罗刹们群起围攻的威胁放在眼里,林旭面对围攻还能淡然处之的法宝就是神祇金身。在此之前,他干出了重塑肉身那档子喜新厌旧的勾当,这具神祇金身算是被更新换代了,真刀真枪地拼杀的时候还得靠金身出马才行。之所以选择了肉身,那是因为林旭看中了肉身近乎于无限的可塑性,可是要跟敌人搏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肉身无法与堪比不死小强的神祇金身相较。
黑压压一群罗刹吼叫着杀来,林旭侧身闪避的同时,右手握住了七星剑的剑柄,紧接着他的身影被罗刹们的庞大躯体遮挡住。这一刻,从远处望去,唯见一道蓝色光环瞬间绽放开来,好似昙花一现。
“噗!噗!噗!”
短暂的一刻沉寂过后,仿如液体从高压管道中陡然喷射而出的怪异声响,距离林旭最近的几个罗刹,上下半身已然分了家。那些距离远一些的罗刹,它们刀剑难伤的黝黑皮肤,此时也相继浮现横七竖八的开放性伤口,汹涌喷薄而出的血液止不住地流淌而下。丝毫不必怀疑,在练气士灵虚子留存世间的杀戮利器面前,妖魔们的强横躯体并不比一层窗户纸来得结实。
这场近距离的肉搏战中,林旭什么法术都没动用,只靠着剑舞般韵律优美的连贯招式和最初的一招拔剑横斩,迅速将蜂拥而来的罗刹像切瓜砍菜般剁成了无数段,屠戮的效率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出师不利,一名罗刹振臂嘶吼几声,乱哄哄的战场猛地安静下来。刚刚吃了亏的罗刹们集体退后几步,在外围形成了一个在快速移动的杂乱中,仍能显出井然有序的包围圈,留意观察的话,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哪部分是负责主攻,哪些是负责掩护的。
见此情景,林旭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说道:
“哼,列阵也救不了你们。”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自然法则。无情的大自然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保姆,在自然环境之下,所有生物之间都是吃与被吃的关系。
如此残酷的生存竞争使得猛兽们仅凭一身蛮力和尖牙利爪也无法确保生存下来,为此,那些全无灵智的野兽同样具备着相当程度的生存智慧。一旦遭遇可能令自身死亡的强敌,无论多么嗜血猛兽也会优先选择保全自己的生命,放弃猎杀的念头。蝼蚁尚且偷生,又何况是林旭所面对的这群妖魔,它们总不至于比一群野狗的智商还低吧!然而,智慧生物的悲剧也正来源于此。
纵使罗刹们明知眼前的敌人无比强大,它们也不得不主动上前找死,尤其是知道不这么做,自己可能会遭遇比死更惨的下场,死亡噩运相形之下也就不那么恐怖了。
在罗刹的头顶上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对于拥有着“残酷复仇者”头衔的奥陀而言,短促的死亡仅是微不足道的惩戒方式。在令罗刹们心惊胆颤的传说中,奥陀是世间一切酷刑与折磨幸存者所信仰的对象,它绝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哪怕对奥陀是否属于神祇尚存怀疑,不过那些见识过惩治叛徒手段的罗刹们,情不自禁地便会产生出一种宁可战死,也绝不活着回去接受惩罚的深刻觉悟。老实说,比起生死两难的悲惨来说,区区一死真的不算什么磨难。
现任的罗刹王巴卡是个性情暴戾杀人如麻的狠角色,它很清楚自己办事不力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前任罗刹王就因为犯了一个严重错误,结果被奥陀活剥皮之后,又让它苟活了大半年时间,最终在令罗刹们恨不得掩耳狂奔走过的凄厉哀号声中,无比艰难地断了气。时至今日,每当巴卡回起当时的惊悚场面,它那比狗熊还要魁梧几圈的粗壮身躯都禁不住要战栗起来。
林旭面无表情地看着罗刹们拉开阵势,不屑地说道:
“来得好,我要看一看,打了看门狗,你们的饲主会不会出来撑腰。”
话音未落,林旭伸出手,招呼说道:
“瑫琪!”
“来了!”
娇小的白色身影在包围圈中一闪而过,出现在林旭身前的玉精瑫琪还是那副未成年少女模样,随着她胸口亮起的一抹淡淡白光,法宝“落日弓”从瑫琪的身体里悠然飘浮而出。
接弓在手,林旭摆手斥退了瑫琪,跟着右手虚拉弓弦,目标指向正上方的天顶位置。
“咄!”
“嗡嗡嗡——”
林旭一声断喝,手指松开光弦,流星雨般华丽飞坠的细密光箭,霎时间覆盖了以公里为单位的大片区域。尽管单枝光箭的杀伤力不高,相较于罗刹那远胜人类的强横体质,相当于被蜜蜂蜇了一下,但是别忘记,林旭的这次箭雨表演可比任何一个蜂巢都要来得夸张。在持续时间达一分钟的光箭密集攒射下,漫说是活物,连地上的泥土都被堪比太阳表面的高温烧结成了陶瓷状,别提地表散布着密密麻麻麻,望之宛若月球陨石坑般的无数环形伤痕。
打狗也要看主人哪!这句话不失为至理名言,林旭烧包地炫了一把何谓洗地的独门绝技,险些酿成罗刹们亡国灭种之患,他过度炫耀举动终于引出了一直隐身在幕后不出的大BOSS。
“你……是谁?”
地面震动消歇后,在众多高大古树的簇拥下,外貌长相称得上猎奇二字的奥陀华丽登场了。此刻,它那闪耀着非人类智慧光芒的独眼紧盯着林旭,叫人猜不透的是,没有嘴巴的它是如何讲出字正腔圆的话语。
这时,林旭专注地看着面前这个好似半截树桩模样的大家伙,故意操着轻浮地口吻说道:
“我乃霍山府君林旭,看来你就是罗刹的后台了?”
闻声,奥陀的大眼珠发出淡淡的红光,这似乎是它即将发怒的征兆,瓮声瓮气地说道:
“你必须……死。”
没错,奥陀讲话是慢吞吞的,这不代表它动手会迟缓。这时,在林旭的右手方向,大约百米开外,一道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大门在虚空中敞开。一只黑乎乎的大手从光门中伸了出来,一尊身高超过五层楼房的泥土巨人出现在了眼前。保持着冷眼旁观姿态的林旭注意到在泥人的表面似乎存在着一些杂乱无章的奇异花纹,当他仔细分辩之际,骇然发觉这些所谓花纹竟然是一张张人类因痛苦而狰狞扭曲的面孔。
违和的状况远不止这一条,那些人脸的细微部分好像还在缓慢变化当中,那种感觉就像隔着重重玻璃幕墙看到的远方景物。
“拘禁灵魂!”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林旭随即也摆出一副面瘫架势,他凝视着这个蠢蠢欲动的庞然大物。在一股危机感袭来的同时,令林旭摸不着头脑的是一种微妙的即视感,自言自语地说道:
“好熟悉的感觉,这大家伙我在哪见过?为什么想不起来?”
“吼——”
这时候,随着奥陀摆动了一下枝条,呆立在原地的泥人像是突然被唤醒了。它张大了那足可以直接吞掉一辆面包车的血盆大口,从喉咙和胸膛部位发出一阵好似教堂管风琴演奏般,叫人印象深刻的吼声,只不过林旭恍然觉得这声音中似乎透出一丝悲凉。显然,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随便走神是不对的,林旭浮想联翩的一刹那间,泥土巨人已经狂暴地朝他扑来。
那硕大的拳头足有攻城锤的块头,假使人类不幸被砸到的话,估计后面连墓地钱和棺材本都能省出来了,那根本是尸骨无存啊!
“咕咚——”
恰如陨星撞地球般的一记重拳捶在地上,虽说没有直接命中最后一刻飞身闪避的林旭,猛力打击掀起的空气激波,照样把他抛飞出数十米开外。
狼狈地化身为滚地葫芦,林旭带着一身砖红色的渣土爬起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惊异和不解,林旭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道:
“不对,我的神力怎么莫名其妙就没了?”
见微知著,林旭迎面挨了这一下,他所想到的问题也不是眼前泥人和它背后的树桩子奥陀,而是自身神力超乎寻常的流失速度。
所谓神力如水,神祇如鱼。一旦脱离了神力的强力支持,再强的神祇也不过是一盘小菜而已。这个突如其来的大危机立时把林旭先前抱有的轻慢之心悉数打掉,现在他必须用最短时间摆平眼前的所有敌人,否则的话,这具需要依赖神力驱动的神祇金身就要瘫痪了。
看到了林旭的狼狈样,刚刚还跟丧家之犬一样落魄的罗刹王巴卡,放声狂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愚蠢的神祇,你看到了吗?这是来自信徒的憎恨和厌恶,你要自食其果了。”
不怕神一样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尽管奥陀没听过这句至理名言,但它已经对巴卡这个白痴透顶的手下生出了诛灭之心,只差现下的场合不适宜动手才按捺下来。明明这一仗刚打到关键时刻,你非得自作聪明跳出来告诉对方的错误犯在了何处,如此行为岂止是蛋疼,简直够得上背主通敌的罪名了。如果说是蓄意为之,那还可以说是敌人太奸猾,预先安插了内线,假如是无心之举……快点让这个蠢货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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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12悬丝[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1320:00:00[字数]3746
听到了巴卡如此一番话,林旭心头当即一动,这条提示来得太及时了,不然他今日怕要栽在这了。
神祇们享受着天之骄子级别的特殊优待,只要祂们愿意恪尽职守维护天地运转和法则平衡,天道大老板是不会苛刻对待优秀员工的,林旭从没考虑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面临着神力被莫名吸走的危险处境,这实在太过诡异了。若非罗刹王巴卡话中提到了诸如信徒和自食其果之类的关键词,林旭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在这方面出了漏洞。
这时候,泥土巨人触电般抽搐了几下,本来看不出丝毫灵光的眼睛里,骤然闪现了痛苦光芒,含混地说道:
“我……是……”
闻声,林旭只觉得背脊冒起一阵凉气,暗自吃了一惊,心道:
“没错,这是高墨达的声音!”
心中怀有定见,林旭再带着这种主观印象去观察,果然越瞧越觉得这个泥土巨人的面容酷似波斯人高墨达,发觉了这一点,林旭的心登时凉了半截。高墨达已经变成了非人类的怪物,那泥土巨人身上的人面形状花纹,难不成他们就是……
物质守恒定律,或者说是等价交换原则也好,这些规律总是客观存在的,同样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信徒们为神祇提供了愿力,当然是为了获取自身心灵的片刻安宁,以及亡故的灵魂救赎。既然如此,当无辜信徒被抛入地狱,受到无尽痛苦折磨,先前的那些愿力就变成了怨力,他们憎恨着自己曾经信仰过,但对自己如此悲惨遭遇无所作为的神祇,疯狂宣泄负面情绪。如今回想起来,林旭还得庆幸不已,至少他从未将波斯人提供的那部分愿力转化为自身神力,而是左手倒右手,反馈回去用作神术制造食水。
假如事情不是这样的,林旭现在的下场还要再悲惨上一百倍,那可不是被吸走神力这么轻松了。
借助罗刹王巴卡的白痴提示,林旭猜透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悲剧的根源所在,他再也无从遏制由心底喷薄而出的这股怒火。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不明不白地栽了,林旭声嘶力竭地吼道:
“奥陀,我要你的命。”
暴怒的林旭探手入乾坤袋,正准备取出杀手锏与这个来路不明的妖魔决一死战。哪怕奥陀只有一只眼睛,它的视力也不是任何凡物可以相比拟的,林旭的动作再隐蔽也瞒不过它的知觉。
一挥闪耀着金属光泽的枝条,奥陀发出挟带着嗡嗡声的呼喝说道:
“去吧!我的奴仆。”
刚才由于高墨达的残念浮现,只能半蹲在地上的泥土巨人双眼亮起红光,显见是将高墨达意识的有限反弹泯灭于无形之中。这时,庞大的泥土巨人猛地纵身一跃,这一瞬间,它的移动速度快得与那臃肿笨重的体形显得极为不相称。
“轰——”
正当林旭准备起身飞上空中之时,他忽然被一束亮光照了一下,只觉脑海里面“嗡”地一声巨响,迅速丧失了意识。脑海中的低沉轰鸣停息过后,林旭骇然发觉,自己的身体被泥土巨人的十指死死扣住,再要动弹一下指尖那都属于奢望了。要说倒霉的事情还远不止于此,更可怕的是,泥土巨人身上那些扭曲的人脸还在不断吸走林旭的神力,时间拖延得越久,林旭翻盘的可能性就越低。
距离是如此之近,林旭仿如能真切地倾听到那些被拘禁灵魂的哭喊哀嚎之声。这些声音像是一根根高速刺来的钢针,无情地戳刺着他的心灵,一种由衷而生的悲痛席卷林旭全身。
与激动得难以抑制的情绪波动相反,林旭的神识却呈现出一片空明,恍如无悲无喜的大彻大悟。一切心思算计都不需着力思考,直如流水自高处奔泻而下,一切皆是顺其自然。
一刹那间,林旭明了命悬一线的危险处境是因果循环所致,他挣扎着开了口,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一定会帮你们解脱苦难,我保证……”
在丧失意识被泥土巨人抓住之前,林旭的指尖已经碰了那件他认为可以击败强敌的利器。尽管法宝无法照常取出使用,并不意味着这东西就无法启动了。不管在什么时候,自身处境有多艰难,只要你存有不惜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思想觉悟,越级挑战都是可以实现的目标。这也是为什么地球世界里的美国徒有世界第一的强大军力,仍然无法根除自杀式恐怖袭击的原因所在。如果人家连死都不怕了,你再怎么厉害,难不成还能让他再多死上几回吗?
“吱吱!轰隆——”
宛若一轮红日由东方的地平线下冉冉升起,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以林旭的神祇金身为中心,炽烈无匹的太阳真火泛起金色浪涛呼啸翻卷升腾而起。
前些时候,林旭用金乌石炼制了法宝“落日弓”,这块宝贵的材料还有些边角料,被他制成了一次性消费品,正是此时此刻爆发出来的乾阳神雷。
阴阳互易乃是天地至理,比起烂大街的五行生尅高明出不知凡几,论及两仪变化的奥妙,即便是漫天神佛开无遮大会也难以悉数探知,甭说林旭这种新手上路的地祇就更不可能参透个中变化。这一刻,他纯粹是抱着跟奥陀同归于尽的心思,就算损失了神祇金身,林旭也死不了,只不过神识大损,重新转移回肉身之后,只能从头再来罢了。
这时候,林旭身在太阳真火迸发的中心点,放眼所及之处尽是飞腾的金色火焰,他丝毫感觉不到热度,反倒隐隐有一丝寒意传来,如此奇怪感觉就像三伏天吃多了冷饮。
迷惘了一下,跟着林旭反应过来,自言自语地念叨说道:
“至阳生阴!”
太阳真火是世间一切阴祟之物的克星,假使凡人不小心被烧到了,运气好点的不过赔上一条性命重入轮回而已。万一运道不好那就糟糕透顶了,受害者得有灵魂碎裂变成基本灵子,转生草木虫蚁回炉再造的思想准备。假如是玉精瑫琪,或者虎妖霍山君一类的精怪被太阳真火烧到,那么依照各自的属性不同,有的受益,有的受害。唯独纯粹的妖魔之躯不是这样,大多是阴邪之气汇聚而成的妖魔之辈,碰到太阳真火的下场,那跟在油库里丢一颗燃烧弹进去效果差不多,非得烧尽了所有可燃材料才能算完事。
林旭面对的奥陀固然强悍得远超想象,只看凶焰滔天的罗刹王巴卡在它跟前,模样比小白兔还乖巧就知道了。尽管如此,奥陀本身的属性仍旧是归属于阴邪一类,陡然遭遇太阳真火的洗礼,后果是不言自明啊!
粗苯的树桩身躯被熊熊金色烈焰包裹得密不透风,浑身冒出火舌的奥陀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叫声,它不甘地叫道:
“啊!你们……等着,我……会回来的……”
在乾阳神雷爆发点,意外产生了至阳生阴的效果,怀着玉石俱焚打算的林旭侥幸保全了神祇金身,此刻他冷眼旁观看得很是真切。
奥陀那树桩身躯被太阳真火炼化成飞灰以后,它并没魂归地府,灰烬中释放出了一缕真灵直冲天宇而起。那快如迅电,离地而起的那束灵光细若游丝,飞行疾速,速度快得林旭来不及作出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在苍穹之上。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林旭贸然启动了乾阳神雷,攻击范围是连自己本身都包括在内,他是抱定了与敌偕亡的信念,终不免失之鲁莽的诟病。在机缘巧合之下,总算承受的直接损伤不大,然而,先前被泥土巨人吸走的神力和其后太阳真火焚烧被拘禁灵魂的后果,同样造成了短时间内难以弥补的巨大损失。搁在林旭身上,他这一趟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掀翻了奥陀这样力量深不可测的强敌,好歹是不幸中的万幸。
目送着奥陀的真灵遁走天外,长出了一口气的林旭再度将注意力转移到地面上,缓步来到崩溃成一堆土渣的泥土巨人跟前。
望见了林旭的身影,仰面躺在土堆中,大半个身体烧焦成了焦炭状,只比死人多出半口气的高墨达,干裂的嘴唇艰难蠕动,气若游丝地说道:
“我……我……错了。请您……容许我临终忏悔……”
见此情景,林旭心中自是五味杂陈,他一挥手打断了高墨达的话语。
要知道,神祇培养一个得力的宗教人士殊为不易,何况高墨达是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林旭也迫切想要从他口中获知答案,不能让高墨达轻易死掉。
打断了高墨达的临终忏悔,林旭俯身将手按在他的胸口位置。随着闪烁的微微白光照射,严重烧伤碳化的肌肤逐渐显露出应有的色泽,林旭继续虎着脸说道:
“闭上嘴,本尊是看你还能抢救一下,这些话等你下次死的时候再跟我说吧!”
........................................................
在天柱峰山神庙的静室中,处于假寐状态的林旭肉身睁开了双眼,随即开始潜心思虑这短短数日之间,在南荒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林旭越想越觉得麻烦,忍不住低声说道:
“南荒这一坑浑水,当真是深得很哪!”
发出如许感慨,林旭也不能只是叹息了事,在自己思考无果的时候,他想到了家中的贤内助。
林旭来到妻子的房中,见静姝正在穿针引线绣着一幅百子千孙图,对于子嗣艰难的神祇来说,像是龙族那么高的生育率是不大可能出现的,林旭能一下生出两个儿子,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听到了脚步声,静姝放下手里的活计,她主动迎上前嘘寒问暖。
林旭跟静姝聊了几句家常之后,话头直入正题说道:
“静姝,你可知何种妖魔死后,一缕真灵归于天外?”
在近代教育普及之前的时代里,知识是属于少数人的专利,基于同样的道理,历史远比人类悠久的妖族传承着更多的知识。当然了,那种住在荒野山洞里,茹毛饮血的妖怪就不用指望了,它们知道的知识恐怕还不如人类多。在妖族当中,那些世代沿袭的名门望族,具备足够的能力和时间汇集与整理出宝贵的知识,因此这些妖族都是以博学和文雅著称于世的。
当林旭想到需要对外求助信息之时,他首先锁定了妻子狐女静姝。曾在家族中担任长老职务,她是有资格进入藏书楼翻阅秘藏典籍的,见识方面不是寻常人物可比。
闻听此言,静姝微微一皱眉,她瞥了林旭一眼,轻声说道:
“嗯?果真有这等事吗?妾身从前还以为是那些老头子编出来吓唬小孩的故事呢!”
闻声,林旭精神为之一振,连忙追问说道:
“怎么,你知道?”
“嗯,妾身听过一些。”
大喜过望的林旭拉过静姝,作摩拳擦掌状,说道:
“来,夫人快些说与为夫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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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13线头[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1420:00:01[字数]3551
林旭必须承认,静姝讲述的内容听上去更像是一个曲折离奇的传奇故事,而非真实存在的事物,不过他已然有了惨痛的切身体会,再也不敢把那些貌似无稽之谈的消息当作耳旁风。
据说,在太古之时曾经出现过一门特异神通,名称叫作“天魔附生”。这一法门的创造者真实身份不明,其中一种传言说是出自于前古孑遗的异种生物龙头凤尾蛤之手,但也没有确凿证据,只是坊间传闻罢了。其时,域外神魔们受制于洪荒天道,在攻破神祇防御之前,祂们无法以真身进入某个世界。为此,这位原形是龙头凤尾蛤的域外神魔不惜穷尽亿万年时光,不辞辛苦地反复推演万物演化规律,终于创出了这门邪异到了极致的神通法门。
“天魔附生”的原理并不复杂,只需要神魔们将自身真灵分出一丝,用来制成一颗种子。
域外神魔们从世界之外的某处,设法将种子投射到一方天地当中,等待这颗种子自然成长起来,待得其力量堪堪负荷神魔们的神识凭依降临,这时候祂们再来个中心开花。不消说,神兵天降这一招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段。
全神贯注地听完了静姝讲述,林旭犹自惊魂未定,低声说道:
“难不成,那奥陀是一颗种子?”
不明就里的静姝继续缠着林旭,直到听完他转述了南荒事件的始末缘由,她方才心有余悸地侧着头,耳朵紧贴着林旭的胸口,一边听着他的心跳声,一边柔声说道:
“嗯,听夫君所言,那奥陀似是未长成的天魔种子,幸好尚未成熟,不然夫君只怕是……”
轻轻搂着静姝娇躯,林旭心中平静如一池清水,思考着奥陀的来历,很快脑海中的一闪念为他敞开了一扇大门。
“域外神魔……难道是克苏鲁神系那帮家伙的手笔?”
精神病人思路广!当林旭不再用正常人的思维考虑问题,发散开拓思路,越琢磨越觉得这个想法很有道理。在三百年前,克苏鲁神系倾尽全力攻打片界,落得个铩羽而归,祂们当然不会甘心失败,要说临撤退之前留下个把暗桩、坐探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又或者祂们来这一手的时间更长,只不过受制于种子的成长速度,一直没能派上用场而已。
在林旭怀中默默体会着难得的一刻温存慰籍时光,静姝忽然睁开眼睛,她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急切说道:
“夫君,你将大半神识抽回不打紧吗?”
骤然被妻子打断了思路,刚刚在旁人看来只是单纯发呆的林旭回过神来,他微微一笑,说道:
“哦,不妨事的。我与奥陀大战一场,神力消耗太甚,金身虽未损毁,后面也得老老实实当个看客了。”
咬了咬红唇,静姝小心翼翼地试探说道:
“嫣然妹妹跟瑫琪去九峰镇逛庙会了,夫君你难得真身出来一次,能不能也……”
在平常时候,林旭是用分身来跟静姝和孟嫣然进行日常交流,在他看来本尊和分身在性质上是一样的,只是分工不同罢了。可是能揽着林旭肉身的胳膊,听到呼吸声,直接感到他的心跳和体温,这对于静姝而言还是有着很大不同。
闻听此言,低头看了看眼睛就快要闪闪发亮,行将展开卖萌攻势的静姝,林旭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
“呵呵呵呵,不就是逛街吗?你我同去便是!”
这时,静姝像青春少女般欢呼一声,满脸兴奋地拉着林旭冲出房门,这是她独占丈夫的大好时光,每一刻时光都值得好生回味。
.............................................................
打从祝重发的旗舰自爆,导致他尸骨无存的那一日算起,兴汉大将军陈凉的前途似乎愈发不可限量。对于这一点,稍具眼光的人都看得出来,因为天下大势已经足够明朗。
在岭南的秦军南方兵团归顺之后,江南下游与沿海一带仅存的几个割据势力,诸如越国和闽越,堪比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因而,统一南方对陈凉而言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基本上没有悬念。
盘踞在北方的铁勒和高车诸部,还有在河水中下游一带活动的红巾军势力都不小,但他们都不可能得到一般百姓的真心拥护。千年以来,骄傲的秦人自恃为中央帝国,要他们向那些一身羊膻味,大字不识一个的戎狄蛮夷屈膝谄媚,除非是叶飞那种身负血海深仇的特例,普通秦人连想都不会去想。至于红巾军就更不用提了,这些家伙背后就是白莲教,他们每到一地必定洗劫大户人家,烧杀淫掠无所不为,不单是劫掠财物,杀起人来照样眼睛都不眨一下。
时至今日,各地世家子弟一谈到白莲教和红巾军,无不是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对这些有产者来说,红巾军是他们恨之入骨的对象,打死也不能投靠这帮泥腿子。
随着可能的候选者逐一否定,权衡逐鹿天下的各大势力,唯一有可能坐上那张龙椅的人选就是陈凉。未见得中原的世家大族和下层民众多么喜爱拥戴这位乡下猎户出身的潜龙,而是放眼天下除了他陈凉之外,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选择了。
心知肚明陈凉有着极大机会成为笑到最后的那个成功者,不管是诸子百家,还是其他修行流派都要向他主动示好。姑且不说抱大腿这回事如何如何,起码双方要维持一个比较正面的交往关系,这对彼此都有裨益。正因如此,在南荒发生变乱波及岭南安危的时候,陈凉向兴汉军治下的修行者求助,非但江南各地的宗门有所表示,稍稍有些眼光的宗门流派都已经自动自觉地靠拢过来,力所能及地提供协助和其他便利条件,唯恐自家的表现落于人后。
如此大的一股力量暗中纠结起来采取联合行动,其威势又岂是一个小小的罗刹国所能抵抗。
从罗刹吞噬人类,到修行者们在南荒一带活动,客串着猎头族四处追杀砍掉它们的脑袋请赏,南荒的形势逆转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倘若那个神秘的奥陀还在人间,罗刹国有它在幕后支持,或许还有几分机会全身而退。幕后大佬陡然音讯皆无,暴露在虎视眈眈的华夏修行者眼前的罗刹国,立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等人家选个黄道吉日开刀下锅了。然而,事情却并没有预想中那么简单,尾随追击罗刹的行动很快遭遇巨大阻力,许多不知名的妖魔发动攻击,即使以百家源流和其他流派合力,碍于南荒的特殊环境,他们一时间也难以达到目的。
对于这种状况,林旭十分无可奈何,当日与奥陀的短暂交锋,在外人眼中不过是白驹过隙的一瞬,但是为了消灭奥陀,林旭不惜近距离引爆乾阳神雷,代价也不小。
托天之幸,林旭出战的神祇金身没有被毁,照样也搞得了个五劳七伤,在神力方面的损失犹为惨痛,短期内林旭没有再战之力。而今,眼见得南疆陷入坚持局面,林旭自觉帮不上多少忙,他也就不再勉力支撑。锦上添花这种事情,以他的投资之早,下注之大,没必要跟后来者争抢这点蝇头小利。林旭折返云中城之后,跟墨门诸人告了一声罪,随后他便带上半死不活的高墨达,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正所谓破坏容易建设难,想要彻底治愈高墨达不是一桩易事,这家伙不仅肉体受创,精神健康方面更加令人忧虑。这一日,在静室里结束了一次例行治疗后,林旭开口说道:
“来吧!跟我仔细说说,你是怎么被变成那泥土巨人的?”
双眼目光依然显得呆滞,精神状况不在正常人轨迹上运行的高墨达,此刻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说道:
“我有罪,我该死,我……”
闻声,拉长了脸的林旭不免回想起范进中举的典故,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精神,一连几个正反耳光抽过去,直扇得高墨达那张偏瘦的长脸迅速丰盈起来。
高效率地完成了人工整形,林旭继续敲打着高墨达的脑壳,呵斥说道:
“行了,那些话你自己留着跟被拘禁灵魂的波斯人说吧!我对这些忏悔没兴趣,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堕落的?”
这一招土法炼钢的五雷正心法果然奏效,高墨达这时候的精神状况好像的确比刚才正常不少,多少有点语无伦次地说道:
“那天……突然有个声音跟我说,祂是奈亚鲁法特,是来拯救波斯的真神……”
好吧!其实打从开始的那一天,林旭就已经知道信仰了半辈子拜火教的高墨达,对自己来说绝对不是什么虔诚信徒,他也没花多少功夫用来感化这个异族信徒,一味只是凑合着使用。这件事归根究底,到头来闹出的这些乱子,真正的祸患根源还在林旭自己身上。最初是考虑到波斯远在西域,又沦入十字教之手,没多大发展潜力。那边波斯信徒的存在意义对林旭来说,只能起到一个针对十字教的预警功能,所以他下的功夫很有限,大致是维持着任其自生自灭的放养状态。
人算不如天算哪!谁成想在半道上被别家势力暗地里插手,诸多算计尽皆落空不说,林旭还平白惹了一身麻烦,莫非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事到如今,林旭即使心有不甘,他也顾不得反思早前犯下的错误,面色阴晴不定地念叨着说道:
“奈亚鲁法特?这名字像是西方神祇,不是十字教的天使,照这么说来,有可能是克苏鲁神系的?”
十字教的高阶天使在地球上都是很出名的,哪怕是路西法那样的天堂叛军同样享有极高知名度,假如这个奈亚鲁法特是天使,没道理林旭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所以祂很大可能不是天使。
这时,林旭恍然记起一件事,当日读取三生石获得的混杂讯息中,身为败犬的克苏鲁神系成员,祂们那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憎恨的眼神。哪怕时隔已久,至今他回想起来仍是记忆犹新,可想而知这班家伙是何种角色。不考虑征服问题,仅仅是毁灭这个世界,大约也能部分满足祂们的复仇欲望了。林旭一想到自己可能需要跟这样疯狂好战的对手打交道,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压力很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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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14诘问[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1520:00:02[字数]3470
“攘外必先安内!”
辗转反侧睡不着琢磨了几天功夫,林旭最后得出的答案跟某个著名历史人物的口头禅如出一辙。那些凶残的克苏鲁神系是外患,以十字教为首的异族神祇则是更要命的内忧。要说比起尚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外患,内忧跟着外患一块发作,这是加倍令人挠头的烦心事。为了确保自家的后院不至于起火,在与外敌交战之前,断然以霹雳手段铲除内忧,目下似乎已成了刻不容缓的头等要务。
老话说得好,孤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显而易见,操持这桩大事也不是林旭老哥一个能够大包大揽下来的,必须得跟所有牵扯到利益的相关方面进行沟通协调才行。
当务之急得抓紧时间敦促华夏地祇们,尽快对这个问题形成一致论点。要不然的话,单凭林旭一己之力,累死他也干不出多有建设性的事情。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三百年前的那次大战影响了今日世界的格局,尽管如愿击退了来犯的克苏鲁神系,这场皮诺士的胜利也搞得华夏神祇们伤筋动骨。现如今,大家谁也说不清楚,多少在战场上拖着残躯回到这一方天地的大佬正躲在哪个山沟里养伤。假如排除掉这些无法判定的未知因素,林旭所能知的豪门,当属四海龙族首屈一指。
传承久远的龙族富有四海,囊括四渎,倘若算上沾点血缘关系的其他水族精怪,龙族的潜在势力之大,天下无出其右者。
林旭要说服华夏地祇接受他攘外必先安内的观点,龙族的态度如何是个至关重要的因素。为此,他在第一时间找到了熟识的大江龙君敖平,请求祂代为引荐当代龙族的大当家东海龙君。
念在往日的交情上,敖平自然没法推辞,于是祂跟林旭结伴前往东海,拜谒那位东海老龙君。
龙族乃是鳞甲水族之长,祂们也没有跟鱼儿一样成天泡在水里的嗜好,在靠近龙宫到一定距离的位置,附近的海水业已被禁制自动排斥出去。事实上,四海龙族的居住生活环境很像是待在水下一个巨大的人工气泡里面。不用多说,在龙宫周围遍布着五彩缤纷的鱼群和各色海草、珊瑚,经过人工修治的景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在奢华中透出几分悠闲惬意。尽管外来者留神仔细察看一下,多少还看得出刻意雕琢修治的斧凿痕迹,东海龙宫仍不失为洞天福地的赞誉。
畅游在海底世界,林旭跟在大江龙君敖平身后,一边走边一听着祂吹嘘说道:
“呵呵呵呵,林兄,如何呀!这东海地界繁华似锦,可比我那乌漆麻黑的江底蜗居强胜百倍有余了吧!”
闻听此言,林旭的额角都快要看到黑线了,他哼了一声说道:
“敖兄,你那龙宫如何咱们就不说了,江水之下的多处水府,哪一个拉出来比我的山神庙差了,你今天是故意来寒碜我,是吧!”
在龙族里面没有穷鬼,即便是自称为穷光蛋的敖平,那也是坐拥上千婢女,除却宅邸大江龙宫之外,另外还有多处水府和别院,怎么说也是姬妾成群,侍婢数不胜数的大土豪啊!若说敖平跟东海龙族这样的大户亲戚比较起来,的确算不上多么豪富,但是这当口跟林旭如此抱怨,倒更像是在炫耀了。
当面被林旭一句话顶得直翻白眼,说错话的敖平这时候唯有弯下腰道歉,悻悻地赔笑说道:
“呃,哪里哪里,敖某岂会有这个意思?讲句玩笑话,林兄切莫当真哪!”
身为四渎龙君之一,敖平的面子还是挺管用的,祂在龙宫门口通报了一声,很快就收到了请进的回音。
在几名侍者的引领下,林旭跟在敖平身后穿过了一片足可容纳百万人聚餐的宏大广场,眼前穿过一道城门后,前方赫然出现了阶梯状的宫殿台基,这是龙宫正殿到了。
平常没事的时候,东海龙君肯定不会在大殿里老实待着,这是专门用来会客接待来宾的场所,跟普通人家的客厅是一个用途。林旭和敖平踏进这座充斥着王者气派的宫殿之时,在大殿深处的宝座后方闪过一道光芒,随即一名年迈老者的身影在一群虾兵蟹将和侍女的簇拥下出现在大殿的宝座之上。
见此情景,敖平伸手一拉林旭的袍袖,一齐躬身施礼说道:
“林旭(敖平),拜见东海龙君。”
闻声,面容苍老但气度雍容的龙君一抬手,说道:
“呵呵呵呵,孤早有耳闻,人皆道霍山神是一位少年才俊,不想今日方有缘一晤,某亦是求之不得呀!”
一番寒暄过后,林旭开门见山地讲明了此行来意,随即向东海龙君征求意见。听过了林旭的见解,这位老龙王只摸着胡须半晌不语,其后,在林旭的再三追问下,祂叹息说道:
“尊驾有所不知,非是我龙族不愿出力,实乃力有不逮。”
这时,林旭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
“不知龙君此言从何说起?”
“唉,想当年,一方神祇联合抵御外敌,我龙族并未加入其中,此事想必尊神也是知晓的。”
三百年前一场血战,当然称得上影响深远,林旭没听说以龙族为首的水族有什么出色表现。过去他一直认为这是一段黑历史,现在听东海龙君如此说来,难不成这件事的内情还不简单吗?
在脑海中急速闪过几个念头,自行脑补完毕的林旭颔首说道:
“不错,对此晚辈也略有耳闻。”
目光望着远方,仿如追忆着逝去的往昔时光,端坐于宝座上的东海龙君摸着胡子,缓缓说道:
“想我龙族受天命,维护四大元素之力运转,须臾不敢轻忽。若我族放弃职责前往迎敌,纵是在战场上取胜,这一方天地亦将不保,纵然取胜又有何意义?”
非常容易被人忽视的四大元素屏障,曾是在无尽虚空中维系世间万物存亡的命脉,即便到了这个世界成型之后,四大之力仍是天地运转的核心系统之一。这就像是计算机的操作系统跟应用程序的差别,脱离了操作系统的支持,大部分依赖于此的应用程序也就没咒念了。假如说由龙族负责维护四大之力运转,那果真是肩负责任无比重大。如果祂们为此而拒绝参加与异族神祇的战事,确实无可指责,至少林旭无法用这一点来诘问对方的不义。
闻听此言,沉默了许久,林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到他想清楚了再度开口之际,话音中明显透出几分戏谑,说道:
“龙族子弟成千上万,祂们该不会都有份维护四大元素运转,无暇抽身出来吧?”
龙性本淫!这一点甚至在龙族成员的面前都不必讳言,祂们也不敢否认这个人尽皆知的丢脸事实。在这个大前提之下,不仅是有着纯血的龙族后裔数以万计,龙族跟其他水族杂交产生的后代更是多得难以数计。哪怕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不成气候的三脚猫,然而,在如此之大的龙口基数之上,必然会出现数量可观的适格者。维护四大元素肯定需要大批人手以备不时之需不假,可是怎么看也不至于完全占用这些名额吧!
“这……自然不是。”
一下子被人当面戳穿了虚伪托词,饶是历经多年磨砺,东海龙君的脸皮厚度非比寻常,祂也禁不住老脸泛红。着实叫人看不出,祂究竟是因为羞愧还是恼怒,此刻才有如此激动的表示。
准备乘胜追击的林旭倒是半点不留客气,他词锋犀利地说道:
“既是如此,请恕在下冒昧了。烦劳龙君表个态,不知龙族到底是打算坐山观虎斗,还是说你们别有所图呢?”
“尊神何以欺人太甚?”
憋红了老脸的东海龙君此时似乎只剩下负隅顽抗的劲头了,林旭则对祂这点所谓自尊不屑一顾,放声大笑说道:
“哈哈哈哈,龙君说我咄咄逼人,不过龙族如此作为,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闻声,东海龙君的红脸瞬间变成茄子皮颜色,哑口无言的祂手指颤抖着一指林旭,过了好一会才气喘如牛地说道:
“你……来人,送客。”
听了这话,林旭倒也光棍得很,笑着冲着东海龙君一拱手,他转身就循着原路往外走。
身份尴尬夹在争辩双方中间,落个里外不是人的大江龙君敖平好不狼狈,祂跟在林旭身后,压低声音抱怨说道:
“林兄,你也未免太不留情面了,纵是有不对之处,你又何必说得如此难听?”
闻听此言,林旭停住脚步,他扭头对敖平神秘地一笑,说道:
“岂不闻请将不如激将,敖兄,你我且慢行,待会一切自见分晓。”
满头雾水的敖平跟在林旭身后慢慢悠悠地往外走,片刻之后果然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说道:
“贵客留步,龙君有请。”
这时,林旭拍着敖平的肩膀哈哈一笑,说道:
“如何,你看咱们不是还得回去吗?”
连串出乎意料之外的变故,敖平已经被彻底弄懵了,祂摇头叹息说道:
“哎哟,你们这是玩得什么花样啊!”
再度踏入龙宫大殿,高高在上的东海龙君已经走下宝座,来到林旭跟前,祂主动欠身施礼说道:
“适才是老朽一时糊涂,尊驾切莫见怪。”
闻声,林旭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彬彬有礼地说道:
“老龙君此言差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该是已经想清楚了吧?”
东海龙君无奈地赔着一张笑脸,连声说道:
“正是,我龙族愿惟尊驾马首是瞻。”
“噢,此言可是当真?”
已然碰过钉子的老龙王,当即毫不迟疑地说道:
“千真万确,绝无花假。”
杀人不过头点地!见对方已然服软,林旭也没了穷追猛打的兴趣,平铺直述地说道:
“那好,下月十五,正值上元节。在下将于天柱峰封神台款待四方宾客,不知龙君可有闲暇前来赴会?”
闻声,东海龙君面色一变,说道:
“呃,敢问还有何人赴会?”
“呵呵呵呵,龙君您说呢?”
这些对话的空白部分,聪明人自己会脑补上去。这时候,只见东海龙君表情苦涩地干笑了两声,说道:
“哈哈,我四海龙族准时赴约,请尊驾勿以为念。”
。
卷二
115会盟[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1620:00:00[字数]3703
态度殷勤地奉上了一大堆名贵宝物,自称是东海土特产,随后林旭和敖平被东海龙君以上宾之礼一路步行送出东海龙宫,简直已经不能用周全来形容,说是低三下四也不为过。
身为参与者,大江龙君敖平走出龙宫照旧还是一脑门子雾水,等到驾起遁光离开东海,敖平急不可耐地拉着林旭问道:
“哎,刚才你们弄得什么名堂?”
对待铁杆盟友不能太嚣张,林旭笑了笑,说道:
“敖兄,你那位叔公是打算保存实力,适才被我揭破,然后就恼羞成怒了。”
闻声,敖平虽然不怎么喜欢动脑子,祂也本能地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头,当即质疑说道:
“这话怕是不对吧!祂既然生气了,又岂会亲自追来请咱们回去?”
“嘿嘿嘿嘿,敖兄,你忘了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好像还有一种解释呢!”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平常也算是性情中人的敖平似乎有点摸着门道了,摸着脑门沉思起来。祂对政治这玩意不敏感,可是不管怎么说纨绔子弟也是从含沙射影,步步荆棘的宫廷生活中厮混出来的。
脑筋转了几个圈,敖平突然一拍脑袋,用难以置信地口吻说道:
“林兄,你竟敢公然威胁东海龙君!”
闻听此言,林旭照样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语气戏谑地说道:
“龙君又如何?有本事当场斩杀我吗?动手没把握,一旦消息传扬出去,四海龙族还想在这一方天地继续混下去吗?”
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林旭这番话中颇多不尽不实之处,只能哄哄不明真相的群众。龙族怎么说也是华夏神系的重要成员,面对着外敌体系性的入侵,祂们没道理消极避战。要说只是为了保存实力的话,该出手时不出手,等到其他华夏神祇都被灭了,只剩下龙族独木难支,到了那时候祂们还能逍遥自在地存续下去吗?这种说法显然太滑稽了,显而易见,此刻林旭是跟敖平撒了个弥天大谎。
一时半会敖平还想不到这一节,但祂也没轻信了林旭的荒唐说辞,故作夸张地说道:
“行,你够狠!”
林旭忽然面露诡异笑容,像个蹩脚的话剧演员一样摆出指点江山的领袖姿态,说道:
“光脚不怕穿鞋的,我这条命又什么时候是自己的?懦夫必将羞愧而死!”
无耻地剽窃了著名桌面游戏的名言之后,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王霸之气,林旭潇洒地在大江入海口跟大江龙君挥手道别,踏着月色折返天柱峰旧山神庙。
夜色已深,孟嫣然房中已然漆黑一片,狐女静姝居住的小院中则有着朦胧的光华闪动。
在故老相传的故事中被不断神化,寻常难得一见的夜明珠对于九尾狐这样传承有序的名门望族来说,不过是取代蜡烛照明的环保光源而已。静姝房中的这一盏莲花宫灯便是内置了九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的宝物,也是她的嫁妆之一。当去除遮光罩,这盏宫灯发散出来的光华清冷柔和,偏冷的色调很像是满月时的皎洁清光。
当林旭推开房门走进房间,正在外室榻上刺绣的静姝起身施礼,转而走进内室交谈。
坐定之后喝了一口茶,林旭抬眼看着坐在旁边榻上笑而不语的静姝,说道:
“嗯,你有事要与我讲?”
“夫君,孩子们也到了该开蒙读书的年纪。妾身与嫣然妹子议论了半天,一时难以定夺请哪一家的先生来教授,看来只能由夫君你拍板了。”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教育子女是个贯穿千古的无解难题,闻声林旭也觉得很挠头,他低头想了想,苦笑说道:
“不如我请那位史家的郑铎先生介绍一位博学的教师吧!读史可知兴替,懂得顺势而为,这比什么都来得要紧。”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时分,林旭结束了打坐吐纳,妻子静姝早早地起身跟孟嫣然一道忙碌起来准备早饭。
前段时间,林旭完成了塑体重生,再次获得了肉身,又有了吃饭喝水的基本生理需求。虽然林旭在修习道经开始尝试辟谷,比起常人一日三餐而言,他的食量要小得多,不过目下还无法彻底断绝食水。林旭所吃的多是松子、榛子等坚果以及水果,基本不碰鱼肉荤腥,以免体内积蓄浊气,喝的是晨间在松针与荷叶上搜集来的露珠,俨然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山林隐士作派。
五谷杂粮按说也是不该吃的,然而,今日难得有一次机会全家聚餐,林旭也无法拒绝那一双双满是期待渴望的眼神,唯有随着静姝和孟嫣然一同坐在了主位之上。
模样跟小大人似的两个儿子林离跟林合,分别坐在了左右两侧,很懂规矩地各自举起了食案向父母们致意。
见状,林旭皱起眉头,摆手说道:
“自家人吃饭就不要讲那些礼数了,净学些繁琐无用之物。”
闻听此言,孟嫣然满面娇嗔地横了丈夫一眼,跟着抱怨说道:
“夫君,哪有似你这等教孩子不守规矩的?”
一旁看热闹的静姝也抿嘴笑了起来,出言帮腔说道:
“是呀!是呀!倘若此事传扬出去,咱们家会被外人耻笑不懂规矩的。”.
林旭遭到左右夹攻,只好无可奈何地举起双手,说道:
“你们说得都有理,是我错了,好吧!”
一家五口吃了一顿很有生活气息的早饭,待得仆役们撤下饭食,又上了一杯清茶。这时,林旭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两个孩子,说道:
“两个小鬼头,你们长大了想干什么?”
弟弟林合的性情比较活泼,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要吃所有的好东西。”
闻声,父母们被逗笑了,林旭转过头又询问长子,说道:
“呵呵呵呵,那离儿你呢?”
“我要当大神。”
正当全家其乐融融地共享天伦之乐,林旭心中忽地生出了一种抽离感,仿佛这一刻与妻儿欢声笑语的是另外一个人,而他自己则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这种感觉来得好没道理,却又不像是幻觉。在短暂的一刹那失神过后,林旭眨了眨眼,神智恢复清明。
清醒不会给林旭带来多少喜悦,他端起茶盏,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就是我的本心吗?圣人不仁?”
人类之所为人类,其一是人类的肉体,其二是人类的情感,二者结合起来才是一个真正的人。灵魂虽然也很重要,终归是众生通用的插件,不是人类所独有的特征,因此可以刨除在外。在此时此刻,重新获得了肉体的林旭忽然发觉,自己似乎正在逐渐丧失人类的情感,无论环境氛围如何令人感动,他的本心却分毫不动,仿如一池静水,清晰倒映周围的景物,自身却不兴波澜,这也意味着林旭身上人性的一面会越来越少了。
意识到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业已失去了,可能再也找不回来,林旭顿生怅然,不过这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也迅速消散了。
比较起个人内心的感受,林旭更为看重自己的责任。如何让妻儿好好活下去,怎样庇佑这一方天地的生灵,这些都是他原本身为男人和成为神祇后所担负的重大责任。与其为了那些业已消失无踪,今后不可能失而复得的东西而感伤不已,还不如好好珍惜眼前的这一切。
手上端着茶碗,林旭操着他人无法听不到的微弱声音,近乎于无意识地念白说道:
“拟将我意比天心,何惧霜雪奔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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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凛冽呼啸,一条宽大素白丝绢制成的巨型条幅悬挂在天柱山旧山神庙门前,上书着一行斗大的黑字“天下地祇大会”。
地祇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封神之后不入天庭的神明,差不多拉过来都能叫作地祇。林旭这次召集了天下地祇与会,目的是要整合力量,以求在命悬一线的大危机出现之前,抢先一步把不可控的风险抑制到最低限度。只是他的立意和初衷虽好,却也不见得所有同僚都肯买账。任何一个组织或者行当,其实都是很讲究论资排辈的,说到资历问题,林旭显得格外尴尬。
类似他这样封神不到十年的新嫩小白,顶天只配在地祇当中垫底,与会者随便叫出一个来都比林旭资深得多。事实也是如此,人家凭什么要心甘情愿地听着一个小辈吆五喝六?难不成,只靠林某自封神职吗?那岂非成了天下的笑柄?
林旭怀着如此忐忑不安的心情,迎来了头一波赴会的地祇。这倒也不用说,全是跟他有过交往的那批地祇,其中是以几位盟友为核心,这几位算是林旭比较亲近的。
见面之后相继见礼,林旭客气地说道:
“诸位尊神赏光莅临寒舍,林某不胜感激,请大家先到内厅休息片刻。”
今日来得便是客,纵使一部分地祇投来目光不甚友好,林旭看在眼里,心中很不是滋味,在面子上的礼数也短少不得,仅仅维持着貌合神离的平静事态。
看着宾客们鱼贯而入,巫山君萧柏琅这时凑到林旭身旁,低声说道:
“如何,客人来得多吗?”
闻听此言,表情哭笑不得的林旭无力地摆了摆手,说道:
“唉,别提了,大猫小猫三两只啊!你们几个能来捧场,我便算是烧了高香。”
充满同情地望着一脸晦气神情的林旭,萧柏琅“哗啦”一声展开描金折扇,故作洒脱地拍了拍林旭的肩头,安慰说道:
“林兄切莫灰心,万事开头难嘛!”
正在此时,一道遁光自西方而来,随着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妖神孟蜀从一片扬起的尘埃中现出魁梧身形。
见此情景,林旭连忙迎上前去,躬身施礼说道:
“噢,孟前辈?您怎么来了?”
闻声,孟蜀摸着大光头,大笑说道:
“哈哈哈哈,俺这肚皮天生宽大,既有白吃白喝的好机会哪能平白放过?林小子,你不会往外赶我吧?”
明知对方是怕伤了自家颜面才如此说法,林旭心中一暖,再度欠身说道:
“呵呵,前辈您说笑了,快些里面请。呃,这几位是……”
巴蛇化形的孟蜀身形极其魁梧,恨不能跟说书描述的那样,身高一丈腰围也是一丈,反正孟蜀站在那里就跟一面墙似的,有它挡在前头,后面的景物也就不容易看清楚了。直到此时,林旭才发现孟蜀身后还跟着一群面生的客人。
这时候,孟蜀一转身,指点着说道:
“哦,你们几个上前来。林小子,这是俺朋友家里的后生晚辈,没见过啥世面,这一遭俺领着他们出来走走,结识一下天下英雄。”
闻听此言,林旭已经晓得这群陌生人怕是哪家大妖的后裔,否则也不会被孟蜀看在眼里,拱手说道:
“林某见过诸位道友,快点里面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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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16盟主[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1720:00:02[字数]3665
没有人是命中注定的天生主角,顶多是一群备选者中的某一个,这天底下的明眼人多得很,晓得当前局势波诡云谲的也不在少数,只是苦于没人能挑起这么大一副担子,于是华夏地祇联合的庞大计划才蹉跎至今。此番,林旭的举动尽管被很多同僚前辈们暗中指斥为狂妄无知,每每遭人冷眼相待,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干出了许多地祇想却又干不成的大手笔。
这次林旭如愿将众多地祇,以及那些态度相对友善温和的天妖巨魔们汇集一堂,各方共商这一方天地的前途大计,也算得是殊为不易了。
天柱峰下的山神庙是会议召开前的休息场所,正式会场则设在天柱峰绝顶之上的封神台。
林旭是如何营造这座特殊建筑,知道内情者寥寥无几,此地阴兵鬼卒们平日里守备森严,外人无从得见,亲眼见过这稀罕玩意,不知震撼了几多来宾。
话虽如此说,地祇们对林旭的态度照旧是若即若离,未得天封便自说自话,大刺刺给自家脑袋上扣了一顶霍山府君的大帽子。林旭如此离经叛道的所作所为,大抵也只有他这种完全不顾其他人看法的楞头青外来户才干得出。在天庭的多年积威之下,地祇们对林旭这个傻大胆是避之唯恐不及,祂们生怕沾上了一星半点嫌疑,免得今后天庭追究起来,自家洗不脱干系。
林旭宣布会议开场,他作为地主头一个出来发言,抱定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精神,一上来林旭便爆猛料说道:
“诸位赏脸前来,林某颇感荣幸,今日闲话少叙,咱们直入正题吧!三百年前的那一役,想必大家也都听过。林某不才,未能赶上前辈先贤的壮举一直深以为憾,现在必须告知列位一个噩耗,当年的那些域外神魔又回来了。”
这时,台下宾客们一片喧哗,早就料到这个场景可能出现,此刻林旭不为所动,继续神色沉稳地说道:
“前些时候,在下于南荒与一妖魔交手,凑巧得知它便是昔日域外神魔在这一方天地留下的暗桩。此獠虽已被诛灭,不过旧日外敌卷土重来之势怕已无可避免。”
当林旭把话讲到这里,整个会场中已是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吵闹得跟集市差不多。见状,林旭也只好停了下来,等待大家这些消化爆炸性新闻带来的冲击波。
不管什么时候,总免不了有反对派存在,一名地祇站起身,祂大声驳斥说道:
“尊神此言未免危言耸听了吧?区区一介妖魔所言,又岂可当真?”
闻声,不等林旭接口,妖神孟蜀已然先怒了,重重地一拍几案,厉声说道:
“兀那小子,你的意思是瞧不起俺们妖族吗?”
诸如巴蛇这样洪荒孑遗的物种,由于先天禀赋太过强大,后天难于修炼精进,孟蜀这样化形成功的异种妖神,那更是少之又少了。假如不考虑身份地位的限制条件,直接从天庭拉出个把天神下凡也未见得是它的对手。如今这一方天地之内,想要找出稳赢孟蜀的对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错非自身实力如此强横,在三百年多前那场至为惨烈的大战之中,孟蜀也无法幸存至今。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妖神孟蜀当场发威,自以为占住道理的那位地祇登时面如土色,连声说道:
“呃,是在下失言了,前辈见谅,见谅!”
“哼,下次若再让老子听到你个浑球胡说八道,背后编排俺们妖族,俺就把你脑壳拧下来当夜壶。”
临了不忘恶狠狠地威胁了一下这个口无遮拦的地祇,在对方战战兢兢的畏怯眼神注视之下,孟蜀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等转过身,发现自己成了全场视线的焦点,意识到在这个公开场合喧宾夺主有些不妥,孟蜀一张老脸臊红着说道:
“啊!哪个……林小子,该说接着说你的。你们都看着俺干啥?”
无论在何时何地,自身实力才是安身立命最大的本钱。尽管一堆与会者对巴蛇孟蜀的张狂不感冒,祂们也奈何不得孟蜀,这位早在三百年前便已是片界之内有数强者的妖神,不是祂们可以捋虎须的对象。当即,地祇们悻悻地将目光移开,以免引火烧身。
孟蜀出来搅局也算替林旭化解了一道难题,因为他无法证明奥陀是否的确是出自于克苏鲁神系之手,只能说很有这种可能。
林旭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诸位,所谓攘外必先安内,那些域外神魔何时到来,在下不敢妄自揣测。当下的难题是在我华夏之东有东瀛神系,西有十字教,南有目标不明的敌对妖魔,上述这三者皆是心腹之患。若在我等与外敌开战之时,这些隐患突然发作,只怕我辈连悔不当初的机会都没了。”
听了这话,在场的与会者们纷纷开始埋头沉思起来,林旭说得的确不错,涉及生死攸关的大事,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谁也不会为了事态有可能不会恶化到那一步,所以就对隐患置之不理,那也未免太脑残了。
过了一会,一位面生的地祇开口说道:
“在下所知不多,敢问尊驾的意思是?”
闻听此言,林旭正色说道:
“林某不才,请诸君同心协力,在与域外神魔交锋之前,提前除掉这三个隐患。”
三百年对神祇来说,时间不算漫长,当日血淋淋的教训也还犹如近在眼前。防患于未然是理所应当的,不过跟在这个问题后面,立马冒出了很难达成一致的话题。
俗语说得好,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无论是什么形式的联合也好,合作也罢,总归要有一个发号施令的首脑存在。如若不然,大家出了门就自说自话,行动起来跟一盘散沙似的,那就什么事也甭想办成了。既然必须存在这么一个,或者几个特殊人物,那由谁来坐这个位子就显得尤为关键了。
林旭身为本次会议的召集者,同时他也是霍山的地主,本来很有希望,只是根基浅薄远不足以胜任担当这个角色。
神祇的声望和实力,无一例外都需要悠长的时间加以积淀,本身如火箭般蹿升起来的林旭,作为后进的他缺乏的恰好也是时间积淀这个条件。因而,外部客观条件早已注定,林旭是白白辛苦一场,到头来终不免为别人作了嫁衣裳。
功成不必在我!这句话是妇孺皆知不假,天下间真正能看破功名利禄的智者,那当真好似凤毛麟角般难得一见。在此时此刻,偌大的一座会场中鸦雀无声,如此景象也就不足为奇了,林旭从在座与会者的目光中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情绪表露。眼看着大家都开始玩深沉,林旭觉得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林旭率先打破了沉寂,他起身高声说道:
“林某愿推举大江龙君敖兄,担纲协调内外事务的大任。”
若问大江龙君敖平是什么出身背景?标准的龙族子弟,那可是不打折扣的根正苗红啊!
三国时代的曹操为什么自己发了讨董檄文,在会盟的时候推举袁绍当盟主?凭啥?人家袁绍家里是四世三公不说,袁家的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大少爷出身的袁绍是现成的党羽和名望都齐了,随便换个人来还能争得过他吗?既然曹操自己无望问鼎盟主宝座,那么退而求其次,推举一位跟自己关系比较亲近的代言人出来,也可说是间接获得了收益。林旭的小算盘跟曹大白脸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点是敖平身后的背景比袁绍牛多了。
在龙族当中,向来以四海龙君的地位和血统最为尊贵,却也架不住祂们一向是在海里称王称霸,天生跟陆地上的地祇们带着几分疏离感。
江、河、淮、济四渎龙君,祂们与山神、土地、城隍之间的关系就要亲近和熟悉得多。大家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一旦有事谁还能求不到谁呀!别的事情且不说,每年到了天旱时节开始祈雨,碰见连阴雨又要止雨,照拂一方生灵的地祇们总免不了出面跟四渎龙君打上几回交道。大海里是水多鱼多,不过除了沿海州郡,地祇们来回跑一趟路途太远且不说,时间方面也是缓不济急,一切自是就近商议来得方便。
明知大江龙君敖平很有希望坐上盟主宝座,难免有不开眼的家伙出来作梗,一个地祇嘟嘟囔囔地说道:
“凭什么就推举敖龙君,难道就没别的人选了吗?”
这时,林旭作为首倡者,责无旁贷地跳了出来迎击,他不苟言笑地说道:
“哦,这么说足下是觉得自己更有资格了?”
闻声,这位仁兄见势不妙,连忙坐回椅子上,讪笑说道:
“哈哈,在下可没这么说过。”
满世界推销保险的业务员,从业有两大致胜法宝,一是脸皮要厚,不然经不住客户冷嘲热讽,二是嘴皮子功夫了得,死人都要能说活心。在这一行里面能混出些名堂的人,莫不是那种自来熟到男女老幼通杀,外带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直至把客户侃晕自动签字为止的大能。这些本事说不得,缺了哪一样还要跑来卖保险的,保不齐都得饿死。
林旭也是从万千同行里搏杀出来的佼佼者,即使达不到前面所说的夸张程度,但要跟他作口舌之争,这些平日里端着尊神架子的地祇岂是对手?把祂们全捆在一起跟林旭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选手。
不出一会功夫,会场内的反对者便在林旭的犀利言辞打击之下溃不成军,再也没人出头挑刺了。
随着林旭大展拳脚,三下五除二摆平了纷乱现场,他像是领导开大会进行总结性发言一样,刻意提高了调门说道:
“大江龙君殿下德才兼备,向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扶危济困仗义疏财义薄云天,为朋友两肋插刀……团结友爱……爱惜公物不乱丢果皮纸屑……”
说着说着,林旭的措辞腔调就开始荒腔走板,不大一会功夫便直奔当年害得他被小学老师惩罚,课间背诵无数遍的小学生行为守则去了。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忆苦思甜,兼且替自己减压的恶趣味吧!
大江龙君敖平坐在下头听得嘴巴越张越大,祂表情呆滞地用手指捅了捅坐在身旁的洪泽水君章渝,低声说道:
“哎,林兄说的那个家伙是我吗?”
抬眼仔细端详着一脸老年痴呆相的敖平,章渝又认真看了看在台上狂喷口水的林旭,天生一副圆胖猫脸的祂眉眼五官都快抽搐到一起了,死命地摇着头说道:
“呃,反正我觉得一点都不像。”
闻声,敖平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充满真挚地说道:
“是啊!你说得没错,我也觉得完全不像。林兄这张嘴,那真是舌绽莲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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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17敲定[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1820:00:02[字数]3532
在地祇们众目睽睽之下,林旭毫无节操地把平日里最喜放鹰走狗,连带干点沾花惹草勾当,时不常还要来点强抢民女之类不入流的嗜好大江龙君敖平,吹嘘得如此肉麻露骨,可谓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对林旭如此作法看不过眼的大有人在,只是地祇们心中一百个不忿,也不能不考虑形势比人强的问题,谁也不敢贸然站出来唱反调。眼下这个场合是考验站队的关键时刻,绝非聚在一块平心静气地讨论孰是孰非。从本质上来说,只有自家人和外人的区别,没有明白人和糊涂人的差别。皇帝的新衣只有那些不懂事的天真孩子才会站出来戳穿真相,若是搁在一群老谋深算的家伙当中,谁也不会傻乎乎地跳出来当出头椽子,徒自惹人记恨。
一身纨绔习气,大江龙君敖平的人缘如何不问可知,一位与祂旧日结怨的大野水君西门衰站了出来,冷嘲热讽地说道:
“哟,照此说法,在场的列位除了敖龙君,别家就没资格争这个盟主的位子了?”
西门衰这句话在明面上是指斥林旭言辞不当,骨子里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奔着敖平而去。弯弯绕林旭一听就明白了,立马虎着脸说道:
“这话可不是在下说的,若是有人肆意诋毁在下的声誉,休怪林某不留情面。”
唇枪舌剑的争论是分不出高下的,大家吵闹了个把时辰,事情还是没能拍板定下来。
神祇的耐性还是比较好的,除却替敖平张目的林旭等一众盟友,别家都抱着拖延时间反正没坏处的想法。
“行了,不就是个居中联络的角色吗?这算多大点事,不用商量了。林小子,既然你说这条小龙能胜任,那咱们就先定祂好了。要是祂不行,大不了咱们再换个盟主。”
敢于在众多地祇面前如此放肆地讲话,大有一锤定音之势,此等大牌做派非大妖孟蜀莫属。姑且不说修为道行高低如何,只看这位大佬曾经参加了三百年前的惊天大战,今时今日,它竟然还能活蹦乱跳地四处走动,而不是供人瞻仰,稍微有点常识也该晓得这位绝对惹不起。论资历没得比,论实力也没得比,孟蜀隐隐有成为妖族总瓢把子的风范,那就论势力也有了。谁挑头跟它唱对台戏,岂非是老寿星上吊,自个活腻歪了嘛?
在孟蜀开口之后,会场内外听不到一丝杂音,好似无人反对孟蜀的意见,又仿佛是无言的抗拒。
见此情景,林旭禁不住摇头叹息,为了捧敖平上位可谓是豁出脸皮。好话说了一箩筐仍难服众,不及孟蜀一句话便板上钉钉的威势,归根究底还是实力不济呀!
推举盟主的事情至此也算是尘埃落定,大江龙君敖平被推举为盟主,也就是实际上的总联络人,在未来一段时期内,祂将负责协调地祇们的行动。随后,在林旭强烈要求和鼓动之下,神祇们也得出了一致观点,即是为了免除未来腹背受敌的祸患,及早防微杜渐是有必要的,干掉潜伏在左近的三股异族神祇势力,这也是华夏神祇们理应承担的共同责任。
事有轻重缓急,东瀛神系那边刚被林旭专程点了一把阴火,估摸着火头正在酝酿爆发当中,贸然拉着一支大军压过去反倒可能坏了大事。
在南荒方向,神秘莫测的奥陀业已在林旭“乾阳神雷”摧枯拉朽的威能之下化为了飞灰,一丝真灵归于天外,无法确知有多少个此类暗桩存在。不用多说,大海捞针似的在茫茫数千里热带雨林中拉网搜寻臆想中存在的敌人,这法子也未免弱智了点。
需要向哪个敌人展开行动的决策过程中,经过一番激烈而充满火药味的的探讨,最终还是用简单的举手表决程序来决定。遵从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基本原则,华夏神祇们确定十字教更具危险性,把十字军划定为下一步的主要打击目标。换言之,从此时此刻算起,华夏神祇们正式准备与十字教开战了。
神祇肆意屠戮凡人是禁忌中禁忌,敢于触犯者,到头来都是要倒大霉的。疏而不漏的因果律不是摆设,别看你现在闹得欢,早晚给你拉清单。
毫无疑问,十字教的狂信徒也在凡人之列,所以他们不能成为攻击目标。这样一来,按照十字教的划分方法,只有万能的主和祂手下号称二十亿的天使军团符合筛选标准。
怎样才能引蛇出洞,这桩棘手差事很快落到了因为风头出得太大,引起同僚们普遍不满的林旭头上。所谓能者多劳!既然你如此活跃高调,那就干脆一客不烦二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由你一肩挑了吧!不由分说便被神祇们扣上了这顶大帽子,林旭身不由己地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这事着实叫林旭感觉挠头了,地上的十字军好找,十字教也跑不了,天使军团神出鬼没行踪不定,雅赫威根本连一面都没露过,叫他上哪去找哇!
会议散场后,驻足于封神台上的林旭仰望天上的一轮明月发呆,忽然从背后传来孟蜀那浑厚的嗓音,说道:
“林小子,可是在为了任务发愁?莫急,凡事总会有法子的。”
闻听此言,林旭苦笑起来,摇头说道:
“哦,孟前辈,在下倒不是为了这件事发愁。”
“那你在想什么?”
这时,孟蜀抬手摸着自家的一颗大光头,不解地晃着脑袋。见状,林旭眯起眼睛一笑,说道:
“不知前辈是否见过前任的霍山神?”
这个问题超出了孟蜀的预料,摇头说道:
“嘶!这话该从何说起呢?不熟,见过一面罢了。那位前任霍山神声名不显,手底下也当有几分真才实学,俺们在无尽虚空与那些域外神魔交战的时候,听旁人说祂手段狠辣多变,大家都看不出路数。”
林旭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那位陨落了的霍山神是最低一阶的山神,假如说祂是走纯粹神道之路,不该有这么强悍的战力,如此说来,应当是兼职了。
沉思片刻,林旭继续追问道:
“那祂是怎么陨落的?”
这时候,孟蜀继续大摇其头,然后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说道:
“这个俺也不知,那时候域外神魔势大将我等结阵杀散,战场纵横数十万里,杀都杀昏头了,哪能知道各处的状况啊!”
讲到此处,孟蜀脸上流露出缅怀追忆往昔岁月的神情,话音也停顿下来。短暂的沉默过后,孟蜀的话锋又是一转,说道:
“当年战后俺听一位老朋友说起,霍山神的陨落怕是别有内情,好像不是战死那般简单。”
闻声,林旭一惊,跟着低声说道:
“……是这样吗?”
性情豪迈如孟蜀,显然不喜欢提起这些令人悲伤的事情,迅速摆脱了这段容易勾起旧日感伤的回忆阴霾,一摆手说道:
“唉,罢了,咱们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闲事,你小子有什么正经事就赶紧办吧!孟某去也!”
不言自明,凡是你能用眼睛看到的敌人总是比较容易对付的,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不出声的卑鄙家伙,才是真正可能带来致命威胁的死仇大敌。最可怕的一点莫过于,你永远猜不到他们何时何地突然跳出来从背后捅你一刀。上述的这一番言论,正是林旭搜索十字教的后台老板不果之际,有感而发的切身体会。
十字教每天都会举行祷告和弥撒等例行宗教仪式,这些活动是以凡人为主,压根连根鸟毛都看不见,更别提什么十字教的总后台雅赫威了。
蹲守在十字军位于天水郡的驻地外面,林旭抱着守株待兔的心思,前后耗时半个月,结果连一根天使羽毛都没瞧见,诸多辛苦尽皆作了无用功。换做一般人,多半灰心丧气地放弃了。对于人类而言,把自己有限的生命耗费在这种成功概率极其渺茫的行为是不足取的。时间感已经从人类过渡到神祇的林旭则依然耐得住性子,索性把神祇金身死死钉在这一点,这回算是跟十字教杠上了。
他就不信这个邪,要说为了鼓舞在战场上占不到便宜的十字军,十字教的上层人物难道按捺得住,一直不动用召唤天使,或者是相似形式的手段来显露神迹吗?
圣光洗地和天使降临,这两招是十字教惯用的把戏,而且屡试不爽,不止一次挽回过低落的士气。
一路上高歌猛进,东来的十字军跨越了万水千山的漫漫长路,如此艰辛的远征跋涉,他们是指望不上来自西方老家的后勤补给。十字军所需的粮食和物资全部靠掠夺解决,这就不用说了,他们处置占领区民众的手段极其残酷,往往是整个城市无论男女老幼一概屠杀干净,或者是在宗教人员主持下组织起规模宏大的露天烧烤大会,一把火把十里八乡的秦人拉来都变成烧烤材料。
相形之下,作风同样野蛮残暴,好歹不会把所有奴隶统统杀光的铁勒人,在这场大家比赛谁人品更烂的竞赛中稍逊了一筹,无奈地输给了后来者十字军。即使同样是强盗土匪,有文化的就是更强啊!
在战况长期迟滞不前导致的焦躁情绪,以及对己方可能战败的恐惧心理夹击之下,十字军的滥杀无辜的行为愈发变本加厉。
旧时号称百万人口的陇西诸郡,而今居民户数大概连旧时的一成都不到了。那些世代生活在陇西的秦人,无论早前多不情愿跟践踏自己家乡的铁勒人合作,在十字军更为残酷血腥的手段出现后,迫于现实压力也只能低头认命,识时务地转而支持铁勒人与十字军作战。人心向背发生逆转,对于十字军非常不利,在这种到处都是敌人的环境中作战,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欲进乏力,欲退不甘,陷于如此窘境,十字军的士气堪比金融海啸后的股市,一路阴跌不休。林旭正是看清了这个事实,才笃定地认为他们迟早会玩弄显露神迹的手段挽回局势。
如果说为了避免被敌人察觉就搁置惠而不费的底牌却不用,这也未免小看十字教上层人士的智商。在一个宗教组织内部,中下层有许多狂信徒不足为奇,不过那些能爬到金字塔尖端的聪明人,无一不是比老狐狸还狡猾的奸诈之徒,只要不损害自己的根本利益,他们才不在乎谁会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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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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