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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五岳独尊》》 · 老螃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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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林旭呵呵一笑,他拍了拍敖平的肩头,鼓励说道:

“事已至此,到了咱们该出手的时候,想躲也躲不过的。稍安勿躁,且看他们如何过招吧!。”

时代演进到新旧交替,风起云涌的变革转折点之时,天地气运都会迸发出至为绚烂的火花,那些英雄人物作为时代骄子由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单就目下的情形来说,陈凉无疑是个英雄,祝重发当然也是个英雄。英雄固然可以惜英雄,不过他们无法和平共处,因为这天下虽大,对于心胸包容天地的英雄来说,水池子还是太浅了。

假如按照以林旭为代表的现代人观点来分析,这些一时之选的英雄豪杰,只不过是天道点中的备选者。像是培养蛊虫一般被天道丢在一块,任由着他们彼此残杀吞噬,直至决出最终胜利者,未必是最强大的,但一定是最适应当前环境的幸运儿。

作为获胜者奖品的皇帝宝座只有一个,参与竞争者却多得很,无论谁想要笑到最后都不是一桩轻而易举的小事。

诸侯们既要斗智斗勇,而且也要比拼各自的运气和机缘,同为一代豪杰人物,无论谁胜谁负都不值得意外。这一点也正是后来的人们在闲暇时候,特别钟意对过往历史炒冷饭的原因所在,即便剥去那些或是经过人为篡改,或是其他原因造成的疏漏误读。一个大时代波澜壮阔的历史进程,不确定性仍然要比确定因素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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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外兴汉军大营中军帐

“末将不才,愿请命为先锋,试探敌军虚实。”

苗仁辅拱手上前,声如洪钟地请战之词着实是令人侧目。人尽皆知,这位虎贲中郎将苗仁辅与水军大都督司徒雅面和心不合,几有冰炭不同炉之叹。究其原因,既有苗仁辅被某人阴谋暗算的积年旧怨,当然也不排除某人官位被司徒雅压着升不上去的心病所致。除此之外,陈凉大概也不希望手下的大将们关系过于亲密。总而言之,在种种因素促成之下,苗仁辅每次逮到机会总不免跟司徒雅别一别苗头,这次攻打江州也不例外。

司徒雅贵为兴汉军的水军大都督,先锋踏阵这种战术任务他是不可能出来争抢的,闻声也只得悻悻地瞪了苗仁辅两眼。

原本先锋大将之职非苗仁辅莫属,谁也不曾料想到半路上又杀出个程咬金。被人视为淡漠名利的鲜于闵突然出列,他插言说道:

“苗将军此言差矣,在下自从效力主公麾下,迄今尚未有所建树,正待为主公出力之时,此番怎么算也该轮到在下了吧!”

鲜于闵的话音未落,打从旁边又跳出来了陈忠,这位陈氏宗族子弟瞥了一眼其他竞争者,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可不成啊!我们陈氏诸将也不是摆设,这先锋官是一定要由我们来当。”

一如既往地,兴汉军中的所有矛盾最后都会被推到陈凉面前仲裁,害得他左右为难。垂头思考了一会,陈凉像是无可奈何般摊开双手,说道:

“你们都说要出战?那好,每人各领一支令箭,战后以斩首数目计输赢,多者拜为先锋官。”

“麾下遵命!末将得令!主公英明!”

樯橹接连如城壁,帆索悠然若浮云。甲板上的战楼高起数层,规模堪比水上要塞的楼船,体型庞大凶悍的斗舰,坚实牢固长于冲锋陷阵的艨艟,轻巧灵活的先登和走轲。这些千百年来沿袭的传统.战船,在兴汉军水师中仍然占据着主流地位,这些船只是靠缴获秦军水师所得。如果说全部战船是十成的话,这些老面孔少说也占了九成五以上。

在陈凉起兵后,以龟船为代表的新式战船兴建数量相当有限。说到底,造船这活计不像一般人家打几件家具,随便弄来了什么木板都能凑合着用,开销高低且不说,光是为了满足造船所需的要求那就不是一桩好办的差事。

一般情况下,对船材的标准首先是要坚硬耐腐,一棵树木被砍伐下来,需要放置在避光通风的环境中自然风干一年以上。等到木材当中的含水量降到相当低的时候,用来造船才能保证造出一艘坚实耐用的船只,在材料方面,民船和战船也是一样道理。贸然以湿度超标的新鲜木材为原料,这种蹩脚的劣质品下水后,大概用不了几年功夫就会霉变烂成一堆废柴,到时候连烧火都不中用了。

争夺此战先锋的职位,苗仁辅、鲜于闵和陈氏诸将三波人马相继在水师中,挑选出了他们认为合用的战船,旋即扬帆起航杀奔对面的江州而去,一场决定生死成败的宿命之战拉开了帷幕。

卷二

084前哨[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1720:00:00[字数]3879

“呔,尔等贼寇为何无故犯我江州?”

从水门城楼之上传来一声洪亮的断喝,虽然说穿了尽是废话,搁在此时此刻却也有着必须应答的理由。在华夏这一亩三分地上,大家办事向来讲究一个名正言顺,特别是在用兵动武之际,不得不在乎探讨是非曲直的问题,关于是否出师有名,这也当然也属于一个严肃命题。说不得,生拉硬扯地找个借口出来,那也总比赤裸裸说出心中的所思所想强得多。

闻听吴军方面的指责声音,仗剑而立的苗仁辅扯着嗓子,大声叫嚷道:

“豫章薛泽圃乃我家主公内兄,汝等奸贼竟敢加害于他,我家陈大将军自要发兵讨伐尔等。”

关于薛皋与陈凉存在这样一层亲戚关系,吴军的上上下下打从祝重发开始,没一个人知道内情。尽管对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尚存疑虑,不过考虑到对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言,必是有所倚仗。要知道,两军阵前信口开河那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这不是开玩笑就能解释过去的。眼看着己方指责对方不义的理由似乎站不住脚了,任嚣也不再多言,一挥手中令旗。旋即,江州城楼下方的栅栏状水门缓缓升起,一队以先登和艨艟混编为主的小型水师在江州城外列阵排开。

“擂鼓!”

“杀呀!咚咚——”

苗仁辅一声令下,喊杀声与战鼓声连成一片,双方水手玩命地划动桨叶,两支小型船队交错而过,相互投射的箭矢和梭镖直如雨打芭蕉般密集得数不清个数。那些暴露在外的船板,不多时便钉满了箭枝,看上去犹如覆盖着一层积雪。体积较大的艨艟则仗着块头大寻机撞向敌船,这场突如其来的水面交锋,规模虽不大,战斗激烈火爆程度半点不逊于一场大战。

先行一步的苗仁辅与江州守军交战之时,在毗邻江州的水域,鲜于闵正高高举起一颗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的头颅,大声喝道:

“本将鲜于闵,斩获敌将首级!”

在军中以斩将夺旗作为战阵的最高武勋,这个道理很简单,将领是一支军队的核心人物,失去指挥的军队是不堪一击的。至于说旗帜,那是军将用来指挥和标示自身部队存在的工具,同样具有不容忽视的地位。对于没有无线电这样远距离指挥系统的冷兵器时代而言,随着战场上竖立的一面旗帜倒下,也就意味着上一级的将领无法再通过这面旗帜判断自己下属的部队是否存在,更谈不上指挥调动了,因而,一面军旗的丧失等同于一支部队被消灭。

一支被敌人夺走军旗的部队,即便在战事中幸存下来,事后必然也会受到严惩,这是不可变更的铁律。

“万胜!万胜!万胜!”

不惜以身犯险跃上敌方旗舰,一举砍下了吴军迎击水师裨将的脑袋,鲜于闵无疑是这次交锋中大获全胜的一方,只听得战场上欢声雷动,那是兴汉军为己方获胜发出的喝彩。

隐身在滔滔江水之下观察着凡人的战争,敖平摸着下颌的肉质龙须说道:

“两边的云气皆有凝重沉稳之象,看来这一仗是有得打了。”

林旭暗地里给陈凉开了多大的金手指,他自己心中有数,当听到敖平如此说,林旭惊讶地说道:

“难道敖兄看不出兴汉军有取胜的征兆吗?”

闻听此言,敖平连连摇头,说道:

“此乃人道内务,我等神祇只能看个大概,您这位司天王不也是两眼一摸黑吗?”

林旭闻声大笑起来,跟着点头说道:

“呵呵呵呵,那倒也是,我们终归不是这一出大戏的主角,不如安份些当个看客吧!”

恰在此时,林旭忽然觉得心中一动,岔开话题说道:

“敖兄,最近这段日子的天气如何?”

“呃,由今日起至月底丙午日之前皆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林兄缘何有此一问?”

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林旭此时所问非所答地说道:

“哦,我是在想东瀛那边为何没了动静?”

一听这话,敖平愈发摸不着头脑,疑惑地说道:

“那些大股的东瀛海盗都被风浪掀翻船只下海喂了鱼,剩下小股的那些根本成不了气候,林兄忽然想起这事,莫非……”

“我亦不知,或许只是心血来潮吧!”

凡人动心有可能是因为一时错觉,反观神祇动心的话那就不妙了,往往意味着是某种预兆正在来临。

听到了这里,敖平也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那倒是要格外当心了,不如等下我派员往东海一行,且看那些罗圈腿的小矮子是否有所异动。”

“也好,就这么办吧!”

秉承着一时之气运的天之骄子们,大家的资质差距是半斤八两,真要分出个高下,与其说各自凭着本事拼斗,倒不如讲是看谁的运道更强一些。

此战,陈凉和祝重发都是将各自的精锐主力尽出,万一输掉的话,几乎再无可能翻本,一战下来就能确定胜利者将成为江水流域的霸主,不远的未来或许将是一个赢家通吃的结局。

本能地感觉到对方可能是自己前所未见的生平大敌,无论是性格爽朗豪迈的陈凉,还是心思缜密思虑的祝重发,他们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轻忽大意。二人犹如两头争夺领地的食肉猛兽,在正式展开生死搏杀之前,凶狠而谨慎地试探着对手的底细,寻找着对方的致命弱点,两军每天发生在江水之上的小规模冲突就是这种刺探行为的外在表征。与此同时,在另外一条战线上,情况同样是忙碌不休。

随着吴侯祝重接到江州告急主动退兵,豫章城解围后,陈凉遣人给薛皋送了一封信过去。在信中,陈凉详尽阐述了双方的亲属关系,提出希望薛皋与自己联手消灭祝重发。

照着薛皋过往的火暴脾气,他肯定一早就点头答应下来。素未谋面的堂妹夫陈凉好歹也是自家人,祝重发又险些要了薛皋的性命,这种时候该出手帮谁难道还不明显吗?然而,事情并未照此发展,薛皋召集了手下们议事,刚一提出接受建议,当即遭到叶飞的强烈反对。曾经割据鄂州的叶飞被兴汉军打得丢盔弃甲而逃,好不容易夺占的地盘也丢了个干净,多年辛劳尽成空妄。要不是秉承收钱办事的原则,这方面职业道德不错的妖道任天长,念在合作一回的份上出手顺带救了他,估计这当口叶飞的骨头都能打鼓了。

在这次会议中,叶飞明确反对薛皋出兵的理由不是他跟兴汉军的积怨甚深,叶飞旗帜鲜明地提出有坐山观虎斗才是上策。

跑去加入陈凉一方,今后只能成为附庸势力,搞不好的话还会变成炮灰。姑且不说日后的情况如何,即便是在眼下也不会被人看重。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一场血战下来,不管是谁输谁赢,赢家也必然元气大伤。于是,叶飞奉劝薛皋先袖手旁观,以取鹬蚌相争后的渔翁之利。若是陈凉取胜,薛皋念在自家的香火情份不愿意与他兵戎相见,届时率领全军投靠势力大减的陈凉,也算是雪中送炭之举,远比现在满口答应的好处多得多。

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位堂妹夫陈凉是何许人也,薛皋兵败负案在逃,他没亲眼见过。

现如今,仅凭一封书信就主动投靠过去,这事严格推敲起来也的确不太靠谱。况且,人称小霸王的薛皋本就不是甘居人下之辈,在叶飞的劝说之下他很快改变了主意,寻了一堆借口搪塞拖延时日。当收到了薛皋的回信,稍作推敲陈凉就明白了薛皋的态度如此消极,对此他虽觉得齿冷,但也无可奈何。幸亏陈凉从开始没指望薛皋能帮上什么忙,此时也谈不上多么失望,只是免不了对世道人心的叵测多变又多了一份感慨而已。

势均力敌的战争是注定漫长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兴汉军中的将领们,情绪逐渐变得焦躁不安。

例行召开的军议中,向来以敢言著称的苗仁辅再度开启嘴炮,他当着陈凉的面,毫不客气地说道:

“……冬季将至,气候不利于作战,如此长久对峙下去,来春便会疫病横行。孙子兵法说,兵贵速而不贵久,有闻拙速而未闻巧久也。末将斗胆请大将军您三思,速速撤兵返回江陵,待得来春转暖再战吴军。”

闻声,陈凉手抚着额头,犹豫地说道:

“嗯,你说得在理,不过……”

话说到一半,忽然沉默下来,陈凉从帅位上站起身,他的神情忽然坚定起来,说道:

“真要决战,有个三五日时间也够用,撤军之前,咱们好歹也要试一试,你等下去准备吧!”

“是,末将等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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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泽浓郁似画卷的苍翠青山绿水掩映之间,一座濒水而建的道观前人头涌涌,全副武装的甲士们持戟分列道路两旁,几名文臣武将簇拥着一位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走进了道观大门。

“吴侯殿下,贫道在此恭候多时了。”

在香烟缭绕的殿堂内,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士身着藏青色的天师道袍,此刻他手把着拂尘向祝重发打了个揖首。这番话虽然用到了敬语,不过从老道士的语气中着实听不出多少恭敬之意,更像是街坊邻居见面时习惯性地打个招呼。

战争是一头需要吞噬鲜血和金钱供养才能存活的史前巨兽,前线长期僵持消耗,对任何一方来说都不是喜讯。固然,陈凉急于解决难题,祝重发也不得不考虑如何从这场持久战中脱身,他所选择的方式是借助于外力。

“你们金丹派支持孤是别有所图,此事孤已知晓,但也无妨。大家本是相互利用,我要得天下,你们要什么?不妨开个价吧!”

在没有外人的时候,祝重发如此坦白地说出自己的野心,一点伪装掩饰都不要了,足见他的心情是多么急迫。

闻声,对面的老道士微微一笑,颔首说道:

“国教!国师!”

乱世枭雄们除了终极目标,其他所有东西都可以舍弃,包括了那些被普通人珍视的情感。对于这一点,杀伐果断的祝重发自然不会例外,哪怕他曾是一名小沙弥,此刻仍旧斩钉截铁地回答说道:

“好,孤答应了。你们可以动手了吧?”

闻听此言,老道士的笑容愈发灿烂,说道:

“贫道敢不从命!”

不管多隐秘的行动,总归是瞒不过有心人的,那边祝重发刚一跑去跟人许愿,江州城内的任天长便已得到了内幕消息。随后,他火急火燎地找到了任嚣,一见面就直入正题说道:

“金丹派那群牛鼻子要来了,贫道也该告辞了。”

“哎呀!道长,那是吴侯的意思,您又何必为难我呢?”

听到任天长讲出近似于势不两立的决绝话语,任嚣大惊失色地辩解着,显然不希望这位得力臂助离开自己身边。

见状,任天长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说道:

“呵呵呵呵,非是贫道故意为难你,此间……确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难处。”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乍一闻听金丹派要来江州的消息,任天长就不得不抓紧时间跑路了,他若是走得迟了一步,只怕要把自家的小命也一块搭上。

卷二

085涡旋[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1820:00:00[字数]3561

前些年化名翩翩道人,妖道任天长在江南一带可是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阴私勾当,不夸张地说,他开罪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诸如金丹派这一类的名门大派,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找个接口干掉像任天长这样声名狼藉的恶棍,在地方上捞取信望和人心。虽说任天长已经不屈不挠地修成了金液还丹,自身修为一举暴增至炼神还虚初阶境界,也算得上能手了,这毕竟靠旁门左道取巧得来的,难免存在根基不牢的先天弊端,真格碰上修成金丹的修行者,双方交起手来他还是输面居多。

有鉴于此,任天长得趁着金丹派那些家伙没来江州之前,立马拔腿跑路,万一溜得慢了那就要了亲命。

任嚣见任天长似乎心意已决,当下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得放弃挽留,拱手说道:

“既然如此,请您务必保重。”

即将分别之际,打点行装的任天长看似漫不经心,说道:

“瞧在宾主一场的份上,临走之前贫道奉劝一句。兴汉军背后的势力非同小可,不是寻常人招惹得起的,那金丹派虽是江南霸主,然在贫道看来取胜之机超不过三成。日后若见风色不妙,汝且好自为之吧!”

闻听此言,原本对战况抱着乐观态度的任嚣不禁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他知道任天长这妖道眼力毒辣,从来不会轻易下断言。既然目下敢于如此判断,那就是说在任天长看来吴军是凶多吉少了。任嚣对祝重发并非不忠,问题是下属效忠的基础是良禽择木而栖,若是大树自己都撑不住了。对不起,那说不得下属们也只有树倒猢狲散。

这时,迟疑了一下,任嚣再度躬身道谢说道:

“……某谢过道长指教。”

出了江州城这块险地,任天长只觉一身清爽利落,身为邪道中人他还能活得如此逍遥自在,自有一套独门求生之术。若是眼力不够,手底下又不硬朗,任天长早几十年就给人挫骨扬灰了。

施施然地离开了江州城,任天长琢磨一下自己未来的出路,果断选定向北而行。须知,打从红巾军击破洛阳之日算起,近畿、河东和河内等地,局势乱得一塌糊涂,而且听说墨门正在跟白莲教搞摩擦。既然这群好管闲事的家伙注意力全都在对付白莲教这条大鱼身上,估计他们暂时没空理会那些危害不大的旁门左道之士,这种鱼龙混杂的环境正适合任天长浑水摸鱼。

身具大神通的修行者介入凡人之间的争斗,严格来说是不合乎规矩的。天道不会管人杀人,不过因果牵缠之下,一切罪孽都要遭到清算。

修行者们最终必须面对天劫,那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量,哪怕在原有基础之上增加一分一毫,很可能演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果正是天劫的极佳发酵剂。如此一来,事态发展不言而喻是具有灾难性的。对累世积修以求不灭的修行者们而言,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没有哪一种下场会比落得个神形俱灭,来得更令人望而生畏了。

进退两难的陈凉想要通过决战摆脱困局,祝重发的如意算盘则打在了金丹派身上,一方心切求战,一方消极避战,这下子事情麻烦了。

“大将军,吴军水师大部躲在彭蠡泽中,我军攻击江州,根本奈何不得他们。”

听到司徒雅如此说,陈凉也觉得头疼,接口说道:

“那司徒都督你的意思是?”

“我军何必纠缠于江州一地,若是突入彭蠡泽聚歼吴军水师。待得回过头来,夺取江州区区一座孤城,那便易如反掌了。”

司徒雅此言既出,没等陈凉发表意见,旁边的苗仁辅已是大摇其头,出言指摘说道:

“司徒都督此言差矣,我军中多为大舰,船舰吃水甚深,在江水中航行倒也无妨。一旦驶入彭蠡泽,难免遇到苇塘沙洲水浅之处,到那时岂非成了龙游浅滩自取灭亡?”

自打一块在兴汉军中效力,苗仁辅罕有不跟司徒雅唱反调的时候,对此众人已是见怪不怪。

这时,一旁的鲜于闵此时正欲开口,随即他又犹豫了一下。鲜于闵宛若川剧变脸似的神色变化,悉数被陈凉看在了眼里。身为大佬他也不能装作看不见,于是,陈凉开口说道:

“鲜于将军,你可是有话要说?”

闻声,鲜于闵咬了咬牙,挺胸说道:

“启禀大将军,末将以为与其冒险深入,不如诱敌出战。放出讯息宣扬我军将直趋江东,屯留少量战船配合铁链封锁湖口,何愁吴军不来迎战。”

反客为主?陈凉心中大喜,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了,只是这法子行不行得通呢?一件事在自己吃不准的时候可以问问别人的意见,陈凉转向了其他几位手下,询问说道:

“你们以为此计如何?”

自觉被人抢了风头,司徒雅面色忽隐忽晴,最后嘬着牙花子说道:

“此计可行,却也不妨一试。”

鲜于闵的法子惠而不费,大不了再浪费几天时间,反正前面个把月都虚掷浪费了,莫非还就差耽误这几天功夫吗?其他人的观点也差不多,鲜于闵的方案旋即获得了全票通过。

陈凉对自家团队维持良好的和衷共济精神而感到喜悦,下属们太和睦不好,矛盾太大影响了正事也不好,他摸着下巴说道:

“嗯,如此说来,倒要好生谋划一番。鲜于将军,这次就由你操持此事吧!”

“是,末将领命。”

在彭蠡泽湖口附近,这一场很可能决定未来天下大势的战役牵连甚广,不仅是凡人、修行者和神祇悉数被卷入其中,就连那些妖魔鬼怪也是身不由己地落入了这个大漩涡。

盘踞在百越之地的虎妖霍山君与林旭达成口头协议,来年中元节相约关中咸阳宫一决高下。故此,近段时间一直在安心静养,争取在决战之前将身心调节到最佳状态前往赴会。不料,半道被传送紧急状况的铃声唤起,突然被搅扰了心境,霍山君憋着一肚子火气来到前厅。

多年死党狈妖贝大夫和熊妖贾丹早已等候在此,一见面贝大夫便开口说道:

“山君,大喜事啊!”

闻听此言,霍山君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问说道:

“噢,喜从何来?”

貌似忠厚的贾丹此时忍不住卖弄自己消息灵通,它腆着大肚皮笑呵呵地说道:

“那陈凉与祝重发两军对峙,彭蠡大战一触即发,伤亡之惨重自不待言。我辈惯用的法器、法宝多以人身为原料,平素不便下手,又怕惹来那些喊打喊杀的修行者和神祇,此番凡人血战,我等前往观战时也不妨顺道收集些旁人不要的玩意。”

吞食人类精血对妖族而言是一种速成法门,不论是修习何种功法,大量吞食人类精血都能得事半功倍之效。

这时,霍山君亦是大喜,放声大笑说道:

“哈哈哈哈,既是如此,那还干等什么?不如同去!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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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蠡泽东岸兴汉军水师营寨

抬头望了一眼阴霾的天空,司徒雅用力一挥号旗,高声喝道:

“擂鼓!出击!”

“咚咚咚咚……”

时逢上游下了一场急雨,江面上白浪滚滚而下,江州北依大江,南临彭蠡泽,三面环水,在这个临近冬日的晚秋时节难得一见平日里那般鱼跃鹰飞的自然野趣。

仅在旬日之内,兴汉军与吴军,双方超过二十万的大军云集于江州城下,大小舰船合计数千艘。若非江水流至江州地界,水域已然变得开阔起来,换作其他地方怕也难以容纳这两支庞大舰队拉开阵势展开撕杀。

随着鼓声响起,对面的兴汉军水师旌旗一动,祝重发冲着手下的大将点点头。随即,一名身高八尺的壮汉举起号旗,大声喝道:

“火攻船出发!”

军用的火攻船除了那种摆明了有去无回的简易自杀船之外,主力船型称作“子母鸳鸯舟”。这种专业战船经过了认真细致的掩饰伪装,在距离稍远处,从外表绝对看不出跟普通战船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在船头位置固定有尺把长的铁钉和铁钩,船身的前半段舱内则暗藏大量引火之物。只要撞击敌船成功,水兵即可在点燃船舱中的燃烧物后,拔起船身中部的隐秘插销,变成独立船只的后半段船身,马上能载着水手们安然从敌军眼皮底下退走。

这时候,混编在以艨艟和斗舰为主体的先头突击舰队当中,暗藏着杀机的吴军火攻船全部升满了风帆,全速朝着兴汉军的主力舰队发起冲刺。

南船北马,吴军起于江南水乡,上下人等都熟谙水战,大家都明白若不尽快干掉兴汉军那些体积大得使人必须仰视的大舰,仅凭一股子死拼硬冲的蛮力,大部以轻快小船为主的吴军水师压根无望在水战中获胜。

翘首企盼结果的可不止战争的参与者,在江水靠近湖口下游二十里左右的水面上,张网以待的霍山君扭头跟贝大夫说道:

“准备妥当了?”

贝大夫不假思索地拍着胸口,说道:

“山君放心,事情全包在我身上,你只管等候便是。”

熊妖贾丹也流着口水说道:

“是啊!我都等了好久,这次可以痛快吃上一顿了。”

妖怪们的行动并不忌讳旁人知晓,那些人死掉又不是它们下手杀的,只要不截取阴魂,地祇们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正因如此,林旭和大江龙君敖平一早就移动到了湖口的上游位置,刻意避开霍山君等一众妖怪,算是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敖兄,风向和水势都控制好了吗?”

林旭的提问让敖平觉得不高兴,祂当即大包大揽地拍着胸脯说道:

“本君办事一向妥帖,焉有不成之理?”

闻声,林旭笑了笑,说道:

“嗯,这回最好别出岔子。”

四面八方不请自来的观众们此刻各怀心思,那些豁出性命的演员们也只能准备好倾情演出,答谢这些前来盛情捧场的贵客了。

要说水战跟陆战的最大差别在于后路,陆战遭遇不利,四下溃散的士兵能够轻易逃离战场,预先设置伏兵也相对容易一些。水战则是比拼军队的整体实力,尤为注重战船性能和士兵素质的比拼,当然,有些时候运气太差的话也不行,那种被一枝流矢射死主将的糟糕状况,不管换作谁来指挥也是照样没辙。

卷二

086人情债[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1920:00:00[字数]3585

“开炮!”

“咚——咚——咚——”

劲风鼓动竹篾编织的船帆,两支舰队的间距不断缩小,射程更胜一筹的兴汉军率先发动攻势,司徒雅下令旗舰升起一串号旗,通令全军开炮。接下来,那些安置在船首方向的大炮相继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和滚滚黑烟,同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尽管实心铸铁炮弹对木制船身破坏力差强人意,但那些被炮弹轰击后四下飞散的木屑可是很厉害的。不断飞溅的碎木片从水手们耳旁呼啸而过,单听那吓死人的动静,不懂行的人也晓得危险。这些船板碎片力道惊人,不逊于强弩射出的箭矢,随便挨上一下就凶多吉少了。

很多时候,只需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船体,犹如雨点般密集的木屑便会横扫过甲板和船舱,继而制造出众多伤残人士。

兵凶战危,此时此刻,在水柱不住腾起,沸腾似粥锅的水面上,首轮被烧红后垫着湿泥发射热弹击毁的船只业已燃起了大火。翻滚升腾的黑烟霎时间遮蔽了阳光,船上幸存下来的水手纷纷弃船逃生。在附近,几艘被撞角重创了船体的战船也在快速进水下沉中,失去控制的舰船沉浮不定,随着水流打着旋。

一时间,江面上漂浮的碎木头、杂物和各色船体残骸,其数量是如此之多,令人不免生出踏着这些垃圾就能渡过江水的错觉。

“冲锋,击杀陈凉,我军必胜!”

在祝重发手下有四大悍将,为首的这位是早年间在江水下游颇有几分名气的大水匪,绰号“立地太岁”的姚雷。在两军混战之际,姚雷乘坐一艘楼船勇猛地突入兴汉军水师中军,剑锋直指陈凉所乘的座驾“出水蛟”。

虽说兴汉军水师的实际指挥官是司徒雅,不过陈凉仍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假如他的旗舰被打掉,兴汉军士气崩盘,那绝不是一件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小事。

见此情景,正在为舰队攻击顺利而暗自庆幸的司徒雅面色大变,他急迫地拔出佩刀指向旗舰所在,大声叫道:

“快,传令各船随我前往救驾。”

眼看着陈凉遭到敌将突击,下属们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身穿着全套拉风到爆的鲜花铠甲,陈凉此刻倒是显得镇定自若。看到一头撞过来并且开始跳帮的吴军战船,他冲着左右随从一招手,大声说道:

“来人,取本座的弓来。”

这时候,许多吴军士卒已然跃上了“出水蛟”的甲板,这艘传统规制的楼船视野条件良好,但并不具备如龟船那样满身是刺,叫来犯者无处下脚的变态防御力,对进攻方的阻碍算不上难题。

吴军士兵挥舞着刀剑与兴汉军士兵混战在一起,从船头到船尾,随处都能听到金属武器的碰撞声响和利器刺入人体的低沉声音。

身为武将的姚雷一马当先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头,他带着一队精锐武士直奔着顶层的雀室而来。一般而言,遵照不成文的传统来说,统帅必定是待在这个位置上,如果躲在船舱里不敢露头,那就太难看了。这时,业已持弓在手的陈凉正处于居高临下的好位置,在这里他能把敌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真切,当望见了豕突狼奔而来的姚雷,陈凉看出这是条大鱼,当即舒张臂膀拉满了三石力的黄桦弓,蓄势瞄准片刻,陈凉大喝一声,陡然松开了手指。

“嗖——”

“哎呀!”

耳边听到一声低沉悠长若琴音的弓弦鸣响,多年来沥血江湖历练产生的直觉告诉姚雷来者不善,此时他再想闪躲已然来不及了,只得略微侧身闪了一下,结果是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被箭矢射中了右臂。饶是姚雷身着两层铁甲,照样挡不住箭矢的强劲穿透力,寒芒隐现的锐利箭头直接洞穿了他的胳膊,连带让半个肩膀都疼得失去知觉。姚雷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歪,险些一头栽下甲板。

“快,保护将军!”

见状,紧张过度的亲兵们一拥而上,十数面体量巨大的兽面方盾如城墙般将姚雷拱卫在中间。除非下一次箭矢是从天顶方向射下来的,否则不可能再伤到姚雷一根汗毛。

主将姚雷负伤后,攻上“出水蛟”的吴军兵士们再无争胜建功之心,他们簇拥着昏昏沉沉的姚雷,一路且战且退撤回了己方战船,随即便拔刀斩断固定缆绳,两船得以分离自由航行。这次以斩首陈凉为最终目标的突击行动宣告失败,随后,双方战船在间不容发地极近距离擦肩而过,两边的士兵们胡乱射出了一阵箭矢作为临别问候,然后心安理得地各奔东西了。

搜集战死者尸体的工作进展顺利,霍山君动了心思往上游方向移动,很快就靠近了主战场所在。

“林兄,好像是你的那位老邻居又跟上来了。”

听了敖平的调侃,林旭瞥了一眼东方天际隐约可见的几个黑点,神色淡然如常地说道:

“哼,又是这个霍山君。约定明年八月十五在咸阳宫了却恩怨,现在我倒是不方便对它出手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敖平又来了兴致,祂挽起袖子说道:

“哈哈,那就让本君来会一会这位大妖。”

闻声,林旭皱眉一把拉住敖平的胳膊,摇头说道:

“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有正经事要做,不要节外生枝。”

“也罢,今次算是它捡了便宜。”

水战的局部战况一度堪称惨烈,不过整个战局仍旧处于胶着状态,难以看出谁占据了上风。

旗鼓相当的兴汉军和吴军都无力抓住机会给予对手致命一击,战船性能兴汉军胜出一筹,兵力方面吴军则占有相当优势,结果相互抵消成均势。这就好像两个体魄强健的壮汉,黑夜里走在狭窄的小巷中突然遭遇发生冲突,甭管什么有技术含量的招式都施展不开,只能笨拙地扭打在一起,试图置对方于死地。若是情形照此发展下去,非得拖到其中一方体力不支倒下才能决出胜负。不得不说,这种实力接近的消耗战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随着天色渐晚,双方也不可能挑灯夜战,唯有各自收兵回营,准备另行谋划来日出招战胜强敌。

在吴军的帅帐之内灯火通明,一身戎装的祝重发起身说道:

“诸位道长,明晚真能刮起东南风?”

在座的几名道士笑而不语,其中一人接口说道:

“呼风唤雨本是小道小术,何足挂齿?”

闻声,祝重发一拍桌案,哈哈大笑说道:

“如此甚好,那便拜托诸位道长了。”

与金丹派密谋结束后,祝重发召集了众将商议明日作战方略,言辞隐讳地暗示了有异人相助的消息,众将闻声精神也立时一振。

战斗中奋勇争先,结果导致负创在身的姚雷这时挣扎着站起身,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主公,如何打算,您说了便是,我等愿效犬马劳之劳。”

紧随其后,另外一名大将唐钰也起身说道:

“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起于狐疑。吴侯,您既已下了决心,我等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闻听部下们争先恐后地表忠心,祝重发虽说城府深沉也不免生出几分得意,他端起酒碗说道:

“来,孤愿与诸君共患难同富贵,请满饮此杯,祝我军来日破敌。”

须知,以木材为原料制造的战船无论选材多精良,设计用心有多精巧别致,防火措施和训练何等完备周全,永远也无法抵消火灾这个敌人的潜在威胁。火攻战术直至舰船的材料改为钢铁制造之后,才算彻底没了用武之地。在此之前,防备敌方的火攻一直是合格舰队指挥官的起码常识。可想而知,在如此高度警惕之下,谁敢指望着依靠奇谋火攻取胜,没有特殊因素影响的话,基本上都会演变成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笑柄。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篱笆墙,吴军的密谋很快就从一些渠道流散出去,引起了相关各方的关注。

地祇们在湖口附近临时搭建了几座草庐,一边品茶,一边议事。翻看着内线传出的消息,林旭皱着眉头说道:

“那个金丹派到底是什么来头?”

大江龙君敖平咳嗽一声,祂略显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道:

“呃,本君跟他们不熟,章水君应该知道得多一点。”

无端地被拖出来顶缸,章渝对上敖平是从来敢怒不敢言的,祂眼珠转了几圈,接口说道:

“这个嘛!在下只是略有耳闻,据说那金丹派乃是一位名唤纯阳真人的修行者传下的道统。”

闻听此言,林旭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开了锅,他几近气急败坏地腹诽骂道:

“好你个纯阳真人吕洞宾哪!怨不得如此大方,刚一见面就白送了我雌雄一对剑当贺礼,原来伏笔是在这等着老子呢!好大的一笔人情债啊!”

俗话说,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当初,林旭在河北路遇吕洞宾的化身,不明就里地接下了人家送的礼物,那也就等于是答应了对方高抬贵手,日后不要跟他那些不成器的传人们较真。哪怕是这群家伙一点都不开眼,非要跟林旭作生死之搏也是一样的。念在吕洞宾提前打了招呼卖好的份上,此刻林旭唯有强忍着万分不悦跟这些家伙周旋,说不得还得小心点控制出手力度,这是何等憋屈呀!

先礼后兵算是华夏沿袭千年的古老传统之一,不宣而战则是师出无名的代名词,地祇们晓得计划生变,自然要跟关联方面进行协调。

经过简单的内部沟通后,地祇们派出了以林旭和敖平为代表的谈判团赶赴金丹派的山门,与他们交涉这个问题。

红墙碧瓦,青青翠柳,驻足在金丹派堪比咸阳宫的宏伟山门之前,林旭和敖平对视之后,不约而同地对金丹派的观感生出了些许异样。

无论何时何地,宗教都是一门大生意,跟凡俗商人高卖低买的营生手段略有差异,寺庙宫观兜售的是心灵寄托和灵魂归宿,宗教则可以为人们提供这些服务,前提是信徒们付出信仰和金钱。

金丹派属于半隐修流派,出世走动的机会不多,但挂名在他们宗门旗下的宫观也不在少数。各地分观每年上缴的香油钱累积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要建成如此宏大的建筑群需要百年以上的时光用心经营。所谓观其外而知其内,观其行而知其志。只看这些建筑,林旭就晓得金丹派绝非真的是甘于寂寞的苦行者,看来这一趟要说服他们和平解决纠纷,希望十分渺茫了。

卷二

087风云[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2020:00:01[字数]3574

“大将军陈凉有大气运,大功德,当可为人道君王。”

在谈判之初,乍一听到林旭如此放言,对面金丹派的人再也沉不住气了,只见一名猿背鹤颈的中年道人起身说道:

“尊神此言差矣,吴侯祝重发身具天子龙气,方才是真命之主,尊神想必不会看不出端倪吧?”

本就对协商不报希望,林旭微微一笑,背负着手说道:

“呵呵呵呵,如此说来,你们是决意与本尊为难到底喽?”

“非也!非也!我辈不过是顺天应人,辅佐天命真主罢了,其中为难之处,还请列位尊神见谅才是。”

闻声,林旭扭头看了一眼同来的敖平,这时祂的面色已经黑得跟锅底有一拼了,额头上青筋暴起老高。林旭也是一般无二地恼怒,随即他拂袖起身,冷冷地说道:

“如此甚好,那大家就各凭手段分个高下吧!”

舌头解决不成的问题就得交给拳头来处理,地祇们既然跟修行者谈崩了,只能着手准备在战场之外展开一场凡人视野之外的暗战,看看究竟是谁把握住了天命所在。

世间一切术法神通,本原都是来自于对法则的理解和参悟,天地法则是大道延伸的产物。因而,老子尝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大道运转是浑然不着痕迹的,因此也是不可捉摸的,无从效仿和学习。天地之道师法于大道,自然要等而下之,于是便有迹可寻了。

倘若以神通法术暂时改变天地运行的规律,实施起来难度不大。一些道行仅是泛泛之流的三脚猫术士,他们凭借秘传符箓和祭祀仪式也能求得甘霖降下,或是反过来驱散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气,可见这门功夫是易于上手。不过要做到任何情况下都能阴晴如意,那就非得有大神通不可了,算得上是难于精通。假如有双方同时开始施法,彼此之间的目标南辕北辙,那种单纯依靠外力扭曲自然规律的事情就变得异常艰难。简而言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那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快速商定了对策之后,林旭冲着大江龙君敖平一拱手,说道:

“敖兄,这一趟得辛苦你了。”

闻听此言,敖平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都难看,祂是根正苗红的龙族后裔没错,却也架不住这些年来功夫都花在了酒色财气上面,敖平的道行修为实在算不上有多出众。被林旭赶鸭子上架,祂的确哭笑不得,喃喃地说道:

“这个……若只靠我出手,胜算诚是不高。”

在座的列位地祇都晓得敖平这家伙的底细,倒也用不着怀疑祂在过份谦虚,林旭转头跟洪泽水君章渝说道:

“章水君,劳驾你从旁协助敖兄如何?”

一听这话,洪泽水君章渝那张圆乎乎的胖脸立时从蒸好的馒头抽搐成了个包子样,祂哼哼唧唧地说道:

“非是在下推辞,实是力有不逮呀!”

神情窘迫的敖平终于发现了还不如自己的参照对象,祂心里顿时平衡了,上前搭着章渝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道:

“章水君,别不好意思,你倒是说呀!”

见状,林旭无奈地看着低头卖萌的章渝和摆出夸张仰天长笑姿态的敖平,他算是对这两个活宝无言以对了。林旭沉吟片刻,跟敖平说道:

“那依敖兄之见?”

“当然是帮手越多越好,不拘水系,只要是地祇皆可。”

小圈子容易团结,代价是缺乏足够选择余地,敖平这么一说,林旭放心了,应承说道:

“噢,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随之,林旭一弹指唤来了几名手下,吩咐说道:

“你等替本座传檄四方,请各方地祇前来襄助。”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林旭的地祇位阶虽高,但他的地位一直没有得到同僚们认可。除了敖平、黄世仁等亲近盟友和一些关系相对中立的地祇之外,其余地祇们都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消极态度,现在要指望祂们出力帮忙,事情大概没那么简单。

转回头来,林旭摸着下巴,嘴里嘟囔着说道:

“嗯,不知阴阳家能否来得及赶到?”

听到阴阳家之名,作为本次暗中斗法的支柱,大江龙君敖平已然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祂喜形于色连连点头,目光满是期待地投向林旭,说道:

“一试无妨,请林兄尽快邀约吧!”

这时,望着敖平的这副紧张模样,林旭哑然失笑,安抚说道:

“那好吧!待我修书一封送去王屋山,希望时间能赶得及。”

..................................................

初冬时节,江水流域的初雪悠然落下,风景秀丽的锦绣山川化为了夹杂着少许斑驳色块的白色天地,唯有丘陵山地间生长的茂密竹林,依然故我保持着青翠欲滴的鲜绿色泽。

一场事关个人生死成败和日后能否从龙建国,封妻荫子的大战将至,略带几分湿润的空气中,此时此刻似乎都凝聚着重重杀气。兴汉军和吴军的士兵们各自在营中忙着整理军械甲杖,各级将领们则扎堆谋划策略战术,检查舟师战备情况。双方的最高统帅保持着相对超然的姿态,力求用自己的沉稳镇定来稳住军心,在他们的视野之外,一场同样激烈火爆的对决悄然拉开了帷幕。

“咄!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身护命。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丹朱口神,吐秽除秽;舌神正伦,通命养神;罗千齿神,却邪卫真;喉神虎贲,气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炼液,道气常存。大道驱使,六甲六丁,倾山塞海,昼夜不停。急急如律令。”

这座毗邻江水之滨仓促兴建,纯粹以黄土夯筑而成的台坛高有丈余,高台四周布置的林立旗幡在烈烈风中飞扬舞动,恰如千军万马隐身其后。

清一色身着鹤氅道袍的金丹派修行者们一个个脚踏禹步,手持着寒光闪烁的法剑,亦步亦趋地循着祭坛外沿快速游走,他们口中不停颂读着三净神咒,为即将开始的呼风唤雨预作准备。

控制天气变化的间接斗法,虽说不似面对面直接斗法那般凶险,动辄就要残躯殒命,令人一世修为付诸东流,却也是一桩牵连极广的大事。万一斗法失败的话,眼前这十余万精锐吴军行将灰飞烟灭且不说,吴侯祝重发怕也时日无多了。待得日后新朝定鼎,今日有份力挺祝重发的金丹派免不了也要跟着沉寂下去。如此不堪的结果对于雄心勃勃,意欲光大吕祖道统的金丹派而言,是难以承受的残酷现实,所以他们铁了心非得跟林旭等一干地祇分出个高下不可。

“时辰已到,恭请诸位师兄上座。”

在彭蠡泽湖口一带,入冬后的风向多为西北,在此前提之下要唤来东南风,首先得逆转大气候的趋势,再以法咒驱动风势加强。

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时候要做到这几点不算太难,别说金丹派的修行者倾巢而出的豪华阵容,随便在江湖上找来几个有真材实料的法师,掐算了准确时机都能应付裕如,只可惜这次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是一群地祇,于是事情就变得棘手了。原本逆转天候就属于悖逆天地之理,施法有损功德,倘若再算上地祇方面的极力阻挠,纵使百多年来金丹派雄霸江南,业已将上清茅山道等地头蛇压得抬不起头来,本次斗法的前景仍算不上乐观。

天象有变,神祇先知。对面的金丹派在江南刚一动手,另一边的林旭等地祇就有了感觉。

神情紧张的萧柏琅额头见汗,祂紧张地摇晃着手中的描金折扇,说道:

“林兄,他们发动了,咱们怎么办?”

抬头看着天上逐渐减弱的西北风无力推动被微弱月光照亮的云朵,林旭此时眯起了眼睛,说道:

“咱们的援军到了没?”

闻声,龙石耳摇了摇头,说道:

“昨日又来了几位地祇,阴阳家的路途太远,这会他们只怕还在路上。”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选择了,在同伴们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林旭肃容说道:

“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诸君,轮到咱们出手了!”

位于江水南岸的吴军营寨,一条栈桥上两名扛着长枪的哨兵踏着木板来回踱步巡逻,他们的脚步在空寂的黑暗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吱呀声响。

在人类凭着肉眼难以看清的高空中,稀疏的云层渐渐变得厚重起来,紧接着犹如拔掉塞子的水池,一个偌大的涡旋出现在江水上方,只不过乌云遮蔽了月光,身在地面的人们什么也看不到罢了。

正在这时,两名巡逻兵中走在前面的那个像是觉察到什么异样,他警觉地抬起头望着漆黑夜空,神情大惑不解地说道:

“今晚的天气真邪门,怎地一会刮北风,一会刮南风?”

一同巡逻的另一名士兵则对此则不以为然,碎碎念地说道:

“哎哟,我的好哥哥,这大营该你管的事还嫌操心不够碎呀?爱刮什么风,随着它去好了,咱们哥俩还得跟木头桩子一块在这矗半宿呢!得嘞,先来一口暖暖身子吧!”

说着,这名士兵抬手递过一支酒葫芦给自己的同伴,刚才抬头看天的士兵接过了酒葫芦,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立马堵好塞子,十分爱惜地放回腰间。这一葫芦酒是他们俩晚上不睡觉出来值勤放哨的最大福利,谁也舍不得一口气喝光。

历来军中禁酒,并且实施宵禁制度,军营每逢入夜后非但不准士兵出营活动,就连大声喧哗都要挨上一顿鞭子。除非是在战胜敌军之后,抑或是大军开拔之前犒赏三军时才允许在营中公然饮酒。除此之外,倘若有人胆敢在营中私藏酒水,通常的判决结果都只有人头落地。赶上天气寒冷的时候,营官们会给那些外出巡逻的哨兵每人配发半葫芦酒浆用作御寒所需,算是极少数能在营中名正言顺喝酒解馋的机会。

天下间的酒鬼何其多?单只为了看似份量不多的这一点酒水,许多士卒宁肯冒着冬夜飞雪寒风拂面的苦楚,也要争着抢着深更半夜跑来当巡逻兵,正是无利不起早啊!

这时候,天生一副鞋拔子脸的祝重发,他的面容在摇曳不定的烛光照耀下愈发显出棱角分明。

在帅帐中手扶桌案,祝重发双眼直视麾下的得力干将们,语气严肃地说道:

“明日我军将与兴汉军决战,卿等可有良策破敌?”

卷二

088庙算[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2120:00:00[字数]3528

眼看生死攸关的决战迫在眉睫,此刻听到祝重发询问对策,吴军众将有一人起身拱手说道:

“启禀主公,若依末将之见,当直捣陈贼的座舰,只需诛灭匪首一人则兴汉军不战自溃。”

闻听此言,伤势在身的姚雷不悦地哼了一声,他支棱着包扎厚厚一层纱布的左臂,语带讥讽地说道:

“哼,你倒说得轻巧,陈凉那条出水蛟是楼船中数头号的五牙大舰,船上楼起五重,外包寸厚铁甲坚不可摧且不惧火攻。一船载军士八百余人,算上水手怕不有一千?我军战船最多只能载七百人,如何比得?若是派得少了怕不中用,你派得多了,人家又不傻,难不成会眼看着自家主帅被围攻吗?况且,如何登上出水蛟不让它跑掉,这事也难办得很。”

现身说法的姚雷还是很有发言权的,毕竟他是最接近完成这个斩首行动终极目标的人。虽说行动中半途而废,那也是时运不济所致,旁人连踏上陈凉旗舰甲板的机会都还没有得到呢!

这时,祝重发摸着他那酷似某电视男主持人的长下巴,颔首说道:

“嗯,此事确有为难之处。”

正当此时,一名文官模样的男人躬身说道:

“吴侯,小臣有一计,或可破敌。”

所谓病急乱投医,尽管与金丹派达成了协议,疑心病甚重的祝重发也从未把希望全数寄托在外力之上。闻声,他眼睛一亮,笑着说道:

“哦,你若果有良策,何妨说来听听?”

“是,前日有人向臣下进献一件战具,小臣已多方验证,效力非凡,吴侯若得此物相助,来日破敌当是易如反掌。”

混迹市井的江湖术士们几乎有着一个通病,叫作“好为大言”。如果换成白话就是说,既然吹牛不上税,咱们大伙只管可劲吹。自打离开那间野庙四方流浪开始,祝重发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尤其是在他发迹之后,陆续接触过不少妄图投机取巧的江湖术士,祝重发见多了这套唬人把戏,不过现在是宁可信其有,他随即下令将被吹嘘得神乎其神的那件器物呈上来。

不多时,几名身强力壮的彪悍军汉费力地抬着一件体量颇大的黑家伙来到了帅帐门口。

打量着模样怪异得叫人看不出是什么用途,祝重发指着此物询问说道:

“这东西是?”

“据献上此物者所言,此物唤作乌鸦嘴,只需安装在我方战船之上,待靠近敌船时猛然落下,即可令两船相连如桥梁,敌船断难逃脱。”

起于贫贱卑微之家,凭一己之力白手起家能混到割据一方的份上,祝重发的个人能力毋庸置疑,但是他与生俱来的疑心病也同样严重得没药医了。

纵然亲眼看过了这件器物,祝重发仍不放心,扭头对姚雷说道:

“姚将军,你觉得如何?”

吊起胳膊的姚雷来到近前,他上下打量这件新鲜玩意,说道:

“启禀主公,末将在水上厮混多年,这路东西从未听说过。”

闻声,那名文官讪笑说道:

“此乃是海外番僧所献,本非中土之物,姚将军您自然未曾听闻过。”

掂量着此事的利弊,祝重发性格中坚毅果决的一面压倒了内心仅存的狐疑犹豫,他当即沉声说道:

“哎,且不管它由何处而来,只要对我军有用便是。”

“主公此言有理!”

“主公英明!”

恰逢两军决战之际,突然有人献上战阵利器,这当然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巧合事件。

在前些时候,林旭对十字教在淮南等地秘密发展的地下教会给予沉重打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宗教组织是生命力堪比蟑螂的存在,何况在十字教的身后还有神祇撑腰,仅靠暴力镇压,治标不治本哪!

收到林旭支持兴汉军与吴军交战的消息,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十字教传教士们开动脑筋,千方百计地给陈凉找麻烦,他们一致认定支持吴侯祝重发才是最佳选项。奈何,这时候祝重发身边已经有了金丹派提前下注,异族外来者再想生插一杠子,实际操作起来颇有难度。于是乎,传教士们捏着鼻子找出对吴军有价值的军事技术,贿赂他身边的文臣胡兰亭呈交到祝重发的面前。

战船经过简单的改装,连夜试验过后,吴军确定了这件叫作“乌鸦嘴”的小玩意确实管用,被交托了全权的姚雷兴冲冲地说道:

“来人哪!告诉那些工匠挑灯夜战,务必要赶制几件出来,老子明日有大用场。”

“是,小的得令。”

姚雷亲自前往帅帐向祝重发禀明试验结果,如愿引得龙颜大悦,祝重发赞赏地拍着他的肩头,说道:

“姚将军奋战负伤,不如明日在本座身边随驾吧!”

闻听此言,姚雷急忙挺起胸膛,剖白说道:

“吴侯,末将的伤其实不碍事。”

“哎,卿岂可讳疾忌医?那就这么定下来了,你也早些回去安歇了吧!”

唉声叹气地说道:

“唉!这叫什么事啊!”

指望着用突击陈凉的功劳换取功勋,突然一句话就无法冲在第一线了,明知这是祝重发关照自己,姚雷还是一肚子的憋屈。眼瞧着建功立业的机会飞走了,他愤愤然地一跺脚,不小心拉扯到了胳膊上的箭伤,姚雷疼得一呲牙,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这才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

随着东方天际隐隐现出一抹鱼肚白,江水反衬着黎明的曙光,闪烁粼粼波光。

江岸边的一座山丘之上,再度换班的地祇们表情无法轻松起来,持续一夜的斗法已然演变成了拉锯战,风向忽而西北,忽而东南,天晓得等到两军开战之际会刮什么风。

“诸位尊神,我等来迟了,恕罪呀!”

阴阳家的一班人马出现在眼前,林旭稍稍松了一口气,笑道:

“辛苦了,接到信笺后从王屋山远道而来,劳烦诸位星夜兼程,林某心中已是惭愧至极,何谈怪罪二字?”

援军抵达对于地祇们来说是个好消息,祂们在大江龙君敖平那个二把刀指派下持续输出神力,也不知有多少神力都无端地浪费掉了。若非大家对兴汉军得天下的前景大为看好,宁可先吃亏后占便宜,如此挥霍地使用神力,即便是家资丰厚的神祇也难免觉得肉疼。

被强行推举出来作为主持人的敖平如蒙大赦,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跟林旭说道:

“内行来了,可以换人了吧?”

转头看了看阴阳家众人,林旭觉得这么干似乎太不礼貌了,开口说道:

“嗯,列位尊神暂且停手,等大祭酒他们稍事休息,再重新开始。”

闻声,司马长空连忙摆手说道:

“呃,尊神,我等来此非是为了休息,既已准备停当,事不宜迟,这便即刻开动吧!”

“如此也好,那就辛苦诸位道友了,待此间事了,林某必定设宴款待各位。”

在分析了那枚从东瀛神系法宝中夺取的神文之后,林旭对阴阳变化规律掌握颇深,他也并非破解不了金丹派的术法。一力降十会这个法子还是很管用的,即便在单纯技巧方面难以胜过对手,加上诸位地祇们的神力加持,林旭强行出手可以将对手挤对得无路可走。

现如今的棘手难题是林旭出手不打紧,连带引发的后果很严重。破除对方术法倒是不费多大气力,金丹派那些施法者遭到反噬,到时必是非死即伤,这一点有悖于林旭向吕洞宾承诺的“照拂”。

神祇的许诺是不可以随便推翻的,因果律对高位者监督更为严格,林旭不得不投鼠忌器。即使退一步讲,不考虑吕洞宾的观感如何,因果律的事情也可以推后再说,但是出尔反尔这种名声扣在身上,那种唾面自干的无赖精神,他暂时还不具备。林旭的想法是最好令金丹派知难而退,不至于造成大量伤亡,这就需要异常精准的控制力和技巧水准了。

假设没有阴阳家的协助,林旭凭着一己之力蛮干不可能达到目的。正如一根钢钎可以洞穿坚硬的岩层,却胜任不了绣花针的工作一样,这就是林旭所面临的两难境地。

林旭向司马长空讲述了自己的要求,只见这位大祭酒面有难色,低声说道:

“若要不战而屈人之兵,非得计算精确不可,只怕这时间不够哇!”

“务必请您尽力一试。”

闻听此言,司马长空捋着胡须,颔首说道:

“那好吧!老朽尽力而为。”

说罢,司马长空冲着同来的门人弟子们一摆手,这些阴阳家的高手们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抖落出来了一件器物。

在旁边看得真切,林旭不禁惊呼说道:

“啊!算盘?”

这位阴阳家的大祭酒笑了起来,说道:

“呵呵呵呵,尊神也识得此物?”

历史悠久的算盘,最初是把零散的珠子搁在有凹槽的浅盘中,然后通过珠子的上下拨动进行运算,这种空心珠子穿入木棍的新型算盘普及时间还不算太长。

未曾想到阴阳家如此善于接受新生事物,林旭笑着点头说道:

“嗯,余在市井里也见过几次。”

司马长空神情淡定地说道:

“心算难免有所谬误,珠算略好一些,为求稳妥起见,三人一组计算,若数字相符则为正确。”

听了这话,林旭也有所感悟,欠身说道:

“某受教了,想不到小小的算盘还有如此用场。”

闻声,司马长空自信地一笑,说道:

“嗯,尊神请少待片刻。来,大家开始动手,计算他们力量最薄弱的一点在何处。”

阴阳家这次表现得如此谨慎也不是没来由的,随着本片界融合了大量外来片界和碎片,宣告升级为一方世界,与此同时也抬升到了更高空间纬度。

这场天地大变的影响之深远,估计除了昔日的洪荒破碎之外,再难有第三者与之比肩。早前那些尽是虚影的日月星辰,如今皆已转化成了实体存在,许多凭依天星的术法都跟着被扭曲了。譬如说,林旭惯用的那柄出自于练气士灵虚子之手的七星剑,其威力就远远超过了从前,因为现在能从北斗七星借力增强杀伤效能和附带的星光神通,不再单纯是只靠法宝本身的威能。故此,法宝威力较之从前,若说相差十倍,只恐还说得少了。

卷二

089死斗[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2220:00:02[字数]3543

大道不变,我亦不变。毋庸置疑,这是属于修行者的一份自豪。然而,所谓道穷则变,既然道已变,人又如何能不变呢?

试想一下,浩瀚如天地都不免发生沧桑巨变,人类智慧创造出的法门又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呢?自然而然地,包括阴阳家在内,修行者们的一切术法都必须适应天地法则的变化,对自身的术法重新修订。面对着一个崭新世界,那些变更得愈发隐讳难明的演化规律,大家一时半会摸不透是很平常的事情。为保万无一失,司马长空此行特地带着弟子们现场演算数据,力求一举建功,不生半点闪失意外。

耳边不住传来噼里啪啦,清脆而又节奏分明的珠子撞击声,恍惚之间,仿如使人置身于某家大商号的账房中。此时此刻,林旭啼笑皆非地看着这些阴阳家的弟子。真别说,这倒是挺有与时俱进的进取精神。估计现在这年月要是有电脑可以用的话,这些把实用性永远摆在第一位的阴阳家传人也肯定不会拒绝来上几台吧!

重任在肩的司马长空反倒表现出一副老神在在的轻松姿态,他神情悠闲地与等候一旁的老友史家弟子郑铎低声交谈着什么,好似没事人一般。

郑铎这位隐身民间的稗史一向极有责任心,从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搜集资料和亲眼见证历史的机会。此番,兴汉军和吴军的湖口大战岂能在史书上少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以在现场近距离目睹这场战事,乃至于获悉幕后的暗战,这一点对于史家传人来说,诱惑力之大不言自明,因此郑铎甘敢冒风险也非得死皮赖脸跟来瞧上一眼。

“大祭酒,辰时三刻,庚申辛己……”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三组完全相同的时间和数字间隔数秒被弟子们报了出来,司马长空与自己心算所得一一对应,确定全部数据吻合,他转向林旭笑着说道:

“尊神,可以开始了。”

“敢问大祭酒,该从何处着手?”

专业人士需要给予足够的信任才能发挥出最大能力,林旭不想自己随意干涉引发不良后果,干脆把问题又抛给了司马长空。

一捋长须,司马长空笑呵呵地说道:

“金丹派所用之法乃是起坛呼风唤雨之术,一分凭人力,九分仰仗天意。只要找出薄弱环节,击破一点,满盘皆输……”

司马长空详尽阐述了阴阳家的破解之法,林旭则示意地祇们不要间断干扰,继续拖住金丹派的施法进程,不要使他们觉察到异常情况,接口说道:

“不知破法之后,对方可有何伤损?”

“哦,若无意外,顶多是头昏眼花胸闷气短,卧床静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闻声,林旭彻底放心了,喜悦地说道:

“太好了,那大祭酒准备几时动手?”

“今日卯时最佳。”

..........................................................

“嘭嘭嘭嘭——”

一阵节奏快似雨打芭蕉的战鼓声,宣告湖口大战拉开了高潮部分的序幕,随着微弱的东南风吹动旌旗,两支排列井然有序的舰队在彭蠡泽湖口开始短兵相接厮杀起来。

在急促的鼓声伴奏下,一字排开的百余艘吴军火攻船,此时升满了风帆全速冲向兴汉军的船队。快似离弦之箭的火攻船舱内满载着黑火药,而非传统引火道具的火油和硫磺、柴草等物。尽管吴军截至到目前来说,尚未成功掌握火箭和火炮等新式火器的制造诀窍,不过单纯利用火药的爆破和引燃效果还是没问题的,只要投入的火药数量足够多,其威力足够扭转战局走势。

处于下风口的兴汉军舰队为了躲避敌军的火攻船,整齐的舰队阵形被搅乱。这时,窥见时机到来,吴军大将范含一挥令旗,大声喝道:

“快,趁火攻船搅乱敌阵,火速突入进去,务求一击毙敌。”

上一次姚雷杀到“出水蛟”旗舰船上,兴汉军诸将无不被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是关系到自家后半辈子荣辱兴衰的大事,岂可等闲视之?他们哪敢再让主帅以身犯险,陈凉的座舰依然出现在舰队序列中,但是除了少数高级将领,没人知道他具体会出现在哪条船上。这个连兴汉军自己人都搞不清楚的谜题,吴军更不可能闹明白了。以范含为首的吴军悍将们以那些体量巨大的五牙大舰为主要目标,前赴后继地杀奔过去,只可惜每每误中副车,始终没能发现正主所在。

“斩获贼首陈凉的首级者,爵封万户侯,赏三千金!”

两艘体量巨大的战船相互抵近时,笨重坚实的木制船身猛烈撞击摩擦所,发出的沉闷声音令人心悸不已。被箭矢射中后的士兵发出的垂死哀鸣,火攻船引燃敌船上帆索的响亮噼啪声。这一切声音元素混合起来,恰如被混乱无序的梦魇纠缠不放,陷入到这个噩梦里的每个人都无力自拔,他们只能顾及自己眼前的这一点点空间。

仅有极少数心志坚毅如铁石的人保持着头脑清醒,他们的目光透过弥漫在战场上的滚滚浓烟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寻觅着转瞬即逝的微妙契机。

两军搏杀进入近距离混战阶段,吴军图谋对陈凉实施斩首行动,同样憋了一口气要压倒冤家司徒雅的苗仁辅,这时也是瞪大了一双眼睛寻觅着吴军的帅旗所在。

开战之前,兴汉军的将领们说服了陈凉,将水师帅旗转给司徒雅使用,他自己的座舰上则挂了一面不起眼的红旗。

在冷兵器依然主导着战场胜负的前火器时代,一军主将的帅旗是最醒目的战略目标之一,即便如此,任何一个企图隐藏自己帅旗的将领都是不打折扣的白痴。一旦那些在前线浴血厮杀的士兵们蓦然回首,看不到己方帅旗存在,士气会在瞬间崩盘,纵然是百万雄师也会在弱小的敌人面前溃逃。正因如此,即使只有头发丝那么一点军事常识的统帅们,他们也不敢靠隐匿帅旗来保障安全,那种行为已经算不上是自作聪明,而是愚蠢到家了。

没能找到陈凉,不过吴军还是看到了兴汉军的帅旗,祝重发在旗舰上举目眺望远处水面上黑压压的兴汉军战船,朗声说道:

“贼酋就在此处,火攻船何在?”

仗着东南风襄助,吴军的火攻船成为了今天战场上最耀眼的明星角色,一家伙把兴汉军连炸带烧搞得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这时,一名裨将抬头看了看旌旗,他顿时面色大变,声音颤抖着说道:

“启禀吴侯,风向好像变了。”

天生着一副棱角分明的猪腰子脸,祝重发精神高度紧张地关注着前方战况进展,唯独不曾留意到原本在吹动的东南风,不知不觉间已经转换成了西北风。没了风势相助,再派出火攻船勉强冲击位于上风位置的兴汉军,大概连人家的毛都烧不到几根。

闻听此言,祝重发连忙看过去,难以置信地发出一声惨呼,说道:

“什么?莫非是天要亡我吗?”

这时候,跟随在祝重发身边的悍将姚雷连忙上前说道:

“吴侯,末将斗胆,请您下令撤军,咱们的胜算不大了。”

士气可鼓不可泄!两军战到胶着状态,哪一方先撤就容易引起雪崩式的连锁反应。通常情况下,一开始是有序撤退,等到敌军追击马上就变成无序溃退了,不落得个全军覆没都算运气。无论什么时代背景之下,想在强大的敌军面前安然退走,那都是针对将领统率能力的终极大考,几乎每一位能通过这项考核的指挥官,日后都够资格在军事史中给自己留下一席之地。

已经跟兴汉军杀红了眼,祝重发不相信自己就能全身而退,与其憋屈地死在后撤的乱军之中,在他现在撤退还不如行险一搏。

当想到这里,祝重发旋即拔出佩刀,他高举着这柄价值千金的百炼宝刀喝道:

“拼了!传令中军,随本座亲往冲阵,不杀陈凉,誓不收兵。”

闻声,姚雷无言以对,唯有躬身说道:

“是,末将得令!”

“嗖!嗖!嗖!嗖!噗通!啊——”

箭矢和弩弓,以及标枪、石块等远程兵器在战场上呼啸而过,随着两支舰队如巨蟒般彼此缠绕绞杀在一起,想要控制全局情况就不啻于痴人说梦了。

在水战的开始阶段,陈凉不乘坐防御极强的龟船,反而选择了一艘属于传统楼船改进型的五牙大舰“出水蛟”作为旗舰,这主要是考虑到龟船的上半部船体密封,即使指挥者爬上面积有限的上甲板,瞭望视野同样受到影响,因此龟船充当冲锋陷阵的一线战船还不错,用作旗舰的话就不太合格了。今日在部下们的坚持下,陈凉更换了旗舰,但他还是没有乘坐龟船,而是另选了一艘五牙大舰。

诸如五牙大舰这种大型楼船也不是谁见了都能欺负两下的鱼腩,船上不仅有强弓硬弩和拍杆、投石机、床弩等传统武备,新近又增添了火炮和火箭,火力投射之猛,堪称为水上的移动要塞。

祝重发决心孤注一掷,吴军随之掀起了最为狂暴的一波攻势,那些身形庞大雄伟的楼船正是首当其冲的攻击目标。

“咣当!轰——”

猛烈的撞击声传来,脚下突然一颤,陈凉立足不稳急忙伸手把住身旁的栏杆,问道:

“怎么回事?”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名近卫兵士来到近前,单膝跪地说道:

“启禀大将军,吴军的一条战船从后面撞过来,伸出铁钩子把咱们钩住了。”

“咣当!轰——”

尚未等到陈凉理清这纷繁复杂的头绪,在座舰右舷靠前部的位置,一声跟刚才几乎一样的猛烈撞击声音传来。

刚一站稳脚跟,这下子陈凉不用问手下也晓得是怎么回事了,他转向传令兵,大喝说道:

“召集军士上甲板杀退敌兵,升起号旗,命众将速来救驾,快。”

这两艘隶属吴军的楼船探出了临时赶制的乌鸦嘴,此刻将陈凉的旗舰船舷死死钩住。相互纠缠在一起的三条大船彼此制约,面对僵局谁也动弹不得,好似一块特大号三明治浮在水面上。事已至此,双方的机动力都已经报废了,这时候剩下的就是够光棍的血拼,反正是你给我一刀,我再给你一刀,不妨看看大家谁先失血过多倒下去吧!

卷二

090困兽[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2320:00:00[字数]3688

“放箭!”

“嗖嗖嗖嗖——砰!砰!砰!砰!”

粗大毛竹外包火漆和麻布、石灰等物赶制的简易火枪,在发射时冒出了呛人的浓烟和硫磺气味,飞窜的箭矢如蝗虫般黑压压地掠过吴军的头顶,为他们带来了死亡和杀戮。

五牙大舰是传统楼船的最新升级版本,因此甲板高度也超过吴军袭来的两艘普通楼船。这一点看似微不足道的高度优势对弓箭手们来说正是上佳的表演舞台。随着陈凉一声号令,兴汉军的数百名弓箭手被布置在战楼上各处女墙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张弓、搭弦,射出箭矢,与此同时,各色的火器也加入了大合唱。与吴军的距离拉近到几乎碰到鼻尖,单枝箭矢的涉及精确与否意义不大,只要保持足够的发射频率就很难射失目标了。

跳帮作战首先是得上去才行,此刻被兴汉军的箭雨和火器轰击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吴军不免气急败坏。身为大将的范含更是铁青着脸,晃动着砂锅的拳头,厉声喝令下属说道:

“一群无用的蠢货,马上用火砖开道!”

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吴军士卒们这时想起己方也是有火器的,他们打开箱子取出了如城砖大小的火砖,点着了引信便开始没头没脑地往敌船上扔。

“嗵!”

随着发散呛人浓烟的火砖被丢到了五牙大舰的甲板上,紧跟着又是好几块,迅速腾起的烟雾遮蔽了弓箭手的视野,紧跟着更多火砖和毒烟火球等燃烧性火器也被抛上陈凉的旗舰。

目睹此情此景,陈凉心中一凛,面上不露声色地继续呵斥士兵说道:

“愣着干嘛?继续射呀!”

“嗖!嗖!嗖——”

隔着腾起的烟雾,已然被毒烟熏得涕泪横流的兴汉军弓箭手,只好以漫无目的的盲射来对付敌人,成效当然好不了。落于下风的吴军士兵则趁此良机,顺着乌鸦嘴和飞抓、绳索等水战器具爬上了这艘五牙大舰的甲板。由下层船舱中冲上主甲板迎敌的兴汉军士兵,与从两侧船舷源源不断冒头出现的吴军士兵展开了近距离的肉搏战。很快,在整条战船上随处都能听见兵器撞击产生的金铁交鸣之声,除此之外,最多的是锋利铁器猛然刺入人体而发出的怪异声响。

冷兵器与热兵器夹杂在一块,杀戮效率高得惊人,以至于很多时候双方冲在最前面的悍勇战士到头来都是同归于尽的下场。不多时,空气中浓烈至极的血腥气连刺鼻的硝烟味道都无法将之盖过。

一群近卫军士兵把陈凉团团保护起来,把他气得直跳脚,大声骂道:

“你们这群浑球不去杀敌,围着老子顶个屁用?”

闻声,担任保卫职责的裨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拉着陈凉的胳膊哀求说道:

“大将军,外头太危险了,请您进舱中暂避一时吧!”

“说什么混账话,将士们在拼命,俺是一军主帅躲在船舱里,这他娘像人话吗?”

说完,陈凉浑然不顾几名亲兵的劝阻,反倒取出了珍藏已久,平常舍不得使用的苍木弓,对准下面甲板上的吴军士卒接连射出挟带着凄厉破空声的箭矢。

对于那些熟悉战阵搏杀的将领们来说,如何在嘈杂的环境氛围中分辨出弓弦弹射发出的嗡嗡声,这是一门生死攸关的职业必修课。及时躲避敌人射出的箭矢,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对方射出后的第一时间作出规避反应,避箭对将军们来说是一门基本功。陈凉所用苍木弓是一件春秋战国时期的古物,历史非常之悠久,最为不可思议的一点是,即便时隔千年之久,更换了新的弓弦竟然还能照常使用。

苍木弓的弓身是以一种外表颜色漆黑,但不知名的奇异木料制成,弓身具备堪称神奇的弹性和韧性。

据传这张弓是某位楚国国君的心爱之物,死后用来随葬,本不该流传在世间。可是近些年来,天下大乱之后,民间的盗墓之风也随之大行其道,这张苍木弓是兴汉军在荆州全境打击盗墓团伙收缴上来的赃物之一。

当这张苍木弓拉到全满之际,大约需要五百斤以上的力道,非膂力绝伦的大力士不能使用。很容易想见,陈凉使用这张强弓发射时所产生的那种特异声响,自然与周围兴汉军弓箭手们是截然不同的频率。

闻声,范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心中止不住一阵狂喜,挥刀吆喝说道:

“哈哈,老子找到他了!弟兄们,随我并肩子上,砍了这厮封爵受赏啊!”

人多势众的吴军开始逼近陈凉所在的船楼,兴汉军的几员近卫军将领见状则脸色发白,色厉内荏地叫喊道:

“来人哪!保护大将军!”

不管哪朝哪代,军法的基本特色都是从重从严从快,类似主将战死而亲兵侥幸存活的状况,那么无论他们是否尽力而为,抑或是主将战死属于客观因素。总之,不小心在这种情况下苟活的人一概都要被处斩,因为他们严重失职就该死。

目下,陈凉的生命安全受到直接威胁,等同于自家的脑壳在脖子上长得不大牢靠,由不得这班亲兵将领们不紧张。

战场拉近到五步之内,只凭一夫血气之勇就能决定自己的未来。任凭你有着千般妙计,万种良策也只能憋在肚子里。且不论是死是活,一切都取决于自家手里面的家伙够不够锋锐,手底下的功夫够不够硬朗,另外还得看老天爷是否愿意关照一二。

在山中与猛兽搏杀多年,生活的艰辛困苦练就了陈凉一身好箭术和过人胆识,此刻他神色沉稳地将苍木弓微微拉开三分之一,对准了前方目标,骤然松开扣住弓弦的手指。随即,只听得疾速弹出的弓弦发出“嗡”地一声鸣响,粗细如拇指的特制箭矢带着一溜残影飞掠而出。

在陈凉的正对面,一名正要爬上战楼,刚露出了一张脸的吴军军官,不明不白地挨上了这一箭。闪烁着逼人寒光的三棱箭头直接贯入他的眼窝,随即穿透了铁盔,由他的后脑位置露出数寸长的箭镞。冷不防地一下被冷箭射穿了脑壳,这名受害者连临死前的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喊出喉咙,整个人便直挺挺地跟麻袋般从高处栽了下去。

“该死,陈凉那小子的援军怎么还不到?”

俗话说:唱戏的不累,看戏的腰疼。突遭敌军斩首袭击,被悬红的陈凉照样镇定自若,已经解决了金丹派这个大麻烦,专程跑来战场察看情况的林旭是急出了一脑门子汗珠。

见状,大江龙君敖平十分不以为然地说道:

“尊神,吉人自有天相。若那陈凉果有大气运在身,在此遇难也会化险为夷,我等还是冷眼旁观为好。”

看了看敖平,林旭心有不甘地说道:

“唉,现在也只得如此了。”

人道自有规条,千万别看妖魔鬼怪杀人如麻,人家是人类的天敌,这就像是猛兽会吃人一样。在人道阿赖耶眼中,只要一方天地内的人类种族没有灭绝的危险,死掉多少个体对人道而言都只是个数字而已,完全算不上问题。尽管事实情况如此,人道也不会容忍包括神祇在内的各种超凡力量深度介入人类内部事务,那些违背了这条铁律的存在,或迟或早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修行者是由人类发展到非人的过渡类型,所以这里面有不少空子可钻,余下的那些不怀好意者就一点都不要妄想在人道监管之下捞到便宜。要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可不光是用来称赞天道的。

诚然,荒淫无道的秦八十四世皇帝是个昏君,倘若某位民间义士愿意效法博浪一击,干掉这个鬼憎神厌的家伙,人道不会插手干预的,双方各凭气数时运定生死成败。倘若换作了某个神祇想要对皇帝出手,甭管这家伙的人品多差,那也要对不起了,事件牵扯的人道因果足可让一个大神级别的神祇沉眠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估计等到这位倒霉鬼再度醒过来的时候,这世间已经没人记得祂老兄是谁了。

经过了塑体重生,林旭已经不再被神祇金身所束缚,新生的肉身算是先天乙木灵体,可以尝试开始修炼某些增强自身实力,但林旭只要一日还挂着神职,那他就仍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正牌神祇。

假设林旭胆敢倚仗着这一层微不足道的小差别,跟人道打什么擦边球,说没事的话也就没事了,万一被人道认定为职务犯罪。不问可知,即便以林旭之能,在人道洪流面前也只是如蝼蚁般渺小的存在,那下场注定是要极其悲催的。有鉴于此,纵然此刻到了紧要关头,忌惮人道反噬,林旭也只能眼巴巴地守在旁边看着干着急,他是一点辙也没有。

遭到吴军围攻的陈凉穿着那件林旭送给他,外形华丽绚烂到叫人晃眼地步的鲜花盔甲。杀得兴起之际,陈凉不顾手下们大呼小叫,亲冒矢石与不断朝着船楼杀奔而来的吴军短兵相接。

不得不承认,林旭送出的这套铠甲虽说模样花哨得跟孔雀有一比,看得人直嘬牙花子,但是这玩意在防御力方面绝对不掺假,那是超乎凡人想象的坚不可摧。在这场参战人数可达四位数的大规模跳帮混战当中,陈凉作为敌军的首要攻击目标,身上连续挨了好几枝冷箭,可是这些强弓射出的箭矢愣是没有一根穿透鲜花盔甲的保护,真正伤及陈凉的躯体。

兴奋地认识到这套甲胄堪称刀枪不入,自己的生命安全大有保障,陈凉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愈发勇猛彪悍,完全不像一个最高统帅该有的行为。

正在兴头上的陈凉,不时率领着亲兵卫队杀向那些战况最激烈的局部热点,充当机动部队的角色随时压制吴军如潮攻势。他如此悍勇的表现,自己是痛快过瘾了,直教不远处隐身观战的林旭看得一阵阵心惊肉跳,他真恨不得立即现身出去一把揪住陈凉的耳朵,教训懂得他做人别太嚣张的道理。

“快,全速靠过去!”

十万火急之际,第一个赶来的支援的兴汉军大将是鲜于闵,适才他在右翼一侧成功凿穿了吴军的舰队阵列。等到在外围兜了一圈转回头,鲜于闵骇然发觉陈凉的旗舰正遭到优势吴军围攻,急忙赶过来救援主帅。

这时候,水战的局部战况已然达到白热化状态,那些在四周巡弋负责阻断援军的吴军战船毫不手软,大家都抱着宁可敌我皆沉的死战态度,拼了性命也要挡住外来援兵。为了突入进去援救,只是短短一刻之内,鲜于闵就损失了两成部下,他不得已命令随行的大部分战船分散开来与吴军战船纠缠在一块,借着这个机会,鲜于闵的旗舰勉强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猛地一头撞在了吴军楼船的船舷之上。

卷二

091百里[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2420:00:00[字数]3475

出身江淮土豪之家的范含是祝重发手下四大将之一,这次突击行动正是在他的指挥下,如愿将陈凉的旗舰与附近的兴汉军战船分割开来。

计划开端执行一切顺利,只是等到那些暂时被范含战术迷惑的兴汉军,猛然发现自家主帅陷于敌军围攻之下,立刻跟发疯了一样发动向心突击。根本来不及开心一下,范含此时连一丝喘息之机都没有,旋即被卷入到一波接着一波的激烈战斗中,乃至于他都无暇抽身参加对陈凉的直接攻击,只能带队在外围指挥阻挠兴汉军的战船疯狂突进增援的决死冲锋。

忙乱了半晌,当范含得见一艘兴汉军的楼船杀透了外围重重封锁,已然闯入核心战圈救援陈凉之时,他不免心生寒意。

这个现象意味着前期战术布置正在丧失作用,不过范含随即又生出了一丝侥幸之心。只要抢在外围的兴汉军大举杀过来之前干掉陈凉,此前的一切损失跟战果比较起来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瑕疵。

“火速调头,撞沉那艘敌船。”

兴汉军的五牙大舰属于传统楼船的最新改进型,体积比原版要大得多,吨位能顶上将近两艘普通楼船,一般楼船即使迎头撞上去把自己弄沉了都未见得能伤到皮糙肉厚的五牙大舰。

如今,范含能够表现得这般信心满满,也是因为他的这条楼船经过了特殊改装,船头部位的水线之下安装了一支重达千斤的大型撞角。

前日,范含用一条吴军报废的楼船试验了撞角的实战杀伤效果,在船体吃水线以下部位,撞出了足够容纳一人通行的大窟窿。眼下,他唯一的顾虑是如果撞在出水蛟这样超标准的大船上,很可能会卡死撞角,到时候谁也跑不掉,只能等着一起下水喂王八了。业已被逼到绝境边缘,退后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权衡利弊之后,范含现在也顾不了许多忌讳,士急马行田,无论整个计划完备与否,行与不行也得先这么干了。

“咚!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张满了船帆,乘风破浪而来的楼船,狠狠一头扎在陈凉旗舰的船头附近,撞击发出沉闷嘶哑的木板碎裂声响,紧随其后是“咕噜咕噜”不住地灌入船舱的响亮水声。

突遭外力撞击,陈凉跟船上的所有人,无分隶属于哪一方旗下都在冲击下立足不稳。

等到杀红了眼的众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受到干扰暂时停息搏杀又重新开始了,过程也变得更为血腥残酷。兴汉军要保护自己的最高统帅陈凉,必须杀退敌兵,然后才能谈到堵住船头的破损。吴军方面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和一点点好运气才算把陈凉这条大鱼网住,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在这个时候你要他们轻易放手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面色冷如霜雪的范含一挥横刀,大声喝道:

“小的们,随老子登船去,斩杀陈凉,封爵受赏啊!”

“嗷嗷——”

在同一时间,鲜于闵也指挥着下属,高声叫道:

“快,把大将军接到咱们船上来,此地不可久留。”

在这块陈凉被困的水域周围,越来越多的战船开始一边相互投射箭矢、石块和五花八门的火器,一边拼了命地向战圈核心靠拢过来。不论是打算保护陈凉的,抑或是准备干掉他的人,群情激奋地扑向绞肉机的中心地带。

随着几条庞大的楼船相互撞击和搭接在一起,这场水战已经有了几分更像陆战的意味。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偏偏累得快死了也到不了,一路上走没几步就要跟一波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敌人遭遇上,然后杀着杀着就迷失了方向。不仅如此,事态发展还在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滑落,那些后续加入战团的双方兵士,纷纷投掷出了挠钩、套索等物将自己的战船与前面连成一片的船只固定起来,跟着冲上去与服色不同的敌军展开撕杀。

“范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淮右土豪出身的范含,一贯是好勇斗狠的纨绔子弟典范也经历过数不清的大小战斗,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漂杵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但是眼下这场胶着异常的混战还是叫他觉得无比挠头。

没错,范含手底下的这几十条大小战船和数千人马看着不少,卷进这个乱战的漩涡也是杯水车薪,连续突击除了把自己也陷进去之外,没得到任何有建设性的成果。虽然生平不爱读书,范含到底是靠双手打出一片天地的实战派,即使他说不明白这种危险预感从何而来,不过他本能地意识到添油战术的诱惑和危险并存。看来一路杀到陈凉跟前,一刀砍下他的脑袋,这最干脆的法子是行不通了。

这时,范含压抑住求战的欲望,咬着牙一跺脚,犹如从牙缝里挤出词句,恶狠狠地说道:

“放火,来人,给老子把这些纠缠在一起的船都烧了。”

闻听此言,范含身边的几员副将吓得魂飞魄散,火烧敌船没什么,现下许多战船纠缠在一起,那里面还有自己人,戕害袍泽这罪名可不小哇!

“啊!将军,这怕不成吧!咱们的人也在上头呢!”

听了这话,范含瞪起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珠,恶声恶气地说道:

“你小子说什么,到底我是老大,你是老大?吴侯降罪下来,那也是砍我的脑壳,别废话,照着办就是了。”

“遵命!小的们,预备火油,将军有令,马上把这些船都烧了。”

底层的吴军士卒听到这个消息,同样惊诧得不能自已,一名小头目反口问道:

“真的要烧?”

范含一捋胡须,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扯着嗓子说道: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都看着老子干吗?耳朵都聋了吗?动手!”

抗命这种事,在军队里是要有人头搬家的思想准备,在自己抗命被砍头和可能被烧死袍泽选项中,士兵们很快转向了后者,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哗啦!哗啦!嘭——”

一桶桶泼出去的火油流淌得像是溪流,一枝火把落下,足有一人多高的艳红色火墙猛然从甲板上腾起,紧随其后便是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范含船上的兵士们连忙后退躲避着这阵可怕的热风袭击。

下面发生的一切都落在了两位地祇眼中,哪怕是刚才还神色笃定的大江龙君敖平,此刻祂舌头也有点打卷了,含混地说道:

“林兄,现在这如何处置?”

闻声,林旭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天空,说道:

“今日的天气下一场急雨,应该不算意外吧?”

闻弦琴而知雅意!敖平即刻会意,接口说道:

“尊神所言不差,午后急雨乃是江南常有之事。虽说如今是冬天了,那春天还有倒春寒,谁说冬天就一定不能下场雨的?”

片刻之后,一片突如其来的乌云笼罩战场,顷刻间豪雨如注。宛若万千银丝自天际下垂般的雨幕突然降下,不禁火势被压得抬不起头,人们的视野也被局限在咫尺之内。

的确,火油引发的大火雨水无法熄灭,不过本来延烧的火势也被阻隔在了被火油覆盖的几条船上,无力再向前延伸。原本激烈火爆的战事犹如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逐渐冷静下来的交战双方谨慎地收缩兵力调整部署,小心戒备着对手趁着视线不佳的机会发起突袭。

不顾在大雨中穿行可能会落水淹死的危险,鲜于闵一路摸到了陈凉的旗舰上面,来到陈凉跟前,浇在他身上的雨水已是浸透了甲胄。

顾不得擦去脸上血污和雨水,鲜于闵急切地说道:

“大将军,随末将换乘战船吧!此地凶险切不可久留,若待雨势缓和下来,您便走不脱了。”

闻听此言,陈凉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何尝不知道这里危险?刚才陈凉也抽空看了战场数据分析的光幕,率队突围成功的概率只有不到两成。考虑到难以在敌军眼皮底下脱身,他才舍生忘死地发起反向突击,真当陈凉是个楞头青不怕死吗?

既然鲜于闵冒雨来到,说不得也是成功脱险的大好机会,陈凉点头说道:

“鲜于将军,有劳你了。”

“此乃末将份内之事,当不得大将军赞许。”

为防己方人员在大雨中走散落水,以鲜于闵为首的将士们用麻绳缠绕在腰间将彼此捆成一串,让陈凉待在中间位置,一行人才在雨水中摸索着向外围穿行。

眼看着陈凉脱离了险地,半空中的林旭长长地舒了口气,耐心等待的这十几分钟,比起跟强敌交锋还要来得紧张和疲惫,他喃喃地说道:

“呼,好家伙,真是吓死我了。”

闻听此言,敖平嘿嘿一笑,说道:

“我早说过,尊神不必过虑的,那陈凉想来也是身具大气运之人,既是应运而生的一代骄子又岂会轻易死掉。”

林旭此刻只是摇头苦笑,半个字都不说。他知道敖平此刻能表现得如此信心满满,那只是因为祂没在近距离观察过祝重发的缘故。没有高山显不出平地!先后见过这两位人道气运所钟的天之骄子,林旭很清楚祝重发的命格和气数比起陈凉还要来得变态。若非觉得他性格中阴鸷险恶的成份太多,不免让人想起了那位善于反咬一口的明太祖朱元璋,林旭也不会把赌注押在陈凉的身上。假如陈凉和祝重发只以各自的天赋本钱而论输赢,不计入其他因素考量的话,依照林旭的看法,陈凉很难胜过祝重发。

一场血战过后,陈凉损失了自己旗舰,总算有惊无险地从战圈中脱身了。然而,这场规模空前的湖口大战并未就此结束,到底谁能笑到最后一刻,这事神仙来了也说不准哪!

“末将无能,有负吴侯重托。”

在雨中失去了追击目标,遍体血污的范含顾不得洗漱修饰一下仪表,迫不及待地拜见祝重发,一见面便下跪请罪。

闻声,祝重发淡定笑了起来,双手搀扶范含起身,说道:

“范将军不必如此,本侯已听闻了前方军报,此次失手乃天降暴雨搅局所致非战之罪,不必记挂于心。暂且稍事休息片刻,待用过饭食休息好了再行上阵也为时不晚,那陈贼是跑不掉的。”

范含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说道:

“末将定当献陈贼首级于主公帐下。”

卷二

092王见王[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2520:00:01[字数]3426

兴汉军众将云集于旗舰出水蛟之上,他们围拢在陈凉的身边,听着鲜于闵转述彼时的激烈战况,一个个心有余悸,脸色白得都跟面粉有一拼。

听罢陈述,司徒雅起身冲着陈凉躬身施礼,朗声说道:

“大将军,若非今次鲜于将军行动神速,险些被宵小所乘,为策万全,您还是在身边多带些护卫吧!”

这时,苗仁辅也不失时机地跟老冤家唱起了反调,大摇其头说道:

“哎,常言道,百密终不免一疏,单靠严防死守的法子也不稳妥呀!”

陈凉对于手下们的过份紧张很能理解,近些年他也收纳了几名姬妾,但始终没有子嗣降生,目前膝下仅有两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女孩。如果陈凉干净利落地一蹬腿,兴汉军连个像样的继承人都找不出,到时难免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所以不管是对自己负责还是对手下们多年的功劳和苦劳负责,陈凉都必须接受他们的意见。

想到这里,陈凉摸着下巴说道:

“嗯,那你们的意思是?”

司徒雅看了看左右的同僚们,冷笑着说道:

“刚不久,柔不可守。末将以为不如趁着在此开战之际,集中我军所有大炮轰祝重发的座舰,哪怕打不死他也要吓破这厮狗胆。关于大将军的安全,在下以为可以如此处置……”

雨势很快就转小了,暂时脱离接触的两军,各自趁着这段时间整理阵列和安顿伤员,重新编排有生力量,接下来的战斗必定比此前更为血腥惨烈。

走在出水蛟号宽大的甲板之上,陈凉向随从低声问道:

“车船布置好了吗?”

“回禀大将军,全都就绪了。”

听了这个答复陈凉很满意,点头说道:

“很好,炮击打开缺口以后就让车船开始冲阵,后面的艨艟和斗舰再跟进撕裂敌阵。务必要一举聚歼吴军,不能让他们逃回江东。”

闻听此言,完成了本职工作,恰好过来复命的司徒雅跟着在场的其他人一道拱手说道:

“是,标下等遵命。”

一位哲人曾经说过,一个人的死亡是一幕悲剧,一百万人的死亡不过是个统计数字。

无论是主动,或者被动地目睹了太多死亡和杀戮,人类的心灵难免遭到极大冲击。为了平衡这种肉眼不可见的潜在伤害,心灵要么是逐渐变得麻木不仁,要么是变得刚硬冰冷,再不然就爱上杀戮,没有哪一种后果是无害的。

这场湖口大战进行得如火如荼,两军士卒死伤枕籍自不待言,在随着水流一路向东漂去的船只残骸与其他杂物当中,裹挟着数量难以估算的浮尸。以霍山君为首的妖怪们开心地蹲守在江水偏下游一点的水面上大肆地捡破烂,它们取出了法器收集浮尸和被江水稀释后,依然看得出几分鲜艳红色的鲜血。这些尸体是由人类战争产生的副产品,被妖怪们捞去也只能算废物利用,它们的行为如同食腐的秃鹫吃掉动物尸体,属于大自然物质循环的一部分,根本不会惹上半点因果。

喜不自胜的霍山君搓着手,向熊妖贾丹问道:

“弄到多少了?”

咧开大嘴一笑,贾丹像是刚偷吃了一窝蜂蜜,这当口乐得嘴巴都合不拢,说道:

“总共捞到三万多具尸体,零碎的还不算,看这样子天黑之前他们还要开打一场。霍老大,这一回咱们是来对了,累得我手都软了。”

大有土包子开花之势,熊妖贾丹笑得见眉不见眼。见状,霍山君不仅没有没有得意之色,反倒冷哼了一声,说道:

“别太得意,真正的大头都被人家捞去了。”

人类在六道轮回中独占一道,由此可知人类的重要性,妖怪们特别钟意人类的肉身也不是没原因的,即便是变成了尸体,许多效用依然存在,不过对妖怪们来说,人类的阴魂是更为优质的资源。如今必须面对的问题是,打从上游随江水漂流下来的尸体,妖怪们尽可以随意处置,不过跟以林旭为首的地祇联盟争抢阴魂的归属权,这件事一听起来就觉得不靠谱。

遥想当年,单是挑战一个初出茅庐的霍山神林旭,照样打得霍山君一党抱头鼠窜,双方几番争斗拼杀下来,它连自家在霍山的老巢都丢了。

时至今日,林旭的势力愈发强大,新近拉拢了许多地祇会盟,可谓羽翼丰满。反观以霍山君为首的一众妖怪们,虽说也在百越之地站稳脚跟,强龙压住地头蛇。然而,在两厢对照之下,双方的实力差距似乎比早前拉开得更大了一些。明知不敌还要坚持去跟对方找茬,那岂不成了自虐狂?压根谈不到勇敢无畏,纯粹是上茅坑打灯笼,自个找死(屎)啊!

贾丹偷眼瞧了瞧霍山君的面色,大着胆子说道:

“山君,不是我说,心气放平和一些,你老是跟那些惹不起的家伙纠缠,没好处的。”

闻听此言,霍山君面不改色,好像事不关己似的,笑道:

“呵呵,发两句牢骚罢了,你哪来那么多怪话?行了,加把劲干活,今日这般好时光可不是经常有的。”

眼看着兴汉军和吴军的大决战即将进入决出胜负的阶段,林旭多年来的投资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这种惊喜与忐忑纠结在一块的复杂心情,大约跟满仓持股看着沪指扶摇直上六千点的股民相仿佛,不过后者那凄惨的遭遇绝不是林旭期待的前车之鉴。

“敖兄,霍山君那班妖怪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手上端着一盘枇杷,一边吃水果,一边等候开战的敖平蛮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道:

“江水是本尊辖区,谁敢在这撒野?活腻歪了吗?”

的确,敖平这条色龙或许没有多大威慑力,不过祂调动到湖口附近的那二十万虾兵蟹将不是好看的摆设。即便是千年修为的大妖一个不当心,照样会被潮水般涌来的大军吞没,虎妖霍山君脑袋里的内容物只要比核桃仁稍微大一点,现在就该明白什么时候不能滋事。

不管是观战的也好,捡便宜的也罢,这场大战是决定人类未来走向的重要转折点之一。所有非人类的存在都只能安静地保持着袖手旁观的超然姿态,不消说,谁若是胆敢上前一步,那就要有被人道洪流碾成渣滓的觉悟。

身披朱红色披风的司徒雅驻足船楼之上,回身望着己方帆影连天的舰队,他的心中充满了自豪感。端着架子沉默片刻之后,司徒雅猛地一挥令旗,高声喝道:

“擂鼓,战斗准备!”

“嘭嘭嘭嘭——”

受到高昂成本制约,兴汉军方面仅装备不到五十艘龟船,这些令敌人畏惧的战争怪兽以雁行阵一字排开,一致用船头炮口对准了吴军舰队的中军位置。

考虑到木制船体的承重结构和船体内部空间布局,类似“神威无敌大将军”之类的超级重炮,只能安装在龟船的船头位置,以便借用龙骨分担后坐力。若是换个地方,估计在开炮的一瞬间,强劲的后坐力必然损毁船体结构,若是运气再背一点的话,不排除整条船直接散架沉掉的可能性,因此司徒雅谨慎地选择了雁行阵向吴军发起冲锋。

全部战船就位,升起准备完毕的号旗,司徒雅看罢将令旗前指,高声喝道:

“升号旗,命令各船开炮。”

“咚——咚——咚——”

随着隆隆的炮声在水面上回荡,这两支不久前刚经历一场大战,看不出明显规模缩水的舰队再度绞杀在一起,恰似两窝颜色不同的蚂蚁发生遭遇战。

远则火器弓弩齐发,近则跳帮肉搏撕杀,火药燃烧的硝烟弥散在水面之上。那些不时相互撞击的战船,眨眼功夫就变成了浮动的篝火,这场在一天之内梅开二度的大水战,战况空前火爆。急速蹿升的伤亡数字已经没有实际意义,参与到战斗中的每个人所能记得的只有一件事,杀光穿着不同颜色军服的敌军士兵。

兴汉军士卒披在铠甲外面的红色号坎和吴军身上的黑色战袍,此时在战场上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股湍急水流,剧烈地冲刷消磨着对手。

士兵们豁出性命奋战杀敌,身在后方的陈凉则开启了战场数字化系统。很快,敌我双方的部队在旁人无法窥见的光幕图景中,尽数化作了以不同颜色和数字标识的大小图块。人类凭借目测和猜想得到的情报,永远不可能达到事无巨细的程度,否则世界上便不会有战争迷雾这个说法,林旭送给陈凉的这件法器,在某种程度上却勉强能做到揭开笼罩在战场上的重重疑云的一角。这个系统有效覆盖范围,仅限于陈凉个人的视野,不过再怎么受限严重也比他直接用双眼分析情况来得精准和详细。

“好哇!这回我逮住你了,吴侯祝重发!”

随着冷冷的声音响起,陈凉的视线透过光幕,聚焦在一坨黑色的方块上,这时他脸上罕有地露出了一丝预感胜利在握的欣喜笑容。

“来人哪!升起本帅的大纛,所有预备队跟着出水蛟突进。”

与此同时,陈凉派出的几名中军传令兵小跑着从船头直到船尾,口中高呼道:

“大将军有令,斩杀吴贼祝重发者,赏五千金,封侯,食邑五千户。”

率领预备队杀入战场的陈凉,巧妙绕过了两军纠缠的水域,经过一段弧线航程后,前方豁然出现的一支小型编队,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了。

在战场上只有全力杀敌这一条正路,逃避战斗那等于慢性自杀。隐忍在后方的祝重发突然察觉到兴汉军的预备队朝自己径直杀来,他同样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祝重发拔出佩剑,一指迎面冲来的敌军舰队,咆哮说道:

“儿郎们,建功立业正在此时,你等可愿随我奋勇杀敌,搏个高官显爵封妻荫子?”

“万胜!万胜!万胜!”

白手起家的祝重发在吴军士兵们的受拥戴程度,丝毫不逊于陈凉在兴汉军中的信望,淳朴农家子弟出身的吴军士兵们坚信着主帅能带领自己奔向新的胜利,此刻他们发出的欢呼中充满了激昂斗志。

卷二

093自毙[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2620:00:01[字数]3801

吴军的骄兵悍将与兴汉军坚船利炮之间的巅峰对决,没有出现一边倒的状况,在火器技术还不成熟的前提之下,兴汉军的优势是相对的,远达不到仅凭武器性能就可以压垮任何对手的变态程度。

原始火器轰击的威势再怎么大也好,对于那些可以承受三分之一的伤亡而不至崩溃的吴军精锐来说,显然还是差了点火候。正因如此,在这个大决战的下午,哪怕陈凉成功抓住了机会,他也没能一举擒获祝重发这个宿命中的强敌。经过了一场没多少滋味的消耗战,结局依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恰如两个脑袋缺根弦的壮汉持刀互捅,除了场面异常血腥残酷之外,一点技术含量也谈不到。

的确没什么好法子一招制敌,这次水战规模之大,参战人数之多,称得上前无古人。

一旦出现意外情况,等到后方统帅发现情况不对头,下令调整部署,时间差足够其他意外再发生好几次了。估计每一个曾迫不得已用网通宽带登陆电信服务器,或者情况刚好反过来的游戏玩家,此刻都能充分理解陈凉和祝重发所蒙受的精神折磨。你丫操作牛x不顶事,战术意识高超也没意义,轻车熟路到闭着眼睛都能摸进boss家门口又能如何?只要网速一直上不去,屏幕画面恨不得半天才动弹一下,这是卡不死你也要恶心死你呀!

滚滚东去的江水被战死者的鲜血染成了妖艳的粉红色,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桃花色的江水呈现出了可谓妖异的猎奇美感。

付出了惨重伤亡代价,仍然无法战胜对手,无力继续纠缠下去,交战双方只得收兵回营。

归根结底,真实历史跟文学演义是两码事,《三国演义》书中那段张三爷和马超挑灯夜战的故事固然精彩,即便是真实发生过,搁在无数次古代战争中那也是特例中的特例。在缺乏照明和通讯手段的古代战争中,夜战是一把危险的双刃剑,搞不好己方主动挑起夜袭,到头来损失比敌人还大。如何在黑暗中分辨敌我就已是天大难题,不要说还有许多白天作战不可能发生的乌龙事件。简而言之,天黑以后大家还是各回各家上床睡觉比较稳妥,打仗神马的不如趁早浮云了吧!

“启禀吴侯,这位便是我前日提到的传教士。”

吴军帅帐的明亮烛火下,这张五官轮廓平平无奇的面孔显得很平易近人,见多了各色人物的祝重发却不敢小觑来人,他目光定定地看着这位传教士。

黑衣黑袍的传教士俯身施礼,说道:

“在下李约翰,参见吴侯。”

闻声,祝重发许久没有开口,只是上下打量着来人,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地说道: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自由传教和移居东方的权利。”

少年之时穷困潦倒,投身佛门只为求一口饭食,虽说祝重发直到此刻也背不下一本完整的佛经,但他很清楚宗教蛊惑人心的力量。

贸然将一个陌生宗教引入中原,潜藏的风险难以估量。可是话说回来,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这个实用主义的道理,祝重发或许说不上来,不过他一贯都遵循这个原则行事。无论这群十字教的传教士想要从祝重发这里得到些什么,这些东西至少目前还不属于他所有的,付出没有到手的东西就能换来现实的利益,这样慷他人之慨的事情做起来,祝重发当然不会有心理负担。

这时,祝重发沉吟了一下,接口说道:

“嗯,那你们又能给本侯什么?”

自称李约翰的这名黑衣传教士,闻声露出了貌似真挚的和煦笑容,言辞谦逊地说道:

“吴侯通向胜利之门的一点点助力。”

闻听此言,祝重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呵呵呵呵,是吗?那好,本侯答应你们。”

“吴侯,您的宽厚和仁慈犹如普照大地的太阳,令我们倍感温暖。”

挥手逐退了眼前的访客,祝重发仍在当面的大敌兴汉军而苦恼不已,丝毫不曾察觉到人类视野之外发生的一幕。

当祝重发满口答应下这几个全身黑袍的传教士所提出的要求,悬浮他头顶之上的天子龙气骤然颤抖起来,看起来犹如瑟瑟寒风中的一片秋叶。

知人易,知己难。祝重发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究竟犯下了怎样一个严重错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哪!

转眼到了翌日,两军的战况重开,前线战况照旧是难解难分,一整天时间下来,双方的舰队都在围绕着争夺湖口的控制权,无休止地绞杀缠斗,弥漫的硝烟和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水面上。士兵们在这种残酷杀戮的摧残下,紧绷着的精神在血雨腥风中变得愈发迟钝。然而,事态并未沿着人们所预期的轨迹发展下去。这场吞噬了数以万计生命的大战持续到申时前后,由吴军的阵前陡然传来石破天惊的一则讯息,吴侯祝重发死了。

“姚将军,吴侯……吴侯他……”

江湖人称“立地太岁”的姚雷是个火爆脾气,小校前言不搭后语的一番话,直听得他火冒三丈。一把探出未曾受伤的那条左臂,揪住了眼前这家伙的衣襟,姚雷恶狠狠地说道:

“说,吴侯到底怎么了?”

“……适才小的回去传信,亲眼看到吴侯的旗舰炸了。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饶是姚雷已有不祥预感,闻声亦如五雷轰顶,他呆立在船楼之上,整个人仿如魂不附体。

“没了,都没了?”

两行热泪止不住从脸颊流下,姚雷喃喃地念叨着,这个过于沉重的打击让他万念俱灰。没错,祝重发死了,这一仗输定了,吴军也跟着完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姚雷不想投降任凭人家发落,今后只剩下隐姓埋名浪迹江湖这条路好走了。曾经的雄心壮志宏图抱负,尽成过眼云烟,潸然泪下又算得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啊!

祝重发的死亡讣告来得如此意外,充满了戏剧性和黑色幽默的成份,乃至于身为死敌的陈凉在得知详情,他都不免愣了半天,许久不知该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作何感想。

在今日重新开战之前,吴军从十字教的传教士手中得到了许多前所未见的新式武器。由于战前准备工作过于仓促的缘故,许多吴军士兵们是半懂不懂地接过了这些陌生的武器,这也成为了悲剧的根源所在。

十字军大量列装的猛火油弹,是以原油和硫磺、石蜡、沥青等物质混合制造而成的半固体燃烧弹。这玩意如果被明火点燃,即使掉落在水中火焰也不会熄灭,而是继续浮在水面上延烧,堪称为水战中最令人生畏的杀戮利器。

谁也想不出来,吴军士卒在初次使用中出现了严重操作失误,一颗刚被点燃的猛火油弹鬼使神差地脱手,滚落到储存同类燃烧弹的箱子旁边。假如严格按照操作规程,燃烧弹是绝不允许大量堆积在船只甲板上面的,尤其是猛火油弹这种特级危险品。奈何,初学乍练的吴军士兵并不了解手上的这些东西有多危险,更谈不上知晓安全操作规程。于是乎,在诸多机缘巧合之下,酿成了一出惨剧,或许某种角度来看,这也是在所难免。

堂堂一代风云人物,身份低贱的小沙弥出身,也曾一路高歌猛进,跃居为可以与陈凉旗鼓相当的大势力首领,祝重发无疑是个了不起的一时俊杰。

谁曾想,导致祝重发人生大戏落幕的导火索,竟然是己方士兵操作武器失误引起的大爆炸。

库存大量火器和油料爆炸燃烧,不仅将祝重发的旗舰瞬间弄得面目全非,船体和龙骨也严重受损,筛子一样的楼船以快得惊人的速度被江水吞没,一连串的偶发事件简直是构成黑色喜剧的绝佳素材。

常言道: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主帅祝重发意外身死的消息散播开来之后,吴军的军心涣散了。哪怕他们仍保存着相当战力,急切之间,兴汉军也无力吞下吴军,但是失去了自家的最高统帅,即便姚雷和范含这样的悍将也得考虑自己今后的出路,军无斗志,兵无战心,这一仗还怎么打?当晚,趁着夜幕降临,吴军兵士们纷纷解开缆绳和锚链,顺流而下返回他们的家乡,从此卸甲归田去了。

待得到了破晓时分,凉风习习的江面上再也看不到一艘悬挂着吴军战旗的船只,这场激烈鏖战多日的湖口大战,最终以兴汉军莫名其妙地获胜而告终。

对面的吴军溃散而逃,兴汉军成了赢家,付出的伤亡代价也不小。

打扫战场完毕,陈凉下令在江州建祠祭祀阵亡将士,并且向庇佑兴汉军的神明们还愿。军士们杀牛宰羊凑齐三牲祭品,随后将蔬果米粮连同三牲等祭品投入江水,祭奠尚未远去的袍泽亡魂。

安心等待享受香花供养的神祇们,此时则扎堆聚集在打扫干净的祭坛前聊天,话题中心自然也脱不开这场硝烟未曾散尽的大战。对于祝重发之死,肉眼凡胎的人类只能看到一点肤浅的表象,云山雾罩不知所云,那些超乎人类之上的旁观者则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人道是涵盖所有类人生物的统称,不仅是爹娘生养的凡人,诸如被剥脱了神力的神祇,修成人形又丧失了妖力的妖精,继承了先天真圣血脉的神民,凡此种种都可以算在人道阿赖耶的管辖之内。即是由人道所属的智慧生物,集体无意识结合所形成的超凡存在,可以被称作人道意识,与天道意识旗鼓相当,这个存在或者也可以叫作阿赖耶。

阿赖耶没有智慧只有本能,但是千万别以为只是如电脑程序般死板的执行力量。人类作为人道中的个体尚且奸猾狡诈得很,可想而知,作为集合了古往今来无数人类意识的综合体,阿赖耶的力量之强大是足以开天辟地的级数,只有天道够资格跟阿赖耶掰腕子。

伴随着这个物质世界的升级,阿赖耶也本能地产生了更高追求,要把人道发展到崭新阶段,为此可以牺牲一些原则。

祝重发与十字教勾勾搭搭,这事搁在十年前,阿赖耶大概也懒得过问,不过在世界升级后,人道本能地开始期望兴盛,首先第一步的就是排除外力对人道发展的扰动,天道也给予配合,加大了神祇在人间界动用力量的消耗,神祇显圣变得越来越困难了。幸亏林旭下手布局的时间比较早,在动手之时也是如履薄冰,没被阿赖耶抓到把柄,而祝重发这次越轨行为则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勾结异族神祇,开历史的倒车,两罪并犯之下,祝重发是犯了阿赖耶的大忌。从某个角度来说,祝重发其实死得一点都不冤,他是脚上长泡自己走的。

人道阿赖耶与天道平起平坐,关于人道内务如何运作,神祇们作为天道的打工仔也只能靠猜测来侧面了解。祂们尽管知道这一池子水很深,问题是水池里究竟有什么,神祇们也是满头雾水,如此雾里看花的滋味当然不好受。

卷二

094阿赖耶[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2720:00:01[字数]3707

“那祝重发之死,真是一次意外?”

听到林旭提问,大江龙君敖平此刻毫无风度地咧开大嘴笑了起来,跟着祂神情猥琐一指左右,说道:

“错不了,大家都看到了。章水君,你说是吧!”

这时,天生一副肥嘟嘟花猫脸的章渝眯起祂那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嬉笑说道:

“不错,想来也是那祝重发气运将尽之故。”

胡说什么气运将尽?别人怎么想,林旭管不着,反正他一点都不信这种说法。曾与这位当过和尚的枭雄人物近距离接触,林旭非常了解祝重发的天子龙气会不会衰竭。

要知道,那是一股多么逆天的强悍力量啊!除非是祝重发作下了什么伤天害理,抑或是铸成为天道和人道所不容的过错,否则他身上的天子龙气足可以保佑着他跟蟑螂一样生命力顽强无比,漫说是一星半点的意外事件,被人用刀连捅几十下,即使当场肠穿肚烂,只要天子龙气不散,这样到头来都能化险为夷来个咸鱼翻身。这倒不是说天子龙气能够逆转生死因果,只能在可能性存在的前提下,引导趋势朝着最有利于宿主的方向发展,这还是可能的。既然这样,那祝重发没道理会死得如此蹊跷。

大江龙君敖平和洪泽水君章渝都是神祇,所谓神目如电,不可能看错一个凡人生死如何。总之,祝重发这家伙一定是玩完了,关于他缘何暴毙,这个事件本身也值得玩味一番,起码在林旭看来,绝对是疑云重重的一大悬案。

低头思索了片刻不得要领,林旭随即抬头一笑,说道:

“两位难道没瞧见一些蛛丝马迹吗?”

闻声,素来心眼比较多的敖平含糊了一下,章渝则大大咧咧地说道:

“哎,要说特别的,龙君,那个一闪而过的鸟人算不算数?”

这个世界的华夏神祇,无论是对于十字教这样咄咄逼人的新秀,抑或是其他的一些后来者,可说是都没什么概念。在祂们天朝上国的老大意识中,大约除却自己所在的华夏神系之外,所有外来神祇都是戎狄蛮夷之辈,根本无足挂齿。

相较于敖平和章渝的这份轻慢,地球出身的林旭对十字教这样恶名昭彰存在敏感得多,他当即追问说道:

“鸟人?是何种模样?”

见状,敖平不无困惑地看了看林旭,不以为然地说道:

“白色羽翼,一头黄毛,瞧不出公母。”

闻听此言,林旭面色逐渐变得凝重沉郁,缓缓点了点头,说道:

“嗯,这就对上号了。”

地祇们的出身阅历不同,看待事物的观点也是迥异,正如祂们可以轻蔑地无视异族神祇,无从理解林旭的那份谨小慎微,因为林旭比祂们知道的更多。

跟着一众神祇前来,本身却不擅长争斗,纯粹是打酱油的土地爷黄世仁捋着胡须,插言说道:

“未明,你可是看出了什么名堂?”

这时候,林旭脸上的笑容很是意味深长,接口说道:

“祝重发死得好哇!勾结异族,其罪当诛。”

根据已知条件可以知道,天道刚从世界升级引发的全面混乱中恢复不久,暂时还看不出倾向性如何。

这个世界的人道不受片界融合与世界升级的负面影响,仍然默认华夏族裔为人道正统,其他的后进民族只能作为配角存在。

既然如此,吴侯祝重发与十字教的密切合作关系,在某种程度上也相当于引狼入室,把异族的实力引入到中土来。假如祝重发的举动搁在其他年代,未见得必然招致杀身之祸,好歹他也是一代天之骄子,阿赖耶总得给点面子吧!奈何当下的形势比人强啊!正值多事之秋,乱世需用重典哪!人道自身虽然蒙昧无知,但是出于本能地觉察到隐患出现,自然会作出过激反应。

毒蛇噬臂,壮士断腕,没有感情因素可言的阿赖耶是宁可灭杀一时气运所钟的天之骄子,也断然不会姑息养奸。

随着林旭想通了这一条潜规则,他不禁感觉自家背后一阵凉飕飕的,当初布局时一个不小心,保不齐现在林旭自己也成了牺牲品。这一手是杀鸡儆猴哇!倒霉的祝重发是被阿赖耶当成鸡给宰了,至于那只作为观众的猴子嘛?无疑是包括陈凉在内的天下群雄,其实这桩大事牵连之广,又岂止是令天下群雄侧目。

当林旭把分析成果跟在场的诸位盟友分享之后,地祇们的一致表现是先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一个个面如土色。

苍天哪!大地呀!只是显露出一星半点勾结异族神祇的迹象,二话不说就地处决,这阿赖耶下手真够狠哪!没错,人道是管不到祂们这些地祇头上来,不过比人道更不好惹的天道是祂们的后台大老板。俗话说,天意如刀。天晓得等到这次天道重组完成后,会不会也借鉴一下人道的成功经验,对全体下属来一次清理整顿什么的,哪怕只有一次你也伤不起呀!

神祇们正在为了阿赖耶的铁腕政策而咋舌之际,懵懂的凡人们也没闲着,一日三餐,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总要按部就班地继续下去。

被手下文官们抓着来回操演了几遍有关祭祀的礼仪和程序,确信中途不会出岔子之后,折腾得够呛的陈凉才被他们首肯放出来正式表演。不,应该是正式主持祭祀仪式。

香烟缭绕之中,三牲贡品一字排开,身着紫袍的陈凉手中高举线香,他在祭坛前高声宣读祭文,说道:

“信男陈凉叩首,礼敬诸天神明。当今之世,天下大乱,吾生于微贱,起于草莽,只愿匡扶正气人心,还天下以太平安乐,此心此情天日可表……”

古语有云:国之大事,唯祀与戎。祭祀活动是凝聚士气人心的重要手段,无论到了什么时代,最高统治者出面主持祭祀活动,这都是万年不变的老套戏码。

兴汉军击败了当面的强敌吴军,顺势席卷东南半壁已成定局,人们看着陈凉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热切。许多下属心中都在琢磨着何时该上劝进表,即使陈凉不愿意更进一步,他也得考虑手下们的合理诉求,若是大佬的名份始终不升格,可叫底下的小弟如何获得上升空间啊!怀着如此复杂的心情之下,兴汉军的骨干们碎碎念地跪在陈凉身后,私底下表情则乐得跟狗熊偷吃了蜂蜜一般。

突然,祭坛下方围观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只听得有人大声喊道:

“啊!快看彩虹出来了。”

闻声,在场的万千军民一齐转向川流不息的江水方向,果然得见一道虹霓横跨江水南北两岸,那气势称得上蔚为壮观。与此同时,在空中七彩霞光的映衬下,江水中亮起一团白光,直如活物般逆水靠近江岸,紧接着一柄通体闪烁着银光的长剑如游鱼般从江水中腾起,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托举落在了祭坛之上。

一开始看到这道彩虹,陈凉便有预感,必定是林旭等地祇趁机替他造势,此刻他还是止不住心潮澎湃。

面对着如斯神迹,毕恭毕敬地三拜九叩之后,陈凉小心翼翼地起身上前,伸出了双手握住这柄身世来历可谓噱头十足的长剑,当即仔细端详起来。

剑鞘上镶嵌的细碎绿松石共同组成了“百战”二字,陈凉高举起长剑,冲着祭坛下看得目瞪口呆的四方军民朗声说道:

“天佑我军,大汉必胜!”

祭坛下的群众和军兵此时宛若如梦方醒,齐声振臂高呼,声浪直上九霄,大有令江水为之倒流之势。

“万胜——万胜——万胜——”

心情喜悦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在那场充满了神话时代迷离气息的祭祀活动,持续几天的战后休整结束后,兴汉军再也找不到顿足不前的理由。

哪怕入冬后的天气转冷,照样挡不住人们火热的一颗心,陈凉在下属们催促下,号令十万大军继续东进,直逼吴国的都城丹阳。反观此时的吴国都城丹阳,城内早已是哀鸿一片。祝重发意外死亡引发了权力真空,在吴军原有体系中找不到合适的接替者,即使退一步讲,找出一个文臣武将们都能勉强接受的临时领导者也没有。搁在别的时间点上,兴许还有野心勃勃的人打算一试身手,使出些台面下的招数争上位。

而今,严峻现实是兴汉军的舰队到来只是个时间问题,谁来当这个头,早已注定了是个短命的代理人。与其日后被众人推出去顶缸,徒自担了个要命的头领名份,不如先低调一点,看能否找到其他机会,这就是重臣们心里盘算的小九九。

“侯爷他已然去了,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这可如何是好啊!”

在绫罗锦绣的华丽宫殿之内,娇滴滴的姬妾们啼哭不止,容颜姣好的粉面已无颜色。在吴侯祝重发身后所留下的孩子当中,最年长的也才七岁,指望他们挑大梁是铁定没戏了。

望着这群娇滴滴的江南佳人和蹒跚学步的孩童,祝重发正妻的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笑容,她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宁为玉碎,不做瓦全。吴侯,臣妾追随您来了。”

当兴汉军的舟师顺流而下,远远地已经可以望见丹阳城垣。陡然之间,一团火光冲天而起,随即火头开始迅速扩散开来。随着乱窜的火舌映红了东方天际,灼热的空气在风势鼓动下,犹如硕大无朋的炼铁炉,纵是一块精钢丢进去怕也化成汁水了。

见此情景,司徒雅下令舰队在丹阳西面一处水浅的河湾下锚,自己换乘轻快小舟来到后续舰队陈凉所乘的旗舰出水蛟,请示对策方针。

与陈凉一见面,司徒雅单刀直入地说道:

“启禀大将军,丹阳完了。”

闻听此言,正为江东不知死了多少无辜百姓而懊恼不已的陈凉,没好气地瞥了司徒雅一眼。废话,一把大火都烧成这副德行了,难不成丹阳城还有救吗?

身在百里之外都能望见丹阳上空,漫射着大火妖艳红光的云层,陈凉开口说道:

“嗯,宁参军,你说咱们该如何安置丹阳百姓?”

打天下跟治天下从来不是一码事,马上得天下不难,继续骑在马上治天下,那就得跟西楚霸王项羽一样东征西讨累得跟死狗似的,到头来也落不下什么好。

一贯负责文职工作的宁采臣是不显山不露水,略为沉吟一下,他谨慎地说道:

“距此向西百里是为秣陵县治,乃故楚国金陵邑所在。不如用我军的船只载运灾民至秣陵安置,两地相距路途不远,水上交通亦是便捷。”

闻声,陈凉转头看着身边的一干将佐,问道:

“你们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不错,这法子好。”

“宁参军高见。”

“现在只好如此。”

下属们总体的反馈意见还都倾向于支持宁采臣的意见,陈凉颔首说道:

“好,那就这么办了。宁参军,你来全权负责此事。”

“是,臣下定不辱命。”

卷二

095辩论[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2820:00:00[字数]3583

在埋头种田发展多年之后,羽翼日渐丰满的兴汉军水师东进,一举吞灭祝重发的吴国,陈凉的地盘顺势扩张到益、荆、扬三州,几乎将整个江水流域纳入到自己的治下。毫无悬念的,此时的他已经成为最接近那个九五之尊龙椅的候选人。

为消化新占据的地区,兴汉军暂时停止对外用兵,集中精力剿匪安抚地方,恢复生产和社会秩序。在接下来一段日子里,陈凉的主要工作就是不断派人前往豫章,游说那位窝在豫章郡的内兄薛皋放下武器,不要与兴汉军兵戎相见,免得伤了情谊。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陈凉已经无需外力相助,只要他自己不犯低级错误,后面的一切都将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时候,林旭也终于能把注意力从照拂陈凉的争霸天下之路,转向对自身有着更为直接影响的事务,譬如说与新世界中的诸子百家达成某种默契。

每逢天下大乱之际,正是诸子百家显露身手的大好时机,只不过这一次大秦帝国的覆灭危机,差不多是连同片界升级为世界的天地剧变一起发生的,致使本次乱世的含义不同以往。为了躲避由天地气数剧变引发的诸多不可测因素,除了如墨门这样素来以“兼爱天下,兴利除弊”为核心价值观的传承源流,仍然坚持冒着风险在外奔走呼号,拯救生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余下的百家源流基本如阴阳家那样紧闭山门,以静观其变的消极态度,等候着状况朝着于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无论如何,等到诸子百家的继承者们再度出山,迎接这个全新的世界之时,必然要与林旭主导的新秩序发生接触。

万物生长消亡循环往复,灵魂归于阴曹地府,此后再重入六道轮回。如此这般,周而复始地构成了生命与死亡的动态平衡。而今,这个看似永恒不变的铁律被打破了。

随着世界升级过程中,联络地府的通道失效,单个阴魂又无力开起轮回通道,它们只是本能地躲在不见天日的幽暗角落里,而后在风雨中凄厉哀号。不消说,如果情况长此以往下去,必然酿成一场滔天大祸。好在这项工作被林旭及时接下,天柱峰旧山神庙变成了收拢阴魂的中转站。每次阴魂积攒到一定数量后,由林旭等多位地祇联手,在天柱峰之巅直接开启轮回通道送它们去投胎。

这法子确实是呆笨了点,不过在无计可施的前提下,林旭想出这种笨办法以解燃眉之急已是殊为不易了。

人生苦短,百年时光好似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对于灵智高到可以领会出生与死的差别的人类而言,死后世界是一个既陌生又恐怖的异域,因此他们才会求神拜佛,祈求自己不要落入万劫不复的悲惨境地。死亡对人类的心灵触动是最深刻的,假如他们知道自己死后将要投入到霍山司天王林旭的管辖之下,毫无疑问,在活着的时候就会主动变成林旭的信徒。

若是扣除掉少许不和谐的杂音,可以说诸子百家是一群哲学家。承袭自学派创始人和那些伟大后继者,诸子百家各自有着一套看待人生和宇宙的哲学系统。

哲学研究到了极致就是宗教,传播自身的思想文化体系,这同样是诸子百家的弟子们毕生不遗余力的行动准则。

一则西方谚语说:一仆不能奉二主。基于同样的道理,一个凡人不可能同时具备两种虔诚的信仰,假使以林旭为首的地祇们持续在人间扩大影响力,那也就意味着诸子百家的传统势力范围遭受侵蚀。

发生在现实中的种种矛盾,其根源往往是来自切身利益受到损害者的愤怒和不甘。要摆平反对声浪,首先就要理解矛盾因何而生。

现阶段,林旭需要未雨绸缪地思考,如何与那些不好惹的地头蛇沟通取得谅解。争取了解对方的立场,避免无休止而又无意义的持续性内耗。归根结底一句话,林旭的视线不可能长久局限在中原这一小块土地上,他的眼光没这么短浅。这个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崭新世界存在着太多未开发的处女地,等待着兼具勇气与实力的冒险者前去拓荒。

西面的十字教无疑是华夏地祇们的死仇大敌,比起那些随时再度可能降临到这世界,血洗一切反对者,凶残强悍到了极致的域外神魔,当下十字教的这点威胁就不上档次了。倘若说隶属于克苏鲁神系的那些大能们是草原上游弋的狮群和森林中潜伏的猛虎,那么吠声明显比能耐要大得多的十字教,撑死了是一只在街边垃圾堆翻检食物,顺便向路人呲牙咧嘴的癞皮狗。虽然疯狗可能也带有致命的狂犬病毒,不过这二者的威胁程度孰轻孰重已是不言自明。

清楚前途是多么渺茫,林旭才更觉得需要努力积蓄整合力量,力争以最强姿态迎接考验。蕴含着无限凶险的未来哪怕是九死一生,林旭也要拼尽全力一搏,不爱惜生命也就不值得活着,不敢直面灭亡也就不配存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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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山天柱峰旧山神庙

“诸位道友赏光前来赴会,林某不胜荣幸,远来是客,请诸君共尽此杯。”

坐在林旭左手边一侧的是地祇代表,在祂们对面就座的是诸子百家的嫡系传人们。宴会宾主双方的关系,即使谈不上泾渭分明,至少是相敬如宾,半点亲近之意都没有。

纵横家是靠嘴皮子吃饭的,这种文争取代武斗的交涉场合正是他们一展所长的最佳地点。这时,在纵横家的席位上,一名面相清癯的老者笑呵呵地站起身,貌似温和地说道:

“呵呵,请教尊神,不知邀我等来此所为何故?”

大致成形于春秋战国这数百年间的诸子百家,大体分成三类。其一是较为倾向入世修行的源流,包括了儒家、法家、墨家、纵横家和兵家,其二是比较倾向于出世的是阴阳家、道家,再有就是立场基本保持中立的,例如农家、杂家、小说家、名家和医家等等源流,不过这只是很笼统的划分方式,不能作为判断个体立场的依据。须知,仅是一个儒家后来就分出了许多独立的支脉,即使是孔子和孟子并称于世,这二位流传下来的道统学说也存在着颇为显著的差异。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即便多数儒家弟子在“克己复礼”大方向上保持一致观点,细节问题方面仍然有诸多合不来的地方。

不仅儒家的情况如此,其余的各家源流也有相似情况,在道家则有庄子、杨朱、宋尹、黄老等学派之分,在法家也有法、术、势各派的不同论点。

人一上百,形形色色。昔日,诸子们亲身活跃人世间,努力传播自己的学说思想之时,天下间未必真有百家源流之多,只不过是虚指而已。然而,千年以降,时至今日,若说有数量过百的不同源流传承下来,绝无半点夸张成份。

这些先秦诸子的传人们,彼此间的关系本就异常微妙,受到各自传承思想和历史积怨等方面的影响,平常时候他们之间也算不上融洽。大家每每聚在一块,不是你指摘我数典忘祖,就是我谴责你食古不化。反正每次只争辩个脸红脖子粗还算好的,干脆来个大打出手也不算稀奇事,更甭提这些人跟以林旭为首的地祇们,大概连面合心不合都说不上。

今时今日,林旭出面把这些各色人等勉强捏合在一起议事,那种感觉简直是别扭到了无以复加。

与会者人数众多,来源身份复杂,不过众人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聚焦于坐在主位的林旭身上。

这次为了镇住场面,林旭一改往日不修边幅的洒脱,特地穿上了标志着王者身份的十二纹章大裘冕登场。

所谓的十二纹章,指的是日月星辰和山、龙、华虫(雉鸡)、宗彝(一种祭祀礼器)、水藻、火、粉米(白米)、黼(形似斧头)、黻(两兽相背),总计十二种纹饰。

大裘冕,这种隆重华丽的服饰是由上古三代时期传承下来的君王礼服,在全部六种冕服当中也是最为尊贵的袍服。大裘冕本是帝王们在主持祭祀天地的仪式才能穿着的正式礼服,对于已得到天道认可了霍山司天王头衔的林旭而言,充其量不过一件标准工作服而已。若非为了唬人,他也犯不着专门拿出来跟大伙显摆一下自己的身份地位。

林旭起身环顾四周,谨慎地酝酿着气氛,他连眼睛都不看一下那位率先提问的纵横家传人,自顾自地说道:

“本尊欲代表这一方天地间的地祇,与诸子百家定约。”

纵横家最出名的业绩莫过于战国末年的合纵连横,合格的纵横家传人若是能把死的说活了,再把活的说死了,那就是不合格的留级生。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这都是纵横家的拿手好戏,区区被人无视有什么大不了的?纵使在满堂同道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颜面,这位纵横家出身的清癯老者脸上照样分毫不见怒色,他反倒彬彬有礼地接过了林旭的话头,说道:

“不知尊神欲定何约?”

闻声,林旭摆出了一本正经地架势,说道:

“今后当以神人分治为主旨,信仰的归信仰,世俗的归世俗。”

一听这话,左右一片哗然,神祇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势力量。在某些方面,诸子百家源流和其他的传承者都要瞠乎其后,林旭居然承诺要神人分治,这就意味着神祇将要逐步减少对人类生活的干预。这件事听起来很美好,但是人们却很难相信真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大方许诺,要知道,太过美好的东西往往也就意味着虚幻不实。

“诚如尊神所言,我等略知一二,只是您有这个资格代表普天之下的地祇吗?”

说不得,这番话讲得铿锵有力,自然不会是出自于油滑世故的纵横家之口。林旭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这位提出质疑的男子,生得一副国字脸,双目炯然有神,只看在此君开口以后,其他人都不再言语就晓得他的信望必定非比寻常。

见状,林旭微微一笑,说道:

“前些时,本尊登台告祭于天地,自号霍山昭圣司天王,此事已得天道认可。莫非诸位道友以为,在下没这个资格代表天下地祇与诸君定约吗?”

卷二

096外盘[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2920:00:00[字数]3902

自古以来,天庭是授予神祇从业资格认证的唯一机构,只是话虽如此,要说比起天道直接降下的认可,天庭给予的天封也未见得更有公信力,天庭的管辖范围囊括了无数个大小世界,到底县官不如现管哪!

在一方天地的影响范围内,天道是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特别是在天庭影响力鞭长莫及的世界,天庭的封诰远不如天道认可的权威重要。即使退一步来讲,林旭没得到天封证明身份,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言天道认可自己的资格,别人也不敢随便质疑他所说这番话的真实性如何。无知凡人尽可肆意吹牛皮,神祇不同于凡人,祂们假以天道之名信口开河,那就注定了要享受一次五雷轰顶化为灰灰,再随风飘散的顶级葬礼规格。

若是哪一位神祇觉得活腻歪了,打算以一种具有行为艺术的方式自我毁灭,那祂不妨直接用前面说的法子料理自己的后事,绝对是够快捷方便,而且还很符合清洁环保的潮流呢!

显而易见,林旭的代表资格问题不必怀疑了,承诺细节方面仍需深究一番。

这时,在分配给名家的席次中,一名作书生装扮的年轻男子站起来,他冲着林旭施礼一笑,开口说道:

“烦劳尊神赐教,何谓信仰?何谓世俗?”

面对着诸子百家传人们投来的审视和质疑目光,林旭有意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行文措辞,稍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唯一心之所系者,是为信仰也!饮食男女,躬耕兵戈,是为世俗也!自今以后,我辈神祇只求凡人信仰皈依,一切行止皆需遵照神道规条而行,不再干预其他琐事,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名家是善于逻辑思辨的学派,“白马非马”这个经典哲学辩题就是出自名家前辈公孙龙之手,所以其他的本领可以不论,纵横家抠字眼和在言语之中给人下套的功夫,他们肯认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这位名家弟子接下来又向林旭询问了多个彼此貌似毫无关联,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最终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冲着林旭作揖说道:

“甚善,既是如此则天下可安矣!自此神人分治,天下苍生幸甚!我辈幸甚!”

列席集会的地祇们表情各异,不过此刻都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好似闷声葫芦似的。要说从各自的本心而论,地祇们是不情愿赞同林旭所主张的放弃权柄。

假如时间倒退到林旭召集祂们开会之际,当时,林旭开篇明意直接点出了一系列问题的症结所在。明确指出整个世界升级后,天地法则发生剧变,阿赖耶有更多诉求,天道对人间的管辖力度也向人道转移,自动加强了神祇的约束力度,等闲时候已经不需要神祇下凡显圣了,作为这些变故的表象,地祇们在凡间使用神术的消耗也出现了倍增迹象。正因确认了这一点,祂们才勉强赞同林旭关于与其等待着被人道排挤,不如高姿态一点主动让渡权力的方案,实是为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人道阿赖耶要强化自身的管控体系,第一步就是排除一切外力干扰,无论善恶是非,从而使得人类文明获得大发展的契机。

不问可知,类似神祇这样人力无法抗拒的外力来源是首当其冲的倒霉蛋,再接下来就轮到修行者和神民等等那些拥有非人类力量的家伙了。据此类推,可以想见阿赖耶已经做好了轮番逐个清洗的准备,无论是飞升虹化也好,破碎虚空也罢。总而言之,人道这次是铁了心要把那些超乎人力之上的存在都清理干净才会罢手,这是宿命般的必然结局,谁也逃不掉的。

这时,林旭摊开双手,朗声说道:

“诸位道友皆是此间翘楚,敢问林某此议如何?”

“大善!”

“尊神厚德,吾等敬服。”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颂扬声中,总不免混杂着少许不和谐音符,此时在人丛当中,一个清越嘹亮的声音陡然冒了出来,说道:

“请问尊神,兴汉军之事,您也要放手吗?”

闻听此言,林旭抬眼望过去,开口的这位仁兄毫无可供别人记忆的五官特色,纯属掉在大街上眨眼功夫就没影的的大众脸。此君貌不惊人,但林旭冲着他提的这个问题也不敢轻忽怠慢,接口说道:

“那是当然,绝无例外。”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位长相平平无奇的仁兄还没有就此作罢,反倒咄咄逼人地继续追问说道:

“请问尊神,您口中所称的信徒是单指人类,还是囊括众生呢?”

“凡有心向善者,吾当有教无类。”

这句话林旭倒是说得诚心诚意,他本来也不是那种信奉人类沙文主义的顽固份子,即便长得难看了点,难道妖怪什么的就因为这个没人权了吗?再者,神祇无论原来出身种族如何,一朝成就真神自动被划入神道管辖,你说自己是人类,那也得先问一问人道阿赖耶同意不。

“哼!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岂堪与我万物之灵的人族相提并论?尊神此言怕是欠妥吧!”

听到老气横秋的教训言语,林旭往旁边瞄了一眼,不出早先所料,这段倚老卖老的宣言正是出自一位胡须白如霜雪的老者之口。这位一把年纪,火气一点不见小的老爷子两颗眼珠定定地等着林旭,似乎是非要等他给个说法不可。

事已至此,林旭没有退缩的余地,只得摆出了一副正人君子的古板面孔,说道:

“善我者善,恶我者恶。善归善者,恶得恶果。”

听了林旭一番毫无花巧的自我剖白,怀有质疑态度的人们也立时哑口无言了。没见人家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一切自由心证,你还有什么好唧唧歪歪的?

林旭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凡是愿意皈依我的,不管出身和人品如何,那都是好孩子。凡是不愿意皈依我的,同样不在乎他是何等样人,注定了是个地痞流氓,立马拖出去枪毙五分钟都死有余辜。好孩子有糖吃,流氓挨板子,这事其实就这么简单,只是你们想得太多了。

林旭洞烛先机开始着手与兴汉军切割关系的这件事,陈凉丝毫也没察觉到异样,因为他最近正忙着处理内兄薛皋的那一摊子烂事。

这位志大才疏的小霸王,好不容易才被兴汉军的使者说服,豫章城头打出了降幡,一并递上了顺表。

吴侯祝重发因为自家旗舰爆炸而离奇暴毙,陈凉近乎于白捡了一个大便宜,迅速挥师东进席卷了江东诸郡。在此之前,薛皋在叶飞的撺掇下,采取了好歹在当时看来不失明智的墙头草策略,一切谋划可耻地落了空。事已至此,严峻现实留给他的选择已然不多了。非要以区区数郡之地和两、三万的残兵败将,对抗风头正劲的兴汉军,这事大概连刚断奶的孩子都明白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薛皋这个人一贯给外人以执拗狂傲,关系很不好相处的恶劣印象,他也没到了如某些人必须定期服用脑残片治疗痼疾的程度。既然大势如此,纵使对兴汉军心存仇怨的叶飞,眼见得此情此景他也无话可说了。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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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褐色的裸露岩石峭壁被沙漠中正午时分的炽热阳光,炙烤得犹如烤炉一般发烫。

这片人迹罕至,位于前波斯王国内陆的戈壁地带是许多波斯亡国奴的最后藏身之所,同时也是被林旭征募为神职人员的波斯术士高墨达的主要活动区域。

今天,波斯王国的遗民们一反往常白天躲避在山洞岩穴中的生活习惯,数以万计的人聚集在两块峭壁之间的荒芜戈壁滩上,在他们的正前方是一个高大的红色背影,正是那位引领着波斯人远离十字军魔掌的精神领袖高墨达。今时不同往日,人们惊恐地看到高墨达的双眼瞳孔中放射出诡异莫名的红光,这不是夸张的形容词。在此时此刻,高墨达的两眼冒出了浓烈得宛若鲜血流淌而下的红色光芒。

高墨达往常那种为众人所熟悉的睿智而平和的眼神完全不见了,信徒们在他的目光中,可以读出来的是疯狂和毁灭,以及膨胀到高墨达的身体都无法容纳下的巨大野心。

手指紧紧攥住了黄金权杖,高墨达大笑着说道:

“我高墨达是所有波斯人的王,我是世间唯一的王,我是万王之王,一切的荣光都要归于我。哈哈哈哈……”

听闻如此狂悖亵渎神灵的放肆言论,见证了这一幕的信徒们自是惊惧万分。如此癫狂的言语怎么可能出自于一位侍奉神祇的神职人员之口,难道高墨达他疯了不成?

“仁慈的神哪!求您宽恕我们的罪孽,拯救我们的灵魂吧!”

当四周人们因惊恐而发颤的祈祷声传来,面容扭曲狰狞得全然不似人类的高墨达,他大声嘶吼着说道:

“你们都要服从我的命令,不服从的人就要死。”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比事物前后的巨大反差,更能引发人们的恐惧心理。一个美若天仙的美女在你的眼前撕下脸皮变成了一头狰狞恐怖的异形,这种强烈对比所形成的心理冲击,甚至比一群异形从黑暗中窜出来朝你扑出来可怕得多。往昔高墨达的宽厚安祥和彬彬有礼,与他今天的癫狂表现搁在一块相互参照比对,不要说那些不谙世事,只懂得哭啼的孩童,即便是心智成熟的大人们也被所发生的诡异景象吓得手足无措。

随后,人们仿如看到了不知名的怪兽从黑暗的洞窟中探出头,张开血盆大口在向自己咆哮扑来。他们开始本能地四散奔逃开来,对这个形容病态而举止陌生的高墨达避之惟恐不及。

“……他疯了,快跑吧!救命啊!妈妈——”

“愚蠢的蝼蚁,瞧你干的好事。”

这些受惊过度,哭叫呼喊着的波斯遗民们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一个个只顾着慌乱逃窜,聚会场面迅速演变成了无法收拾的乱局。然而,随着一声超出人类听力范围之外的洪亮声音在高墨达耳边响过,他那双冒着妖异红光的眼睛陡然之间暗淡下来,紧随其后,高墨达整个人也像是放了气的皮球般瘫软在地。

这时,一束紫色光柱从天而降,缓缓将高墨达的身躯包裹在光柱中心。

五颜六色的花瓣混合着难以分辨的异香,空中隐隐传来的乐曲伴奏,随着花瓣一并缓缓落下。终年酷热的戈壁好似下起了一场彩色的大雪,场面华丽绚烂得恰如传说中佛陀讲法引得天花乱坠。

“你们必须服从和尊敬他,听从他的所有指令,这是你们最真挚的愿望。”

人类的听力听不到这段超出了正常声音频率的话语,他们已经身不由己地遵从了命令,目光呆滞地移动脚步,拖着僵直的身躯来到光柱前方,开始轮番朝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高墨达跪拜行礼,恰如忠实的臣民们迎接一位至尊帝王的驾临。

“贡献出你们的血肉和灵魂吧!这是无尚的荣耀,来吧!”

在无声言语的诱导下,这些波斯人表情木讷地拖着脚步,他们的眼神不见分毫变化犹如提线木偶,亦步亦趋地走向高墨达。此情此景,不禁令人心生一阵恶寒,仿如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卷二

097引路[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3020:00:01[字数]3589

节奏急促的马蹄势如奔雷,十字军的骑兵恰似山呼海啸一般横扫过战场,此刻在他们的前方,结阵顽抗的千多名维京武士犹如海岸边的贝壳,当即被这片白地红十字的海洋吞没了,连个大点的浪花都没掀起。

短兵相接的血战之中,一名前线指挥官不顾危险,抬手掀起了自己头盔上的面罩,大声呼喝说道:

“勇士们,让我们杀光这些野蛮人,万能的主会感到愉悦。真正的骑士要用刀剑来证明自己虔诚吧!以马内利!”

“以马内利!以马内利!以马内利!”

十字军骑士和士兵们随同一齐呼喊的冲锋口号,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不息。这场实力相差悬殊较量很快便告终了,人喊马嘶消失后,安静下来的战场上空只剩下几只哇哇怪叫的乌鸦还在枯树枝头徘徊,那些贪食的秃鹫则守在光秃秃的山峰上,不断伸缩着它们不长羽毛的肉红色脖颈,单等那些打扫战场的十字军士兵离去就马上扑到地面大快朵颐。

“尊贵的骑士老爷,这个波斯人说要见您。”

刚刚指挥着扈从们歼灭了维京人在这片区域内仅存的一支武装力量,负责指挥这支部队的十字军子爵乔治.怀特可谓春风得意。在心情愉悦的前提下,他甚至不太在意一个低贱的异教徒胆敢来求见自己。

出于征服者的傲慢,乔治.怀特用马鞭轻轻抽打着侍从的头盔,冷冷地说道:

“下次不要为这种小事来打搅我,那些低贱的异教徒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

这名战战兢兢的骑士侍从正要退下,从他的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操着流利的拉丁语说道:

“子爵阁下,您最好还是抽空见我。”

闻声,乔治.怀特瞪大了眼睛看着从空气中逐渐显露身形的黑袍男子,他本能察觉到了威胁,立即拔出佩剑,厉声喝道:

“该死的异教徒,你到底是谁?”

黑色兜帽下只露出口鼻和下巴的男子笑了起来,他缓缓说道:

“我是高墨达,所有波斯人的统治者。”

闻听此言,乔治.怀特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揶揄说道:

“哈哈哈哈,波斯人的国王早就被我们砍下了脑袋,你这家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冒充国王的泥腿子吗?”

没有纠缠于自己的王者身份是否足够货真价实,高墨达神情淡漠地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要继续东进需要向导,所以我来了。”

曾经阻挡着东进道路的两股强敌,皆被十字军逼上了绝境,马姆鲁克帝国经过几次大战役的消耗以至国力大损,不得不龟缩在半岛以西的荒漠地带,依托着地峡的要塞群苟延残喘,维京人部署在东线的最后一点力量刚刚也被歼灭在这个山谷中。

高墨达说得没错,强大的十字军已经用不着把全部军力摆在这块兔子不拉屎的蛮荒之地,他们要向东进发,征服东方那个富饶的丝绸国度。

天上仁慈而万能的主曾向信徒们许诺过,祂要将这世间流淌着蜂蜜与牛奶的丰饶之地恩赐给他们。绝大多数的十字军士兵和骑士都是抱着掠夺远方异教徒的财富,以及传播主的光辉才踏上了这趟艰难的征程。如今,一番辛苦好不容易打垮了两个强敌,即便贵族和士兵们已是疲惫不堪,不过通向最终目标的大门触手可及,谁又舍得此时半途而废呢?

乔治.怀特不是宗教裁判所里面那帮一根筋的审判官,无论信仰再怎么虔诚,他身为贵族思维方式总要世俗化得多。起码在对待异教徒的时候,首先还要衡量一下对方有没有利用价值,不像那群整天酷爱露天烧烤大会的黑袍子们,在他们嘴里除了火刑还是火刑。

上下打量了高墨达几眼,直觉感到眼前的异教徒不容易对付,关于东方向导的有趣话题也勾起了乔治.怀特的强烈渴望,因而,此时他眯着眼睛说道:

“那好吧!异教徒,你想要得到些什么?”

“属于波斯人的王冠和权杖。”

闻听此言,乔治.怀特是强忍着才没当场笑出声来,想要教廷的大主教和红衣主教们赞同与一个异教徒做交易,别说他这个小小的子爵,即使是他所侍奉的那位英勇无敌的狮子心王也绝无说服那群死脑筋。

向导这个话题到底还是牵挂着这位十字军将领的欲望,乔治.怀特没有疾言厉色地一口回绝,转而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不能答应你,这需要大主教和教宗的最终裁决。”

这时,高墨达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毫无感情变化,一平如水地说道:

“用通往东方的道路来交换这片土地的权属,他们一定会赞同的。”

尽管从自己的深心里来说,乔治.怀特一点也不看好高墨达的这份自信心,不过勉强试一试对他也没多大坏处。于是,乔治.怀特思索了一下,点了头说道:

“那好吧!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能作出决定的人。”

依山势而修剪的大不里士城,曾是波斯王国的千年都城,从这里可以远远望见一泓碧蓝色的湖水。

如今,这座美丽的山城业已成为了一座规模空前的大兵营。十字军的贵族、骑士和士兵,以及为这些人提供服务的工匠、杂役、奴隶,甚至是随军而来妓女,林林总总各色人等全都充斥在这座古老城市的每个角落里。

波斯王金碧辉煌的宫殿,优美的皇家园林,拜火教的祭祀场所,统统都被改建成了大教堂和修道院、兵营等建筑。反客为主的十字教信徒们,硬是把这座从头到脚充满了浓郁波斯文化气息的美丽城市,改造为插满了白底红十字军旗和十字架的军事要塞。

当身着黑袍的高墨达面无表情地行走在大不里士的街道上,在他的耳边不时会传来波斯奴隶遭受鞭挞而发出的哀求与呻吟声,高墨达似乎对此不为所动,此刻他迈出的每一步间距都是完全均等毫厘不差。姑且不说其他的诡异之处,单是这样标准到了刻板程度的机械步态便已隐约透出了高墨达身上那股子非人类的诡异气息。

很负责任地把高墨达领到了一位大主教面前,乔治.怀特向对方说明原委后欠身退下了。哪怕身在祖国侵略者的巢穴之中,高墨达仍然全无情绪变化地说道:

“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会给你们想要的东西。”

听了这话,身着绣着金线的红色丝袍的大主教约翰.雷奥纳多气得浑身发抖,他挥舞着手中的权杖,大声怒斥说道:

“肮脏的异教徒,你得明白自己在跟谁讲话,我是大主教。”

“赞成还是反对,只需要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的悖论很多,其中之一是越是靠近权力中心的人就越缺乏道德操守,这或许是上位者身边的诱惑太多,相应的惩戒手段又太少的缘故吧!

打从心底看不起高墨达这样的异教徒,雷奥纳多大主教还是没立刻翻脸,他的想法要现实得多。砍下一颗脑袋很简单,但是要让这个吃饭的家伙再长出来,那就千难万难了,难道要劳烦教宗陛下施展大复活术吗?思虑再三之后,大主教下令软禁了高墨达,他自己则急忙乘着一辆四轮马车前往教宗的临时居所请示。

“我尊敬的父亲,最高祭司殿下,您忠实的雷奥纳多前来觐见。”

穿着纹饰华美的长白衣和祭披,头戴法冠,颈间缠着圣带,手握主教权杖的教宗康布罗纳一世缓缓抬起头,貌似慈祥老者的他此时笑容可掬地招呼着大主教,说道:

“我亲爱的约翰,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让你这样慌张地来到我面前?”

这时候,雷奥纳多大主教言简意赅地将高墨达的诡异现身经过和他的古怪要求,一并向教宗作出陈述。在此之后,他垂手肃立在旁边,耐心等候着教宗作出最终的裁决。

沉思许久,教宗康布罗纳一世忽然高深莫测地一笑,然后说道:

“我知道了,可以答应他。”

“难道真的……”

面对着铁杆亲信雷奥纳多大主教的质疑,教宗不加掩饰地表露心声,说道:

“人类签订的一切协议都是用来撕毁的。”

“明白了,我马上照办。”

听到这个照本宣科式的回答,教宗并不觉得满足,摆手说道:

“不,约翰,你别急着动手,找出他背后的那只手,主的圣战是不可以被亵渎的。”

放长线钓大鱼!雷奥纳多大主教对此指示心领神会,他躬身说道:

“是的,最高祭司殿下,我将竭尽所能为主效劳。”

凭空冒出个高墨达的确是惹人厌,他所带来的这个好消息却是十字军无法抗拒的诱惑,因而教宗和大主教才会容忍这个口出狂言的波斯人。

从波斯高原到西域都护府所辖地区,中间远隔崇山峻岭和沙漠戈壁,不晓得水草分布和气候变化,即使百万大军也会在恶劣的大自然面前全军覆没。传统上来说,波斯人经营着从片界东部到西部的转口贸易,他们的驼队无数次往返在由玉门关到大不里士的丝绸商路上。虽说在波斯国内,大部分熟悉旅途的商人都已经惨死在十字军的屠刀之下,或者是在饥寒交迫之下化为饿殍,不过只要有高墨达一个人,足以摆平这些看似棘手的难题。

奉上了一份记述详尽细致的地图,与十字军达成了这笔损人利己的大买卖之后。近乎于面瘫的高墨达,神色全无变化地带着由波斯王室世代相传,镶嵌着两颗鸽蛋大小无瑕红宝石的王冠和权杖,消失在了波斯东北部延绵的群山阴影之中。

由大主教雷奥纳多派遣的小股精锐部队,一路暗中尾随高墨达的行踪,他们接到的指令是追踪找到这个人的老巢,揪出潜伏在他背后的指使者,然后再一起除掉他们永绝后患。

“这些小老鼠总是这么讨厌,他们难道不懂得敬畏强大的力量吗?”

那个徘徊在人类听觉之外的神秘声音再度响起,跟着又继续说道:

“高墨达,来释放出你那被压抑的欲望吧!让你的内心得到自由和平静,杀死这些讨厌的臭虫,你会觉得开心的。”

此前行动跟提线木偶一样木讷的高墨达,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活像是一个人被高压电线缠在身上。这时,他的头部剧烈左右摇摆,从嘴角冒出白沫,不知道的还以为高墨达发了羊癫疯。双眼中稍稍显露出一丝清明,旋即高墨达发觉了自己的处境堪虞,他惊恐万分地挣扎起来,似乎是想要摆脱某种无形束缚,又像是溺水者的无助挣扎。

卷二

098祸水[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3120:00:00[字数]3594

“呜呜!我……啊!”

高墨达的幡然悔悟来得实在太迟了,他的命运恐怕已经无可挽回,此刻脚下干燥的泥土仿如获得了生命一般争先恐后地朝着高墨达涌来。从双腿直到头部,覆盖在高墨达身上的泥土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于看不出了本来的人形,更像是一头笨拙粗壮的大狗熊,而且泥土还在继续增加。当后面追赶而来一小队十字军战士转过峡谷的拐角处,在前方迎接他们的,赫然是一尊身高十余米的泥土巨人。

“吼——”

这头容貌丑陋怪异,面部五官像是被调皮孩子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泥土巨人,对着拔剑相对的十字军士兵和骑士们发出了颇具低音炮震撼效果的吼声。在这一刻,它的呼吸宛若强劲暴风,直吹得地面上飞沙走石。

正面遭遇人力无法对抗的怪兽袭击,十字军们表现出了贯穿始终的宗教狂热,队伍中为首的那名骑士高呼一声,拔出长剑叫道:

“消灭这怪物,不要畏惧死亡,我们的灵魂将归于天堂。”

什么叫作以卵击石?十字军战士们奉献自己的生命演绎了一出鸡蛋碰石头的惨剧。一整队百战余生的精锐骑士,他们的力量足够击杀一头巨龙,但是搁在高墨达变化的这尊土巨人跟前,骑士们只有当开胃小菜的份,双方战斗力从来就不在一条起跑线上。其实只要想象一下,开着一辆QQ正面撞击八十吨重卡会有什么下场,接下来的事情不必多说也能明白了。

仅仅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遍地都被撕裂成寸断的残肢断体,被鲜血染成暗红的土地仿如修罗屠场,这是悲催的十字军战士们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印迹。

“嗷嗷嗷——”

双手沾满了鲜血和肉糜状不明物质的泥土巨人,它的双眼透出了野兽般浓烈的嗜血红光,泥土巨人昂起头发出一连串悠长悲凉的嚎叫,神态恰似一头啸月苍狼。

...........................................................

在遥远的西方,高墨达身上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林旭没有立即察觉到。微微感到心神不宁,左顾右盼也找不出这种不祥的预感从何而来,林旭只得暂时按捺下出行的冲动,在山神庙里耐心等候着占卜结果。

善易者不卜!尽管这句老话流传了数千年,却也罕有人真正理解了个中真意。这事剖析起来道理也挺简单的,正如在量子理论中,关于量子无法被观测的测不准原理,即将发生的未来一旦被你的卜算所扰动,尚未确定下来的因果就发生变化,原本的因果关系随之产生了一些微妙差别。换言之,倘若你算得不准那还好些,若是真能每次都算得准,那就麻烦大了。

每一次成功的占卜,实则都是在干扰命运的正常发展,你算得越多,对命运的干扰也就越大,牵扯到的因果也就倍增。

要知道,六亲不认的因果律可不是好招惹的,危险性堪比在刀锋上舞蹈。在占卜者业内,人们带有敬畏地通称的“缺”和“废”,无一例外都是被因果律修正带来的直接恶果。一言以蔽之,不管是谁,随便泄露天机必须付出代价,哪怕不是故意的。因而,天下间真正懂得占卜的高人都是根据易理进行推测,在暗中揣摩着不可捉摸的未来,而非冒失地一上来就动手卜算,那是寿星佬吃砒霜,自己活腻了。

单纯心算也需要凝神静气,林旭准备到静室琢磨一下,忽然听到外面一个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不住念叨着说道:

“祸事到了!祸事到了!”

主动迎上前去,来人果然是老土地黄世仁,林旭笑着把祂让到小客厅,说道:

“您怎么突然登门哪?”

天生一副笑脸的黄世仁此刻罕有地满面愁容,叹息说道:

“适才祁连山神给老夫发来讯息,大事不妙啊!”

这时,林旭联想到业已困扰了自己一段日子的莫名危机感,说不得,他的脸色也开始发白,连忙追问说道:

“祁连山能出什么事?”

老土地唉声叹气地说道:

“祁连山平安无事,不过西面的西域都护府被胡人灭了。”

闻听此言,林旭点了点头,又问道:

“难道是柔然人干的?”

“非也,这是我那老友传来的神念留影,你自己过目吧!”

大约是觉得事情前因后果太复杂了,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黄世仁干脆把截取神念留影的水晶石递给林旭,任由他自行读取其中内容。

草草看过一遍,林旭的额头上隐现汗珠,他掏出丝帕擦了擦,长叹一声说道:

“唉,该来的总会来呀!”

标志性的白底红十字军旗,外加铁皮罐头般的骑士装备,来袭者的身份根本用不着林旭多费脑筋去猜想。虽说在神念留影中相继出现的那些诸如十字军疯狂屠戮平民百姓,以至于尸横遍野和其后在各地屠城焚城的惨烈画面看在眼里,不免生出触目惊心之感。然而,林旭所体会到的,更多是楼上悬着的那支靴子总算落了地的那份释然。明知这桩祸事迟早要来,那么早一点晚一点也没多大区别,即使事发突然,终归还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老土地黄世仁神情关切地看着林旭,说道:

“未明,若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西域距离霍山遥遥数千里,林旭又能怎么办?纵然他有心插手也是鞭长莫及,只得摇头说道:

“静观其变吧!”

回想起那些无辜被屠戮的百姓,黄世仁心有不忍,嘟囔着说道:

“那些人死得好惨哪!”

林旭也跟着点头,说道:

“距离太远,我们也做不了什么。那些胡人不会在西域止步,咱们也得早些未雨绸缪了。”

大秦西域都护府,又称安西都护府,作为与帝国设立在东北地区的安东都护府平级的区域管理机构。除却各级官吏必须由朝廷调派,军队将领选拔升迁也要遵从咸阳的指令之外,类似都护府这种同时兼领军事和民政的常设机构,几乎可说是半个独立的国家。在西域和安东,都护府无一例外都拥有着相当大的自由裁量权限。

在地理上远隔千里,即使快马加鞭,西域的消息送达咸阳也要近一个月的时间,大事小情都得向朝廷请示才能处理,那就什么正经事也甭干了。

都护府在太平盛世是拓展大秦帝国影响力的前哨站,到乱世之时也难免成为弃儿,无论好坏都指望不上中原王朝,死活也得看自己的本事高低。

这次十字军东进选择的路线是经由葱岭北麓,有意避开了沙漠戈壁众多,水源匮乏的南线路径。浩浩荡荡的大军一路由乌孙故地穿过焉耆、车师、高昌等城池,直扑都护府最高长官西域长史的驻地海头,可算是把斩首战术运用得出神入化。

数百年未曾遭受大规模外敌侵袭,猝不及防之下,坐拥十五万大军的西域都护府来不及调集军队,西域长史只能以不足三万人马迎战十字军的十万大军,迎来一场大败也是毫无悬念的事情。此役,西域长史赵曼雄阵亡,其残部退往鄯善和龟兹等南部地区继续抵抗十字军。轻松获胜的十字军除了分兵追杀这些残敌之外,集聚重兵突击玉门关,在攻击得手后,他们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向东开进。

在十字军的滚滚铁蹄所到之处,人无分男女老幼见了就杀,可谓是把杀光、烧光和抢光的灭绝策略推行到了极致。骑士精神什么的,其实在宗教战争中跟手纸的作用差不多,留着擦屁股正合用。反正只要打赢了就万事休提,万一输掉还可以用骑士精神来替自己打气遮羞,本质上来讲,这玩意跟阿Q精神也没啥两样。

“杀光这些异教徒,好的异教徒就是死了的异教徒。”

随着这位狂信徒战地指挥官一声令下,考虑到早先的激烈战斗中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妨碍了自由走动。为了图省事和节约时间,十字军士兵索性如放羊一般驱赶着平民来到城头,迫使他们跪在一块突出的跳板上,后面的兼职刽子手抡起斧头砍下脑袋,跟着无头尸体被一脚踹到城下,如此杀人的工作效率堪比流水线大生产。

在人类的视野范围之外,那些从中原千里迢迢来此的地祇们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围观秦人被大肆屠杀的现场。当然,祂们转回头看着那些十字军的目光中只剩下两个字,憎恶。

很多神祇不把人类看作同类,好歹也是一种很有用的资源吧!居然就被这样跟牲畜一样屠宰。可以想象,假如有人在农夫辛苦开垦种植了一年,丰收在即的农田里放了一把大火,那就很容易理解华夏神祇们内心难以自制的愤怒之情,这些死掉都是祂们的信徒,至少是潜在信徒。俗语说得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十字教这种斩草除根式的的无差别屠戮,生生把一座繁华都市变成人间鬼域,是在公然掘华夏神祇的命根儿,这一回双方的梁子真是结大了,那是不死无休啊!

“本座受够了,老子拼了受天谴也要灭了这群混账王八蛋。”

恰如轰雷般的怒吼声响起,见状,在这位仁兄旁边的几位地祇急忙拉住体会到切肤之痛的祁连山神,好言劝说道:

“暂且息怒啊!为了这群杂碎不值得把你自己搭上,此事不如从长计议吧!”

“是啊!咱们这么多神祇在此总能想出个法子来,切不可自暴自弃。”

虽然被同伴们拦住了鲁莽行动,这位性格很是极品的祁连山神照旧黑着一张老脸。念叨了一会咒骂之词,祂似乎还觉得不给力,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画着十字标记的稻草人开始不停地扎针,看来这份怨念果然是深得很。

面对着尸积入山,血流成河的可怖场面,平常时候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洪泽水君章渝也难得地认真起来,祂捻着两撇猫胡子说道:

“咳咳,看来我等不欲干涉是不成了。这些胡人嗜血如豺狼,此辈一日不除则天下一日不安哪!”

老实人龙石耳更加看不过眼,祂对身侧的巫山君萧柏琅说道:

“萧山君,您是前辈,咱们也得有个章程才是。”

闻听此言,唯恐麻烦上身的萧柏琅连忙摆手洗清自己的责任,说道:

“萧某才疏学浅,担不起如斯重任……在下倒是可以举荐一位适当人选,不知诸君是否愿意给萧某这个面子。”

卷二

099推举[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0120:00:01[字数]3591

“您且说来听听,我等心中也好有个底数啊!”

“不错,您说了究竟是何许人也,我们也才好商议一下。”

听了巫山君萧柏琅卖关子的半截话语,在场的一众地祇们不免议论纷纷。这时候,萧柏琅动作潇洒地合拢了手中的描金纸扇,似笑非笑地说道:

“呵呵呵呵,既然如此,那萧某就直言了。在下愿推举霍山林未明为首脑,无论才干德行,林兄皆堪为我辈翘楚,依在下愚见,此间堪于担当大任者非他莫属。”

闻听此言,立马有反对者绷不住了,跳出来说道:

“岂有此理!自封为霍山昭圣司天王,行止形同儿戏,如此狂妄作为之辈,焉可托付?”

此言一出,附近便有关系交好的地祇,私下里拉了一下此君衣角,暗中传音说道:

“兄台慎言,那林未明也在左近,小心祸从口出。”

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世界的华夏神祇的确不成气候,真正够份量的杰出之士不是倒在了三百年前的战场上,再不然就是躲在哪个旮旯舔舐伤口。然而,地祇们论资排辈的老观念从未消退过。林旭封神迄今不满十年,从山神晋级山君本就已是令人侧目的飞跃,谁会料到他对此仍不满足,转而自建封神台,自说自话地封了自己一个霍山府君,一下子跨越了其他神祇数千年的升级进度。

这哪里是什么三级跳,在不明就里的旁人眼中,林旭分明是脑袋浸水后遗症,外带中二病晚期临床表现。

对于某些同僚的不逊言辞,林旭现在满心不悦也只能当作清风过耳,他笑着接口说道:

“在下的德才浅薄,哪有萧山君抬爱说得那般出类拔萃,今日我只是来看看情况,该怎么办,咱们大伙可以慢慢商量。”

林旭在公开场合刻意保持着低调作风,不代表那些本来看他不顺眼的神祇就会因此而对他高抬贵手,该来的麻烦总是要来的。

这时,一名山君装束的陌生地祇冷哼一声,率先发难说道:

“我等久仰林山君的大名,只可惜不晓得阁下究竟有何长才,今日又为何不愿一显身手?”

闻声,林旭也知道这一遭大概是躲不过去了,他索性直面质疑,神色坦然地说道:

“十字教信仰一神,号称除主之外别无他神。列位同僚,可知此言作何解释?”

“哼,无稽之谈,只有那些茹毛饮血的戎狄蛮夷才会相信此等鬼话。”

现场不知是哪位说了这么一句尖刻的评价,闻声林旭为之莞尔,说道:

“鬼话是鬼话,只是重复千万遍就成了真理,那些红毛、黄毛的戎狄就对此深信不疑奉为圭臬。为了自称唯一神的主,他们可以杀戮平民百姓,捣毁庙宇祠堂,倘若放任这些家伙为所欲为,我辈的末日当真为期不远了。”

断绝信徒是神战最残酷的模式,大多数神祇连想都不敢想,意识到十字军果然做得出这等事情,许多地祇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说相声也分捧哏和逗哏,只让林旭唱独角戏显然不够精彩,大江龙君敖平此时也识相地跟了上来,祂接口说道:

“那您的意思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凡人之事终究要靠凡人解决,阿赖耶对我等可是不太友善哪!我观兴汉军的首领陈凉身负天命,气数绵长福泽深厚,若诸位不欲放纵十字军蹂躏中土,为今之计,必须扶植陈凉一统天下,合九州之力抵御外辱。”

知晓内情的地祇都听出了林旭话中夹带的大把私货,现在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作为命中注定的宿敌祝重发,已经黯然倒在了湖口大战的那团灿烂烟火之中,这一点对陈凉的气运增强大有增益,失去了强有力的竞争者,即使不依赖任何外力帮助,他也能在未来的数年内完成统一大业。以林旭为首的地祇们急需抵挡十字军和十字教东侵的代理人,这事急得火烧眉毛,当然越快越好。

“本座赞成林府君的意见。”

第一个跳出来替林旭摇旗呐喊的又是大江龙君敖平,祂身为四渎龙君之一,无论面子还是号召力都不是林旭这样根底浅薄的小字辈堪与比拟。紧随其后,事先估计也经过了一番私下沟通,四渎中余下的三位龙君也相继站到了敖平的身后,摆明了是要替祂撑起场面。虽然由始至终祂们没有说出一个字,不过力挺大江龙君的姿态业已显露无遗了。

趁热打铁是巫山君萧柏琅的拿手好戏,只听祂哈哈一笑,摇晃着扇子说道:

“本座与龙山神也赞成。”

洪泽水君章渝咳嗽两声,祂捋着两撇猫胡子,细声细气地说道:

“咳咳,在下和黄土地也赞成此议。”

的确有不服气林旭预设方案的刺头,急切之间也找不出像样的人选替代陈凉。很快,在场的地祇们便认清当前形势,祂们不得不承认林旭布局手段的确高明。搞内讧这种事情也是需要投入资本的,这一方天地内的华夏神系内忧外患哪一样都不缺,显然没有再玩内耗的本钱,真格搞出内部分裂之类的丑闻,那是唯恐自家死得不够痛快淋漓啊!

事已至此,不甘心也没用了,林旭扶植陈凉对抗十字军的动议获得了多数神祇的支持,即便少数保持沉默的持不同观点者也默认了这个方案的合理性。

见状,心知大势已成,林旭冲着地祇们一拱手,朗声说道:

“幸得诸位不弃,采纳在下愚见。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这就来缔结誓约吧!”

如此这般,在河西走廊血气冲天的战场左近,本是前来看风色的一干华夏地祇们,在林旭的牵头下联署了一份誓书。一众神祇约定,为抵御外辱必须同心协力支持陈凉登上皇位,若有背信弃义者,天弃之。

...............................................................

“高墨达这家伙搞什么名堂,断绝音信这么多天,该不会是……”

前些时候,借助于大势所趋,林旭趁机压服异己把陈凉上位做成了板上钉钉的铁案。在欣喜之余他又惦念起了远在波斯的高墨达。

近来林旭屡次三番尝试联络上高墨达,全都以失败告终,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纵然林旭想破了头也猜不到匪夷所思的真相,毕竟生活本身要比任何小说都来得曲折离奇,甚至连个伏笔都不会给你留下。

埋头沉思了一会,林旭转而察看波斯方面的信徒状况,这一看不打紧,他面色登时惨淡如金纸一般。

良久,林旭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

“……线断了!”

那些国破家亡的波斯人只能藏身于阴暗潮湿的洞穴中,为了躲避异族侵略者的围剿,既不能外出捕鱼狩猎,更不可能在贫瘠的山地开辟农田。这些难民日常主要的食品来源是以高墨达为首的祭司们用神术制造出来的乏味面包和清水。

为了支付这笔数额惊人的神力开销,林旭所用的解决方案是即收即付,他左手把从波斯人香火中得到的愿力收取,跟着右手就转交给波斯祭司,用来抵偿每天大量神术制造食品的无底洞消耗。鉴于这笔收入不会揣进自家腰包里,林旭作为百分之百的过路财神也不会时刻留意收支状况变化,大致上能维持收支平衡就行了。然而,当这次林旭用心察看之际,他才发觉到连接祭司的信仰之线全部中断不说,来自波斯信徒的祈祷也全部停止。

若是事情到了这般田地还看不出波斯方面出了天大的篓子,林旭就得考虑求助于脑外科大夫了。

“高墨达?不可能,他没这个本事。难道是十字教干的?”

一瞬间,脑海中连续闪过种种猜想,林旭默然地摇了摇头,相继否定了这些可能。那个高墨达有几斤几两,他自然心里有数,十字教的能力再强也不可能把惶惶如惊弓之鸟的波斯人一网打尽,一个活口都不留下。隐隐预感到事情似乎被一只阴谋的大手所操控,倍感精神压抑的林旭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数变之后,静室中一切归于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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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山峦挺拔耸立,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草木稀疏,沙质土壤的地面上密布着马蹄印,好似千军万马刚才此地经过。牛角号那低沉悠扬的声音回响在两侧峰峦之间,在苍凉中透出几许萧瑟肃杀之气。

自从一代枭雄铁勒大汗思结祢度,在汉水之滨死于兴汉军舰队的炮火之下,在他生前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的各部长老和大人们顿时来了精神头,他们纷纷各自拥戴心目中的继任者,其中分裂出来的最大两股势力,一个以乌护奇拉为首的联盟沿袭了铁勒之名,尊奉达契桑陀的一支则改用高车的名号。乌护奇拉的新铁勒军大体继承了关中和陇西,以及河套一带的领地。

受到来自内部的影响,达契桑陀也不愿意跟乌护奇拉公然撕破脸皮,于是,他选择了东进空旷的河北牧马。

在东进的一路上,达契桑陀不断收拢来自北部草原的中小部落,高车的势力也日渐雄厚起来。

不远万里远征的十字军跨过河西走廊进抵陇右之地,恰好与整合了铁勒诸部分裂后的乌护奇拉迎头撞了个正着。尽管遭遇战来得突然,双方也都是痛快人,没费什么口舌功夫,大家就各自挥舞着弯刀长剑战到了一起。用嘴巴讲道理太费劲,不如用刀剑来评论对与错省力。

十字军的主力军团是业已板甲化的重装骑士和大量装备锁子甲的侍从骑兵,那些行动迟缓的重装步兵还跟乌龟一样拖在安西扫清后路。同为重骑兵,在骑兵军团正面对决中,铁勒人的重甲骑兵根本不是西方同行的对手。在战场上连续吃了几次大亏,铁勒人马上就学乖了,他们跟十字军骑士玩起了诱敌深入,然后断绝后路的经典游牧骑兵战术。

十字军远道而来,对陇右的风土人情是两眼一抹黑,被佯装溃败的铁勒人把他们诱入山谷中。由数百米崖壁上坠下的巨石和滚木,冲击力绝非人力所能抵挡,一支数千人规模的骑士团转眼间便成了铁勒人的战绩。

ps:螃蟹恭祝各位书友2012年大喜,咱们终于可以不花钱看大片了。^_^

卷二

100劝进[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2-01-0220:00:01[字数]3760

宿敌铁勒人在西北地区的顽强抵抗,多少为正在南方扫荡割据群雄的陈凉争取到了一些时间。虽然强敌吴侯祝重发变成了历史名词,但在陈凉所要面对的广阔天地之内,仍然有着大批的地方割据武装。诸如说统治着岭南直至南荒一带的秦军南方兵团,以及在祝重发地盘以东的几家小诸侯,这些家伙哪一个也不是吃干饭的。若说这些还只是癣疥之患,那么裹挟了数百万之众攻破洛阳,继而席卷近畿、河东与河内的红巾军,无疑堪称是兴汉军的劲敌。

暂时成为盟主的林旭召集了地祇盟友们开闭门会议,积极性很高的大江龙君敖平率先说道:

“那红巾军确是乌合之众不假,然白莲教也不好相与的呀!”

白莲教背后无生老母的存在,这个事实对于神祇们算不上秘密,哪怕间隔了不知多远的距离,更不晓得祂会否亲身降临在这个世界,神祇们依旧不愿意冒着触怒这位大能的风险直接出手对付白莲教。

强龙不压地头蛇!话是这样说没错了,奈何这一方天地的神祇都是一群老弱病残,漫说是什么地头蛇,估计叫个地头蚯蚓都嫌勉强了。只看林旭这种封神不到十年的小字辈都能后来居上,足见出来抛头露面的这群地祇道行和神通有多差劲。虽然不排除有个别恶趣味的家伙是属于腹黑性格,专门喜欢扮猪吃老虎,目前可以肯定一点,多数地祇本质上还是跟祂们表面看起来一样的废柴。

林旭假若指望跟这帮乌合之众一样的家伙携手抵挡无生老母,甚至跟这样跺跺脚天摇地动的狠角色血拼到底,那不如大家趁早洗洗睡了。

闻声,林旭手托着下巴,冷静地说道:

“对付白莲教可以请诸子百家出手,别人不敢担保,墨门一定会赞同。”

一听这话,进取心一向不强的老土地黄世仁也点头说道:

“嗯,既然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造型跟发情期的雄孔雀差不多,萧柏琅此刻一抖折扇,说道:

“哎呀!十字教的神祇和那些什么鸟人杀过来怎么办?”

皇帝的新衣总是被那些不懂事的孩子戳穿,萧柏琅这边刚脱口而出,祂马上感觉到四周盟友们投来的恶意眼神。

见状,萧柏琅善解人意地闭上了嘴巴,会场内的不和谐声音随之消失,大会议程得以继续进行,接下来是由大江龙君敖平发言。最近这段时间,祂所分担的任务是保证陈凉一帆风顺,尽快荡平江水以南的反对者,而后挥师北上收复被异族侵占的大片土地。

“岭南的秦军大概招降没问题,闽越比较棘手,他们似乎是有顽抗到底的迹象。”

听着大江龙君如此说,林旭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

“那个无所谓,你只管协助陈凉就行了,余下的事交给他自己处理好了。凡人的事情我们不要干涉得太多,当心被阿赖耶盯上,到时候跟那祝重发似的落得个尸骨无存哪!”

表情木讷的太行山神龙石耳此时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下,祂鼓起勇气说道:

“诸君,昨日在下夜观天象,察觉星斗移位辉光闪烁,此乃大凶之兆。”

闻听此言,林旭真是啼笑皆非,自从知道克苏鲁神系随时可能二度杀来,劫难随时可能降临在自家头上,他行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直恨不得多张一只眼在头顶预防那班家伙杀来,又何尝缺了这样一句提醒?

哭笑不得的林旭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行了,哪一天咱们不危险?这种闲话少说两句吧!诸君,我等既已商定大计,诸位各自分头行事,一切照计划安排进度。”

陈凉王,大汉兴。这句流传在街市里坊孩童口中,如童谣般的谶语,伴随着神祇们的授意散布,开始在九州大地上广为流传。

永远不能小觑民间舆论具有的巨大力量,靠着舆论成事殊为不易,口诛笔伐也肯定杀不死任何一个敌人。然而,懂得如何利用舆论为自己造势,却能收事半功倍的奇效。很快,许多善于体察事态变化的明眼人留意到了这个看似莫名其妙的舆情变化,他们对陈凉的看法也从当初的一介草莽英雄,逐渐上升到匡扶华夏正统的高度。

所谓乱世出英雄,不是说太平时节就没有英雄了,只不过受到既有社会秩序体系的压制,哪怕是大英雄真豪杰也是屠龙之技无用武之地。

当大势如泰山压顶挣脱不开,纵然是条龙你也得盘着,即便是只虎你也得卧着。唯有到了一切既有秩序被暴力击得粉碎的混乱时期,一个人才能纯粹依靠自身的能力和功业来力争上游,而非依靠着家世背景跟别人玩拼爹游戏。在乱世之中,甭管你嘴上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骨子里是骡子是马也都不打紧的,只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拉出来遛一圈,大伙自然就知道答案了。说到底,那些不用蘸酱就恨不得生吞了你的死仇大敌,他们绝对不会同意内定录取名单这么滑稽的勾当。

气喘吁吁跑到总督府里,苗仁辅欠身施礼,说道:

“大将军,近日来民间有一则童谣流传开来,末将闻知便抄了来,请您过目。”

谶纬之说往往到头来被证实纯属无稽之谈,不过被有心人作为借口使用也的确是一件利器。要说谶纬这玩意跟小摊上的一次性筷子没啥两样,具体卫生质量如何可以不问,反正用上一回就够本了。

历来的统治者没人敢在谶纬跟前轻忽怠慢的,即便是雄才大略如始皇帝,他不也听了亡秦者胡的预言,然后寝食难安,赶紧派人去修长城么!

这时候,正与司徒雅等人议事的陈凉接过纸条徐徐展开,定神一瞧,说道:

“唔,陈凉王,大汉兴?苗大嘴,你拿这个东西与我观看是为何意?”

闻声,苗仁辅不顾自己重甲在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抱拳朗声说道:

“末将斗胆,恳请大将军即日称王,以顺天应人。”

类似劝进这种事,下属只管做了,那一定是有好处没坏处,除非是点背到极致,否则的话,事后必然得到上级赏识重用。

见此情景,司徒雅和宁采臣等在场的一干文臣武将也连忙跪地,他们顺着苗仁辅引起的话头说道:

“臣下等请大将军即日称王。”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部下们集体劝进,陈凉虽说有些意动,不过他心中还有顾虑。心中默念着赖以发家的九字真言,陈凉踌躇再三,现在就抛弃过往证明行之有效的堡垒种田流策略是正确的,看着手下们一副亢奋地样子,强行否决似乎也不近情理。

何去何从之间,陈凉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只得使出了缓兵之计,摆手说道:

“兹事体大,且容我再想一想,此事压后几日再议吧!”

闻听此言,满心以为陈凉会就坡下驴的司徒雅和苗仁辅不免面面相觑起来,等他们发觉自己正在跟往日的老冤家貌似深情脉脉地对视,二人不约而同地啐了一口吐沫,当即扭头权当没看见对方,跟着又对陈凉说道:

“臣下等请大将军三思。”

这时候,看着这帮手下,陈凉也有些哭笑不得,说道:

“本帅难道不是因为要三思而行,才叫你们再等几天的吗?好了,好了,全都散了吧!”

退到府后的书斋,陈凉刚关好房门便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呵呵呵呵,我得提前恭喜陈兄弟一声,看来下次就得管你叫汉王了。”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陈凉摸着后脑勺,憨厚地一笑,说道:

“林大哥你又取笑我。”

面带笑容的林旭一抖袍袖,坐在椅子上,口中说道:

“哪里!哪里!这都是肺腑之言哪!”

陈凉很快收敛了笑容,神色沉稳地说道:

“林大哥今日前来,莫非也是为了这桩事?”

“正是,我是来劝你接受的,时不我待呀!”

听了这话,陈凉很是奇怪,反问说道:

“为何如此仓促?”

手抚着额头,林旭苦笑一声,说道:

“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一神教吗?十字教已经来了,他们的军队打到了陇西,你跟祝重湖口大战的时候,也有十字教的传教士从中作梗。”

闻听此言,陈凉恍然大悟般点头说道:

“那这些事跟我称不称王又有什么关联?”

随着把持权柄日久,生杀予夺的陈凉,气度也在日复一日地增强。像他这样富有主见,心志坚毅的一代雄主,岂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操控的。若非林旭套交情下功夫够早,后期也很注意把握分寸尺度,从不以命令和训导的口吻跟陈凉提意见,目前双方维系的这种亦师亦友的私人关系大概一早就破裂了。此刻面对着陈凉的质疑,林旭也必须说出个子午卯酉来,不然的话,只凭旧日的交情就想说服陈凉接受称王的建议,那也未免把他瞧扁了。

见状,林旭沉吟了一下,回答说道:

“原因自然是有的。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要是没有合适的名份,今后你拿什么来服众啊?从前叫一声大将军,凑合着处理荆州和益州的事务也过得去,若是打算扫平诸侯一匡天下,岂能继续沿用兴汉大将军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号呢?”

闻声,陈凉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说道:

“原来如此,我懂了,看来是到了该称王的时候。”

生活环境能够锻造改变一个人的脾气秉性,同样也能重新塑造一个人的才能。假使把一个天才艺术家搁在污水横流,蚊蝇滋生的贫民窟里,叫他每天为了一日三餐吃饱而奔波。天长日久之下,不管再怎么超卓的天赋也会被生活的苦难磨灭得所剩无几。反之,一个天赋平庸的男人万分不幸,娶了一个蛮不讲理又喜欢鼓噪,有事没事都要数落自家老公的泼妇,这位丈夫很快就会迈上成为一名哲学家的光辉道路,因为他不得不整天暗自流泪,深刻质疑反思自己的悲剧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