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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五岳独尊》》 · 老螃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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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言尽于此,陈兄弟,你……好自为之吧!”

卷二

066攻坚[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2920:00:01[字数]3606

“呜——呜——”

高亢苍凉的号角声回荡在汉水之滨,飘扬在战场上空,好似草原上离群孤狼的凄厉嚎叫。

这时候,铁勒军的士兵们跨上马背,他们挥舞手中呼啸作响的皮鞭和雪亮弯刀,驱赶着大群的秦人奴隶推动那些外形粗苯而极为牢固的攻城器械,开始对樊城发起了第一波攻势。铁勒人最精锐的金帐骑兵则簇拥在大汗思结祢度的身侧,等待着加入战斗的恰当时机,如同鹰隼般驻足于这座不高的土岗之上,紧密关注着攻城战的进展情况。

预感到今日凶多吉少,如豆粒大小的汗珠淋漓而下,苗仁辅此刻身披着山文铠,手握横刀指挥樊城守军,强自镇定一下情绪,他厉声喝道:

“尔等听真了,莫要节省羊头石,若是今日用光,待明日水师自会运来补给,给我用力砸呀!”

一块净重约在五斤左右,四边棱角分明的坚硬石块,由五、六层楼的高度抛下,瞬时产生的强劲冲击力足以砸开一个牛头骨。可想而知,人类的颅骨强度远不及牛头骨那样结实,即使这个脑袋上扣着金属头盔也同样是不堪一击的目标,轻松得像是铁锤砸开核桃。何况,在城墙下方的许多秦人奴隶连一顶最简陋的硬皮头盔都没有,他们只是铁勒人驱赶来消耗守城方体力和器械的炮灰罢了。

霎时间,冰雹般疯狂坠落的羊头石在城墙下掀起了一片灿烂的血花,垂死的哀号声和痛苦呻吟一度压倒了隆隆作响的战鼓。

初次尝试攻城未果,那些混入奴隶大军中企图捡便宜的铁勒士兵识相地退走了。这时,在密布着石块和断木的战场之上,只剩下那些气若游丝的秦人奴隶在烈日暴晒下忍受着痛苦煎熬,无奈地等候死亡降临。

铁勒人三番五次不断重复这种一哄而上,发生激战后再撤退的潮水攻势,同时也把难以计数的生命葬送在了樊城的城墙下,将护城河中残余的积水染成了妖异的绛红色。在旁观者眼中,面积不算太大,城墙也不是很高的樊城恍如矗立在海岸边的巨大礁岩,一次又一次地迎接着惊涛骇浪的反复拍打,仍旧不为所动。

在消耗战中死掉的炮灰大多是秦人奴隶和被征服部族的士兵,然而,铁勒人终归蒙受了久攻不下的耻辱。

很快,亲军将领乌护奇拉憋不住了,他拍马来到大汗思结祢度的马前,行礼说道:

“大汗,咱们不是也有那火药吗?现在拿出来用吧!”

不等思结祢度开口,跟随在大汗身边的达契桑陀已经冷笑着说道:

“你懂什么?那硝石好找,硫磺在我们的地盘上根本没有出产,只能从关东那些秦人的奸商手里买。火药在这用完了,前面的城池怎么办,让你乌护奇拉跟狗一样用牙齿去啃吗?”

在游牧民族的文化传统当中,狗是放牧者的亲密朋友和得力帮手,因此多数时候把人比喻成狗,其实并没有多少羞辱的含义,反倒是一种夸赞,但是如达契桑陀这么讲,显然是在公开打脸。冷嘲热讽的一番话气得乌护奇拉面色铁青,他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面,看样子是要准备动刀子挽回自己的颜面。

见此情景,一贯喜欢玩高深莫测的大汗思结祢度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他笑着一摆手制止冲突升级,说道:

“嗯,好了,不要吵。乌护奇拉!达契桑陀!你们俩说的都有些道理,那就分头办吧?乌护奇拉,本汗给你一千五百斤火药,怎么来用随便你。达契桑陀,你说不该在这里用火药,你有别的法子吗?”

恶狠狠地瞪了乌护奇拉一眼,达契桑陀手抚着胸口,他在马上欠身说道:

“尊敬的大汗,我在咸阳仓库里看到了几辆攻城用的车,秦人叫做霹雳车,这种车能把人头大的石头抛出两箭地远,出发时我已经派人带上了,现在算算时间也该运到了。”

闻听此言,思结祢度很满意地捋着胡须,说道:

“很好,那就让乌护奇拉试试用火药攻城,他不行的话,就等你的那个什么车来吧!”

铁勒大汗思结祢度作出了决断,两名亲信将领也不敢再争辩下去,他们各自施礼告退,满心盘算着如何压倒自己的竞争对手。

草原民族的基本战争策略是以战养战,只要还能抢得到东西,他们就不愁挨饿。因而,在许多时候游牧骑兵是不必考虑给士兵发军饷的,一切补给军饷全靠士兵自己去敌境劫掠,反正不管抢到多少东西都算战利品。虽然汉水以北的地区预先经过了兴汉军坚壁清野的严厉整饬,可是难免有一部分人或是由于死心眼,不肯离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家园,抑或是对兴汉军心怀不满,试图尝试投奔异族获得权力和财富,外出劫掠的铁勒人在樊城附近找到了不少可用资源。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名低级铁勒将领策马靠拢大队,跟乌护奇拉点头哈腰地说道:

“乌护奇拉大人,您看这是我们弄来的秦人棺材,只要把这东西装满火药塞进城门底下,一定能把城门炸开。”

听了这话,乌护奇拉将信将疑地说道:

“你确定这法子能行?”

“是,一定可以!”

生怕被乌护奇拉当成不肯卖力的废物,这位小头目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拍着胸脯作出保证。

见状,乌护奇拉也点了点头,催促说道:

“好了,马上准备,很快就要用到了。”

战争是一个非常烧钱外带败家的残酷游戏,所有资源都是拿来消耗的,那种认为只凭个人武勇和精神斗志就能战胜敌人的白痴,最好祈祷老天爷下辈子让他们投胎到石器时代。

诚然,兴汉军所惯常使用的各色火器品种和数量都不少,在汉水流域全线吃紧的前提下,配置给樊城的火器数量就显得微乎其微了。平摊在眼前这支规模空前庞大的铁勒大军头上,实在是没多少看头。特别是类似火炮这样的战场利器,几乎全都装备在水军的主力战舰之上,那些只配在岸上混日子的泥腿子们,从水军牙缝里捞到一些火箭和火砖之类的廉价货色,那就已是殊为不易了。

“这个司徒雅死到哪去了,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隐身在暗中,审慎地窥探着事态发展,林旭真正关心的事情不是一城一地得失,而是铁勒人的气运变化。

崛起于苍茫草原的铁勒人,与许多游牧民族一样崇拜着白狼,他们一族的气运因此也化作了一头白狼模样的云气。正如当年飘荡在咸阳城上空,那道形如黑龙的天子龙气一般,此时此刻,铁勒一族的精英荟萃于汉水之滨。当林旭开启神目朝着那边看过去,铁勒人的图腾兽白狼也正在半空中磨牙吮血,分明是一副欲择人而噬的大活跃状态。

虽说那头白狼如此张牙舞爪地不可一世,林旭却也看出了些端倪,他的眉头微皱,自言自语地说道:

“哼哼,难怪古人说胡人无百年之运。果然,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本族图腾兽状态对于其所属民族而言,无疑是有着如晴雨表般对未来预示作用。目前来看,铁勒人在纵横数千里的草原上是独占鳌头的强者,那些片界融合后不断涌现的后来者很难动摇他们的霸主地位,可谓威风不可一世。正值铁勒人举目四望,难以找到堪与匹敌的对手之际,这头白狼的双眼则显露出了蓝、绿两种截然不同的色泽。这个颇具玩味的外在表象,似乎实在预示着,铁勒人即将面临一场内部分裂危机。

林旭不晓得铁勒人为什么会无端地闹起分裂,不过全无灵智可言的图腾兽只是一种纯粹的表象象征,所以它是不会撒谎的。铁勒人的内部百分之百是出了乱子,最低限度也是出现了某种隐患苗头。

对于自家会出什么幺蛾子,铁勒人毫无察觉,以乌护奇拉为首的一派人马满心都在琢磨着如何夺下樊城。

一口填满了黑火药的棺材被勉强塞进一辆尖头木驴里面,随后,在同时发起进攻的百多辆,从外观看来与这辆加料尖头木驴别无二致的攻城战具掩护之下,被寄予厚望的爆破突击车被成功送达樊城北门的城门之下。到达指定位置后,火把点燃了引信,这队受命执行爆破任务的铁勒士兵没了命地撒腿狂奔,曾经见识过火药的威力,他们可不想在近距离欣赏爆炸场面,这些人的行动之仓皇,甚至连城头射下的密集箭雨都顾不得认真回避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高达百米的烟柱猛然腾空而起,远在数里之外的铁勒战马都受了惊吓,开始咴咴地乱叫乱跑,搅乱了铁勒人进军步伐。

这时,随着一阵略带潮湿气息的江风吹过,爆炸现场残留的黑色烟雾散尽,再度显露真容的樊城北门此时业已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痕迹与土石混杂的场面,景象惨烈得用言语难以准确描述。即便不计入城门的破损,仅是周遭被爆炸连带掀翻的城墙就足有十数丈宽窄。这条可容数骑并行前进的宽阔突破口,骤然出现在战况陷于胶着状态的樊城战场上。

“塞门刀车何在?刀牌手上前,火速堵住破口,不能让那些胡狗进城。”

单手持一柄砍出了豁口,血迹斑斑的横刀,苗仁辅身子踉跄着从幸存的一段城墙上爬了起来。眼下事态紧急,他也顾不得自家老脸被火药余烬熏得乌漆麻黑好似炭头,更管不了耳朵里嗡嗡响直如开起了水陆道场。刚一醒过神来,苗仁辅便立马嘶哑地大声吆喝着,组织士兵塞堵大爆炸留下的城防缺口。

乌护奇拉那鹰眼般锐利的目光看到了樊城北门经过暴力拆迁的惨状,冲着身边的跟班一打手势。随即,只听得十几张大嗓门一块叫喊道:

“大汗有命,第一个入城的勇士赏牛千头,羊二千只。屠城三日!屠城三日!”

俗话说得好,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在大草原上,冬天一场雪灾下来就能让大多数部落喝西北风去,根本攒不下多少家当。对于这些穷得尿血的游牧骑兵,放开手抢劫是唯一的致富途径。这时,他们争先恐后地放马狂奔,只怕自己落在别人后面,抢不上这口头啖汤。

在冷兵器时代,战争基本没有巷战这个概念,守城方一旦被攻破城墙这层坚硬外壳,很快连裤子都输没了。正因如此,攻守双方对城墙和城门的争夺战显得格外血腥残酷,迅速进入白热化,展开了寸土必争的近距离搏杀。

卷二

067毙敌[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3020:00:01[字数]3657

在血腥气味随风飘散的战场上空,悄无声息张开了收集阴魂的法宝葫芦,林旭一边圈定收拢阴魂,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

“唉,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生在这鬼年月,还真是身为凡人的极大不幸啊!”

关于自己死后的事情,活人没感觉到死亡来临之前还是不太在意的,他们现在只知道你不杀别人,人家就要来杀你。那就啥也别说了,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奉命死守樊城的苗仁辅口吐鲜血,他还在勉力支撑之际,司徒雅的舰队已经秉承着背后拍砖悄无声息地原则,暗中摸到了战场附近。

时逢日头偏西,汉水的江面上升起一层轻纱似的薄雾,由岸上向汉水望去,水光粼粼外带夕阳晚照,远处的景物不太容易看得真切。

下令舰队隐蔽靠近战场,司徒雅驻足在船楼的雀室之上,摆足了姿态拉开单筒望远镜,他认真端详了一阵战场情况,手抚着令旗说道:

“神威无敌大将军准备好了吗?”

等候在旁边的中军官闻声连忙点头,接口说道:

“启禀大都督,一切皆已准备停当,只待您下令开炮。”

“好,速传本都督将令,测定标尺后,以旗舰升起令旗为号,各船同时齐射胡人本阵,有敢违命者者,军法从事。”

“诺,小的得令。”

为了传达指令,旗舰船头一面提示战备的红旗随风烈烈鼓动,一长串五颜六色的三角旗也被挂上了后桅杆。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围拢在旗舰周围的战船相继升起了红底白条的旗帜,司徒雅扫视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传令,升起本都督的号旗!”

与此同时,铁勒大汗思结祢度的白色牛尾大纛正竖立在距离汉水约三里远的一座土岗上。按道理来说,当今世上的任何一种武器,射程都不足以直接威胁他的人身安全,然而,凡事总有例外的时候,这次被思结祢度赶上了。

在前不久,占领了物阜民丰的巴蜀,连带收缴了大批贪官污吏的家产以后,司徒雅突发奇想地向陈凉提出了建议,打算督造一批口径比早先装备的火炮更大,身管也更长的青铜火炮,请求陈凉尽快拨付所需经费和材料、工匠。人尽皆知,兴汉军的主要优势在于水军船坚炮利,故此纵横于江湖难逢敌手。刚从那些蜀地的土财主和大贪官身上发了一笔横财,陈凉此时花起钱来也格外爽快。

仔细考虑了一下,陈凉同意了司徒雅的要求,责令有司向他拨付用作铸造大炮原料的青铜和纯铜、白锡等材料若干。于是乎,这次战役开始前,司徒雅手上多了一批身管长达一丈有余,净重一千八百斤,发射实心铸铁弹的重型火炮。

这一批次总计铸造成功十二门大炮,官方拟定的文雅称谓是“十二元辰炮”,在军中诨的号则被士兵们叫做“神威无敌大将军”。只能说非常凑巧的一点是,这批新式大炮的最大射程可以达到三里多一点,刚好能从水面的战舰发射,直接攻击到铁勒大汗思结祢度的本阵所在的那座土岗上面。

在望远镜中看到换装了新式巨炮的战船陆续挂出备战完毕的旗号,司徒雅此时高举手中的令旗,大声喝道:

“开始进攻。”

“嗵——嗵——嗵——”

一声声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炮声连续在汉水之上响起,闪亮的火光和刺鼻的硝烟,迅速笼罩了大半个江面。那些疾速飞行的铸铁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攻击目标全部指向了大纛的位置。

所谓将死旗鼓,游牧民族虽然没这个说法,实际情况差别也不大,首领通常都是待在大纛的附近。

历史发展进程时常会被一些偶然性所左右,许多时候人们都会情不自禁地假设,若是当时的情况如何扭转,此后的发展必然大不相同。可惜事实上,历史是不可能重来一次的,即便原本的发展过程中存在不可思议的机缘巧合,那也是某种必然规律在人们观察范围之外促成的结果。这一次兴汉军与铁勒军的战争,同样具备了情节曲折离奇的所有要素。绝对没人可以料想到,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铁勒大汗思结祢度会如此简单地死于司徒雅的孤注一掷炮击下。

兴汉军水师仅有最基本的瞄准具四分仪,以及一群勉强算是熟练水平的炮手和军官。正是这些二把刀军士居然在接近火炮理论射程极限的距离上,一击轻松ko了这个时代游牧民族最著名的枭雄人物。那么除了命中注定之外,叫人还能说些什么呢?

本来胜负难料的纷繁战局,在大纛底下的思结祢度被一枚打磨光滑的铸铁炮弹迎面击中躯干部位,整个人自腰部以上的大半个躯干和脑袋都不翼而飞,彻底终结了他不到四十岁的旺盛生命。

在这一刻,胜利曙光出现在了准备与铁勒人鏖战半年的兴汉军总帅陈凉头上,这是属于胜利者的荣誉光环。

虽说陈凉取胜的主因是运气好的缘故,但永远不会有人谴责胜利者做过些什么。凡人是健忘的,他们通常只记得谁是最后赢家,至于如何成为赢家的过程则无关紧要。

牵一发而动全身!思结祢度和他身边的亲兵们相继被呼啸而过的炮弹扫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块,战场整体协调随之出了状况。尽管各部铁勒军的指挥官仍然保持着攻势状态,可是战场全局来看,他们是在各干各的,相互没有配合协作,那种如狼群狩猎时的井然有序消失了。

敏锐的战场嗅觉是成为一名优秀军人的必要素养之一,这时,察觉到异样的一名裨将快步跑到苗仁辅跟前,他声音兴奋得有些嘶哑地叫道:

“苗将军,铁勒军乱了。”

耳朵被适才的城门大爆炸震得近乎于半聋状态,苗仁辅微微楞了一下,看着下属的口型,反问说道:

“你说什么?再大一点声!”

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裨将对苗仁辅的听力恢复彻底丧失了信心,他只得拉着苗仁辅来到垛口跟前,指着初显乱象端倪的铁勒人军阵,说道:

“您快看哪!敌军的阵势乱了。”

老行伍出身的苗仁辅只是耳朵被震坏了,他的脑子没出毛病,只看了一眼战场的风云突变,苗仁辅马上意识到铁勒人那边出了大麻烦。

没有无线电通讯和资深士官带领基层连队的冷兵器时代,玩诈败诱敌深入这种高难度技术活,确实不是寻常军队能够胜任的。平均来说,玩这种把戏至少有超过九成的概率假戏真做把自己坑进去。在地球的历史中,全盛时代的蒙古人就是玩诈败套路的顶尖高手,他们几乎每一次都用这一手把敌人坑得不浅,同样出身于游牧民族的女真人建立的金国,他们也难免在蒙古人的一招鲜之下输得屁滚尿流。

苗仁辅根据自己的职业素养可以断定铁勒人不是在耍诈,他即刻举着刀刃上布满了大小豁口的横刀,大声喝道:

“儿郎们,随本将军杀出去,我辈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担任着铁勒大汗思结祢度的宿卫左右两军统率,分别是乌护奇拉和达契桑陀,他们俩一个来自铁勒部落,一个来自高车部落。上述两大部族同属于铁勒族系,联系异常紧密,不过其中归根究底还有一个该以谁为主的棘手问题牵涉其中。

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的思想不只是中原人有,游牧民族当中也一样不乏野心家。乌护奇拉和达契桑陀的关系恶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根子就是出在这上面。

现如今,在那座无名的小土岗上,被炮弹撕裂得只剩下半截身子,思结祢度连一句临终遗嘱都没来得及留下。在他死后,铁勒人之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具有足够个人威望,足以站出来掌握这支多达数十万之中大军的强权人物。正因如此,明知前方的兴汉军正在步步紧逼,拖延下去凶多吉少。大家谁也不服谁的铁勒高层人士,在如此危机时刻仍然拿不出个像样的对策来。

到了最后,病急乱投医,只好临时议定由乌护奇拉和达契桑陀这两位少壮派势力代表,联合了十四位随军出征的部族头领和长老们代理指挥权,临时组成应急性质的最高指挥机构。

战况演进到了这一步,司徒雅也再无顾忌,他命令水师靠岸放下了跳板,养精蓄锐的水军士卒开始加入樊城战圈。借助于水面战舰的猛烈支援炮火席卷铁勒人的军阵,兴汉军士兵们大踏步地向前推进。从陆地上三面包围着樊城的铁勒军,此时反而感到了己方被兴汉军实施反包围的威胁。

在大草原上混口饭吃,关键不是你的实力最强悍,而是眼力要足够好。那些不懂得看风色行事的蛮勇之徒,充其量只配当个打手之流的下等人,能当上大佬的,没有哪个是脑筋不够用的白痴。

眼看着兴汉军夺取了战场主动权,心急如焚的乌护奇拉拉着一名老者,说道:

“咱们撤吧!别的事到了南阳再说。”

闻声,那位服饰华贵的老者还在犹豫不决,说道:

“达契桑陀他们会同意吗?”

“不管了,告诉铁勒本部的勇士们撤出战场。”

老话说得好,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在两军交锋的战场上,谁还有那份闲心探讨民主与自由的真正意义,简直跟洗干净脖子,等着别人下刀没区别。

血气方刚的乌护奇拉无法忍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刚失去了大汗,六神无主好似游魂般在战场上游荡的铁勒战士,正在毫无意义地被兴汉军不断投射的弩箭和火器夺去生命。心痛于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折损,乌护奇拉索性撇开了其他人合议的约定,直接向铁勒诸部的直属部队下达了撤退指令。此时,他的想法简单而直接,谁爱送死就去死好了,不要连累铁勒本部的人马跟着遭殃就行。

人类是一种社会性动物,换言之,在某些时候,人类跟那些喜欢追随着领头羊到处乱跑的长角有蹄类动物没啥两样,一味地盲从于自身的生物本能行事。

在马蹄如雷,烟尘滚滚的战场之上,大队骑兵的后撤行动当即引起了其他人的侧目。一名高车部落头领气喘吁吁地拨马跑到达契桑陀的马前,他勒住缰绳说道:

“大人,铁勒部全都跑了!”

闻听此言,达契桑陀恨得牙根直痒痒,破口大骂道:

“混蛋,乌护奇拉,你个懦夫。”

事已至此,再骂人也没意义了,高车部落头领继续追问说道:

“达契桑陀大人,我们怎么办?”

环顾战场上此消彼长的情势,达契桑陀只得承认没有半点胜算,他咬着牙说道:

“吹响号角,我们也撤退。”

卷二

068灾厄[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0120:00:00[字数]3402

兵败如山倒!失去了秩序和友军掩护的混乱大撤退,堪称是一场不打折扣的灾难性时间,其严重后果甚至比在战场上被敌人正面击溃还要来得可怕。

死伤枕藉,尸横遍野。初时,那些只顾着回头狂奔不止,慌不择路的铁勒骑兵,许多人失足掉到了兴汉军用于阻敌机动的陷马坑和壕沟里,不等他们爬起来就被旧日的战友们纵马从身上踩了过去。直到战事消歇以后,兴汉军打扫战场之时才发现,在樊城周边十里范围之内,差不多有半数的壕沟等低洼地带被铁勒士兵和战马的尸体所填满。那些纵横交错的人畜肢体,混合着已经开始变黑的粘稠血浆,在泛着浓郁甜腥味道的空气中混合成刺鼻的铁锈气味。

那种脚下整片大地仿佛都是由尸体构成的骇人场面,许多饱经战阵的兴汉军老兵都看得面色发青,喉咙也不住地耸动着。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衬托之下,若问铁勒人的伤亡损失情况如何,那是不言自明的。

当陈凉渡过汉水来到樊城战场,慰问了伤员和部下的将领们之后,他来到思结祢度殒命的那座土岗上缅怀这场得之不易的胜利。

举目四望被鲜血浸透化为黑褐色的大地,陈凉大声宣告说道:

“铁勒人一年半载之内不足为患了,我军要趁此良机统一江南,然后是整个天下。”

亲耳听到了领袖表述宏伟志向的豪言壮语,围拢在陈凉四周的亲兵们齐声高呼万岁,他们是欢喜于自己即将为从龙的幸运儿,新朝的元老贵戚。那些位置距离陈凉稍远的军士们一开始不明所以,但他们很快被这种热烈气氛所感染,迅速从众欢呼起来。一时间,偌大的樊城战场恍如化作了一片沸腾的欢乐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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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轰——”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一块与本片界的体量大致相当的外片界在时空乱流推动下高速飞来,两块片界在时空湍流区内承受着重压,被迫逐渐融为一体。在这个过程中,由天变而引发的轰然声响超出了绝大多数生物的感知范围,罕有被察觉到。这次撞击的意义非比寻常,正式宣告了一场前所未见的重头戏拉开帷幕,整个片界升级系列剧集的终结篇,一个世界是怎样的诞生,即将隆重上映。

一方天地的意志总和,即可称之为天道。不问可知,两个体量相近的片界发生融合之时,过程不同于以往那种大鱼吃小鱼式的吞并融合,注定了要有一场激烈而残酷的争斗。

天道是由大道规则衍生而来,但是作为不同的个体,两个天道有着各自的规则和法条,它们在融合阶段将会无可避免敌产生剧烈冲突。在这场看不到硝烟和鲜血的斗争,烈度比起人类的战争要恐怖上亿万倍。无论最终哪一方取胜了,它就是新生世界的最高主宰,不过在两个天道彼此绞杀分出高低雌雄之前,现存的天道秩序出现紊乱将是不争的事实。

十日并出!日月同辉!当天道的乱象一生,天地间的许多貌似平常,实则支撑起世间万物繁衍生息的秩序也跟着乱了套。

那些往常看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时候开始轮番上演了。不妨套用一句老掉牙的广告词,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

本该落下的太阳它偏不下山,第二天新的太阳又照常升起,在蔚蓝色的天空中,同时出现多个叠加起来的太阳投影照射着大地,这个非比寻常的天文现象直接导致了整个片界的气温疾速抬升。随着灼热如火的阳光持续炙烤着焦渴难耐的大地,山林草木枯萎凋零,河川溪流干涸龟裂,外出寻觅水源的牲畜被增强了数十倍的阳光活活晒死,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也只能在藏身在草草挖就的地穴中,傻呆呆地望着大自然的恐怖力量而瑟瑟发抖。

自然环境恶化的趋势是如此酷烈,若非片界内的神祇们开始玩了命地调节自然平衡,尽其所能在局部区域内以神术平抑温度升幅。向来不爱抛头露面的四海龙族也从各处海眼抽取水汽强行降雨,只怕辽阔的大地即将变成一块新出炉的砖头,江河湖海则会变成一大锅鱼汤。

“唉,这样下去不行啊!这才十天功夫便耗尽了我百年香火所得愿力,再来个把月,我真要撑不住了。”

一脸的苦相,好似刚欠下一屁股高利贷的巫山君萧柏琅,眼泪汪汪地拉着太行山神龙石耳使劲诉苦哭穷,全然不顾对方那不耐烦又不敢翻脸的复杂神情。

这时,坐在旁边的那位脸色晦气得非同凡响,活像是刚从关了一屋子饥渴基佬的大牢里被捞出来的洪泽水君章渝,祂也忍不住插言说道:

“你们那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前日我那水府都煮开了锅,水族一死就是一家子。呜呜呜呜,可怜我那小宝贝肥猫,它都被烫成了白灼猫,身上连一根毛都没了。”

说着,章渝抬起袍袖擦拭着泪水,感伤着祂豢养的那只体重十分超标的肥猫毁容。

闻声,斜眼打量着这几位歪瓜裂枣的盟友,林旭只觉得好气又好笑,说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有变,我等无能为力,顶多拾遗补缺,也算是聊胜于无吧!照我看来,你们与其窝在我这恨天怨地,不如花时间做些更有实际意义的事情。”

一听这话,龙石耳借机一把甩开了正企图往祂衣裳上擦眼泪的萧柏琅,起身说道:

“尊神此言,不知从何说起?”

“天道法则虽已颠倒迷乱,因果律犹存,此时正是我辈显圣降世,刷功德拉信徒的天赐良机呀!”

闻声,那位自称因近期行云布雨过度,累得只剩喘息气力的大江龙君敖平好似猛然打了一剂强心针,从榻上一跃而起,祂拍手叫好说道:

“呜呼,林兄这个刷字用得好生玄妙,敖某一听了便觉心中顿生欢喜。”

努力在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洪泽水君章渝笑嘻嘻地问道:

“林兄,敢问这功德该是如何刷法?”

维护天地运转曰功,救度六道众生曰德。千万别看这功德二字说来轻巧,可不是什么随便就能到手的东西。既然谈到了功德,不论是神祇还是仙佛,大家都一样地感兴趣。

林旭习惯性地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他接口说道:

“若依佛门弟子所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刷功德自然要从救人开始了。敖兄既有兴云布雨之能,何不救一方生民于焦渴之中?此举善莫大焉。”

闻听此言,敖平那张自从完全化作人形之后,绝对可以被归类为小白脸的白皙面孔历史浮现了浓重红晕。

虽说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大家相互也很了解,不过敖平要揭自家老底仍难免扭捏起来,祂尴尬地辩白说道: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敖某这点神力,想必林兄也是清楚的,前些天试了两回便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再来一次,哎哟!敖某怕是要吐血了。”

放声大笑起来,林旭起身走过去拍着敖平的肩膀,朗声说道:

“救一人即是救世界,如何?敖兄莫非没听过这话吗?救得数量多寡不是问题,有无尽力那才是个大问题。”

“如此奇谈怪论,生平倒是头一遭听说……”

这个道理并不复杂,获取功德不单纯是看出力多少而论,必须额外考虑到当事者的心意如何。

你有功于天地,有德于众生,不是非得干出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业绩才能算数,只要你一心一意,竭尽所能地去做正确的事,自然就会被评断为功德。正如一位亿万富翁捐了数百万美元,尽管这仅是他身家的一小部分,却也惠及了数以万计需要帮助的穷人,你能说这不是功德吗?可是一个穷人把自己辛苦积攒了整年的千把块钱捐全部给了灾区,论及绝对数量远不及前面的那位富翁,不过他的功德未见得就比前者少,因为数量并不能决定一切,心意也同等重要。

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这副摆在帝都某老字号药铺门前的对联,个中深意又有几人真的懂得了呢?

树立信念,贯彻信念,坚持信念,矢志不移。试问天下之大,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林旭没理会敖平的小声嘀咕,他转回头跟其他几位盟友说道:

“大家既然也听明白了,何苦挤在我这小庙里不走啊?快些散了吧!咱们各自有各自的缘法,切莫空掷大好光阴哟!”

适才,龙石耳被哭哭啼啼的萧柏琅腻歪得够呛,此刻祂也急于脱身,立即接口说道:

“说走便走,反正刷功德在哪都一样。诸君,龙某先行一步,告辞!”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批穷极无聊的访客,林旭开始着手布置自己的应对策略。霍山是他的核心地盘,不仅有老巢山神庙在此,居住在霍山范围内的信徒数量也占了虔诚信徒的半数左右。这些天来,林旭派遣三个分身和神祇金身轮番上阵,不眠不休地抽取距离最近的一处大江水眼的水汽,尽可能在霍山上空生成厚重浓密的云层遮蔽强烈日光。

虽然制造出来的云层不管再怎么浓重也不可能阻挡十日并出形成的灼人热浪,终究把区域内的气温和光照控制在普通动植物尚可耐受的极限之内,因此自打天道紊乱以来,霍山一带的生命损失微乎其微。如此殚精竭虑地做事,林旭也尝到了一些甜头。每逢到了大灾大难临头之际,人类信徒们的虔诚之心便会跃升到一个平素连不敢想象的专注度,大概一天下来祈祷所汇集的愿力,抵得过正常状态下三个月的供奉总量。

要说比起那几位已经开始吃老本的盟友,林旭的收支平衡维持得不错。饶是如此,时日拖延得久了,他也渐渐感到吃不消了。

卷二

069窥探[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0220:00:01[字数]3445

“这鬼天气,究竟还要拖到几时啊!”

无奈地仰望着光芒炽烈得令人不敢直视的灼热天空,林旭情不自禁地哀叹了一声。他的家底薄比不了盟友们靠吃老本也能多挺几日,维持现收现付的方式殊为不易,想要长期保持平衡,堪比在两座摩天大楼之间走钢丝般凶险,行差踏错生死立判。不过抱怨完了,林旭接下来该干什么还得继续干,说到底这也没法子的事情啊!

古人说,行百里者半九十。每当面临的境况糟糕透顶之际,这种时候也正是需要咬牙挺住,否则前面付出的那些代价可就悉数都成了无用功,要知道,半途而废比从未开始还要来得悲催。

的确,天神存在的岁月极为悠久可以不论,地祇的神力还是相对有限的,对于如林旭这样根基浅薄的新晋地祇来说尤其是如此。过往年月里获得的香火转化愿力,再变成神力,扣除与人争斗和施展神术的神力那部分消耗,林旭的神力储备相当有限。在这个前提之下,强行逆转五行运转抽取水汽,维持着天空中大片的积雨云不消散,短期之内他咬咬牙倒也撑得住。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大范围的天地乱象全无平息迹象,若是拖延三、五个月的光景,姑且不说林旭如何,大概在这一方天地之中的地祇也没几个支撑得下来吧?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正当一众地祇们勉力坚持到都快要集体学螃蟹口吐白沫了,这场天道与天道的战斗,持续月余的大对决终于分出了胜负。

“哪来的力量……”

这一日,林旭正在山神庙里操控愈发稀薄的水汽形成降雨为地面降温,陡然感到了一阵如同乘坐高速电梯升空的超重感。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林旭困惑不解地起身观察着四周状况,附近不见丝毫动静也不见风吹草动的痕迹,似乎无法证明他刚才的一刹那的感受,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由某种错觉引起的幻觉。

“嘭——”

这是一声像是肥皂泡破裂的撕裂声,紧随其后,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起来,如此剧烈的上下晃动和左右摇摆交替传来,好似筛糠一般。

见此情景,林旭这一回可以确信无疑了,不是他自己疑神疑鬼,的确是某些极其重大的变故正在发生发展当中。当即,林旭急吼吼地召唤出神祇金身,把神识移入这具久已废置不用的躯壳,跟着他闪身直入青冥飞向高空。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适逢片界发生如此重大的变化,倘若身在其中,受到自身视野局限是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的,唯有跳出天地之外才能一窥内情。

“这是……星辰大海!”

一路上紧赶慢赶,林旭总算撵上了这一幕大戏的压轴部分。恒定在片界外围的四大元素屏障,可以比作包裹着鸡蛋的外层坚硬蛋壳,生活在片界内的众生难以察觉到它们的存在。在刚刚过去的这一瞬间,四大元素屏障短暂消失了一瞬间。一直瞪大了神目左顾右盼,林旭有幸目睹了这一奇景。疏密有致的星斗在一刹那间,从背景色调转为黑色的穹苍中闪现出来,一个个闪烁着别样光彩。

纵是以林旭的超凡目力,此刻也不足以让他分辨出那些人类肉眼无从辨别的千万种深浅色调不一宇宙奇景,这一闪即逝的美妙瞬间着实令人心旌神摇。

“……不是幻象?”

无数个念头如万马奔腾般相继闪过林旭的脑海,想到了心潮澎湃之处,他一顿足,身躯犹如冲霄而起的火箭直冲云霄而起。待得行进速度受到四大元素屏障的阻力逐渐减缓之际,林旭已是身在片界的外缘部分,从这个绝佳观察角度来俯瞰整个片界的全景都不成问题。

低头鸟瞰下方的景致变化,林旭的脸色是一阵红一阵白,他好似情绪失控,忍不住大叫起来说道:

“片界!世界!真的升级了?”

这时候,在林旭脚下逐渐成形的是一个标准椭圆形球体,泛着美丽蔚蓝色的辽阔海洋环抱着绿色与黄褐色、土红色等斑驳杂色组成的山川大地,由高空向下望去看不到大地下方暴虐如八爪章鱼的火元素。在外片界的外缘,其他的三大元素也正在逐渐从林旭的视野里消失,仿佛它们原本就不存在一样。

今天带给林旭的惊奇还没有到此为止,随着他扬起头去看外面的无尽虚空,林旭把嘴巴长得老大,喃喃地说道:

“那是行星?太阳也是实体了,哦,这个该是月亮吧!”

恰如舞台上华丽炫目的魔术表演,这个世界之外的天体相继从黑暗中显露出真容,好像它们本就待在那里,只不过从前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而已。事到如今,林旭陡然发觉自己一眨眼的功夫,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熟谙的自然科学系统之中,一阵不由自主的欣喜过后,他的心中留存下来的更多是思考。

一个人只有懂得更多,此后才能明白从前是多么愚昧无知,只有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才敢于宣称自己无所不知。

林旭缓缓转回头抱着复杂的心情,目光审视着下方正在缓慢旋转着的巨大球体,自言自语说道:

“片界和世界,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久之前,势均力敌的两个天道还彼此鏖战正酣。俗话说得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天道本身虽没有危害天地众生之意,但它们的争斗行为本身便已拉开通向世界末日的灾厄之门。

在这场拼杀决出最终胜利者之前,整个天道系统注定了是一团乱麻,这种时候非但天心不可测,而且也不能测。所谓天机遮蔽,任凭你把占算卜筮之术练到何种境界,面对如此乱象丛生的局面也无从着手。假如有人非要通过占算之术揣摩天道运转法则是否发生了变化,正好赶上了这个当口,同样不可能从正常渠道获取答案。因而,窥探天机的时机只有短暂的一瞬,不仅渺茫而且凶险,把握大势的先机也正在于此一节。

林旭很想了解天道到底有什么变化,思量了片刻,他下了决心,攥紧拳头自言自语说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所谓的机会是指合道,天道寰而地道方,大能者以神识锲入天道,藉此窥视天道变化,只是稍一不慎以神合道就变成了以身殉道。

合道固然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哪怕不是与标志着一切法则起点和终点的大道打交道,仅与一方天地内的天道合而为一,这同样是光着脚在锐利刀锋上跳舞的癫狂举动。

无论单一个体的神识何等强横超卓,道行根基何等深厚,先天就注定了无法与世间亿万生灵,以及天地万物的意识体等量齐观。若是真有个把超BT的家伙战斗力达到这个破表的疯狂限度,那么冠以造物主之名亦不为过。可想而知,一旦进入到合道状态以后,身为外来者的神识,每时每刻都处于被剧烈侵蚀消磨的耗损状态。一个弄得不好,眨眼功夫就会变成毫无灵智的植物人,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当然了,要说相对于那个糟糕到家的最坏结果,闯入者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来说,只是变成了植物人,下辈子还有机会从头来过,这事说不得还算是捡了个大便宜呢!

合道的过程不神秘,大致上来说,修炼出神通的存在都可以尝试以身合道,尝试会出现什么结局那就很是难说了。简而言之,以千奇百怪的悲剧形式收场都属于正常情况。关于合道这件事,不妨打个比方,一个人想不开非得从摩天大厦的天台纵身一跃而下,尝试无防护自由落体的滋味。要做到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你拥有喜欢内裤外穿那位外籍男士的本领,只要怀着一份要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的觉悟,闭着眼睛往下跳就够了。

折返回到山神庙的静室,林旭安排好分身和神祇金身护法,转而开启了重重禁制把自己反锁在静室里,摆出了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

“炼精化气,练气化神,炼神返虚,复归无极。天道……合!”

一缕细若游丝的神识锲入天道,林旭恢复了感知能力,在他眼前呈现出的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异世界。现实中存在着的一切事物都有固定形态,此刻出现在林旭眼前的万事万物则是经过法则扭曲和高度概括出来的抽象造型,所有的存在都失去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这是用常识和语言无法加以描述的神秘领域,勉强可以形容为是一张由无数法则规条共同织就的天罗地网。

“好乱哪!”

直面千头万绪错综复杂的天道系统,不免把看得林旭一阵头晕目眩,他是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在这里发生混乱是合乎道理的,两块体量相当的片界在时空湍流区的漩涡眼里激烈碰撞融合,好比两个电脑被分别拆开,再重新组装起来变成一台电脑,作为操作系统存在的天道也跟着硬件融合被外力强行捏合在了一起。估计这样子用膝盖想也能明白,两个来源截然不同的操作系统,没经过预先调试就贸然把两个互不兼容的操作系统装在同一台电脑上,系统冲突在所难免,不一个劲地死机和蓝屏,那才叫有鬼呢!

即便这场争斗业已接近收官阶段,两个规则相左的天道系统的艰难磨合仍不是一件小事,哪怕其中的一方大势已去,不过在个别领域内,两个天道继续针对法则争夺着主导权。

在林旭合道之时,天道的斗争规模虽然大幅缩小了,论及激烈程度依然是处于白热化状态。同一条法则在一刹那间数十次交替出现和覆盖重写,这种数据变化的凌乱程度,旁观者只要瞄上一眼都得晕上半天。林旭因为好奇多看了两眼,跟着他马上就尝到不足为外人道的苦头,他合道的这部分神识被消磨了近一成。

猛然察觉到状况不妙,林旭的心往下一沉,照着目前的消耗速度推算,他在这里待着超不过百息时间,参与合道的这点神识就要被消磨干净了,林旭该怎么办?

卷二

070世界[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0320:00:02[字数]3479

神识是由生物体的独立意识和精神提炼加工出来的一种超凡力量。虽说神识不似魂魄那样是易被损毁,难于再生的贵重品,但是神识严重受损后,即使神祇能用愿力加以修复伤害,真的要恢复到受损之前的状态也需要一段漫长时日。

九重之台起于累土,合抱之木生于毫末。由此可知,关于法则的任何一点微小变化都是与整个世界中的亿万生灵息息相关。譬如说,在一个标准大气压之下,淡水会在一百摄氏度开始沸腾汽化。倘若这条法则改成了水在五十度沸腾,那么老百姓从今往后就只能改吃夹生饭。如果觉得前面的这条改动还不算太要命的话,那么其他一些变动就更加值得留意关注了。

天空中的太阳,它赖以发光发热的核聚变,需要满足超高温和超高压的环境条件才能开始运转。在地球上,人类制造出来的核聚变反应要么是靠核裂变产生的高温、高压充当引信,再不然就是动用耗能极大的激光束聚焦来个赔本赚吆喝。假设在法则修改之后,核聚变的温度标准下降到一千摄氏度,估计随便来一场普通火灾就能引得这个世界变得跟太阳表面一样炽热,这件事可就一点都不好笑了。

自觉开销太大无力负担,林旭趁着合道状态下自己的神识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着手对法则进行解析。

两个天道系统彼此倾轧不休,打得不亦乐乎,二者终归还是有一些共同点的。天道的法则是来源于大道,而后再根据各自的实际状况进行修正,因此许多基础法则方面都是天道通用的,不会个体差异而有所不同。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灵魂必须遵循六道轮回和堪称普世价值的因果律,林旭对这些构成了世界基础的法则兴趣浓厚。

平时的天道是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妄图一窥天机的家伙,那是要准备好被雷劈的,最低限度也要有被天道修理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思想觉悟。而今,林旭如同进了金库的小偷一般,只管甩开膀子起劲地划拉着有价值的信息,这种肆无忌惮的欢乐时光自然有限得很。很快,一股无形压力开始迫近,对林旭的神识的消磨也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感受到争斗中的两个天道已经生出警觉,对自己这个闯入者的排斥力持续增强,林旭不无遗憾地叹息说道:

“到此为止了吗?也好,要找的东西已经到手了,不如归去。”

心生退意的林旭把想法付诸行动,核心目标既然达成,他也摸清了天道对神祇的制约力度如何,这样才能准确知晓如何行事不会触发天道惩戒,此行收获颇为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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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成形,这件事对于一方天地而言是值得浓墨重彩大书特书的重要事件,毕竟从此彻底脱离了无尽虚空的威胁,也得以远离危机四伏的时空湍流区。然而,正应了那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古语,这场天地剧变对于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凡人们,状况就大为不妙了。

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天道紊乱,直接引发了十日并出的天地奇观,成千上万的凡人在焦渴和灼伤的痛苦煎熬中缓慢死去。许多人经受不住极端高温天气的炙烤而暴毙,也有一些是因为找不到水源焦渴死去,又或是在因为气候反常,天象异变而引发的集体癫狂中,稀里糊涂地便丢掉了自家性命。总而言之,这个面目一新的世界是诞生在人类哭泣哀号声和累累白骨堆之下。

为了确保多年的投资不会打了水漂,大江龙君敖平和巫山君萧柏琅在前段时间轮换着照看江陵城,所以在这场空前的浩劫中,陈凉和他的大多数手下毫发无损,比起跑断腿的神祇们还要来得轻松。

忽然见到许久不曾露面的林旭,已经憋了一肚子问题的陈凉抢步上前,他拉着林旭的胳膊问道:

“林大哥,到底是咋回事?您也别瞒俺,现在就算是天塌地陷,俺也能坦然面对,只管说吧!俺撑得住。”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某位以性格执拗而留名青史的改革派大能,如此信誓旦旦地宣誓自己的坚定信念。问题是在物质层面上,后两者姑且不论,天变绝对是人力所无法抗拒的浩劫,倘若说天地之威还不足令人恐惧,那也未免吹破了牛皮。即便是到了人类登上月球,即将奔向火星的宇航时代,地球年均气温波动几个百分点,仍然可以叫一票大人物扎堆开会讨论对策的重大危机。

相形之下,这一方天地发生的剧烈天变,起危害程度完全不能称之为变化,只能说是不折不扣的大灾变

不考虑当前的一季,或者今年的农作物绝收造成的损失和影响,单是大量人口因高温和其引发的一系列变故而死亡,已是叫任何一位领导者头疼到用脑袋撞墙都不能解决问题的天大麻烦。

无论前方出现的敌人再怎么强大狡诈,归根结底是可以用智慧和勇气战胜的,这是陈凉的信念。如今的难题则是面对着一场天灾浩劫,人类引以为傲的聪明才智和不懈斗志,此时听起来都更像是个不太好笑的笑话。陈凉唯一的指望就是求助于人类以外的大能,比方说眼前这位脸上挂着一丝苦笑的故人林旭。

闻听陈凉的要求,沉吟踌躇了一会,林旭还是摇头说道:

“这是天道有变,灾祸是无可避免的,只能忍耐等它过去。”

“难道一点法子都没了吗?”

听了回答陈凉还不肯死心,即使近几日气候正在逐渐恢复正常中,这个过程中死去的人也是成千上万哪!

无奈地瞥了陈凉一眼,林旭继续解释说道:

“这几日我已命九峰镇作坊连夜赶制了一批神像,等请几位神祇开光之后送来,回头你分发下去,多少也能缓解一下天灾淫威。”

经过开光的神像能承载神祇的神力和领域力量,或是永久,或是暂时性的支撑起俗称为“圣居”的仪式场所。等到完成了布置之后,通常信徒们只需依托这尊神像为中心,就可以等到它不断转化众生香火供养的愿力为神力,然后再消耗神力用于调节十里八村的小气候。当然了,这些治标不治本的小手段在神祇们看来只能算是糊弄人的把戏,顶不得什么大用。

事实如此,对于如溺水者般恨不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陈凉来说,这个法子也算得上济世良方了,他急不可耐地向林旭追问道:

“不知几时才能到啊?”

“七日之内。”

这时,一听林旭的答复,陈凉立马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连声说道:

“太慢了,太慢了。这样不行啊!林大哥,不能再快一些?”

林旭转念又想到了天道管制紊乱的情况,估计天道用来监控神祇行为的那套监察系统也差不多停摆了,现在稍微用上些违规的手法估计没什么大碍。于是,他停顿一下,点头说道:

“唔,那就两天之内吧!”

“多谢大哥鼎力相助。”

最要紧的事情谈完了,陈凉始终绷紧的面部皮肤骤然松弛下来,好似忽然又老了几岁的样子。见此情景,林旭忍俊不禁地说道:

“如何,这些日子,你一定很难过吧?”

闻听此言,攒下了满肚子苦水的陈凉,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说道:

“唉,谁说不是啊!过去俺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现在不成了,睁开眼就得惦记着荆州、益州这几百万口子人吃喝拉撒,再加上这活见鬼的天气。林大哥,不瞒你说,俺都三天三夜没合上眼了。”

林旭满是同情地拍了拍陈凉的肩膀,安慰他说道:

“呵呵呵呵,今晚上你能睡个安稳觉了吧!日子再难熬也能熬得过去,保重身体徐图日后么!”

天道有变,既是好事也是坏事。过去的片界天道残缺不全,规则法条中留存着大量漏洞可资利用,神祇们要在凡间显圣,花费神力低得可怜。若非神道另有的规则尚可制约神祇胡作非为,考虑到人道因果不好沾染的关系,神祇们真格横下一条心,甚至可以在片界内横行无忌地做事。而今,两个片界天道相互吞噬,一个新世界的天道正在生成中。这状况就好比随手把两张千疮百孔的破报纸叠放在一起,透光漏风的窟窿自然会比先前少了许多。

当前,由片界融合所产生的新天道尚未最终定形,不过合道的机会给了林旭窥探到了不少内幕消息。

毋庸置疑,神祇们未来的日子会过得更加拘束,不趁着眼下所剩不多的宣传时机狠狠捞上一票,怕是连养老钱也赚不出来了。

庇佑生民是收拢信徒和香火的大好时机,机会很是难得,谈到孰轻孰重,林旭也能分得清楚。照例把好处分润给了几位盟友一部分,再把自己和地祇们开光过的神像以空投方式,第一时间送达那些还有幸存者的城镇乡村。

天底下的聪明人从来都不缺的,不仅是林旭一伙地祇如此作为,在这一方天地之内,几乎所有能出来活动的神祇都自发组织起来。一贯懒散的龙族也破天荒地举族动员力量,在沿海各地村镇集市分发神像建立圣居,或者干脆开放了位于内陆水系的大小水府,收容那些因灾害蔓延而走投无路的生灵入内避难。

在六道众生之中,欲求最为强烈,感情也最为丰富的人类信徒,无疑是神祇们获取香火的核心资源。

若是一方世界的人类彻底绝灭,神祇就像大草原上被一场白毛风刮没了羊群的牧人一般茫然无助,因而祂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容许这种恶劣情况发生。与此同时,修行者的各大流派一改往日深居简出的低调行动方式,开始广开方便之门,允许在自家洞府附近的山民进入洞天福地栖身避难,提供了大量食水药品救济灾民。正是在上述多种超乎于人力之上的存在帮助之下,这场世界形成之初的浩劫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可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卷二

071新生[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0420:00:01[字数]3999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随着时间推移,世界成形所引发的一系列天灾,肆虐范围和灾害影响都在同步萎缩,这场应该只出现在噩梦中的灾劫终于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大约在林旭造访陈凉居所的第五天,包括“十日并出”等影响到整个世界运转的异常天象率先消失了,紧随其后,是诸如白昼可见星辰起舞等超自然现象。虽说酷热难当的气温和干旱焦渴的土地一时半会无法恢复常态,不过伴随着几场淅沥沥的小雨及时落下,被凋萎枯黄的草木和火灾燃烧后残留的黑色灰烬覆盖的大地,此时也略微泛出了少许象征生机的绿意,对生活几近绝望的凡人也看到了一线希望曙光。

世界跟片界究竟有什么不同?单独拿出这个问题询问,估计标准答案都是沉默不语,对于身在其中的凡人而言,这不是他们能够答复的。即使向神祇征询意见,但凡不想背上信口雌黄的恶名,祂们也唯有叹息摇头的份。

对于普通人,世界跟片界之间没有差别,至少他们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每天照旧是日升日落,一年四季的冷暖更迭,饿了得吃饭,渴了要喝水,在常人所能接触到的层面没半点不同。举个例说明一下,这就像一个在电脑开机之后只会玩系统自带扫雷游戏的终极电脑小白,不论他是用什么操作系统,只要是视窗系列的产品,那就不会耽误他每天照例扫雷的“正经事”。

普通人察觉不到的异样变化,那些透过日常现象,观察到事物本质层面的人类智者,依靠着经验和直觉才能隐约感知原先的片界,与现今的世界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受到了天变的困扰,这个新生世界中的人们陷于比战乱还要残酷百倍的水深火热之中,那种身临绝境的痛苦煎熬只有亲历者才能领会一二。

情况出现好转,由于异常天象造成的巨额财产和人命损失,仍非短期能够弥补。为此,在中原这片土地上逐鹿争雄的各方诸侯不得已选择罢战息兵。当务之急不是跟敌手对战,而是考虑如何抚恤遗孤,恢复农业生产,力图把民众的生活恢复到常态。因而,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年时间里,整个世界的战事都处于一种波澜不惊的平稳状态,偶尔出现了局部冲突那也是擦枪走火所致,谁都没有气力再开始一场战争。

在这个特殊时期,大家都为活着而努力,战争靠的兵马钱粮,现在什么都缺,仗是打不起了,休养生息才是唯一主题。

巴蜀诸郡一百一十万人口,荆州诸郡大约九十万左右,这是陈凉的兴汉军政权花费了一年时间统计出来的人口数据。这个略有水份的统计数字,较之天变发生前的官府档案记录,锐减了足有六成之多。这还只是纸面上的损失,那些被地方豪强隐匿起来,不在官府黄册名单上的人口究竟在天灾中消失了多少,绝非人力可以计算出来的。

面对着这样一组令人气馁的悲催数据,陈凉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荆襄和巴蜀的状况远好于那些受灾至为严重的地方,诸如赤地千里的河西之地,许多市镇都变成了不见活物的人间鬼域。

新生世界这段宝贵的休养生息时光,只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神祇与神祇,妖魔与妖魔,修行者与修行者,凡人和凡人,以及上述不同层面之间各种力量的矛盾冲突都只是被暂时遮盖起来,终归要来一次总清算。目下的这种平静宛若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刹那平和安宁,这份平静维持的时间越久,终将到来的那场风暴就注定了越是猛烈狂暴。

江陵总督府书房

“唉,到了现在还缺粮。林大哥,你有什么高招吗?指点一下小弟如何?”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陈凉算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哭穷这套把戏,即使粮食供给不像他说得这么紧张,陈凉仍然乐此不疲地作出一副恨不能亲身沿街乞讨的可怜架势,妄图博取林旭的同情,从中捞取更多好处。

闻声,林旭会意地一笑,他不慌不满端起了黑釉茶碗,一面吹开飘浮的茶叶,一面漫不经心地说道:

“引进良种,革新农具和耕作方式,这样能用最少数量的农夫耕种田地,不就等于提高了粮食产量?”

摆明车马要吃大户,陈凉根本不满意林旭的敷衍态度,他腆着脸说道:

“这……大哥你说的这些东西哪有啊?”

闻听此言,林旭斜眼瞥了一下满怀期待的陈凉,不动声色地说道:

“霍山中有的是好东西,不过那些都不对外教授的。你说要是有些小贼不死心,隔墙有耳偷偷摸摸地学了去?哎呀,那也是与人无由哇!”

当初,为了亡妻薛梦颖许下一桩宏愿,积修十万功德换取超脱。自此以后,陈凉对那些凡人轻易不会接触到神秘领域产生了浓厚的学习欲望,他的求知之心可谓急切。随着后来兴汉军的根基日渐稳固,略有闲暇的陈凉遂遣使下书聘请各地的高人名士前来江陵讲学,其中也包括了不少半公开的修行者门派大佬。所以说,在这方面他也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而今,关于功德、因果之类的常识,陈凉所知详尽程度绝不亚于一般修行者。

沉思片刻,陈凉参透了林旭的想法,立时大笑起来,说道:

“哦,俺明白了,偷师不算结下因果。”

前番为了猫鬼作祟之事,陈凉派宁采臣赶赴霍山延请燕赤霞,计划没有变化来得快,不等宁采臣找到大胡子道士,越巫就已经替陈凉解决了猫鬼问题。这一次又要派人前往霍山办事,陈凉理所当然地又想起了宁采臣,当即派人传唤他前来面见。

一碰头,陈凉也不多废话,吩咐说道:

“采臣,即刻放下手上的所有活计,带上最精明强干的部属前往霍山踏访,卿务必把这一路上所见所闻,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哦,千万记好了,无论在霍山瞧见什么新鲜玩意,一概画成图纸带回来呈给本帅过目,听清楚了吗?”

宁采臣是个聪明人,尽管陈凉说得含混不清,他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多一句话都没问,躬身施礼说道:

“是,下官领命,我这便去准备。”

宁采臣的身影从书房中消失,林旭闪身从屏风后面缓步走出来,说道:

“对了,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荆州加上益州,这块地盘建立一个小王朝都够使唤了,三国时代的刘备还没有陈凉这么大本钱不也照样称帝了。只不过打从看完了林旭和谐删节版的《三国演义》,陈凉并没有跟风一块喜欢刘大耳朵,更没瞧得上孙二代,世之枭雄曹操虽然被高看一线,可惜也没有博得他的欢心。若问陈凉瞧不上眼的道理再简单不过,因为他觉得这三个开国之君都太小家子气。

听到林旭的提问,陈凉抬手对着墙上的《大秦全舆图》看似不经意地比划了一下,说道:

“我打算先征讨东南,收复西北,最后扫荡北方。”

突然勾起这个话头,林旭不是对争霸天下有了什么兴趣,这是别有所图。

抬眼看了看陈凉,林旭语焉不详地说道:

“哦,我得提醒你一声,你小子命中注定的强敌在东南。要是不用上十二分气力,只怕你是千般算计到头来都为他人作了嫁衣裳,自己小心哪!”

只要是林旭说出口的话,不管乍一听起来多不靠谱,又是怎样荒诞不经,陈凉也从来不敢轻忽大意。此时此刻,不断品咂着林旭这句话的含义,陈凉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额头上的皱纹深度足够夹死蚊子,他迟疑着说道:

“……真有这么邪乎吗?”

“唔,我还有事情,先行一步,好自为之。”

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警告,也没有解释清楚的意思,林旭就这样不负责任地消失了,只留下满头雾水和一肚子忐忑的陈凉独自玩着猜谜语的游戏。直到想得脑袋都开始疼了,陈凉方才意识到天色已晚,到了该用晚饭的时间。这一餐饭菜虽称不上丰盛,倒也都是陈凉平常爱吃的菜肴,只是他满腹的心事,纵是龙肝凤胆之类的珍馐也是难以下咽,陈凉草草吃了两口便撂下了筷子。

推开书房的大门,陈凉对守在门外的中军官说道:

“速传苗将军来见本帅。”

“是,标下得令!”

大约在两柱香时间之后,一席便装的苗仁辅出现在书房中。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背身对着房门的陈凉开口说道:

“苗将军,今日派往江南的细作可有军情传回?”

闻声,苗仁辅一愣神,跟着拱手说道:

“回禀大将军,最新一份情报是上个月的。”

这时,陈凉点了一下头,继续说道:

“在东南,哪几路诸侯的实力较强?”

“回大将军的话,吴侯祝重发,彭蠡大帅小霸王薛皋,还有闽越……”

猛然间抬手打断了苗仁辅的汇报,陈凉转过身,目露惊异之色,说道:

“等一等,你刚才说薛皋?”

“正是,此人早先一直用江湖上的诨号,人称小霸王,前不久他登台拜帅才公开了真名实姓。”

陈凉思量一会,说道:

“知道他是何方人士吗?”

“麾下只听说薛皋此人出身于荆北,籍贯郡望在何地,细作尚未有详情传回,故此末将也不得而知。”

听到了这里,陈凉像是自言自语说道:

“真的这么巧?”

很快,陈凉把疑惑抛在脑后,冲着苗仁辅摆手说道:

“噢,你接着往下说。”

见状,苗仁辅自然不猜不透陈凉在琢磨些什么,况且他也不想知道答案,类似揣摩上意这种事是钻营官场的小人才喜欢干的。苗仁辅一贯自视甚高,自诩为忠臣良将国之柱石,他又怎么可能用奸佞之徒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呢?因而,即使明知陈凉有心事,苗仁辅也不愿意多花精力用来揣测顶头上司究竟在想些什么。

咳嗽了一声,苗仁辅接着刚才的汇报说道

“是,再有就是僭称为越王的方全宝和闽越王方守鑫。”

两个厨子谈做菜,两个屠夫谈杀猪。陈凉跟苗仁辅,他们一个是帅一个是将,全都带兵打仗的主,这俩人凑在一块自然要谈一谈本行。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陈凉直接了当地说道:

“在这些人当中,谁的实力最强?”

“吴侯祝重发,吴军号称二十万之众,水师约有五万,在江南各路诸侯当中,他的地盘和兵员皆是首屈一指。”

这个实力最强的祝重发的确很有嫌疑,陈凉还觉得不大放心,又问道:

“那薛皋呢?”

虽然苗仁辅不明白陈凉为何对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军阀特别有兴趣,他也懒得多费心思,说道:

“呃,前方细作探察得不大清楚,总该有个三五万人马。”

“哦,这么少?”

辖地跨越荆州和益州,在陈凉治下有百万民众,兴汉军虽说被前段时间的大灾变害得相当凄惨,毕竟行伍中人都是选拔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无论是协同组织起来抗灾自救,还是说到个体的生存能力,无疑都要比那些民间的老弱妇孺强得多,如今,兴汉军正规军的规模也就维持在十五万人左右。相形之下,兵力与兴汉军旗鼓相当的吴侯祝重发可算是个不好惹的对手,只及得上一个零头的薛皋就实在算不上威胁了。

难道不是他?这个念头在陈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他拉着苗仁辅叮嘱说道:

“嗯,火速加派人手打探消息,务必把江南一带的各路诸侯弄个明明白白。”

“是,末将得令,我这便去安排。”

目送苗仁辅离去,陈凉转身看着地图,视线聚焦在江水以南的广阔地域,喃喃说道:

“江南……命中注定……”

卷二

072吴侯[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0520:00:01[字数]3725

江南丹阳郡吴侯府邸

大气恢宏的殿宇建筑鳞次栉比,宫殿下方的台基逐级升高,直至使来访者必须以纯洁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如此才能窥见正殿的大门。飞檐斗拱映衬之下,巍峨的建筑群耸峙如山岳突兀,王者括有四海的胸襟气度显露无遗。

“启奏吴侯,放眼当今天下群雄能与您争雄的人物不多,在江水之南唯有兴汉军一家而已。那江汉之地水网纵横交错,乃是水师战船用武之地,兴汉军由江水等河流湖泊循着水路,东可抵大海之滨,西至巴蜀岷水,南越五岭,北及河洛。他们自起兵以来收降了前朝的多路水军,士卒将佐也多是秦军留存下来的老兵宿将。近些年来,臣听闻那陈凉励精图治,在打造战船器械方面手笔颇大,想来所图非小。特别是那龟船和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真可谓船坚炮利,若与之争雄水上,我军胜算委实不大。”

这名峨冠博带装扮的年轻文士,在一副鞋拔子脸的祝重发面前高谈阔论,大有羽扇纶巾指点江山的名士架势。

貌似用心倾听着讲解,祝重发时而微笑点头,时而垂首沉思,忽然他插言说道:

“本侯记得水战历来是斗船力而不斗人力,以顺风胜逆风,上游胜下游,大克小,坚胜脆。今我军处于江水下游已处劣势,若要拉平优劣,此事甚难哪!”

闻听此言,这名年轻文士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拍手说道:

“吴侯明鉴,实情确是如此。”

这时,祝重发站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过了一会,他开口说道:

“先生适才所言丝丝入扣,难不成便无法可想了吗?”

“哦,倒也不尽然,有法故有破,致胜之机总是有的。”

“哈哈,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这位天生相貌丑陋的吴侯祝重发,正是昔日林旭在山间野庙撞见过的那个小和尚四郎,只不过他的身份地位早已是今非昔比了。

大秦帝国迁都洛阳,无力讨伐四方草莽英雄,以至于天下大乱。彼时,祝重发栖身的那间寺庙不幸被乱军烧毁,僧徒也多被无辜屠戮死于非命。祝重发十分机灵地从庙墙的狗洞出逃回家,只是家中也无粮糊口,他只好一路行乞到了富庶的江南投身义军。后来祝重发娶到了一个好老婆得以咸鱼翻身,从此便顺风顺水地坐到了副将的位子上。三年前,便宜岳父邓斌被秦军水师的一枝毒箭射中面门,伤重不治而死,祝重发在一帮铁杆拥趸的支持之下正式成了这支义军的新领袖。

率军讨平了秦军在江南的残余之后,祝重发自封为吴侯,风光可谓一时无两。

年轻文士一抖袍袖,高声说道:

“彭蠡泽以西诸郡多在小霸王薛皋之手,此人声名显赫且勇力过人,然在下观之,薛皋名过其实,并无治军理政之才。吴侯若能从他的手中夺占江州、寻阳、豫章和庐陵等诸郡,凭此翼护江南丹阳诸郡,自可高枕无忧矣!”

闻听此言,祝重发低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说道:

“如此说来,薛皋是一定要灭的?”

“正是,若不以彭蠡泽为藩屏,江东终不得固守。”

其实从自己的本心来讲,祝重发不觉得陈凉就能轻易灭掉自己,实力旗鼓相当而已。不过现在他正处于厚养人望,积累人脉的起步阶段,无论对方在说些什么,也不管是否合乎心意,祝重发统统都要一概表示虚心接受,如此才能彰显出礼贤下士的诚意。这位年轻文士乃是江南有名的青年才俊,在他的背后更有世家大族暗中支持,纵然祝重发觉得他说话有危言耸听之嫌,此刻也只能连连颔首,不能随便提出异议。

这堂课听到了这里,祝重发也觉得差不多了,随即他起身冲着年轻文士作揖说道:

“某谢过先生不吝赐教,请到偏殿稍事歇息。”

“既是如此,余先行告退了。”

送走了这位客人,祝重发随后转向了旁听了好半晌,大眼瞪小眼的一帮心腹干将,征求意见说道:

“汝等觉得此事如何?”

一名黑脸虬髯的壮汉站起了神,他本事淮右土豪出身,最看不惯那些高门大户的作派,满是不忿地说道:

“哼,夸夸其谈的书生之见,好大口气也不怕抻了舌头。那薛皋某见过,使得一手好戟,开得三石硬弓,可射高飞鸟雀,又有推翻暴秦的声名在身。这些年来,慕名前去投奔的游侠和江湖中人数以千计,就算那薛皋无治政之才,也不是个软柿子。劳师远征能速战速决也就罢了,万一陷在彭蠡泽抽身不得,那兴汉军趁虚而入,咱们岂不全成了瓮中之鳖?”

祝重发听了反对意见仍然不置可否,又转而跟另一名心腹谋士询问说道:

“晓春,你觉得呢?”

布衣文士微微一笑,起身说道:

“启禀吴侯,臣下以为不妨一试,我军进取乃是正理,总不能局限在这江东一地,僻居一隅成不了大器。”

正当此时,大殿之外的一名持戟武士高声叫道:

“启禀吴侯,灵霄观许真人求见。”

闻声,祝重发那张阴沉沉的鞋拔子脸也忍不住抽动了两下,沉声说道:

“快些有请。”

不多时,一名身着鹤氅的年迈道士出现在大殿门口,祝重发也不敢托大快步来到门口,躬身施礼说道:

“多谢许真人庇护一方生民,祝某代江南诸郡百姓向您叩谢大恩大德。”

闻听此言,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笑着搀住作势下跪的祝重发,连声说道:

“无量天尊!贫道此举乃是顺天应人,安敢归功于己?况且,此番浩劫是天变所致,非生民作孽之故。正所谓天作孽犹可为,何劳吴侯如此大礼相待?”

听了这番话,祝重发难得地笑容满面,说道:

“许真人,快请上坐。”

平心而论,对于修行者而言,积修外功和修炼内功,如同人类习惯用两条腿走路一样是常态,如果突然间缺了一条腿,那就只好玩金鸡独立了。

初衷跟林旭要不遗余力地扶植陈凉上位是一样的理由,代表着金丹派一脉的许真人也对身为一路诸侯的祝重发下了重注。倘若没有信徒和信众,宗教就不可能发展存续下去。在一个民智未开的时代里,普罗大众多是愚昧无知的愚夫愚妇。即使少数智者明白事理看得清趋势潮流,但他们更加深通明哲保身之道,绝对不会去干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有没有朝廷下达的政令扶植,这对一个教派的发展壮大无疑是具有天渊之别的影响因素。

不仅是陈凉的兴汉军跟祝重发的吴军,几乎每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割据势力,背后要么是有着某个教派支持,再不然就是被某个神祇选中了。

须知,所谓的乱世不仅是指人类屠杀人类的混乱世道,非人者同样要面临着新一轮的势力洗牌,只不过在开始阶段的参赛者人数虽多,笑到最后的大赢家只有一个名额罢了。

双方分宾主坐定,这位很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的许真人一摆手中拂尘,说道:

“前日贫道收到一则可靠讯息,兴汉军身后有多位神祇替那陈凉撑腰,吴侯切不可掉以轻心哪!”

争霸天下这条不归路,注定只能产生一个胜利者,失败者的下场通常都是很可悲的。这种成王败寇的规则从未有过改变,不想被后人怜悯的话,那就得抢先一步把对手变成先人。

闻声,祝重发的眼神变得锐利冰冷,沉声说道:

“不知是哪几位神祇?”

闻听此言,这位许真人笑得很是淡然,摆手说道:

“吴侯又何必多此一问?事已至此,唯有迎难而进一途,莫非你还有放弃这份王霸基业的念头吗?”

一听这话,祝重发不禁为之语塞。的确,权力这杯美酒是世界上最为甘美的毒药,一朝入喉,那种醺醺然的畅快之感便令受用者永生永世都不可能放下,明知饮鸩止渴死路一条,终归是欲罢不能。

深呼吸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心绪,祝重发肃容说道:

“难道真人今日前来,只为了与我说明此事?”

“呵呵呵呵,自然不是。近日我灵霄观中来了一名游方道士,自称有一件军国利器,贫道看过之后也大受启发,故此送来与吴侯一观。”

说罢,许真人从袍袖中抽出一叠厚厚的纸张递给了祝重发过目。

“唔,这是……”

快速翻阅着手中的这些图纸,祝重发忽地面露惊喜之色,立刻拍着大腿说道:

“好哇!这震天雷虽不能及远,然威力绝伦,开山裂石不逊于火炮,吾得此无忧矣!”

不问可知,哪怕天道没有普遍意义上的自我意识可言,只有近似于生物本能的简单思维能力,即便如此,天道照样是玩弄力量制衡这套把戏的绝顶高手。没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天道的制衡本领也是禀赋自带的功能。

出于来源尚未可知的本能,天道不会容忍任何力量失去制约,在天地间肆无忌惮地扩张下去,失控的力量对天道本身构成了威胁,对于养育万千生灵的一方天地来说,同样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对于那些妄图永生不灭的修行者,天道最初是采取了铁腕镇压的策略,你想要逆天吗?当然可以,不过天要灭你的时候,你也别抱怨什么。这脚上的疱,是你自个走的。

类似五雷轰顶级数的天劫,只算小菜一碟,后面还有更厉害的多重劫数等着逐一品尝呢!诸如什么情劫、心魔劫、天魔劫,一样接着一样下来,一直等修行者的实力成长到天道认为难以灭杀的程度,或者干脆说是必须投鼠忌器的地步。到了这时,天道就转而采用驱逐方式,彻底以斥力将修行者放逐出这一方天地。一句话,我们这不欢迎你待着,觉得哪凉快您就趁早凉快去吧!

天道的这种强力驱逐行为,修行者则称之为“飞升”。说白了,无非是天道容不下太过强横的存在,迫使修行者必须迁移到容忍限度相对宽松的新世界继续生活,譬如说由道门所把持的三十二天界和佛门的西方极乐世界。

林旭身兼两个世界的优势也算是公然开了金手指作弊器,他巧妙地利用各种隐蔽手法,不断试探天道设定的限制底限。在找准脉门之后,开始偷偷摸摸地提升了这个时代火器的生产技术水平,这个变化使得整体战略平衡朝着有利于兴汉军的方向大幅推进。

要知道,天道的眼睛里不揉沙子,况且它也是不可能被蒙蔽太久的。察觉到了林旭耍了花样,天道没有采取什么过激的制裁手段来对付他,毕竟这是大势所趋,天道反而逐步放松了对本世界之内火器研究者的限制。特别是天道允许这些人以灵感迸发和狗屎运等大.跃进独有的方式,跨过那道原本若有若无的神秘界限,在机关算尽冒了偌大风险的林旭看来,根本属于坑爹不打草稿啊!

卷二

073气象[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0620:00:01[字数]3559

这位可称是道貌岸然的许真人,此刻看着吴侯祝重发喜形于色的激动表现,表面上声色不动,实则心中的喜悦也是难以言喻的。仅是嘴角上那一抹笑容活像条偷鸡得手老狐狸的神情变化,便已出卖了许真人心中的真实感想。

祝重发手上的这份图纸,以图文并茂的方式描述了一种新式火器震天雷,以及作为震天雷简装版的霹雳弹。前者是标准的超量装药爆破类火器,虽然近百斤的重量略嫌偏大,然而,其爆炸威力也绝不是泛泛可比,后者的爆炸力仅相当于手榴弹,份量稍微沉了一点也是没办法的。差不多可以说,随着火器技术的新一轮扩散升级,这个世界的战争进入了冷热兵器混用时代,不复早前那种兴汉军火器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位尚不知晓姓甚名谁的杰出发明家,不但研究出爆炸火器,还弄到了兴汉军在战场上哑火射失的大型火箭,对这些难得的样品进行拆解和逆向研究。而今,专程拿出来向人炫耀,兼且用作敲门砖的两样火器,只是这位仁兄从前练手的涂鸦之作,那些最新仿制品和新设计图纸全都压在箱子底下秘不示人。

不见兔子不撒鹰!凡事都和盘托出,一旦碰见卑鄙小人后果是很严重的。不想被人吞没了自己苦心孤诣研究出来的成果,最好别这么轻信旁人的道德水准,不够奸猾的人在纷繁复杂的现实中是活不下去的。

..........................................................................

受命于兴汉大将军陈凉,宁采臣再度踏上了寻访霍山之旅,此行他是通过运河从淮南绕道而行,转道前往霍山。

驻足在客船的船头,举目远眺着晨曦时分江家集升起的袅袅炊烟,宁采臣不禁追忆起与聂小倩的过往种种,心中思绪杂陈。不知不觉间,一叶快捷的轻舟便已深入到了霍山腹地。

昔日,大江龙君敖平从中作梗,酿成了一场规模浩大的内涝水患。林旭为了平息灾祸,在泄洪时动用法宝“赶山鞭”强行在霍山中开辟出了一条东流入大海的笔直河道。如今,这条看似不可思议的水路业已成为外地商贾往来霍山的通衢大道。但凡是需要前往位于霍山深处市镇的商旅们,只需在淮水下游的码头换乘吃水较浅的轻舟,循着这条笔直宽阔的河道逆流而上,很快就能直抵九峰镇外的河港码头。

这一路旅途上的安稳妥帖,可谓是尽得水路交通便利的裨益。时至今日,已经少有人想得起这条水路那段具有苦难过程的身世来历。

“哎,大家都来看哪!新出锅的炊饼!香喷喷的脂麻火烧!”

“哎,走过路过的客官您请上眼哪!本店是百年老号,童叟无欺。”

“俺们这花布是染色结实经洗耐用不掉色,你老不买不打紧,停步瞧一瞧哇!”

在直通河滨码头的街道两侧,贩售各色货品的商铺鳞次栉比,匾额一字排开,别提路边那些高耸的招牌幌子已然占据了行人头顶上的大半个天空,人们抬头时几乎看不到蓝天。在各家店铺的门口,伙计们卖力地大声吆喝,节奏感颇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遗余力地宣扬着自家的特色货品,在这条街上往来穿梭如织的稠密人流,挤得行人们只能加快步伐。

说不得,九峰镇上市井繁华人声鼎沸的热闹场面,不仅令兴汉军这帮可算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看得傻了眼,曾经造访过洛阳和丹阳这种商业大都会的宁采臣亦是啧啧称奇。

倘若是换在天地大灾变之前,这等喧嚣繁华的都市在各地倒也还有不少,其实算不上太稀奇。然而,刚刚经历了那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浩劫之后,满目疮痍的中原大地上再想寻觅这般繁荣兴盛的市井民生景象,那当真不是一桩易事。

负责随行保护宁采臣安全的兴汉军步军奋勇营裨将杨毅,此时乐得咧着一张大嘴东张西望,他活像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头一遭进城,口中止不住连声夸赞说道:

“宁参军,这地方果然是个花花世界,好东西真多呀!”

在最初的惊诧过后,宁采臣重又恢复了心如止水的超然姿态,他所关心的是陈凉交托的探察任务,逛街当然不包含在内。

打量一下随行人员溢于言表的那份兴奋劲头,宁采臣不得不提前敲打他们一番,免得惹出什么事端,随即板着脸叮嘱说道:

“告诉弟兄们,在此地务必要谨守规矩,切莫无端惹出是非。咱们是客人,来此不要失了礼数。”

“哎,瞧您说的,这事只管放心便是,在咱自家地头这帮兔崽子也不敢作什么太出格的事啊!到了外头还能由着他们的性子来吗?”

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绸布衣裳的杨毅,走起路来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管怎么看也不像个正经生意人,论及风度气质倒是跟那些穷人乍富的山大王们有一拼。

一行人之中,无论走到何处,杨毅总会抢在最前头,穿过了九峰镇的中心广场,一眼窥见山神庙伟岸的山门造型,他张大了嘴巴,惊叹地说道:

“我的乖乖,好家伙,这太阔气了。宁……帐房,这该不是皇帝佬住过的地方吧?”

闻声,宁采臣面带笑容,他用手中的折扇一指门口悬挂的匾额,说道:

“这是供奉霍山神的山神庙,你瞧这上头明明白白都写着呢!”

饶是皮糙肉厚的一张老脸,杨毅此时也禁不住泛起一阵微红,抓耳挠腮地说道:

“哎呀!宁帐房,您就别寒碜俺了,这字它认识我,可是老子不认得它呀!”

一听这话,宁采臣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杨兄,下次军中再开扫盲班的时候,我劝你一句还是别逃学了吧!”

“中,这回等俺回去就好好学两天。”

谈笑风生之中,宁采臣带领着一干人等迈步进了山神庙。在一个有真神存在的世界里,途经庙宇宫观门前过而不入,这会被视为对神明不敬的表现,他们左右没什么要紧事,这方面的礼数还是不要欠缺为好。

林旭成功汲取了地球上中国现存三大宫殿式建筑群的精华元素,这座九峰镇山神庙的规模之宏大威严,殿宇恢弘壮丽,几乎堪与大秦帝国古都咸阳的宫殿群相媲美。这里的一座座建筑无不是咄咄逼人,充满了唯我独尊的派头。如今,此地是留给信徒们供奉朝拜霍山神的仪式场所,正主林旭则一早就躲在天柱山下的旧山神庙安心享清福去了。

在九峰镇山神庙这边没什么正经事,日常事务打理和祭祀仪式主持都交给了一班凡人庙祝全权负责。

别看这些职业神棍的同行在地球那边玩得很嗨,忽悠大款和官员有着源源不断的香火钱还可以随便花销。在有真神存在的地方,他们比普通人还要晓得个中厉害,一个个都是夹着尾巴做人。漫说是到外面大肆招摇撞骗花天酒地,即便暗地里贪墨了一个铜板,恐怕都得有死后被清算到十八层地狱里反省的觉悟,所以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林旭这只大老虎鼻子底下玩出什么花样来,压根用不着担心这些神棍假会借神祇之名为非作歹。论及明哲保身这门学问,神棍们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见了宁采臣和杨毅一行人等举止谈吐不俗,精气神也非比寻常,一位山神庙的庙祝主动迎上前来,稽首说道:

“几位看来甚是面生,莫不是初来九峰镇?不知诸位是要进香,还是前来还愿的呢?”

杨毅跃跃欲试地想要开口,被身旁的宁采臣一把拉住。及时阻止了杨毅肆意妄为,宁采臣转头笑着对庙祝说道:

“我等是受兴汉军陈大将军委派前来祭祀霍山府君,另外我等欲在山中活动些时日,还要请庙祝行个方便。”

虎踞两州之地的兴汉军名声大噪,只要不是聋子,肯定不会没听过陈凉的名头。这时,庙祝脸上的笑容马上又多了几分,他作势相请说道:

“噢,既然如此,几位贵客请里面用茶。”

这时,宁采臣也不客套,还礼说道:

“多谢,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一千,道一万。兴汉军跟林旭这位霍山的真正主宰者之间,双方迷雾重重的暧昧关系是瞒不过明眼人的。

长久以来,产自于九峰镇及其周边村镇的各类武器装备,以及火器等军需物资,海纳百川般输送到江陵供给兴汉军使用。反之,食品难以自给自足的霍山,必须依靠来自云梦大泽沿岸地区的粮食输入。在当今这个战火纷飞的年月,兵器铠甲和粮食同为战略物资,一般民间商人根本不敢妄想染指其中,谁都知道这些敏感物资的大宗交易,幕后必定隐藏着看不见的黑手。

明知双方存在着如此紧密地经济联系和经贸往来,偏说在台面之下没有什么勾勾搭搭,这种胡话说了出去连三岁孩子都不信。

神棍们是靠着一张伶牙俐齿的嘴皮子和好眼力跑江湖混饭吃,他们既要能说会道,又得知道什么话断然不能说出来,看人眉眼高低的本事更得分毫不差。既然如此,那些连普通人都能看出苗头的征兆,庙祝们又岂会心中无数?

安置宁采臣等人在偏殿休息奉茶,这位言行举止恰到好处,总是令人感觉如沐春风的庙祝欠身说道:

“诸位客人请稍候片刻,在下尚需向尊神请示,少陪了。”

“哦,客随主便,您无需如此客气。”

神棍们的办事效率还是很不错的,宁采臣等人杯中的茶汤还没冷掉,这位庙祝就已经折返回来。见到宁采臣的面,他满脸堆笑地双手递过一块黑漆漆的铸铁牌子,说道:

“这是通行腰牌,凡在这霍山之内,尊神所辖地域市镇乡村,诸位尽可来去自由。”

宁采臣起身双手接过腰牌,他从袍袖中掏出一只荷包,说道:

“谢过庙祝,这是一点香火钱,小小心意,万勿推辞。”

见状,庙祝笑呵呵地接过荷包,跟着只觉手狠狠往下一坠,明白荷包里定然是金银,他喜笑颜开地说道:

“呵呵呵呵,在下这就替几位客人在尊神金身前点一盏长明灯,祈求诸位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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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74踏访[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0720:00:01[字数]3631

“多谢!我等这便告辞了。”

得到了通行许可,也向地主进行了报备,此次前来山神庙的主要目的既已完成,宁采臣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他当即起身向庙祝道别。

出了金碧辉煌的九峰镇山神庙,宁采臣一行人遵照陈凉的再三吩咐,开始踏访霍山中的沟沟坎坎,不敢有半点轻忽懈怠。

在霍山这一亩三分地,棋差一着的虎妖霍山君已经成了历史名词,这位铁杆倒林旭派盟主狼狈逃窜百越之地,显赫一时的霍山妖盟就此作古。随着林旭声名日渐响亮,霍山的各路妖王也渐渐息了与之争雄的心思,自愿或是不自愿地当起了安分守己的良民。

平心而论,林旭这位山神爷对待妖怪们还不算太苛刻,除了不许妖怪们随便吃人之外,基本不插手妖怪们之间的恩怨纠葛。

话虽如此,某些时候林旭还是得把妖王们召集起来开会,要求呈报山中各处生态环境的保持情况,这一点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妖王们大多觉得这位山神爷的要求太过另类,不过它们又没什么实际损失,浪费点口水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诸如什么哪一座山上的兔子多了几只,何处树木被风吹折之类,凡此种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只管一五一十地跟林旭讲了。久而久之,妖王们也都习惯了到林旭的山神庙定期汇报自家地盘上的情况变化。

籍由如此春风化雨般的温和手法,林旭在霍山中建立起了完备的统治体系,居民们也可以安居乐业了。

许多本来看似不太实际的浩大工程,在得到了技术支持和财政方面的物质刺激后,也在这块位于群山环抱之中的土地上萌芽成长起来。

这一日,听闻传言后,宁采臣一行人前往在距离九峰镇不过二十多里路之外的村子考察,当临近山边率先映入眼帘的奇观,正是远方那片整齐划一宛若台阶的梯田。说不得,那些泛着灰白色的石砌田埂,由山脚开始便逐级抬升一直延伸到了山顶位置。在那些业已蓄满了水的梯田里秧苗茁壮成长,远望过去颇有几分登天梯的架势,这一幕情景不由使人看得心旌神摇,直觉不似身在人间。

随同宁采臣前来的一名总督府书吏由衷地赞叹说道:

“玄妙啊!此地真乃鬼斧神工也!”

在农耕时代,总体社会生产力太低,农业所能养活的全脱产人口数量也是有限的。即便在一般被视为脱产者的读书人群体当中,想要找到几个分不清韭菜和麦苗的极品书呆子,这事也挺不容易的。无论怎么说,耕读传家也是华夏的一项优良传统嘛!

宁采臣等人朝着这片梯田出发,待得来到了近前,他们又有了新发现。旧时在家,每逢赶上了春季插秧,或是秋收夏忙之类的特殊时点,宁采臣这个书生也得跟着下地干农活,因此他对伺候庄稼的手艺并不陌生。此刻进入到田间地头,宁采臣迅速意识到了重大发现。在他手边这片梯田里种植的水稻,植株长势比起一般品种似乎要强出许多,稻子的秧苗粗壮挺实,分蘖也多了近一倍的数量。

哪怕此时还不到能准确估算出亩产多寡的时节,凭着自己的经验,宁采臣也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这种水稻的单产很是很惊人。

提高粮食单产是个什么概念?假设一亩地增产十斤,一万亩增产那就是十万斤。假设兴汉军治下的荆州和益州引种这些良种作物,不言而喻对于粮食产量增加具有何等意义,这样的革新无论怎样加以歌颂都不为过。意识到陈凉吩咐的事情可能有了眉目,宁采臣心潮澎湃,勉强压抑着那颗砰砰乱跳的心,派人找到了在附近田地里施肥的一名老农。

见了这位本地农夫的面,宁采臣马上客客气气地施礼说道:

“这位老人家,不好意思打搅您了。敢问老丈,这田里的稻种是从何而来?”

这名五十多岁年纪的老农夫赤膊着上身,他的下半身只穿一条牛鼻裈,头上戴着竹篾编成的斗笠,不显瘦弱的身躯被阳光晒成古铜色。

闻听宁采臣的问话,刚放下手里粪勺的老农露出了憨厚笑容,说道:

“哦,俺们都是从镇上农资站赊销来的。”

猛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名词,宁采臣楞了一下神,跟着追问说道:

“农资站?那是何地?”

这时,老农打量着对面的一行人,像是恍然大悟般指点着说道:

“噢,俺知道了,你们都是外地人吧!”

“是啊!我们是从荆州远道而来。”

宁采臣的彬彬有礼博得了老农的好感,他颔首笑道:

“呵呵呵呵,农资站是专门售卖种子、农具和肥料的去处,俺们本地人凭着保甲证赊欠下来,秋后以后再用收上来的粮食偿还。”

闻听此言,宁采臣已经知道该怎么着手了,再度躬身施礼向老者道谢,说道:

“谢过老丈指点,小子们就不打搅您了。”

转身离开梯田,宁采臣低头沉思不语,精力充沛的杨毅则拉着身边的一位同僚开了腔,说道:

“我说鲜于大人,咱们这一路上你都一声不吭的,难不成是有啥心事?”

陡然被杨毅这个楞头青点名到了自家头上,鲜于闵在惊异之余,只好哭笑不得地说道:

“非也!在下本就不通农桑稼樯之事,再者,再说此行宁参军才是做主之人,在下也不便开口啊!”

杨毅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是天生自来熟,他不依不饶地拽着鲜于闵,辩驳说道:

“哎,鲜于大人此言差矣。你我同在兴汉军中效力,自当精诚团结辅佐大将军共谋大业才是,岂能如此蝇营狗苟不求上进呢?”

闻声,已经被杨毅弄得没了脾气的鲜于闵,这时唯有连声附合说道:

“杨裨将教训得是,在下确实没多大长进。”

鲜于闵之所以如此态度消极地对待公务,原因很简单,他的家族在位于河水之北的河内,妻妾子女也丢在了岭南。

分处这南北两地的亲眷同族皆是生死不明,只留下鲜于闵孑然一身,他终日里老是一副意兴阑珊,郁郁寡欢的模样也就可以充分理解了,遇见这种倒霉事,提不起精神也是人之常情。虽说陈凉早前为了笼络示好这位秦军宿将,不惜放下身段替他做媒迎娶了出身荆州望族的几名女子为妻妾。然而,鲜于闵面对着人生的态度还是很消极。尽管没有作出反对兴汉军的行为,但也谈不到出力卖命,纯粹是在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而已。

诚然,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活人多得是,可惜人才难得。在争天下的紧要关头,统领一军的将领能力高低,绝对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前番,鲜于闵虽败于兴汉军手下,被叛军擒下献于陈凉马前,那也是非战之罪。无论把谁搁在那个受气包的位置上,也很难有所作为,这不能算是鲜于闵的过错。故此,陈凉在深心里始终希望打动鲜于闵,让他死心塌地替自己卖命,只是一时之间还找不出合适的切入点来说服他。这次特为派了鲜于闵随同宁采臣一道前往霍山考察,陈凉是打算借用那边开放多变的社会风气,刺激麻木不仁的鲜于闵,冀望着重新唤起他对未来生活和前途的渴望。

在九峰镇的街市上,一家卖酒酿的店铺门口,两个看似游手好闲的中年男子正在聊天,其中一人说道:

“老哥,你听说消息了吗?这回红巾军打下洛阳,大秦朝廷已经被灭了。”

来回奔波了数十里路,一行人顶着头上似火骄阳回到九峰镇,宁采臣正准备跟人打听一下农资站在何处,忽然听到旁边两个闲人聊天说到了这桩大变故,他不由得面色大变。

自从秦八十五世皇帝神秘暴毙于洛阳宫中,他的几位宗室兄弟便趁机出奔外地,这些家伙分别联合了地方实力派人物,随即便搞出一幕一国并立四主的滑稽闹剧。尽管在当时三位僭越称帝的藩王都已宣布自己即位皇帝,奈何在多数依然效忠帝国的人看来,只有洛阳朝廷才是根正苗红的正宗传人,余者皆是乱臣贼子。

如今,洛阳城陷落于红巾军之手,始终吊着最后一口气不肯咽下的大秦帝国也总算到了盖棺定论之时。

“红巾军?宁参军可知晓他们的来历?”

平日里无心顾及那些与己无关的琐事,跟同僚们的来往也不多,习惯于借酒浇愁的鲜于闵消息来源很是闭塞。当他转头向宁采臣询问,得到的答复惊得他目瞪口呆。

宁采臣是掌管兴汉军文牍档案汇总事务的负责人,这些情报在经手的文书上面时常被提及,宁采臣丝毫不会觉得陌生,滔滔不绝地说道:

“噢,红巾军也就是白莲教的那些妖人鼓惑百姓而来。天下大乱以来,妖徒约定以头缠红巾识别敌我,他们在河东、河内、淮北诸郡声势都很大。前不久还攻破了临淄,杀了一名僭越称帝的藩王,不曾想他们发展得如此神速。”

听到了此处,鲜于闵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追问说道:

“河内也有红巾军?”

“不错,这些邪教徒蛊惑人心很有一套,各地流民都愿意听信他们那些无生老母降世的妖言。”

话说到这里,宁采臣看到鲜于闵的神情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这才醒悟过来,连声道歉说道:

“对不住了,在下也只是猜测而已。鲜于大人您的老家……唉,难怪会如此……”

话说半截,宁采臣忽然停下来,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之意,他望着面色阴晴不定的鲜于闵不再开口,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只能变成一声叹息。

毫无疑问,白莲教是煽动民变造反的专业人士,善于利用民众对官府的怨恨为自己火中取栗。可以说,在这些暴民洪流所到之处,各地的高门大户基本没什么好下场。除非碰到是那种扼守险要之地,营建多年易守难攻,长期围困才会陷落的坚固坞壁,寻常宅院的高墙深壕一类的防卫措施,根本阻挡不了如汹涌潮水般一拥而上的红巾军。

想清楚前因后果,鲜于闵已是面如死灰,又像是突然一下子衰老了好几岁。突然,他磕磕巴巴地对同僚们说道:

“对不住,是在下……失态了,诸位……见谅。”

在场众人还有不明就里的,宁采臣低声嘀咕了一句“鲜于大人是河内人”,大伙都晓得为何鲜于闵表现如此不堪了,全都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此后,众人也出言宽慰说道:

“原来如此啊!鲜于大人,请节哀。”

“是啊!这也是人之常情,您一定要放宽心,希望吉人自有天相吧!”

卷二

075牵动[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0820:00:00[字数]3452

天柱峰旧山神庙

敞开了所有门窗的大殿内人头攒动,供职于林旭手下的各路总管和副将、裨将们在左侧一字排开,右手边则是担当文职工作的文秘、书吏和文案。过往时候,这样堪比皇帝早朝的隆重场面很不常见,只有在大年初一等特定的日子才会偶尔出现,因为林旭不喜欢这个前呼后拥,山呼万岁的调调自我膨胀。

平和如水的目光扫视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林旭冲着下属轻轻一摆手,示意落座议事,开口说道:

“宁采臣他们在山里转悠几天了?”

闻声,负责统筹对外事务的大总管王良责无旁贷,连忙起身说道:

“启禀大老爷,到今天已有整整十日。”

这时,林旭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说道:

“那些该看的,他们都看到了吗?”

偷眼瞧了瞧同僚们的脸色,王良得到了暗示之后,这才笃定地说道:

“……想必是看全了。”

闻听此言,林旭头也不抬地说道:

“九峰镇的农资站最近不是在筹备搞培训吗?派人隐讳点告诉他们。”

“是,末将得令!”

经过了持续多年的验证磨合以后,得到受众们的逐步接受和认可,由林旭率先提出的神前誓书制度也到了瓜熟蒂落的收获阶段,开始了大范围被推广使用的急速发展。

不必讳言,凡人身在乱世之中,感受着身边的社会秩序都处于崩坏边缘,内心的惶恐是难以言表的。哪怕最为传统的信用体系也是一样的恶劣状况,由于大家谁也信不过谁,才导致了严重的恶性循环。话虽如此,那些涉及到基本生活所需的货物终归要交易,天下间没什么地方能独立生产所有生活必需品,同时也没有过剩的资源和产品需要输出变现,完全用不着与人贸易交流。

有鉴于此,不能因为忌惮交易过程中存在风险,该作的买卖就不作了。某些生意既不能不作,贸然作了又觉得不安心,这就是那个令人进退两难的囚徒困境。

无论是在多么困难的境况之下,交易双方仍然需要一个基本互信的基础。由林旭发明的誓书,以神祇的名义提供信用背书,完美地解决了一系列涉及信用的难题。譬如说,在签订协议之后,其中一方恶意毁约,那么他需要付出的代价不仅是名誉扫地,更有被神明追究责任施以惩戒的现实威胁。即便退一步讲,这个信口雌黄的家伙生前躲过了惩罚,等到他死后也得在林旭这里再过一关。

缔结誓书以后,恶意违约的犯罪成本是如此地高昂,乃至于令有心以身试法者只要想一想都会觉得不寒而栗,所以林旭也从中誓书这份生意中捞取了最大份额的好处。

誓书本身的制作工艺并不繁杂,只要在印刷好的空白格式文本上,由神明开光,再盖上一枚标示着认证的印鉴,即可达成神前见证程序。目前,除却林旭和黄世仁这个两个首倡誓书的地祇,已知范围内的大多数地祇也或是高调,或者低调地介入了这个领域。

尽管誓书这个行当处于高速普及阶段,身为发明者的林旭也始终无法被后来者排挤出去,因为他手上有阴曹地府授予的阴魂收拢权力。

毫无疑问,作为誓书制度的最后一重保险,没了霍山府君的印鉴,作为最终使用者难免感觉惩戒效力不够大。因而,凡是有意涉足誓书这项业务的地祇,必须前来霍山与林旭协商,由他作为再担保方,提高誓书的可信度和权威性。这些有求于林旭的地祇们,付出的代价是得从收获的香火中分润一部分给予他。誓书再担保取得的香火收入,显然没有自家关起门来吃独食那样痛快,不过考虑到和睦同僚关系,今后有助于共同迎接未来的严峻挑战,林旭现下也只能笑谈薄利多销的好处了。

结束了会议后,林旭在旧山神庙的静室内盘膝打坐,随着胸口有节奏的起伏变化,两道乳白色的气息由他的鼻孔窜出不住伸缩往复,直如活物般灵动。这种情形内行人只要搭眼便知,乃是练气吐纳的功夫到了相当火候才会显现的外在特征。

“呼!”

林旭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结束了今日的吐纳调息。随即,他睁开眼睛便拿起旁边几案上摆着的一本道书,从头翻阅起来,逐字逐句地品味咀嚼着个中滋味。

一本真正有内涵的书籍是不朽的智慧结晶,读者随着自身见识和阅历的增长,每一次翻阅都会有新的体会,因此才能够被赞誉为微言大义。在林旭看来,这本不甚出名的“太上忘情水道经”完全符合前面的标准。他每每翻阅之后,总能感觉到有所增益,当之无愧是一本难得的好书。

前些时候,林旭以神木遗种穷桑为原料重塑肉身,获得了踏足仙道的入门资格。此后,他在可供选择的万千典籍中选中了这本修成以后既无绝大神通,同样也谈不上利于速成的功法。

根本原因其实只有一个,上手容易无门槛,修炼的进步虽谈不上快捷二字,但也没有止境,不容易走火入魔。

神祇的时间概念跟凡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假如祂们跟对方说很快如何,很大可能是在指五百年之后的计划。反过来讲,祂们要说不久前的话,那也完全可能是在谈论一桩发生在一千年前的重大事件。这不是在故作姿态,对神祇而言,时间实在是太廉价了。一个人一生一世的时间放在神祇的意识中,也仅是如白驹过隙般短暂的一瞬间而已。

在古老的遇仙故事烂柯中,那位倒霉的樵夫旁观两位仙人下棋,一盘棋局终结之际,樵夫转身才发现旁边的斧头都已经烂掉了。

无论先前的情况如何,一旦踏上非人者的旅程,曾属于人类的许多东西就不得不被放下。

发生三百多年前的那惊天一役,克苏鲁神系降临强攻这块片界,遭遇本土神祇和妖魔的顽强抵抗,祂们未能如愿。铩羽而归的克苏鲁神系众神们,暂且不论祂们究竟是什么来头,无疑都是属于神魔之流,所以在祂们口中所称的即将,估计最快也要三、五百年的光景。如今,距离着上一次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照一般规律来推算,短则三年两载,长则一、二百年之内,克苏鲁神系的这群域外神魔必定要卷土重来。

尽管留给林旭的备战时间不宽裕,也没紧迫到火烧眉毛的那个地步。基于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朴素真理,林旭索性放弃了那些可以速成,后期却有严重隐患的修炼法门,特为给自己挑选了一门特性是四平八稳的功法修习。他还有时间慢慢增强实力,用不着立刻开始玩命。

“太上忘情水道经”的法门本身没有速成的优点,林旭练起来的速度也丝毫不慢,若问道理也简单,他在重塑肉身时选用了能找到的最好材料。

穷桑是上古神木扶桑的孑遗后裔,这种材质的优劣如何那是不言自明的。其后,林旭又参考了人体最优的经脉组合方式,要说单论肉身的资质高低,他现在的身体怎么算也得是人类当中,平均五百年才能出一个的天才级数。倘若这样高的起点修炼起来还不中用,那只能说明林旭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早点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大老爷,太行山神老爷前来拜访。”

收功后自动开启的传音法器中,此时传来了大总管米龙的声音。闻声,林旭点了一下这个石钵模样的法器,说道:

“好生奉茶待客,待我更衣之后便到。”

躺在石床上面,林旭的神识转入静室外的神祇金身,神力幻化成了冕服,他缓步走过山神庙内曲径幽深的回廊庭园,来到了作为客厅使用的琳琅阁。

神目如电绝非虚言,龙石耳远远地望见了林旭的身影,微笑着起身打招呼,说道:

“府君好声悠闲哪!定然不知北边的变故吧?”

听了这话,林旭微微一愣,随即摇着头说道:

“龙山神,这话是从何说起?”

“呵呵呵呵,前日红巾军连下洛阳与中牟两座大城,看来他们就快成气候了。在下听闻府君与白莲教结有宿怨,难道不怕他们前来报复吗?”

霍山的北缘距离洛阳直线距离不算很远,那边一样有几座供奉霍山神的乡野小庙,不过香火就只能说聊胜于无。这则消息林旭知道的不会比龙石耳更迟,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邪教横行靠的是朝廷失去民心,地方官吏腐败,百姓求告无门才会在绝望中被人蛊惑变成暴民,好端端的谁会抛家舍业去入邪教?若要探究根源,只怕还得问一问是谁逼着他们入了邪教。白莲教这路蹩脚货色,搅乱天下他们的能耐是绰绰有余,要说治天下他们就一窍不通了。充其量不过是一伙只懂劫掠,不事生产的流寇做大了,有何值得大惊小怪?”

闻声,太行山神龙石耳竖起拇指,叹息说道:

“尊神对此倒是看得通透啊!果然是拿得起,放得下呀!”

伸手接过了侍从端来的一杯香茗,林旭神态安逸地喝了一口茶,瞥了一眼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的龙石耳,不动声色地说道:

“龙兄今日特为到访,该不会只为跟我谈一谈白莲教之事吧?”

老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太行山神龙石耳也是如此。祂的辖区位于河北,本就是兵祸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后来又被黑山老妖洗劫了一把,如今说起来,河北跟荒原也差不了多少。不要说去年的大灾变惹得生灵涂炭,面对着如此雪上加霜的窘境,龙石耳自然要寻找一条出路,于是祂才找到了林旭这里来求援。

“乱世拖得太久了,兼有天变推波助澜,我辈尚需信众以播种信仰。放任此风日长,长此以往,你我当何以自处啊?”

这时,林旭也听明白了龙石耳的意思,祂是觉得人口损失数量太多,已经接近了地祇们的容忍底限。如果继续放任战争深化下去,中原地区的人口持续减少,祂们这班地祇们今后就得准备好集体喝西北风了。

卷二

076巴蛇[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0920:00:00[字数]3640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没错,可惜当前的天下大势犹如水库大坝溃决,不耗尽库存的水量之前,事态绝不会停息下来。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什么时候觉得不好玩就随时可以喊停,一场战争牵涉到利益实在太大,真个叫人欲罢不能啊!

林旭听明白了龙石耳的意思,不禁苦笑着望向一脸期待神情的太行山神,叹息说道:

“不破不立,现在要停止战争是不可能的,只有快点结束纷争方为正途。”

闻声,龙石耳在失望之余也只得表示赞同,说道:

“林兄高见,在下也是此意,不知到几时才能天下太平啊!”

龙石耳与林旭等地祇结盟,祂的管辖区域远在河北,地祇联盟扶植的兴汉军主要活跃在江水中上游一带,所以祂还没正式跟陈凉搭上线。未来一段时间,兴汉军将采取什么行动,龙石耳只能透过萧柏琅和林旭施加间接影响,于是祂才有些欲言又止。

见此情景,林旭了然地一笑,说道:

“兴汉军扫平江水下游的诸侯,统一南方即可挥师北伐,尊神只管安心。我想快则二、三年,慢则五、六年,这战乱也该平息了。”

“如此甚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交谈过后的气氛很是压抑,林旭拉着龙石耳的手,亲切地说道:

“龙兄今日既然来了,不妨多留一会?前些时候,我命山中猿猴采集野果,新酿了一窖猴儿酒,左右闲来无事,龙兄何不与在下同饮几杯?”

本也无心饮酒,龙石耳见林旭一番盛情难以推却,不愿落了他的面子,当即满口答应下来,说道:

“呵呵,那龙某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于神祇们而言,日常饮食早已不是满足生理需求的活动,转而以追求品尝享受为主,因此林旭和龙石耳喝着猴儿酒,宾主双方推杯换盏喝得很是热络。

“轰——”

正当此时,外间异变陡生,只觉得身子猛然一晃,正在宴饮的林旭和龙石耳,各自杯中的酒液也随之晃了几晃,泛起层层涟漪,仿如是在证实刚才的那一下响动不是幻觉。

惊讶地与林旭对视一眼,龙石耳这时眯起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

“难不成是地动?不像啊!”

天神地祇是天道的打工仔,天地雇佣来的勤杂工,类似地震这种事祂们在没发生之前就会有一定的感应。适才,那一声令人心悸的响动显然不属于自然发生的地震,那也就是说是某种非自然因素导致的。

闻声,林旭也点头表示赞同,即刻开始掐指推算因果,片刻之后,他面色如常地说道:

“位置在西方,按震波强度来看,大概是在巴蜀一带。”

龙石耳连连摇头,说道:

“如此说来,这事真是奇了,照说今年巴蜀不该有地震哪!”

一直没断了掐算的林旭忽然停了下来,脸上显露出些许笑意,他转头跟龙石耳说道:

“我知道了,这不是地动,是妖动。”

“妖动?”

这时,林旭端起酒杯,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错,山海经中说,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想必有巴蛇修成了妖怪,所以它在起身之时引发地动山摇。”

巴蛇是上古异种,见多识广如地祇之辈也未见得有缘亲眼瞧上一瞧,被林旭的话勾起了好奇心,龙石耳此刻摩拳擦掌地起身说道:

“林府君,你我结伴往萧山君处一行如何?”

林旭本打算回绝,但是他转念一想,左右闲来无事,何苦为了这点小事与盟友闹得不愉快。于是,他笑着点头应允说道:

“嗯,如此也好,在下也正想看看这异种大蛇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遁光速度取决于使用者的道行修为,神祇的遁光大多是从神职衍生而来,地祇当然是以擅长土遁居多,不问可知,敖平那样的家伙擅长的则是水遁。只是同类神通也有强弱之别,例如林旭和龙石耳同样驾起土遁赶路,林旭的行进速度硬是比后者快了一截。

中途没有停歇,一口气直奔到巴山附近,两位地祇尚未与地主萧柏琅联络上,隔着老远便看到一条周身泛着青褐色的大蛇挣扎着从崩塌的山石下面爬了出来。随着大蛇那庞大如整列火车的硕大身躯蠕动着挣脱大山的束缚,上方原本坚实的山体不住地崩裂剥离下来,许多如房屋般大小的碎石从山顶一路翻滚崩落而下坠入深谷,相互碰撞之声如雷鸣,隆隆的声响可以远达百里之外。

巴山与巫山近在咫尺,这条巴蛇突然出现,不仅吓坏了附近的人类居民,不明所以的巫山君萧柏琅也被吓得够呛,退守着山神庙不敢外出。

位于巫山的这间山神庙不比天柱峰旧山神庙是天庭敕建,自有降妖伏魔之能,终究也是萧柏琅经营多年的神祇属地,对于邪魔外道的尅制作用不弱。明知如此,依然龟缩在老巢不出头,只能说巫山君萧柏琅有时候的确是胆子太小了一点。

直至收到了两位盟友的传讯,萧柏琅战战兢兢地从自家老巢跑了出来,赶赴观摩巴蛇脱困的现场。

卜一来到地头,未及跟林旭和龙石耳打招呼,萧柏琅便一眼窥见了那条身形硕大无朋的巴蛇,登时张大嘴巴,惊叹说道:

“哎呀!好大的一条蛇呀!”

在上古典籍中凡是提到巴蛇的时候,必定要与巴蛇食象的特殊癖好联系起来讲,要对此大书特书一番。由此可知,这种大蛇特别喜欢吃大象。好在巴蛇的食量吓死人,消化速度也很慢,大概要三年才能把消化不掉的骨骸排泄出体外,这才没把可怜兮兮的大象吃得绝了种。

三位地祇居高临下,望着这条从岩石山体中挣扎脱困的巴蛇,祂们指指点点好似是游人在动物园欣赏野生动物。

岂料,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震雷般的怒喝,叱骂说道:

“尔等无知小辈,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现原形吗?”

这时候,只见地上那条巴蛇昂起头颈,它那直径可达数尺的瞳孔闪烁着荧荧的黄光,足能吞下一条鲸鱼的血盆大口一张一合也甚是吓人。不消说,这句颐指气使的话语正是出自这条巴蛇之口,真是吓死人了。

“妖神!”

见状,林旭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惊得龙石耳和萧柏琅一哆嗦,险些一头栽倒。若问妖神是什么样的存在?人家除却没有神职之外,同样水准的妖神,实力绝不在正神之下,而且妖神不受正神的位阶限制,祂们不会卡在某个限度上不去。人家修炼千年就有千年的修为,修炼万载便有万载的神通,这个是一点都不掺水的。诸如此类强悍到能学着螃蟹横着走路的存在,又岂是寻常人物敢去招惹的?

陡然意识到己方的围观可能惹怒了眼前的这位妖神,林旭急忙欠身施礼,解释说道:

“我等是感应到巴山地动,来此探望朋友连带调查状况,不意搅扰了阁下,还请前辈恕罪!”

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地祇的神通再差,道行再低,在祂们背后毕竟还有天道为凭,越是晓得个中厉害的大佬,越是不愿意轻易开罪地祇。

见此情景,这条大蛇冷哼了两声,鼻孔朝天地说道:

“哼哼,老子三百多年没出来了,居然一个老朋友都不见,净是些惹人厌的生面孔。”

闻听此言,林旭心中微微一动,随即他再次施礼说道:

“敢问您是不是当初参加过三百年前,迎击域外神魔之役?”

费劲地把自己的尾巴从山体里拔出来,这条巴蛇大大咧咧地接口说道:

“废话,老子要是没去跟着搅和浑水,用得着在这黑漆漆,冷冰冰的山底下躺了三百多年疗伤吗?”

不等林旭回答,大蛇左顾右盼,自顾自地说道:

“被你们这么一说,俺倒是有点肚子饿了。喂,这是你们谁的地头?管我老孟一顿饭如何?就当是赔礼了。”

别的不说,单单只看巴蛇那如山岳一样的伟岸身躯,即使用屁股想也知道它得有多好的胃口了。

闻听此言,林旭心中替受惊过度,已经说不出话的萧柏琅哀叹了一声,慷他人之慨地点头说道:

“我等求之不得,前辈请随我们来。”

......................................................................

“娘的,饭菜怎么还不上来,你们是想饿死老子吗?”

一声大吼传来,身为地主的萧柏琅瞪大了双眼,祂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对着那位一个劲嚷嚷着肚皮饿瘪了的彪形大汉。是啊!要说这天下间喜欢吃白食的家伙多了去,罕有吃得如此理直气壮的。这位妖神真没把自己当外人,一上来就把侍女端来的茶水和各色茶点、干果、水果一扫而空,然后就开始如此不客气地叫喊起来。

这位客人的举动搞得萧柏琅哭笑不得,祂起身说道:

“您请稍候,饭食总得等一会功夫才能做好。”

专程上门讨要吃喝的妖神大爷丝毫不见客套,立马拍着桌子说道:

“呃,那来先点鲜活的也成,大象有活的吗?来几头!”

一听这话,萧柏琅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奈何祂还是得罪不起眼前这位大爷,赔着笑脸说道:

“前辈见谅,这前两年天地剧变,天气忽冷忽热,巴蜀的大象都死得差不多了,侥幸没死的也都逃去了岭南和南荒一带,实在是不好找哇!”

闻听此言,这位妖神重重地一拍桌子,虎着脸说道:

“那怎么成,老子一顿不吃大象就觉得肚子不饱啊!”

眼看着这个恼人的话题是越谈越僵,幸好萧柏琅手下的厨子们开始把易熟的菜肴端上来,好歹算是堵住了那张血盆大口。

碗碟清空如长江流水,筷子席卷似风卷残云,放开肚皮胡吃海塞,这位妖神大爷不挪窝地连续吃了一天一夜之后,它终于打了个饱嗝说道:

“嗝!凑合着吃个了七分饱,大象什么时候能到啊!”

二百筐白面馒头,三百头猪,六百只羊,二千多只鸡鸭鹅等禽类,另外还有不计其数的其他各色菜肴。这么多的东西已然吃下了肚,这家伙居然还好意思说不太饱,除了超级大饭桶这个称号之外,萧柏琅实在找不出别的形容词可以概括它的行为。话虽如此,久在蜀地萧柏琅深知巴蛇的厉害,祂连不悦脸色也不敢流露,转身吩咐阴兵鬼卒们带起家伙,远赴巴蜀与岭南接壤的瘴疠丛生之地捕捉大象。

好一通流水席下来,这位算是赖上萧柏琅的妖神大爷抹了抹嘴,拍着滚圆的肚皮说道:

“好哇!这几百年了,我老孟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卷二

077孟蜀[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1020:00:00[字数]3821

遥想当年,本片界的神仙妖魔为了存续家园,破天荒地放弃成见,联手迎击来袭的域外神魔。除了诸如山君和山神这个档次的地祇事先被排除之外,其余的大能者几乎都上了战场。之所以出现如此壮烈的场景,不是说防御方觉得战力充裕到必胜无疑,无需拉上低阶地祇充数,原因恰恰相反,考虑到祂们的实力太差,即使上了战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与其白白送死,那还不如给这一方天地留点种子。

仅有少数以非人者之身兼领神位的低级地祇,主动要求加入到迎击阵列当中,这其中便包括了那位留下神位给林旭继承的前任霍山神。

在吃饱喝足之余,转念间想起三百多年来的时光荏苒,生平知交皆已凋零。这位素来没心没肺的妖神表情也严肃起来,说道:

“老子就是巴蛇孟蜀,尔等小辈可曾听说过俺的名号?”

林旭、萧柏琅和龙石耳面面相觑,而后有志一同地摇了摇头,祂们从没听过这位洋洋得意的妖神名号。想必这位孟蜀当年要是真的挂了,现如今也一定属于那种需要立碑祭祀的无名烈士了。

“不会吧!老子当初那么出风头,你们竟然都没听说过?”

话音落地,等待孟蜀是现场一片沉默,林旭和龙石耳、萧柏琅,与孟蜀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晌。

良久,这位大大咧咧的妖神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般低垂下头,嘴里嘟囔着说道:

“俺就说嘛!一日是妖怪,一世是妖怪,哪怕就算作了好事也没人记得,你们偏不信……”

自打破关出山以来,妖神孟蜀始终给人以强势作风和胡搅蛮缠之感,此刻它蓦然生出了寂寥落寞之感,委实叫旁观者手足无措。

这时,林旭却心有所感,起身说道:

“诸位前辈抵御外辱的功绩,我等后辈自然铭记于心,若是克苏鲁神系卷土重来,在下也绝不会当缩头乌龟。”

闻声,孟蜀斜眼打量着林旭,像是惊讶于他这番话的决绝,赞许地说道:

“够豪气,老子欣赏你。对了,你小子是哪一路的地祇?”

“本尊霍山昭圣司天王林旭。”

听了林旭的话,孟蜀眨了眨眼,跟着祂的一张嘴巴咧开到能生吞一个西瓜的程度,满是惊奇地说道:

“你说啥,司天王?三百年就又出了一个天王?”

地祇进阶本就艰难缓慢,位阶越高提升起来也就越难,在一个片界之内,府君就已是很不得了的大人物了。

面对着孟蜀难以置信的反问,林旭此刻不无尴尬地笑了起来,他小声解释说道:

“咳咳,其实是我自封的。”

闻听此言,妖神孟蜀的表情变得无比古怪,随即它放声大笑起来,差点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拍着大腿说道:

“噢,我就说这事肯定不能嘛!”

“……不过天道已经认可了。”

当面被取笑的林旭很腹黑地把后半句话拖延到此时才讲了出来,孟蜀畅快的笑声戛然而止,憋得它老脸一阵泛红。好不容易顺过了这口气,孟蜀气哼哼地说道:

“你那小子,说话的时候别留半截好吧!”

正在跟着笑的龙石耳和萧柏琅,眼见妖神孟蜀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祂俩交换过眼色便不吭声了。

千万别看当年在淮南,白莲教的几位大师兄在江家集外施展神打功夫,请出了一堆妖神降世都不是林旭这个菜鸟地祇的对手,那是属于特殊情况。神打请来的几位妖神,实际上是投影分身附体在人类的身上,本体远在另一个空间,实力发挥受到重重阻隔和天道的严格限制,这就好比戴着全套枷锁跳华尔兹,姿势怎么可能好看得起来?妖神们的真实战力跟在神打状态下所能表现出来的蹩脚功夫,少说也差了八条街那么远。

如今的这位妖神孟蜀是真身在此,看这样子还是处于战斗数值全满的备战状态。漫说是太行山神龙石耳和巫山君萧柏琅,即便是实力今非昔比的林旭想跟孟蜀讨教一下,谁胜谁负也得打过才能知道结果。

吃饱饭之后,孟蜀的脾气似乎也温和了不少,抬眼上下打量着林旭,说道:

“霍山……俺记得谁说过,那个霍山神来头不小,你小子倒是多少有几根仙骨,唯独不像神裔呀!”

闻声,林旭丝毫不以为意地说道:

“哦,孟前辈您说的那位是前任霍山神,祂在三百年前的那一役中已经不幸陨落,在下是继任的霍山神。”

这块片界内大能抵御外辱的举动多半是属于义勇军式的自发行为,天庭下达的敕令固然指派得动神祇,肯定指挥不了与天庭没有统属关系的仙人和妖魔。彼时,这场惊天大战参与者们都是自愿前来,并且很多参与者是呼朋唤友相继加入到战圈当中的。因而,许多大能者虽曾有着并肩浴血奋战的袍泽经历,相互之间不清楚底细来历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类似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内部关系其实也就这样了,说不清的一本糊涂账。

一番交谈过后,若有所思的孟蜀不再言语,它转而端起一坛子好酒,步行前往山中散步。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啊!伤势痊愈后破关而出的孟蜀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太长了,无怪乎起来之后总有种不痛快的感觉。

时至今日,放眼望去,周遭锦绣山川仍是那般熟谙,依稀可辨年幼时嬉戏玩耍的所在,亲朋故旧却已消失无踪,偌大的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此间的寂寥落寞和心中泛起的酸楚滋味,如寒天饮水冷暖自知,不足为外人道也!

“唉!”

幽幽地叹息一声,坐在悬崖边的巨石之上,孟蜀端起旁边的酒坛豪饮起来,只是它的这举止看起来没了不拘小节的洒脱豪迈之气,倒像是在借酒浇愁。

大约是被萧柏琅款待得很满意,自从当日来到山神庙,孟蜀根本没提离开这个话茬,每天只是不住地饮酒看风景。本是来看热闹的林旭和龙石耳也被心情忐忑不安的萧柏琅强留下陪着壮胆,三位地祇这几日下来,跟这位妖神多了不少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林旭缓步来到悬崖边缘,举目远眺着宛若一条玉带般蜿蜒穿过东去的江水,说道:

“不知孟前辈下一步有何打算?”

闻听此言,一口喝干了坛子里的酒,孟蜀无精打采地说道:

“老子要出去踏访昔日故友,想来总该有那么三两个剩下的吧!哈哈哈哈……”

这番话孟蜀自己都说得不太有信心,着实显得底气不足,到头来只得代以一阵苦涩的干笑,籍此掩饰心中的悲怆寂寞。

对于那些诞生在这块片界的神仙妖魔来说,这一方天地就是自己家园,绝不容许外敌染指。正因如此,凡是对自己的力量有几分自信的大能者,当日悉数投身于那场从三百年前开始,前赴后继保卫家园的惨烈战争。很容易想见,在无尽虚空的血腥战场中,能够坚持到战争的最后关头,并且幸运地如孟蜀这样以一名胜利者身份活着返回片界的,无疑是少数中的少数,余者全都成了牺牲的无名烈士。

这份意兴阑珊之意并未持续太久,孟蜀已然喝光了身边的最后一坛子酒,它转头望着林旭,沉声说道:

“对了,这几百年来我们妖族有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后辈?”

听了孟蜀这一问,林旭苦笑起来,说道:

“嗯,那倒是也有几位,不过在下封神的时间不长,前辈不如去问一问我的两位同伴。”

封神不满十年,在这一方天地的立足时日太短,林旭需要集中精力处理一大堆的公务和私事,此外他还要算上对天下大势的预估和判断,明显对管辖地盘以外的事情关切度不够。林旭在这一方世界生活的时间毕竟是短了点,过往典故很难了解得面面俱到,反倒是萧柏琅和龙石耳祂们二位,平常几百年都没事干,安心窝在山神庙的资深宅男。哪怕每天汇总八卦消息和道听途说的新闻也能了解不少情报,当祂们俩被叫来向孟蜀提供资料,可谓是口若悬河,叙述丝毫不见阻滞。

认真倾听两位地祇介绍了半晌,孟蜀摸着下颌钢针似的乌黑胡须,说道:

“俺打算召集妖族晚辈聚会,几位能行个方便吗?”

力强者为首!在林旭等地祇结成的小圈子联盟当中,他的实力和势力都是排名首位,胆魄更是远超其他盟友。到了这个时候必须与妖神孟蜀打交道,萧柏琅和龙石耳不约而同地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林旭,指望着他来出面解决难题。

闻声,林旭笑着站起身,拱手说道:

“此事好说,不过孟前辈要召集那些晚辈呢?”

闻听此言,孟蜀不无纠结地皱起眉头,暗自嘀咕了一阵子,方才开口说道:

“修为在八百年……不,六百年以上的大妖。”

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昔,孟蜀主动降低了选材标准,祂还是明显高估了自己的判断能力。这时,林旭接口说道:

“孟前辈,符合您这个标准的妖怪在我霍山中大概有四五十个,它们都是妖王。”

“啊!六百年修为就能当妖王?啥时候妖王这么不值钱了?”

明明记得只有千年以上修为的大妖才勉强够格当上妖王,孟蜀听了林旭这话,嘴巴张得老大,隔了半晌才回过味来,神色黯然地咂了咂嘴,叹息说道:

“唉!这世道也变了呀!”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总喜欢长吁短叹地追忆往昔,林旭没兴趣听着孟蜀感慨世事变迁的无情,继续说道:

“霍山中的那些妖王我会派人替前辈知会一声,至于别处嘛!我们也会尽力通知到的,不过能找来多少大妖,这就不得而知了。”

闻声,孟蜀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谢过几位相助,这段时日我会在巴山一带逗留寻访故友,若是联络有了回音,劳烦转告俺一声。”

说罢,一贯豪迈的孟蜀也不多说什么,一卷袍袖化作云雾融入到巫山经年不散的雨云之中,转瞬之间便已不知去向。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菩萨,几乎要被吃破产的萧柏琅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说道:

“林兄为何要答应联系妖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皆是湿生卵化之辈,素来与我辈不合,如今它们再多了这个妖神作靠山,那些家伙该不会联手来跟咱们作对吧?”

太行山神龙石耳向来是个耳软心活的老好人,本来刚才祂还没什么主意,此时听萧柏琅这么一说,祂也跟着一块抱怨起来。

满是无可奈何地表情看着这两位盟友,林旭着实体会到了几分当年老师骂自己朽木不可雕也的那份心境。妖神孟蜀是那么好得罪的吗?何况徘徊在这片天地上空的外敌入侵阴云从未消散,不管怎么说现在也得先一致对外才行。

耐着性子听萧柏琅和龙石耳抱怨了一阵子,林旭接口说道:

“两害相权取其轻啊!我也跟二位讲过了,当年败走的外敌没死心,祂们迟早还要卷土重来。妖神孟蜀今后是我方可以倚仗的重要战力,提前结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至于那些可能站出来找茬的刺头,你们只管放宽心便是。我相信孰轻孰重,孟前辈一定会看得很明白。”

卷二

078风乍起[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1120:00:00[字数]3330

数月后,巴山青竹洞府前的空地上,妖神孟蜀叉手而立,此时它的目光迷离飘忽不定,像是在追忆往昔峥嵘岁月。

“老祖宗,原来您还在世,想死孙儿了。”

陡然之间,这位身材细高,面色泛青的妖王不顾四周妖王们投来的惊骇讶异眼神,一头扑倒在孟蜀脚下,二话不说便立马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活脱一个孝子贤孙。

孟蜀被打断了回忆,它低下头打量着脚下跪着的便宜孙子,开口询问说道:

“你是谁?”

“回老祖宗的话,我是您第十八世孙,孟飞呀!”

屈指算来,妖神孟蜀在这一方天地存活了近三千年,在修炼出神智之前,始终还保留着蛇类发情交尾的习性,因而,在巴山一带生活的蛇类妖怪,或多或少都跟孟蜀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姑且不谈后世子子孙孙滋生繁衍数以百万计,别说是这种隔了十几代远的子孙,现在问一问孟蜀究竟有多少儿女,只怕它都答不上来。

虽说这个世界没有检验DNA的技术手段,不过想要撒谎骗人也不容易,证据可以伪造,血脉传承的力量是瞒不过人的。

为了验证便宜孙子所说是否属实,孟蜀的舌头快速伸缩了几下,它的确从这个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蛇妖王身上嗅到了少许巴蛇血脉的特有气息。既然知道不是乱认祖宗的无赖,甭管双方的血缘多么稀薄,这层关系总归还是要认账的。

这时,孟蜀的面色和缓下来,沉声说道:

“好了,快些起来吧!你也不是小孩子,在此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啊!”

冷血爬虫类的血亲关系十分淡漠,诸如父母照顾后代的动物习性通常延续到蛇卵孵化出来为止就结束了,往后小蛇们的命运如何,父母根本不会理睬,全凭天意造化和它们各自的气数造化。理所当然的,孟蜀也没有人类那么替子孙后代苦心算计谋福祉的嗜好。确定了眼前的妖王确实是自家子孙,孟蜀也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这个话茬。

这次集会是孟蜀向林旭等三位地祇要求的,突然冒出了个认亲的戏码,未免叫人难做。为了安抚祂们,孟蜀公开表态说道:

“公私一定要分明,我的子孙也要守规矩,若是触犯了规条,那也一样要受罚。孟飞,你且善自处之,不可与地祇滋事生非。若有人类侵犯领地,老子准许你杀一儆百,但是做得太过了,那也休怪本尊手下无情。”

闻听此言,妖王孟飞难免有些大失所望,敢情这位老祖宗是一点徇私舞弊的想法都没有,那今天这个亲岂不是白认了吗?尽管心中如此不恭的念头闪过,不过再借几个胆子给孟飞,它也不敢说出来,只得连连点头说道:

“是,孙儿必不敢有违老祖宗的教诲。”

这时候,青竹洞府前的空地上,数以百计的妖王济济一堂,看着这一幕祖孙想认的戏码,它们实在说不上来心情是喜是忧。要说喜的自然是妖族竟然还有孟蜀这样强悍的前辈大佬存在,忧的是巴蛇孟蜀显然没有替妖族撑腰打气的意思。看眼下的样子,这位神通广大的妖神是全然不把争取妖族的地位和权利放在眼里,今日的聚会莫非只是要把后辈们叫来见上一面?

“敢问前辈一声,若是我等从前结下的私怨,今后又该如何了结?”

敢在堂堂妖神之尊面前如此公然放言,估计天下间除了那些生就熊心豹子胆的家伙,只有从娘胎里带出一颗虎胆的虎妖霍山君才做得出这样叫人捏一把冷汗的举动。

不等孟蜀开口,一旁的林旭抢先接过话头,他转头注视着虎妖霍山君,丝毫不加掩饰敌意地说道:

“江湖恩怨江湖了,既然说明是私怨,当然该由当事人双方自行解决。”

闻声,虎妖霍山君双目中精光一闪,狞笑着说道:

“好,不愧是老子的对手,那某家就等着你来了却咱们的恩怨。”

见此情景,不明就里的孟蜀也没什么插言的余地,摆手说道:

“既然你们双方都觉得恩怨是私事,俺老孟就不便插手了,到底该怎么解决,你们自己去商量,莫要在此打搅老子。”

见状,林旭冲着孟蜀歉意地笑了笑,他回头继续跟霍山君说道:

“八月十五,月上中天之时,咸阳宫之巅。你我不见不散,一战了却过往恩怨。”

闻听此言,霍山君冷笑了几声,接口说道:

“甚好,那就一言为定了。”

虎妖霍山君与林旭之间的矛盾冲突,最初的起因当然是缘自于利益争端,延续至今则只能说是意气之争了。既然这样,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分出个高下,赢家心安理得,输家无话可说,双方也就斗不下去了。

妖神孟蜀继续开妖族联谊会,林旭等几个地祇则凑在一块小声嘀咕起来。这时,洪泽水君章渝摸着左右两撇支棱起来的猫胡子,跟个教书匠一般摇头晃脑地说道:

“林兄,你要与那虎妖单挑对决,此事只恐不妥吧!”

哈哈一笑,林旭似乎对决斗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

“呵呵呵呵,诸位几时见我做过没把握的鲁莽举动?”

闻声,在场的诸位地祇为之语塞,谁不晓得林旭这家伙长了毛比猴都精,他是从来不肯吃亏的主。好比当年的大江龙君敖平,祂就曾经因为发生了纠纷被林旭修理得七荤八素,要不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双方达成了和解,估计继续斗下去祂也落不下什么便宜。

林旭有意岔开了话题,转而说道:

“比斗之事不着急,下一步我打算遍邀天下地祇共商大计,列位觉得如何?”

太行山神龙石耳眨了眨眼,说道:

“好是好,只不过这名份方面,有些不好办吧?”

天下四方的地祇互不统属,不像四海龙族起码有一个天下水君总帅的名头挂着,管辖陆地的地祇们则另外遵循一套古老的不成文规矩。举例来说,理论上讲,洛阳城隍是比邻近的中牟县某村的土地爷位阶高,二者的威势神通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但是洛阳城隍不能下令指挥中牟土地干什么,因为祂们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那种城隍号令土地的状况只会出现在祂的直辖区域内,正如身为霍山神的林旭和那群霍山石敢当的关系一样。因此可以说,天下地祇都是平级的,不过是各自管辖的地域有大小,自身位阶有高低罢了。

闻声,林旭咬了咬牙,似是下了偌大的决心,说道:

“算了,反正我又不怕人笑话,干脆用我霍山府君的名义来召集天下地祇,具体该如何运作,诸位且容我仔细想一想。”

其实林旭自家心里也清楚,这种召集令是不具备强制效力的,人家愿意赏脸可以前来赴会,不愿意来的话,那是一点没办法约束都没有,尽管如此,林旭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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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峰旧山神庙

“你说什么?地府通道断了。”

在平常时候大体给人以温和感觉的林旭,此时罕有地额头青筋暴起,他攥起拳头疾言厉色地喝问下属。即便被吓得身躯抖跟筛糠一样,这名倒霉的小吏也不敢撒谎,声音颤抖着说道:

“启禀大老爷,小的们多次验看无误,那通道真的断绝了。”

确认了坏消息属实,林旭反而迅速冷静下来,派人传唤来了包括张昕和王良在内的一干下属。将刚刚发生的大事件讲述一遍,林旭面色沉郁地说道:

“……事情已经这样了,是否有别的路径能联络到地府?”

闻听此言,手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从前这块片界在无尽虚空中飘荡,前往地府除了那条通道之外,的确也还有其他一些办法,只不过无法容纳大量人员物资通行。然而,随着这次的世界升级完毕,诸多法则进行重置和升级,所以早先那些法子都不大灵光了。如果要找到新的联系途径,需要一段时间摸索才能弄明白,现在林旭真正缺也正是时间。

连续重复了几遍这个问题,得到的回答是如死一般的沉寂,到了此时,林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颓然无力地坐回椅子上,轻轻摆手说道:

“唉,也罢!你们退下吧!”

“小的们告退。”

面对着貌似无解的难题,林旭心乱如麻,喃喃地说道:

“……该怎么办呢?”

屋漏偏逢连夜雨!地府通道断绝这件事林旭尚未理清头绪,满肚子苦水不知该向谁倾诉,前些时候操办的地祇聚会也碰到了麻烦。眼看着正日子就要到了,可是除却大江龙君等几位交情不错盟友到场,余下的受邀者一概没出现。

神情木纳地望着空荡荡的会场,缓了半天劲,林旭这才平息了心头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

“真没想到,我林某人的颜面如此竟然不堪。”

老好人龙石耳不忍看着林旭这样难受,快步走近劝慰他说道:

“府君暂且息怒,许是路程太远,祂们来不及赶到。”

闻声,林旭摇头叹息说道:

“龙兄就不必劝我了,这样也好,看来不作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情,祂们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了。”

说着,林旭拔腿就往外走,大江龙君敖平担心他一时想不开,再干点太出格的事来,连忙起身拦住林旭,说道:

“不知府君这是何意?即便客人不多,你这个地主也不能走啊!”

林旭回头看着冷清清的会场,自我解嘲式的一笑过后,嘴角现出一抹可以被形容为高深莫测的笑意,说道:

“左右宾客不多,劳烦诸位先替我招呼一下,我只是处理一点小事,去去便回。”

卷二

079司天王[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1220:00:00[字数]3492

这座矗立于天柱峰绝顶之上的封神台,自从修筑以来,林旭一直是遣人善加维护看管,以期日后派上大用场。果不其然,今日又到了它用武之时。

上一次的封神当中,林旭多少还在顾虑别人的观感,同时天道会否承认这种自弹自唱的违规行为,当时他心里也没谱,所以没敢给自己的位阶封得太高。其实作为山神系的地祇来说,在人间可以享有的最高尊号是xx大帝。好比说在地球上神话传说中,那位执掌着泰山的东岳天齐仁圣大帝。如今回过头来看,林旭行事还是偏于保守了,单从他的号召被众多地祇无视这一点来看就知道,林旭的封神未能达到他预期中名震天下的效果。

只是话说回来,大帝这个位阶是能与三十二天诸天帝平起平坐的阶层,漫说等闲神祇不敢置喙,够资格坐上去的也得先问问自己能否坐稳位子,林旭自问无论才德都难以戴稳这顶大帽子。

根据实情分析,林旭早前自封的霍山府君,无论是位阶和名头,这二者都达不到他所期望的唬人目标。为此,他思来想去,只觉得这回务必闹腾出点更大的动静,只得将目标锁定为仅次于大帝的尊号天王。

林旭迈步登台之前,郑重其事地换了一身大裘冕,而后他缓步沿着石头台阶,亦步亦趋地走上封神台。驻足台上,放眼朝着四下望去,在突兀拔地而起的天柱峰之下,四外层峦叠嶂的山峦若隐若现,缥缈变幻的云霭在脚下沉浮不定,使人顿生高处不胜寒之感。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名副其实活了两辈子的林旭在二度自封神祇之前难免紧张,平复一下激荡的心绪,他俯身点燃了祭天的燔柴。

在熊熊火光的映射之下,林旭高举起双手,面向苍穹大声说道:

“……余霍山神林旭,今为抵御外辱,不得已僭越封神。实乃情非得已,望天地神人共鉴。”

假如懂得如何微妙把握规则底线拿捏住分寸,那么无意识的天道,其实远比老谋深算的天庭容易打交道得多。

天道的思维方式跟阿米巴原虫一样直线条,它的终极目标就是生存和发展,因此天道不会拒一切对完善自身有益的东西,哪怕这些新生事物有可能导致世界内部的力量不平衡。事实上,天道也用不着担心发生此类事件,过往无数岁月的经验证明,它总有办法解决问题。任何外力导致的不平衡都是暂时的,总归会以某种形式的平衡状态收尾而宣告终结,从无例外之时。

随着林旭的高呼在山峰间回荡,陡然间一束明亮而不刺眼的金光,似缓实疾地由浩渺苍穹直射而下。

等候在封神台上的林旭整个身躯被包裹在一团炽烈的光芒中,仿如都融化在这一方天地间。或许这些变化在真实世界中的旁观者看来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在当事者的意识中犹如度过了千年万载一般悠长。直至强烈的金光将林旭的全部意识吞没之际,他仍然不知道今天自己封神的举动成败如何。说一千道一万,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哪!

在林旭拂袖离开会场的这段时间,相继有一些神祇陆续抵达山神庙,祂们之所以姗姗来迟,起因正在于对林旭这个会议召集人的资格存疑,因而在行动方面有所迟缓也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林某临时有事走开一下,劳烦诸位在此久候,失礼了。”

林旭再度踏入会场,那些看到他的地祇们无不是惊异莫名,甚至有惊骇过度一不小心把酒水洒在自家身上的倒霉蛋。

神恩似海,神威如嶽。地祇们没有哪一个敢于与林旭那双好似万载冰川般森寒刺骨的视线长久对视,大家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地祇们知趣纷纷低下了头,或是向一旁移开目光。

一刹那的锋芒毕露过后,林旭的目光恢复了清澄淡定,再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杀伐之气,不过刚才那种恍如排山倒海而来的强烈威压感,似乎还萦绕在会场中,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与会者们的观感。说不得,在神祇的领域之内,高阶神祇对低阶神祇的压制性优势是先天的,除非某些神祇具备着其他力量源泉。诸如先天真圣和后天仙真兼任的神祇就是典型的例外个案,抑或是干脆放弃自己作为神祇的身份,如此方可完全豁免压制,否则单凭等级差距这一条,所有的反对者都已被林旭吃得死死的。

“今日不才请诸君前来一晤,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有何失礼之处,林某在此给列位同僚赔罪。地府通道断绝,这一方天地生灵死后,恐怕不能经由地府进入六道轮回了。”

兹事体大!即使林旭以从容不迫的口气讲出这番话,依然改变不了消息内容所带来的强烈冲击力。

这边,林旭的话音刚一落地,会场之内已然炸开了锅,面色各异的地祇们七嘴八舌地争论说道:

“……事情怎会这样?”

“这是谁说的?荒唐啊!”

“尊神,您不是在跟我等开玩笑吧!这事可一点都不好笑哇!”

面对着地祇们形形色色的质疑和追问声,早有准备的林旭摊开双手,说道:

“地府通道原本在山神庙后院,诸君若不信我之言,不妨亲往一观。”

闻听此言,大多数质疑者都泄了气,剩下少数几个不肯死心,或者是别有用心的客人们在几位大总管的专程陪同下去后院观摩了一圈。等到回来之后,祂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显出了介乎于死灰与蜡黄之间的诡异色泽,那模样像死人多过像活人。

随即,现场陷入了沉寂之中,从来不怎么出风头的燕山神,此刻突然开了口,说道:

“尊神既已知晓此事,特地约我等前来,不知您意欲何为?”

闻声,林旭显出几分高深莫测,笑了笑说道:

“本尊打算直接联通六道轮回,送阴魂入轮回。”

六道轮回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系统,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是无法跟轮回通道开通连接,不过危险性也正在于此。即使是仍然有生命的个体一旦靠得太近,说不得也会被轮回通道吸走魂魄,因此才需要通过阴曹地府这个机构进行中转,避免发生意外状况。跟前面一点比起来加倍棘手的则是如何重新封闭轮回通道,若是任由它一直敞开,其危害程度不亚于某人拿着火棉药包当枕头,嘴里还叼着一枝雪茄。

不晓得个中厉害的地祇此刻起码还能安坐,那些真正听懂得林旭这番话是什么含义的明白人连坐都坐不住了。

此前不晓得林旭要干出如此出格的事情,盟友巫山君萧柏琅都没按捺得住激动情绪,近乎于失声地叫喊道:

“林兄,此事切切不可呀!那六道轮回乃是绝大凶地,近之者无不坠入轮回蒙昧前知,还请你务必三思而后行啊!”

这时候,林旭的和煦笑容分毫不改,神色坦然说道:

“那诸君准备如何处置此事?任由所有生灵死后在风中飘荡,那样被风雨阳光消磨成灵子,沦落得连个蝼蚁都做不成吗?”

刚一听到林旭这句话,原本对他的计划不以为然的地祇们也都闭口不言了。此类敏感话题,实在没哪个神祇敢主动接口把责任揽到自家身上。

要知道,哪怕不小心说错了一个半个字,那也是与众生结下了天大的因果。倘若被如此之大的一笔孽债缠上身,漫说期望不要陨落已成奢求,即便是打回原形重新投胎,只怕都成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梦,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好生反省自己犯下的过错。

在天地之间,神祇不是至高无上的,祂们只不过比凡人多了些神通,当然也要多了些无可推卸的职责。

套用唯物主义的观点分析,神祇们算是是一群对天地运转有益的寄生物,祂们跟天地的关系就像那些终生居住在人类消化道内的有益细菌一样,与宿主达成互惠互利的默契关系。

那些令人感到不适和消化不良的细菌,一概被划定为病菌,人体的免疫系统动辄就要扫荡这些不受欢迎的外来者,必欲除之而后快,健康肌体也肯定能阻止病菌繁殖到危险数目。反观那些有助于人体消化分解食物,或者是能够提供某些人体所需特殊物质的细菌则被默许安安稳稳地存在下去,人体的免疫系统也不会吹毛求疵地对这些外来异物进行定点清除。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神祇就是这些有益细菌,这一方天地就是人体,至于天道当然就是那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免疫系统了。

天道作为天地意识的一部分,如果它发现了部分神祇不干正经事,反倒要给自己添麻烦拖后腿,从来不讲情面的它绝不介意清除这些毫无用处的寄居者,这就是残酷无情的现实。

惹不起,也不敢惹,这是地祇们的心里话。在林旭的强势登场宣告之下,祂们也不敢贸然开口惹来一身麻烦,可想而知接下来什么问题也甭探讨了,大家都闭着嘴,难道要召开一次佛门闭口禅经验研讨会不成?不问可知,本次聚会是落得了个不欢而散的结局。当其他地祇各怀心事地告辞离开后,空旷的会场里便只余下跟林旭关系比较亲近的几位盟友继续喝着他提供的免费酒水,瞧祂们你争我抢的模样,大有几分不喝白不喝的架势。

“喂,我说你们几个家伙,今天也喝得差不多了吧!凡事要适可而止。”

听到地主林旭这么一说,大江龙君敖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祂一只手端着青铜爵,一只手攥着鸡腿,一只脚踩在几案上,大刺刺地说道:

“哎,林兄,你这里多的是好酒,我们喝上几杯也喝不穷你,何必如此小气?”

天柱峰山神庙这些年来被林旭打理得蒸蒸日上,靠着九峰镇等市镇的香火供养,早已不复昔日初来之时门可罗雀,空荡荡的库房能饿死老鼠的窘境。即便照着眼前这几位地祇无底洞般的喝酒法,纵是连续喝上一百年,林旭也不会觉得多心疼,他开口叫停自然也不是为了这桩鸡毛蒜皮的小事。

瞥了敖平一眼,林旭没好气地说道:

“行了,别岔开话题,你们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卷二

080孟婆汤[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1320:00:00[字数]3828

“哎,大伙皆知你是有了主意,直截了当讲来不好吗?男人大丈夫做事要干脆些才够豪气。”

巫山君萧柏琅发挥出善于打圆场的优点,一席话把林旭的质问连消带打推了个干净。于是,林旭也不便深究,切入了正题说道:

“要破开轮回通道不难,难的是阴魂进入六道轮回之前,必须洗去他们的前世记忆,否则那就真要天下大乱了。”

不问可知,倘若降生人世的婴儿都记得自己上辈子是什么状况,恩怨情仇一把抓,说天下大乱那还是轻的,不折腾到世界末日就已经大不易了,如若不然,阴曹地府何苦不辞劳苦给阴魂们挨个灌孟婆汤?

这时候,老实人龙石耳在一旁闷声闷气地说道:

“清洗阴魂的记忆得要孟婆汤才行?那东西我等可不知如何调制。”

林旭抬眼看了看几位盟友,跟着他眯起了眼睛,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一字一句说道:

“……这个我知道。”

闻听此言,在场的几位地祇全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齐声反问说道:

“你知道?”

迫不得已谈到了这个话题,林旭显得比较郁闷,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发现了脑海里时不时会莫名地迸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许是来自于未完全觉醒的前世记忆,不过这些东西纯粹是知识,而非真实生活的记忆片段,林旭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来路。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事情,一时半会更难跟盟友们解释清楚了,这些知识的来源问题一扯起来那就肯定是没完没了。

明知这个话题不能解,林旭当即咳嗽了两声,立马岔开话题说道:

“咳咳,你们别管我是如何知道的,总之弄出类似孟婆汤的东西没问题,前提是你们几个得帮一下忙啊!”

洪泽水君章渝摸着两撇滑稽的猫胡子,摆出一副故作高深的姿态,说道:

“林兄叫我等出力,这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不知你那法子是否管用啊!”

封神后获得天道认可,自然产生的威压气势,其效力随着时间在一点点逐渐淡去。林旭也在刻意引导自身气息冲击那部分不属于自主控制的辉光,他厌恶一切不受控制的东西,特别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此时基本恢复了常态的林旭,抬眼看着面前这几位瞪大了眼珠,只差在脸上写出“我爱八卦”标语的盟友,他实在是无语了。

歪着头思索一下,林旭突然转守为攻,反问说道:

“噢,你们觉得我的主意不靠谱,那谁有更好的法子?”

“哪个……好像没有。”

这种坦白过头的大实话自然是出自老实人龙石耳之口,至于其他几位地祇,这个事实祂们纵然心知肚明也铁定不会说出口的。

见状,林旭冲着盟友们冷笑了几声,提高音量说道:

“既然没有?那你们还说这么多废话干吗?试试我的法子灵不灵好了,不灵就换你们来。”

“化阴池”这个名字在人间少有人知晓,不过在阴曹地府,最著名的饮料品牌孟氏企业出品的经典饮品孟婆汤,其主料就是以“化阴池”的池水,额外添加神秘佐料勾兑而成。有鉴于此类产品的用处特殊,配方绝密并且销售渠道极为单一,所以关于生产内幕消息不便外传。那些知道内情的,同样懂得真相不便外传的道理,大家只管闷声不语,余下的那些不明真相的家伙只管信口胡言,随着他们说去了。真正了解个中内情的大能者,遍数如恒河沙数的诸世界那也是如凤毛麟角一般稀罕。

在林旭这位自命内行的专家指点下,多位神祇联手构筑一座“化阴池”,工序其实不难,知道该如何着手构筑,这才是难上加难。

首先圈定了山神庙内的一块空地,盟友们也跟着忙活起来,由始至终,参与工程的神祇们都在留意着林旭的一举一动。受到好奇心驱使,祂们未尝没有一窥个中奥妙的心思。然而,直至工程收尾阶段,参与者谁也没敢说自己看出了个子午卯酉。反倒是这座建成之后的“化阴池”显现出一派宁谧安详的景象,远观恰似一泓静水波澜不惊。

金乌西坠,明月升起。在夜幕笼罩下,白日里“化阴池”看不到一丝涟漪的平静水面,此刻在皎洁月色下倒映出绚丽光影。

此情此景,说是美轮美奂的话可能略显夸张,的确带着几分山水园林的雅致气息。只可惜如斯美景当前,唯独乏人欣赏,围拢在水池四周的地祇们,祂们的目光全都在关注着林旭的施法过程,枉费了这一幕自然景致与人工雕琢完美融合的美景呈现在眼前。

“天地之灵!宇宙之光!众生之力!万法之门!接引!”

这时候,伴随着林旭一阵抽风似的手舞足蹈动作和碎碎念的咒语,“化阴池”的水面上登时浮现了一层朦胧的白色光华。紧接着,这座偌大的水池好似瞬间倾倒了整桶的荧光剂,用人类语言难以描述出其色彩变幻缤纷之妖异的奇异彩光,此刻悠然浮现在池水上方,这个场面美妙得如梦亦如幻。

在旁边看着林旭的作为,老土地黄世仁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瞠目结舌地说道:

“这手段似是……”

突然被堵住嘴巴,黄世仁刚讲了半截的话被堵在嘴里,只见大江龙君松开了按住祂嘴巴的手掌,摇头示意说道:

“说不得!说不得呀!”

不仅是敖平和黄世仁,在座的几位地祇或多或少也都看出了一些端倪,大伙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祂们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惊异和赞叹之意。纵使林旭不愿说出他从何处学来了这些玄妙的本领,神祇的眼界终究不比凡人,即便一时看不出来路,多少总能瞧得出水深水浅。林旭施展的这一手大有夺天地造化之奥妙,姑且不论是出自于何方神圣之手,根底也必定是非同一般的深哪!

五彩缤纷的光华渐渐开始收敛,林旭也停止了手舞足蹈的动作,长出了一口气,他转回身跟盟友们说道:

“兹事体大,仅凭在下之力难以维持运转,诸君既是有缘来此,不妨各自留下一尊分身,协助处理相关事宜。”

“此言甚善,我等敢不从命!”

一听林旭如此说来,地祇们个个眼睛放光,当即满口答应下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次林旭要请别人来协助,千万别以为是在幼儿园里排排坐,分果果的游戏。利益跟风险挂钩,这就好比用一百倍资金杠杆炒指数期货,在大肆攫取超额利益的同时,倾家荡产的风险也是时刻悬在参与者头顶上的一柄利刃,没准几时就会落下。

一点也不必怀疑,私立阴曹是犯了天大忌讳的事情。自从太古时代以来,作为华夏神系唯一的死亡处理机构,地府一直享有着对六道轮回的垄断经营地位。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特权,同样是任何后来者无法撼动的权威地位,哪怕是三清四御亲自插手都无法剥夺阴曹地府对阴魂的最终裁量权,最多是往里面掺沙子罢了。

哪怕是纯粹迫于形势逼人,林旭在自家地头悄悄地搞出这个山寨版的阴曹衙门,这件事说来同样是可大可小。

日后林旭若是与地府沟通得当取得对方的谅解,可能平安无事。万一反过来说,事情谈崩了,或是节外生枝出了旁的变故,那时候就唯有兵戎相见了。

某些时候,林旭考虑事情只能从最坏的一种可能性着眼,那种认为世界很美好,凡事都可以讲道理的乐天派通常是活不久的。这个世界实在太危险了,这种活宝还是趁早回地府重新考做人四六级证书吧!故此,林旭不遗余力地拉上一帮盟友参与其中,既是与祂们共同分享成果,当然也是请大家一块来分担风险。

完成了初步工作,随同盟友们一起来到天柱峰绝顶之上,武装到了牙齿的林旭朗声说道:

“在下要动手破开轮回通道,诸君请暂时退避。”

听到林旭的提示,地祇们即刻抽身退走,这当口不是讲义气的好时机,六道轮回可称是天地之间最大的奥秘之一,即使神祇被卷进去也没什么好下场。若是待一会林旭不幸失了手,盟友们离得远点还能有余力抢救他一下,大家都凑在一块,真要出了岔子那就连锅端了。

“开!”

“咚隆——”

随着林旭一剑挥出,一束刺眼的白光从高空中投射而下,旋即将整个天柱峰照得一片雪亮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阴!阳!平衡!”

林旭挥剑割开了自己神祇金身的皮肤,任由汩汩的金色血液喷涌而出,在身前汇集成了数枚神文。紧跟着他手捏法诀向上一指,几枚神文冲霄而起分别卡在了白光源头的四周。伴随着林旭不住地念诵咒文,轮回通道的破口缓慢弥合起来,直至收缩成了一个不仔细分辨都难以无法看清楚的微弱光点。

见状,神态现出几分萎顿的林旭大喜,忍不住高声叫道:

“哈哈,大功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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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庐江郡

几名身着黑衣,胸前挂着一枚银十字吊坠,身形容貌和长相都与本地人相差无几的男子正在向来往行人散发传单,口中说道:

“信主吧!信主者得永生!”

当街被拦住的行人当中难免有脾气不好的主,一上来就不由分说,跟着一把推开这些行为鬼祟的家伙,大声喝骂道:

“滚开,别碍老子的事。”

当面被喷了一脸吐沫星子的黑衣人,下一刻依旧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他语气温和地说道:

“这位兄弟,你不想死后灵魂得到救赎吗?信主吧!仁慈的主会宽恕你的一切罪孽,不叫你下地狱,让你的灵魂升入天堂。”

华夏人秉承一向视死如生的规矩,当然也很忌讳人还活着的时候就谈什么罪孽和超脱之类的话题。这时,这位脾气火爆的黑粗壮汉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就抡起拳头狠狠捶在黑衣人的鼻梁之上。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打得黑衣人鼻血横流,壮汉此刻还不依不饶地骂道:

“呸,你这厮死了才下十八层地狱呢!混账东西,快些给老子滚远点。晦气!”

这位被揍了个满脸桃花开的黑衣人,很快在几个同伴搀扶下起身,他擦干了血迹,又继续向街头行人宣讲十字教的教义,只是有意问津者寥寥无几。

这些以雅赫威的地上牧羊人自居的传教士们,即使因为以往惯用的传教手法在东方这片土地上显得水土不服,导致接连碰壁,不断地遭人白眼和冷遇,乃至于老拳相向,他们心中仍没有丝毫的厌烦和怒气。

传教士们心里无比清楚,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取悦于天上的“主”,每当他们寻回一头迷途的羔羊,对于“主”的事业就又增加了一分动力和贡献。为此而付出的一切艰辛和努力都是值得的,是证明自身虔诚信仰的磨练过程。不消说,他们也是抱着成为一名殉道者的牺牲精神,冒险来到这片充斥着异教神祇的陌生土地,他们终极目标只有一个,把这里变成“主”的羊圈。

卷二

081棋手[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1420:00:00[字数]3566

永远不要小看那些在强烈宗教热忱驱动下,行动起来的宗教人士,他们燃烧全部身心在一瞬间迸发出的能量极限,那绝对是普通人连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程度。

直面酷刑拷打和血淋淋屠刀威胁,这对常人而言,能在这两者面前不屈,已然堪称为无畏的勇者,不过这种考验在宗教狂热者眼里充其量是学前班水平。一名真正的虔诚者甚至能调动起全部精神力量,最大限度地抹杀自我特性,从而与“主”达成近乎完美契合的状态,甚至是可以使自身变成“主”的力量降临到人世间的容器。

事实上,假如某个信徒真的虔诚到了这个阶段,他们作为容器的人类意识也就随之消亡了,只有外在延续的虚假人格仍然维持着这具身体的运转和日常活动。

具备了最高限度虔诚的极少数信徒,他们的身躯也会不定期地出现神秘伤痕。这些外在表征意味着这具肉体无法负荷的强大力量,故此在降临时所遗留下来的些许痕迹,十字教的教徒们则骄傲地称之为“圣痕”。

未经强化的人类血肉之躯相对于浩瀚的神力而言太过脆弱,无法承载神祇的降临所需,因此单个容器除了宣传效果之外,对神祇其实没多大实际意义。然而,凡事总有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发展过程,假设在某个世界里的容器数量持续增加超过了临界点,即便是远在亿万光年之外的神祇意志也能直接跨越空间和时间的阻隔,直接降临在一方天地之内。不必讳言,等到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反对者一方已是无药可救了。

要在这最糟糕的状况发生之前加以阻止,唯一行之有效的策略就是果断出手,提前剪除那些可能成长为敌方登陆跳板的凡人信徒。

无论如何,容器总归是在庞大信徒数量基础之上产生的特例,跟概率有着密切关系。当信徒的基数遭到削弱,最终能成长为容器的个体数量也自然会跟着减少,这就是最彻底的釜底抽薪之策。

“杀,全部杀光,寸草不留。”

随着林旭察觉到十字教已经把触角伸向了自家地盘,立时气得三尸神暴跳,考虑到状况发展到了极端恶劣的程度,不出狠招不足以拨乱反正,他随即联络分散淮南各地的世俗代言人,向那些豪强们下达了绝杀令。

被抓获的传教士经由神术抽取记忆,结果令林旭震惊不已。这些人不是十字教本部派来的,而是莫名地被强力神术洗脑的速成产品,即使林旭不杀他们,这些被过度强力的圣光辐照后的一次性用品,大概要不了两年光景也该回归主的怀抱了。于是,追查十字教传教士来源的线索就此断绝了,看样子对方提早一步做好了被调查的预防措施。留给林旭的选择就只剩下一条路好走,不得已下达了斩尽杀绝的指令。

宗教战争是人类所有战争模式中最为残酷血腥和不可理喻的极端个案,若说牵涉到现实利益纠葛而发生的流血冲突,双方尚可通过妥协和利益交换来缓和矛盾,那么因信仰分歧而生出的问题就属于无解难题了。

远到中世纪的火刑架和十字军东征血腥屠城,近到911飞机撞大楼双子塔轰然倒塌,以及随后美国以反攻之名打响的那场战争,死于战火杀戮的无辜平民数以十万计,或许这就是某位以预言世界末日跳票而被嘲讽的蹩脚预言家所说:“玛尔斯以福音之名传播四方”。这些案例归根结底是由于宗教信仰所衍生出来的,即使林旭身为凡人的时候,他就在资料和新闻上见识过太多相似范例。

一神教对待异教徒的态度是旗帜鲜明的,跟一神教谈妥协是缘木求鱼,一丝一毫的宽容都是多余的。要应对这个困境,唯有以暴制暴。哪怕林旭知道暴力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至少它能确保摧毁面临的难题。

随着林旭向淮南地区经营有年的本地关系网下达了对十字教传教士斩尽杀绝的指令,旋即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举凡是被告发涉嫌牵连十字教的人,一概拉到参与了与林旭联盟的神像前,逐个进行信仰甄别,那些通不过测试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死!

这一日,配合着林旭一同发动的大江龙君敖平,抽空来到了天柱峰旧山神庙。

敖平一边喝着林旭自酿的果酒,一边戏谑地打趣说道:

“啧啧,怨不得人都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仁不执政。林兄的手段当真是酷烈如暴风骤雨,凌厉不下于数九寒天哪!”

闻听此言,林旭的眉梢一挑,他很不是滋味地反唇相讥说道:

“敖兄莫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少讲几句风凉话吧!事情是明摆着的,总得有恶人来出头,只不过这一回轮到我罢了。”

说完,林旭还觉得不够给力,他转过身以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说道: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这时,外间一阵脚步声响起,满面忧色的老土地黄世仁走进大殿,以神祇的敏锐耳力自然不会错过林旭这段装13的念白,黄世仁叹息说道: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啊!尊神纵有霹雳手段,这淮南也经不起如此折腾,慎之!慎之!”

闻声,林旭冲着黄世仁一笑,说道:

“这道理林某当然清楚,除天下之大害,非得靠人不可。”

敖平目光疑惑地看着林旭,追问说道:

“人?什么人?”

“所谓蛇无头不行,既然要统御天下人心,自然要有人君。”

一听这话,敖平恍然大悟,祂抚掌大笑着说道:

“那位兴汉大将军只怕还不成吧!若说这大秦天下有十分,他最多只占了三分,统御天下?呵呵,这事难哪!”

闻声,林旭也跟着笑了起来,摆出一副自信地模样,说道:

“呵呵呵呵,山人自有妙计。”

话是这么说出去了,林旭其实也想不出什么太好的应对办法。十字教的大军虽未涉足中土,传教士和地下教会的触角却已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这是暗流涌动啊!

正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身处乱世之中,底层民众极端缺乏安全感,这一颗心好似悬在半空没个着落。在此前提之下,白莲教那种教义并不完善,组织能力也算差强人意的宗教团体都能凭借煽动群众的手段一呼百应,在北方拉起百万红巾军。由此推想可知,若非十字教派出的传教士对中原的情况不甚熟悉,多少有点水土不服的毛病,仅以成员素质和组织力而论,一定会干得比白莲教漂亮。

单纯依靠神权打击教门,那是十个指头按跳蚤,到头来仍不免鞭长莫及之叹,最好的办法是透过大一统政权的卓越行政力,彻底禁绝十字教扩张的土壤。

一句话,要对付十字教在中土传教的暗流,单凭林旭和这帮地祇盟友用暴力镇压是治标不治本的举措。唯一可以根治的方法是尽快结束战乱,依靠新生政权的世俗力量断绝那些无孔不入的传教士,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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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总督府

自从组建兴汉军这些年来,只要不是外出行军作战,或是巡查地方情况,陈凉的书房总要亮灯到三更天。他是抱定了勤能补拙的笨心思,专心苦读各类书籍汲取前人智慧,补强自身学识不够的先天缺陷。倘若此时拉来一个早年间认识猎户陈凉,但许久不见的熟人跟他交谈上几句,必定会生出眼前此人学识素养判若云泥之叹。

“许久不见,陈兄弟别来无恙啊!”

正在灯下专心致志地研读《道德经》,陈凉闻声抬起头,见了林旭现身,他也面露笑容放下书本,说道:

“林大哥,您怎么来了?”

“哎哟,这事说来话长。如何,咱们喝杯茶?”

闻听此言,陈凉乐得合不拢嘴,起身在柜子里翻出一套茶具,说道:

“嗯,喝来喝去还是您带来的这茶滋味最好,冲泡手法也精妙。底下人送的那些价钱什么贵得吓死人的团茶,唉,丁点茶味没有不说,他们还净往里面加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喝着味跟药汤差不多。”

闻声,林旭也大笑起来,说道:

“哈哈哈哈,大小龙团那都是贡品名茶,早些年只有皇亲国戚才喝得起,那价钱当然贵得吓死人,你跟我一样是享不了那份口福哇!”

听了这话,陈凉摇头不止,连声说道:

“享福?哎哟,趁早饶了我吧!那滋味还不如俺老家的柿子树叶泡水好喝呢!”

寒暄了几句过后,林旭正色说道:

“闲话少叙,这次来我是想问一问,你几时发兵平定江南。”

“明年哪!怎么了?”

当年,林旭为陈凉开的方子是照抄了明太祖朱元璋得天下的九字真言,这个厚积薄发的路子被陈凉钻研吃透之后,他彻底理解了缓不济急的道理。每次征伐都是计算胜算够大时才会出手,同时注意不要影响到自身的经济民生,因此兴汉军历经许多风雨波折依然屹立不倒。

现在听着林旭的话,陈凉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为何有此一问。显而易见,自己打脸的感觉不好,林旭踌躇了一下,肃容说道:

“我希望行动可以提前。”

反常者即为妖!陈凉记得十分真切,从起兵之日以来,林旭总在劝他不可急于求成,末了还送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那九字真言。对此,陈凉一直是遵行不辍,想不到今天林旭突如其来地改了口风,莫非另有文章?久居上位,终日里颐指气使,虽说陈凉骨子里的那份豪迈爽朗和胆大妄为依然不改,城府却也不比当初那么浅了。哪怕心中狐疑丛生,陈凉此刻照旧不动声色,他两眼平视着林旭,等待对方给出解答。

“前日异族神祇驱使凡人至中土传教,淮南一带地下教会蔓延之势如野火燎原,此事虽已被我镇压下去,只怕今后局势会愈发糜烂。”

陈凉已非吴下阿蒙,个中厉害他也能领会得到一二,低头认真思索了片刻,陈凉开口说道:

“那好,不如提前到今年攻打江南,如何?”

这个口头承诺已经足够让林旭感到满意了,当即他点了点头,从袍袖中取出一份图纸递给陈凉,说道:

“这是新式战船的图纸,该怎么操作,你自个掂量着办吧!”

卷二

082东风[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1520:00:01[字数]3700

早前林旭提供的那幅战船效果图,兴汉军的工匠们都快把眼睛熬成兔子那样,总算照葫芦画瓢造出了搭载火炮的龟船。从那时起,这种远近皆宜的战船就辅助着兴汉军的水师一跃成为横行大江所向无敌的舰队。正因如此,陈凉实在想不出来,林旭还有什么必要动员他再去造其他类型的战船,不过陈凉也晓得林旭不会无的放矢,郑重其事地伸出双手接过了图纸。

把这份图纸放在桌案上展看一看,陈凉虎目圆睁,他大为惊讶地说道:

“啊!这是什么船,竟然没有帆和桨?”

“呵呵呵呵,说得不错,这叫做车船,无需风帆和划桨,全凭人力踩踏船体内部的机关带动船身两侧水轮划水,最快速度堪比端午龙舟。”

端午龙舟赛是江水流域最为隆重的节日庆典之一,陈凉如何不知轻灵迅捷好似离弦之箭的龙舟能有多快,一听林旭说这种怪模怪样的车船能撵上龙舟那样的专用赛艇,他即刻如获至宝地将图纸塞进袖子里。

发端自大雪山的江水流淌到了云梦大泽一带,水域面积变得愈发开阔一派烟波浩渺的水泽景象,然而,湖泊河流毕竟比不得外海大洋那样便利舟船驰骋纵横,方头方脑的龟船在内水行动起来也略显笨拙。若是被敌方大批先登、赤马之类的小型战船围攻,抑或是堵在狭窄水域里挨打,说不得很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这一次林旭所提供的车船,在外形上悖逆了普通船只所遵循的常见规制形式,既无风帆也没有划桨,它的机动性恰好能弥补龟船的某些缺陷。

哪怕车船的火力和坚固性,这两方面跟龟船相比都差之甚远也没多大关系。诚如林旭所说,这是航速极快且灵活易操控的特种战船,对付小型快船正是车船的拿手好戏,跟龟船搭配起来效果不言而喻。

尽管在深心里来讲,陈凉根本不认为普天之下还有比龟船更犀利的战舰,只是林旭愿意帮忙锦上添花,他也不会傻到拒绝人家,收起图纸陈凉也不忘道了一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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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秋风吹过,沉甸甸的稻穗低垂下来,到处都是一片金黄色。农人喜悦的秋收时节临近尾声,近几日来天公作美,连续艳阳高照,金灿灿的稻谷脱粒装入了粮仓。

经过了去年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旱灾之后,荆州借助这次秋粮丰收彻底恢复了富庶之地的元气。随即,陈凉的精力也从关注民生疾苦,迅速转移到筹划天下大计方面,他召集了以陈氏子弟为核心的嫡系诸将和以水军大都督司徒雅,虎贲中郎将苗仁辅,平南将军鲜于闵为代表的秦军降将,共同商议对江南用兵的计划。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层道理泥腿子出身的陈凉也能想到,天下英雄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伴随着各地的秋收相继进入尾声,颗粒归仓后的首轮庆祝活动,几乎等同于擂动战鼓的发令枪响起。

占据河东与畿内诸郡的红巾军兵分两路,北线杀奔河内,看架势是奔着解池出产的池盐而去,南路兵马则循着泗水南下,大有一口吞灭淮南之势。红巾军是不得不动,号称百万大军有九成是乌合之众,这些人马又大多都脱离了农业生产,成了干吃饭的消费者。哪怕刚刚一场秋收过后,民生凋敝的占领区也养活不了这么多张嘴巴,红巾军分明是打定了外出就食的损主意。

小沙弥出身,自称吴侯的祝重发则趁着天变后的混乱,一举吞灭了几路零散义军,差不多全盘据有江东之地,只剩下闽越国和越国这两家对头,借助于地利负隅顽抗。

在此之后,祝重发抽调军力讨伐割据在上游彭蠡泽西岸的小霸王薛皋。此番有备而来的祝重发,动手速度之快可谓迅如雷霆。仅在旬日之间,他就把薛皋这位曾经名噪一时,武勇过人的反秦义士打得招架不住,被吴军围困在老巢豫章城内动弹不得。总算是依仗着秋收刚过,豫章城内的存粮还算充裕,薛皋平素对军纪约束也较严,在彭蠡一带还算得民心,虽说与吴军兵力相差悬殊,薛皋凭城据守也能负隅顽抗些时日。

对于龟缩在豫章城内垂死挣扎的薛皋,祝重发没放在心上,始终在提防的大敌是位于荆襄上游的兴汉军。

在作战会议上,陈凉面色阴晴不定,刚刚获悉的这条消息实在不可思议,他不得不再度向苗仁辅确认可靠性,说道:

“小霸王薛皋?你说当真是我的大舅子?”

闻声,苗仁辅大力拍着胸脯打包票说道:

“定然无差,我军细作还查到,去年薛皋派人前往薛家的祖坟祭扫。”

古时不同后世,除了极少数的人渣之外,没人会下贱得乱认祖宗。这时,陈凉沉思了片刻,颔首说道:

“唉,薛家只剩了这么一个男丁啊!”

当年的那场婚礼惊变虽已时过境迁,每逢午夜梦回之际,陈凉追忆起横死在眼前的娇妻薛梦颖,回想佳人一颦一笑,饶是已然见惯了修罗屠场,杀人如麻的陈凉仍止不住悲从中来。没错,他是个粗人,不懂得多少情爱纠葛,但陈凉也是识得好歹的人。薛梦颖一个大家闺秀能垂青他这一文不名的穷猎户,那是陈凉前世修来的福分,不能厮守终老他只能说自己福薄。

老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情似海深。总归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哪!!

纵然陈凉不考虑薛皋对自己有什么用处,只看在他是薛梦颖硕果仅存的堂兄的份上,陈凉也不能眼睁睁瞧着他去死。薛皋一蹬腿,薛梦颖的娘家就算绝后了,这对陈凉来说是不能接受的结果。虽说不知薛皋这几年收纳妻妾和美人到底生了几个孩子,一个婴儿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幼年夭折的概率太高了,即便是帝王之家生孩子也有夭折半数以上的先例,陈凉实在是赌不起。

权衡着个人情感和现实利益的双重考量,陈凉猛然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他高声说道:

“我意已决,五日后发兵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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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打从仿制的火炮成为兴汉军的正式装备以来,每次出战之前除了例行的擂鼓和祭祀仪式之外,陈凉必定要亲自点燃号炮以壮军威士气。

随着隆隆炮声在江面回响,兴汉军士卒们那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也连成一片,千帆竞流的场面呈现在前来送行的人们眼前。如此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地开拔出征,场面壮观得叫人很难想象他们可能会战败。

陈凉近日来手不释卷地苦读着《三国演义》,特别重点研读火烧赤壁那一段情节。无论他横看竖看,未免觉得自家跟那位横槊赋诗的一代枭雄曹孟德更为神似一些。号称麾下雄师八十三万,欲与孙权会猎东吴的曹操,在赤壁被黄口小儿周瑜的一把大火烧得彻底没了脾气。哪怕他不觉得自己会犯下此等低级错误,骄兵必败这个教训也是必须汲取的,这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哪!

一朵悠然飘浮在空中的云朵之上,林旭和大江龙君敖平正下着围棋,下面传来的连声号炮打搅了敖平的思路,眼看着祂的一条大龙就要被林旭绞杀了。叹息一声,敖平再次投子认负了,这已是祂输掉的第六局。

被这位好下棋又棋术不精的盟友缠住不放,林旭很是无可奈何,他笑着一挥袍袖收起了棋枰,说道:

“敖兄,兴汉军已经挥师东进,这一回得要看你的手段了。”

在自家地头上,敖平表现得很有底气,祂咧嘴一笑,说道:

“放心,本君统率江水亿兆水族,些微小事岂会搞砸?尊神只管放心便是,不如咱们再来一盘?”

对这位臭棋篓子的水平忍无可忍,林旭迟疑了一下,态度坚决地摆手说道:

“呃,正经事要紧,敖兄不如先处理正事吧!”

兴汉军水师与船上搭载的步军合计达十万之众,江面上墙橹遮天蔽日,声势浩大的兴汉军水师一路推进。

在大军沿途所到各处,沿途的州郡大小城池无不望风而降,这些天来天气保持晴好,一路上顺风顺水,行程顺遂得连陈凉都觉得不可思议。

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早晚总会有到头的那一天。当兴汉军这一日迎头撞见了扼守在彭蠡泽与江水之间咽喉水道的江州,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夺占城池的好运道终结了。吴侯祝重发派驻在此的守将任嚣下令紧闭四门坚守不出,与此同时,他向高人求助,冀望多拖延一些时日,等候正在兵围豫章的祝重发率领吴军主力回师增援江州。

任嚣寄予了厚望的这位高人正是他的本家长辈,早前也化名为翩翩道人四处劫掠童男童女,闹得鬼憎神厌,方才炼成了金液还丹的茅山妖道任天长。

前一次,任天长是被大秦第一带路党叶飞请去帮忙,不幸撞见了兴汉军。随后,他又引出了隐居幕后的林旭出手,真可谓是羊肉没吃到,反惹了一身膻。

鄂州兵败后,叶飞投往薛皋帐下,任天长则耍了个小花招甩掉林旭,干脆遁回了茅山,他的本意是暂且避一避风头。岂料,昔日的仇家和苦主闻听他的行踪下落,纷纷打上门前来寻仇报复,搞得任天长是不胜其扰。逼不得已之下,他只好放弃了茅山的老巢又跑出来躲清净。经过再三思量,任天长改换了身形容貌,寄食在本家后辈任嚣的府上,舒舒服服地当起了一名食客。

凭着妖道任天长一身神通本领,投奔当今天下群雄中的哪一位也不会遭到回绝。打天下的时候是正值用人之际,诸侯们唯恐自己网罗的人才不够多,唯才是举这一条的执行力不打折扣。

不论一个人的品行高下如何,同样也甭管他是什么样的出身德行,只要对自己夺取天下有所助益,那就是诸侯们求之不得的座上宾,声名烂点又算得什么大事?漫说是区区采补双修这种个人生活作风问题,纵是那些茹毛饮血生吞活人的天妖巨魔愿意前来投奔效忠的话,乐意举双手欢迎它们的枭雄也是大有人在。

老奸巨猾的妖道任天长素来行事鬼祟隐秘,不肯高调出头,前番替叶飞出力险些把自己陷进去,这件事就已经叫他后悔不已。

此番投奔到任嚣门下本想着安安稳稳混日子,享受一下人间富贵,不料这次又被卷入了兴汉军与吴军的战事当中,老实说,任天长也觉得自己是流年不利啊!

卷二

083叫阵[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1620:00:00[字数]3498

上阵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不上阵又无言以对,妖道任天长陷于进退维谷的境地,着实有些头疼。倘若换作脸皮厚的无赖之辈,这时候一声不吭溜掉也就是了。奈何,任天长在骨子里还是颇为看重自家的这张面皮。明火执仗的坏事他敢作敢当,这种下三烂的勾当则一向深为不齿。为此,在接到任嚣的符咒求援后,在丹阳城内的府邸踌躇了半日,任天长还是黑着老脸启程赶赴江州驰援。

打不过兴汉军那是能力问题,若是连个面都不露就跑掉,那就成了人品问题,任天长显见是并不打算叫旁人质疑自家人品不好。

最近几日,一日三餐和住宿都在城楼上解决的任嚣,乍一见了任天长的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当真是比看见了亲爹娘还来得亲热几分。

须发蓬乱的任嚣上前一把握住了任天长的手,说道:

“哎呀!您可算来了,若是再晚些时候,怕只能替在下收尸了。”

明知揽下了一桩天大的麻烦事,搞不好还得跟林旭那些地祇撞上,一味阴沉着面孔的任天长也不多说什么,开门见山地问道:

“贫道在路上耽搁些时间,不妨事吧?”

溺水之人连一根稻草都不会放过,何况任嚣的处境比溺水者还要凶险得多,他现在是一心指望着任天长了,连声说道:

“您既然到了那便一切大好,不妨事,不妨事。”

闻听此言,任天长微微点头,随即转身看了看城外兴汉军扎下连绵十数里的营寨。不经意间,他回想起前番在鄂州狼狈脱身的经历,少不得又要重温旧梦,而今任天长的心情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这时,任嚣望见了任天长阴晴不定的面色,试探着询问说道:

“道长可否施法延缓敌军攻城?前日本将已遣使星夜兼程求援,目下算一算时日也该到了豫章,再有三五日光景,吴侯便能回师援救江州。唉,敌军势大,我怕坚持不到那时啊!”

吃一堑长一智,跟兴汉军为敌的过程中,任天长已吃过一回大亏。这次他是学精了,索性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手抚着近来特意蓄起的一撮胡须,说道:

“贫道不敢保证成功,也可勉力一试。”

“那某便拜托道长了。”

在兴汉军背后有神祇相助,任天长对此心知肚明,身为一名修行者,他同样清楚神祇不能轻易干涉人间事务的顾虑,此中因果不容易消受。

兵临城下,硬要阻止神祇插手不太现实,只能借力打力,任天长私心里觉得将阻力保持在人力难以抵挡,而非人力不可抵挡的界限之下,那些顾虑重重的神祇投鼠忌器一定不会出手干预。反正任嚣也不求取胜败敌,只想拖延一下时间而已,这个要求算不得过份。如今要达到这个目的,施展些许龌龊手段,这对憋了一肚子坏水的妖道任天长,的确是太过小儿科的把戏。

任天长抵达江州,翌日江面上刮起了七八级的大风,浑浊翻卷的白浪不住拍打着江岸,势若奔马十分骇人。

那些大型战船还能勉强维持出航,诸如走轲、先登和赤马之类的小舟可不敢与老天爷对着干,清一色躲在港口里避风浪。既然天公不肯作美,兴汉军也只能选择不战,期待天气好转。等了一天之后,大风停了,天气突变,下起了如注豪雨,江水也猛涨了足有半尺。水势骤然变化,加之雨势急促导致视野不良,不要说小船,大船航行也得格外当心了,结果还是不能出战。

到了第三天,泛着乳白色的浓稠雾气横亘在宽阔江面之上。尽管不能说夸张到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江水之下隐藏的那些沙洲和礁石之类的障碍物,水手们用肉眼已是难以分辨。

平心而论,上述三种异常天气都没超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范畴,只是凑在一块连续出现,令得兴汉军只能对着貌似触手可及的江州城望洋兴叹。

没等幕后黑手林旭想清楚是否要出手,在他犹豫的当口,南边吴侯祝重发已经火急火燎地开进过来。吴军的十万之众也抵达了湖口附近,驻扎营寨与兴汉军隔江水相望,双方形成了对峙局面。

“小和尚……你果然不是久居池中之物啊!”

念叨这么一句也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失落的话,林旭和大江龙君敖平降下了云头就近观察吴军大营。兴汉军提早下江南是由林旭提议的,他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这一回照旧在暗中跟随兴汉军行动。

大军出动,万众一心,激荡的军心士气在空中凝结成云气,好似旌旗又像刀斧。

目睹此情此景,饶是从不知什么叫担惊受怕的大江龙君敖平,祂声音颤抖着说道:

“林兄,咱们还是先在一旁看看风色再说吧!最好陈凉自己解决祝重发,你我皆是神祇,这人道因果不好沾染哪!”

出身于东海龙族的敖平是个不打折扣的纨绔子弟,天生性好渔色,不过也谈不到不学无术,起码敖平的见识和眼光都比起一般地祇强得多。不管再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龙族也是鳞甲之长,类似于人道和神道中比较隐秘的状况,敖平每一样都知道得不少。此刻祂打起退堂鼓,绝不是因为缺乏勇气临阵退缩。江湖混老了,胆子变小了。知道的内幕消息越多越全面,行动起来胆子总归是越来越小,无知者才能无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