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五岳独尊》》 · 老螃蟹 · 2026-07-25
“民众对国家的支持像是树根,源源不断为大树提供养份和水份,树皮好比是地方官府,把民众所提供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整合起来输送到枝干,这叫税赋,再把枝干得到的养份转化成供养树根的物质送回来分配给民众,这叫福利。大秦有今日的衰败,根源不是出在秦军战力不够强悍,而是对未来彻底绝望的民众不再支持国家,地方官府上下其手忘却了自己本份,百姓们只见税赋年年涨,不见福利岁岁高啊!树皮和树根都没了,不管这棵树的枝干再怎么繁茂,最后它也肯定要倒下变成一堆烂木头,你说对不对?”
咂摸一下这番话的滋味,陈凉也明白林旭是在借机敲打自己了,毕竟这是金玉良言,哪怕听得刺耳也不能说别的,他只得点头说道:
“嗯,这么说俺就听懂了。”
见此情景,林旭微微一笑,说道:
“待会我要引荐你认识一位神祇,祂稍后便到,你先准备一下吧!”
“那需要俺准备些什么?香烛纸马?”
闻声,林旭一摆手,说道:
“那些倒是用不着,你总不能穿着这身衣服会客吧?”
适才林旭出现之时,陈凉已然卸下了甲胄,只穿着一身简单便装。他平日里穿着这套衣服不失简朴,不过要会见一位神祇,这么打扮可就未免不够恭敬了。
闻听此言,陈凉低头一瞧自己身上还有几个补丁的衣裳,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说道:
“哦,俺忘了,这就更衣。”
“好,我出去转一转,你收拾一下吧!”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却曾照古人。在洞庭湖畔,抬头仰望着高悬于夜空中的一轮皎洁明月,林旭浮想联翩。此时此刻,他所见的月亮美丽清冷,比起地球上的月色还要令人赏心悦目,但这不过是由天地法则扭曲投射出来的幻影而已。从本质上来讲,这一轮明月犹如小孩子用肥皂水吹出的泡泡,在美丽的外表之下潜藏着令人心悸的虚无。
想到了这里,林旭习惯性地叹息了一声,这一方天地将往何处去?每当他有意无意地想起这个问题,心底里都禁不住油然生出一丝寒意,未知永远是最大的恐惧源泉。
银色的月光下,湖面水波粼粼,紧接着浪涌般涛声大作,一个身穿帝王冠冕的高大身影出现了。
被打断了思路的林旭笑着迎上前去,敖平连声致歉,说道:
“林兄恕罪,敖某路上耽搁,来得迟了。”
“呵呵呵呵,龙君来得不晚,请随我来吧!”
不知今夜要来的这位神祇到底是何方神圣,见林旭说得郑重其事,陈凉不敢轻忽怠慢,一早吩咐人备下酒宴,然后遣散闲杂人等,孤身一人等候在帐中。无事可作的时候,陈凉将备好的米酒是滤了又滤,温了又温,单等着这位贵客临门。
“陈兄弟,这位是大江龙君。敖兄,这位是兴汉大将军陈凉。”
林旭为宾主双方互相引荐之后,笑着说道:
“龙君乃是这浩荡江水之主,你若有什么疑难想要请教的,无需客气,只管开口便是。”
一听这话,陈凉倒也真没客气,他立马起身冲着敖平作揖说道:
“敢问龙君,秦军颇难对付,您可否助我军一臂之力?”
闻听此言,敖平面露难色,神祇对人道事务介入太深,因果实在不好沾染,但是初次见面就推脱不行,似乎也显得自己本事太差劲了。陷于进退两难之际,敖平转而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林旭,希望他能给出个好主意解围。
见此情景,林旭会意地一笑,他接过话头说道:
“不如调换一下风向,如何?”
目下正值仲夏时节,在洞庭湖一带盛行东南季风,因此位于北岸的兴汉军水师才屡屡被秦军组织的自杀式火攻烧得焦头烂额。
林旭这个提议很符合陈凉的心意,他仔细思量了一下利害关系,点头说道:
“不知这风能维持几日?”
不用林旭再居中斡旋,敖平即刻自信满满地打着包票说道:
“少则一昼夜,多则三日夜。”
听了这个答复,陈凉喜不自胜地一拍手,说道:
“太好了,这就足够了,此事便要拜托您了。”
这时,在敖平那张化成人形后,俊美得过份阴柔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笑意,说道:
“呵呵,小事一桩,何足挂齿,只不过这日后嘛!”
闻弦琴而知雅意!整天看着下属们玩勾心斗角的把戏,陈凉早就不是昔日的那个淳朴猎户了,他当即明悟了敖平的言外之意,忙不迭地拍着胸脯说道:
“日后我兴汉军定为龙君重修庙宇再塑金身,一年四时祭祀,祭礼不会短少,以酬神恩,您只管放心好了。”
在前些时候,林旭专程带着陈凉这个土包子开了一回眼界,初时不明所以,辗转观摩过后,陈凉终于领悟到了林旭一直在暗示他的那层意思。
神祇跟凡人之间的境界差距之大判若云泥,那些人类视如珍宝的东西,往往是神祇摒弃和嗤之以鼻的,神祇们所关心的事情也跟普通人的生活压根不搭界。既然如此,身为凡人硬要琢磨神祇们是不是企图牟取对人类的统治权,那就真的应了道家先贤庄子讽刺自己好友惠子因为贪恋权势,利令智昏的那则成语典故当中,向那只倒霉的凤凰大肆叫嚣说,你不要来抢我死老鼠的猫头鹰,鸱枭得鼠啊!
虽说不差那点祭品和香火,考虑到官方祭祀也是对正神地位的一种认同,对于带动民间信仰颇有助益。陈凉作出的一番友好姿态大江龙君敖平自无异议,双方很快便谈妥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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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场上面,风向突变这种意外情况对于水战,特别是火攻这种战法而言,那简直是要了亲命啊!
秦军毫无意外地被自家火攻船引燃的大火烧了个底朝天,幸亏是鲜于闵反应及时,当机立断命令部下掉转船头抢滩搁浅,那些被烟熏火燎烤得快要半生不熟的士卒们忙不迭地跳船逃生,方才保全了他们的一条性命。
这一仗打到了眼下的份上,连瞎子都看得出秦军输得连裤子都快赔进去了,他们剩余的问题就是该琢磨如何赶紧逃命。向来大局观很好的鲜于闵也不再抱着取胜的幻想,他调集了军中剩余的金银和绸缎等细软之物,毫不吝惜地塞给了随军同来的西南夷土司头领们,要求只有一条,请他们协助秦军安全退回岭南,并且允诺事后另有重谢。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又道是,有钱能使磨推鬼。
诚然,西南夷这群土司大老爷对大秦帝国的前途不大看好,但他们收受了大笔好处之后,还是很爽快地应允了鲜于闵的协助要求。随即,土司所属的军队开始逐次抵抗兴汉军的进攻,秦军南方兵团则准备转进。
“一定要快,千万别让他们跑了。奶奶个熊,三天两头地在老子后院放火挖坑,你想来就来呀!”
闻讯,愤怒得眼睛里都快喷出火焰的陈凉,他重重地一拳砸在摊开地图的桌子上。这件用坚硬荔枝木制成的家具,再也不堪忍受如此暴力摧残,当场发出一声如垂死哀鸣般的吱呀怪响,散了架以示抗议。
“主公息怒,西南夷一带山高林密地势险恶,况且部族林立,不宜派大军追击堵截。若要断绝秦军归路,攻伐乃是下策,当以分化瓦解攻心为上。”
司徒雅摸着下颌蓄起的三缕飘逸长髯,努力作出一副斯文人的模样,不过他在双眼中闪动的厮杀渴望还是出卖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人尽皆知,司徒雅这家伙从来不是一个和平主义者,要说他爱好和平,那还不如教老虎吃素呢!
被老对手抢先一步说出对策,苗仁辅很是憋气地说道:
“主公,末将愿亲往黔中一行,说服当地部落首脑与我军合作。”
不待别人开口,陈凉便已连连摇头,说道:
“此事怕是不成啊!军中能独当一面的大将,除了大都督之外,那就得数到你了。若是你离开本将军身边,难不成要我亲自统率着步军上阵吗?”
“这……末将思虑不周,当面告罪。”
苗仁辅一听陈凉这么说,他也立马没咒念了,只好欠身赔罪。
见状,深感麾下人才匮乏,一脸无奈的陈凉摆手说道:
“哎,算了,派人是应该的,你们俩都不合适。人选我来挑,你们想着该怎么打赢这些秦军就行了。”
正当此时,外面一名中军官急匆匆地挑开门帘走进帐篷,单膝跪地说道:
“报!启禀大将军,我军多处营寨忽发疫病,将士们自早起之时纷纷上吐下泻,据军医所言,似是染上了瘴气。”
俗话说得好,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一场瘟疫就能让养殖场里数以万计的牲畜和禽类全军覆没,而人类也不过是动物的一种,发起瘟疫来照样是一死一大片。如果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整支军队因为感染疫病导致大败的范例不在少数,更糟糕的状况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闻听此言,陈凉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慌忙指派苗仁辅和司徒雅说道:
“你们俩分头前往各营勘察情况,速去速回将状况报与我知晓。”
“是,末将遵命!”
一边往外走,司徒雅和苗仁辅也在议论着此事,他们都觉得这场瘟疫来得太不可思议。
所谓的兵乱过后必有大疫的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究其原因不外乎是战争中的死难者数量太多,很多时候双方根本来不及掩埋,以至于长时间暴尸荒野之中。不断腐败的尸体滋生了大量致病微生物和蚊蝇,同时也污染了水源,人畜饮用了被尸体污染的水,或是被蚊蝇叮咬染病,最后引起连锁反应导致区域性的传染病大流行。
现在的可疑之处在于,兴汉军跟秦军交战只有短短数日而已,死者数量也不多。
虽说天气十分炎热,双方统兵的将领皆是宿将,战后收拾掩埋尸体这一套业务做得滴水不漏,何至于好端端地突发瘟疫?
若说反常者即为妖,说不得这场瘟疫的确来得太过妖异,落在明眼人的视野里,怕也不能将事件归结为常理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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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49瘟疫[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1320:00:00[字数]3201
“主公,各处营寨皆已勘察完毕,末将详细询问营中医师。请主公恕罪,末将生性愚鲁,委实看不出是何种疫病。”
苗仁辅办事的手脚比司徒雅还要更麻利一些,他赶在老对头前面回来报告,不过同样没能给陈凉带来什么好消息。
闻声,陈凉眼睛睁得跟包子一般大,惊诧地问道:
“你说看不出?这是什么意思?”
“嗯,医师所言,此病初起之时像虎烈拉,病患自觉心腹之内刺痛如绞,吐血又便血,高烧不退,有些人身上起了疹子和水泡。自末将从军以来逾二十载,尚未见过如此诡异病症。”
不消说,这场诡异莫名的神秘疾病,业已在兴汉军中悄然流行开来,着实叫陈凉是听得手脚一阵冰凉。沉默了一会,他才想起询问说道:
“那你是如何处置的?”
“回禀主公知晓,末将令营中军士单独分出一寨安顿病患,各营之间阻断往来,营门内外皆以生石灰铺垫,日常所用食水必须烧开再用。另外,末将擅自作主派遣探马前往临近州郡征调名医,暂时只有这些了。”
闻声,陈凉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说道:
“很好,这次你做得不错。”
这时,司徒雅也回到了中军大帐,他的所见所闻跟苗仁辅的汇报差异不大,不过司徒雅的着眼点略有不同,他凑近了低声与陈凉说道:
“主公,西南夷人精通蛊术,末将听闻那些蛮夷素有养蛊放蛊的习俗,您说这病会不会是巫蛊之术作祟?”
这话听得陈凉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脸色阴晴不定地想了一会,转而对司徒雅和苗仁辅说道:
“此事切不可声张,万一传出去乱了军心,唯尔等是问。”
“末将明白,不敢泄密。”
间隔一日后,距离较近的州郡已经把本地最好的医生派来了,陈凉也顾不得面子功夫,直接让他们去看病患,然后再来中军回报情况。
“主公,大夫来了。”
“快快有请。”
心急火燎的兴汉军高层面在中军大帐集体与这位刚看过疫情的大夫碰面,将帅们一个个盔明甲亮,士兵昂首挺胸。
那些出身平头百姓的医生何曾见过如斯大阵仗,刚一进了帐篷,他们就被吓得直接趴在地上。为首的一名中年男人,牙齿打颤战战兢兢地说道:
“小人李白,叩见大将军和诸位将军。”
见状,陈凉轻轻一摆手,几名小校上前把这位胆小的大夫搀扶起来,陈凉笑着说道:
“先生请不要多礼,军中疫情怎样?那些病人有救吗?”
一谈到自己的专业事务,中年人立刻打起精神来,拱手说道:
“惭愧,小人行医半生,未曾见过此等怪病。可能……可能是……”
这时候,陈凉倒还沉得住气,站在下首的陈信已经绷不住了,只见他踏前一步,一把揪住大夫的衣襟,大声喝问道:
“你这厮别支支吾吾的,有话便讲,有屁便放。”
被人呵斥了一声,这位李白李大夫终于鼓起了勇气,只不过他觉得自己身为医道中人,竟然要跟巫师抢饭吃,未免尴尬了些。当下,他期期艾艾地说道:
“小人以为……可能是猫鬼作祟所致,据在下所知,猫鬼一次只能害得数人,似此营中数千人一起患病……小人实在吃不准。”
此言既出,中军大帐一片死寂,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陈凉的声音再度响起,说道:
“嗯,如果真是猫鬼的话,你可有法子诊治?”
“这……昔日孙药王曾传下一剂药方,据说专医猫鬼祟人,需以相思子、蓖麻子、朱砂、巴豆、蜡五味药材合捣作丸,着病家口.含一丸,四外以灰土围圈,于当中燃起一斗柴火,令病人吐药于火中,若猫鬼现行则死矣。只是此药方小人仅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从未真正用过,若问成与不成,只怕尚在两可之间,还请大将军见谅。”
若是说到行军打仗,攻城掠地的话,在场的将军们个顶个都是一把好手,非要让他们弄懂巫术和医术……不如先杀了他们,等来世再说吧!
陈凉的视线每到一个下属身上,对方就立马知趣地垂下头,一个个唯恐被顶头上司问到该如何处理此事。
看到了手下们的畏怯表现,陈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对司徒雅说道:
“唔,病急乱投医,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司徒都督,劳烦你辛苦一趟,照他所说的法子试一试吧!”
“是,末将领命。”
说起来,这位李白大夫推荐的药物也确实有几分功效,奈何治愈一名病人,过不了多久,吐血、便血这些发病症状便又卷土重来,直搅得军中人心惶惶。至此,大家已是心知肚明,这病绝对不是寻常瘟疫,仰仗药石之力已然无功。
华夏的巫蛊之术由来已久,最初的巫术诞生于蒙昧时代,在不同部族里就会有不同的传承源流,因而,巫术才是堪称千门百类不一而足的典范。假如笼统地加以划分,巫术可以分为替人驱邪禳灾的白巫术和用来诅咒害人的黑巫术,多数人比较熟悉的是白巫术。比如说小孩受到惊吓之后心神不宁夜晚哭闹,甚或是出现失神不语等症状,家中长辈就会背着孩子出门到受到当初惊吓的地方。要一边缓步行走,一边呼唤着孩子的乳名,这种方法称为叫魂,实则就是古老白巫术的一种孑遗。
在传统中医里曾经专设一科,主要依靠符水和法咒治病,包含禁法、咒法、祝法、符法等诸多方式,合称为“祝由科”,不用问这也是属于白巫术的范畴。
擅长诅咒和坑害的黑巫术虽说一向徘徊在常人的视线之外,但从来没有真正销声匿迹过。每当出现那些邪门得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常状况,很快就会被人怀疑是黑巫术作祟。在本次秦军进军路线沅水所流经的沅陵郡一带,自古以来盛产朱砂。从数百年前开始,此地聚集了大批术士和方士在此隐居潜修,如果说这些人之中有个把懂得黑巫术的,那是不足为奇。
同样是遇到棘手难题,陈凉尽管不大情愿,当他确信大夫们已经对此无能为力之后,马上焚香联络林旭。
在过往这些年来,陈凉遇到的诸多疑难问题,大抵都是靠着如此方式解决的,但他万万没有料到,偏巧这一次林旭给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回答。
“对不住了,此事恕我不能插手。”
闻听林旭此言,陈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地伸手挖了两下耳孔,反问说道:
“这……不能插手是什么意思?”
听来略显飘渺的林旭声音中也透出了些许无奈,解释说道:
“对方下手时很注意分寸,到目前为止,你没发觉军中因疫病而死的人数都很少吗?对方只是在拖延时间,争取顺利逃脱罢了,这等行径算不得为害人间。既然如此,你也有足够时间自行解决,若是我贸然插手的话,可能引起不测状况。”
听了这样一番道理,陈凉虽然承认林旭说得不错,可是他心中异常地窝火。眼下兴汉军已是到了等米下锅的地步,这又叫他如何想办法解决啊!
诚然,陈凉觉得自己受了无妄之灾,林旭又何尝不是憋了一肚子苦水无处倾诉。
这一遭的状况是明摆着的,在秦军那边主持下手的人是个行家里手,而且他们一定知道兴汉军背后有神祇暗中撑腰。下手这分寸拿捏得妙至毫巅,不仅拖住了陈凉的手脚,又能让隐身幕后的神祇们投鼠忌器,此等心机又岂是泛泛之辈可比?
思来想去,陈凉哀叹一声,这求人不如求己呀!旋即,他遣人唤来了宁采臣,这位书生的经历也是极富传奇色彩的,陈凉这次正有借重之处。
“主公,不知您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宁采臣抱拳施礼,陈凉则殷切地招呼他平身落座,说道:
“采臣哪!我恍惚记得你结识过一些奇人异士,没错吧?”
“正是,臣下在淮南兰若寺之时与一位燕道长相识,此君法力高强,又难得是古道热肠之人。”
闻声,陈凉大喜,情不自禁地一拍桌子,说道:
“如此甚好,我命你即刻乘快船前往兰若寺,延请那位道长前来襄助我军。”
“主公,臣下现在就动身?”
“对,立即上路,船只我已派人备好,你即刻启程,记得快去快回。”
“是,臣下遵命,这便告辞了。”
一路倒退着离开中军大帐的宁采臣在门口,恰好与应命前来的苗仁辅走了个对头碰,关系还算不错的二人相互点头示意擦肩而过。
大踏步地来到帐中,苗仁辅一抱拳,他声如洪钟地说道:
“启禀主公,悬赏诊治怪疾的文告业已抄录完毕,聘请高人隐士的侍者也已上路,我军所辖各州郡县城皆已派人前往张贴文告。”
听完了工作汇报,陈凉神色疲惫地晃了晃脑袋,说道:
“嗯,这次辛苦你了。”
不等苗仁辅开口说些什么,紧随而至的司徒雅则面露喜色地快步走进了大帐,他横了一眼苗仁辅。跟着,司徒雅装作没瞧见某人的存在,径直来到陈凉身前,作揖说道:
“主公,末将的故旧联络到了几位百越巫师,他们答应即刻前来相助。”
闻听此言,陈凉的精神为之一振,越巫也是很有名气的,他开心地大笑起来,说道:
“嗯,如此甚好。看来,为今之计也只有耐心等候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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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50越巫[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1420:00:00[字数]3528
单纯从地理环境而论,居于彭蠡泽以东,被崇山峻岭环抱之地的百越部落,相较从洞庭湖启程前往霍山和中原的旅程,无疑是要艰难险恶得多,并非只是道路崎岖难行,行路的安全也大成问题。
百越巫师们显然不属于寻常人的范畴,不知他们施展了什么法术,仅花了两天时间,他们就从大山身处赶到了烟波浩渺的洞庭湖畔。
当陈凉乍一见到这几位从头脸直至指尖布满了纹样奇异的刺青,恨不能连口.唇之内都一块文了身,浑身上下花纹密布,活像是某种远古爬行动物复活的百越巫师。受惊不小的陈凉,他的嘴角禁不住抽搐了两下,没办法,双方的审美观差距太大呀!
好在当了这么久的上位者,陈凉接人待物方面的气度还是培养得不错,不至于浅薄到一下被人看穿所思所想。
虽说心中觉得这群家伙很古怪,陈凉仍旧不失热情地抢步上前,他双手拉着这位为首的百越巫师,欢喜地说道:
“多谢几位大师帮忙,本座不胜感激。”
闻声,这位满脸的刺青花纹诡异,以至于看不出具体年龄如何的巫师嘿嘿一笑,话音略带几分含混地说道:
“大将军您客气了,我们收钱办事,司徒将军前面答应的那些条件……”
陈凉回身看了司徒雅一眼,见他点了点头,陈凉也放下心来,立马打着包票说道:
“哦,这个诸位放心,只要你们能解开我军的恶咒,必定分文不少。”
报酬价码业已商定,随后几名百越巫师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他们宣布事不宜迟,立刻开始驱邪。
经过了一番简单的准备过后,一名百越巫师表情凝重地抓起了军营地上的一把泥土,放入口中动作夸张地咀嚼起来,跟着身体犹如触电般剧烈震颤,这模样好似嗑药嗑多了。在这位不住打摆子的仁兄旁边,另外一名巫师则拔出了随身佩戴的短刀,他眼睛都不眨地一刀划开自己左侧小臂的皮肤,任由淋漓的鲜血流淌出来。余下的其他几个巫师施法过程同样是叫人看不懂,他们或是疯疯癫癫地手舞足蹈,或是语调全无规律地吱哇怪叫,还有的是跟死了爹娘一般放声号啕大哭。
说不得,目睹此情此景,兴汉军上下人等皆是汗流浃背,这是巫师吗?分明是一群疯子在集体狂欢哪!
着实折腾了好半晌,为首的那名百越巫师睁开了眼睛,话音依然含混不清地说道:
“知道了,是猫鬼。”
华夏巫术的起源本就复杂,后世又呈现出百花齐放的态势,其中混杂了诸多外来巫术成份,因而巫蛊之术的复杂程度是非专业人士难以想象的驳杂。特别是那些对不解内情的普通人而言,试图弄清楚这门分类的学问实在是一桩教猫游泳的大麻烦。谁真有那闲功夫,干点什么正经事不比瞎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强?
陈凉对钻研学术问题没有半点兴趣,而且他也不想知道是究竟什么鬼东西作祟,他想要的是赶紧解决这场危机。
“如何,现在能解开吗?”
闻听此言,那名巫师摇了摇头,说道:
“很难。”
“那就是没办法了?”
闻声,陈凉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他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刚被一脚踹下绝望深渊的陈凉喘了几口粗气,忽然又听到百越巫师说道:
“大将军莫慌,办法总是有的,我们试试以毒攻毒。”
出身山乡猎户的陈凉是由林旭一手培养起来的,他身上带有浓厚的现代社会印记也是无可避免的事实,深受林旭影响的陈凉也具备了他身上的某些特质。
可以举例来说,陈凉经常会想起林旭闲谈时跟他说起如何作一名老板的心得体会。按照林旭的说法,当老板意味着你可以什么事情都不会作,只有两件事必须无比精通,一是看人,二是用人。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也无需紧张,首先要找到合适的解决人选,然后再授予全权处理此事。老板自己事必躬亲,到头来就会落得个吃力不讨好,这是领导者最不称职的表现之一。
这时候,脑海中浮现起彼时林旭侃侃而谈的自信笑容,陈凉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头说道:
“很好,需要什么,本座立刻派人找给你。”
蛇、蝎、蜈蚣、蛤蟆、壁虎这五种动物合称为五毒,这些毒物是巫师们平常施法和制药所惯用的原料,当然也是很好的药材。
这一次猫鬼作祟的波及范围之大,军营中染病的人数之多可谓空前。百越巫师们随身携带的那点常备材料根本不够用,所以他们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捕捉五毒,而且每一样需要至少一千只。记好了,这可不是随便抓来什么蛤蟆和蛇之类的品种都能弄来滥竽充数的,必须是那些含有剧毒的品种。这一下子,可算是把兴汉军的士兵们折腾惨了。
五毒之属多是栖息在山间岩石缝隙和沼泽湿地等等人迹罕至的地方,纵然兴汉军动员了千军万马齐上阵,数量如此惊人的毒物想一蹴而就凑齐,那也是痴人说梦啊!
连续多日,上山下河地一通穷折腾,劳累不堪的兴汉军将士们拼死拼活,才算是凑齐了巫师要求的数目。随即,这些盛满了蠕动毒物的盆盆罐罐也都一并堆在了陈凉中军大帐前方的这片空地之上,等候着巫师们前来验收。
这时,陈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些犹自蠢蠢欲动的毒虫,转向旁边已经问过姓名的老巫师说道:
“亚强先生,您看这五毒也凑得差不多了,是否可以开始驱邪了?”
这位年齿最长的百越巫师日前向陈凉道出自己年逾百岁,华夏历来有着尊老崇老的风俗传统,陈凉也不敢再让老巫师亚强站着,作为老者享受的特权得以单独在陈凉这位大将军面前设座,享受超人一等的礼遇。
老越巫亚强摸着他那颗光溜溜,刺青多得叫人看了只觉头皮禁不住一阵发麻的大脑壳,声音含混地说道:
“今夜可以动手,放心吧!”
闻声,陈凉一拍手,说道:
“好,咱们一言为定。”
是夜,时逢本月初一,天上不见一丝月光,唯有漫天繁星如聚。
兴汉军的营寨中燃起的大量松枝火把将整个大营照得亮如白昼,以亚强为首的一干百越巫师先是要了些酒肉开始大吃,待得酒足饭饱之后,他们又集体载歌载舞。随着巫师们的舞步和鼓点节奏,放置在空地上的蛇蝎等毒虫也变得愈发活跃,在音乐节拍伴奏下,这些平素令人畏惧的毒物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依照着类别不同和体形大小排列成行,似足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列出军阵。
“嘿呀呀!嘿呀呀!嚯!嚯!嚯!”
下方人声鼎沸,巫师们听上去全无意义的叫喊声,透出几许来自于远古时代的洪荒气息。此时此刻,漂浮在百丈高空之上的林旭化身俯瞰着这一幕场景,所受到的震撼不逊于地面上的凡人。
神祇之道在于克己奉公,如果在封神之前没有别的本事,神祇的神通变化都是来自于天地授予。
当然,一旦剥除了神祇的神职和神格,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祂们只怕还比不上那些道行高深的人类修行者。
林旭向来以自己身为神祇而自豪,在地球上他从未接触过修行的圈子,那些曾经鲜活的神仙妖魔也早已变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故事。局限于自身的眼界和起点,这二者林旭都太低了一些,他对于自己所获得的神通满足的不得了。然而,目睹了越巫那堪称神迹的术法变化,林旭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寒意,他很想知道,自己继续沿着神道这么走下去,提升神格,增加神职,到头来会是什么样子呢?会否也变成那些传说中餐风饮露,在天庭投闲置散,动辄千百年销声匿迹的大神?
恍然间想到了这一点,林旭怅然若失,难道说那种看似风雅逍遥,实则穷极无聊的生活方式就是他所毕生所追求的目标吗?
一首小诗说得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林旭扪心自问,他沉思了良久,忽然摇了摇头。这些身外之物和虚荣都不是林旭真正需要的,唯一能打动他的是可以掌握自身命运的力量,而不是神祇这种依托于外物存在,一旦外界条件发生变化,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的唬人玩意。
在地球上,曾经留传着一则小故事,生动地能说明这个问题的内在逻辑关系。
据说,在早期的美国国会立法过程中,一部分人提出要限制议员参选人的财产数额,没钱的穷鬼就不要跑来选议员。获悉此事,一位文豪语调极其辛辣地批判说道:“假如现在我有一头驴子,它值五十美元,很好,我因此符合了参选人的财产要求,可以被选为一名国会议员。第二年,这头驴突然死了,那我就不得不退出国会。那么我请问诸位尊敬的先生,到底谁才是国会议员,我,还是那头驴子?”
在某种程度上看,神祇面临的窘境也与这个小故事中的主人公相似。倘若说一名神祇被外力剥夺了神格和神职,那真可谓是威风扫地,一身翻江倒海的神通最后能剩下个零头便已算不错了。随时可能面临如此不堪的下场,林旭又怎么可能觉得很满意呢?
无论林旭想些什么,下方的仪式仍在继续着,百越巫师们继续跳着那种癫狂的舞蹈,卖力地挥舞着手中样式千奇百怪的法器,口中发出含义不明的呼喊声。
“嘿呼!”
“吱啦——”
突然间,被圈在空地中央的这些五毒一起出现了自燃现象,好似是浇了一身汽油的邪教徒玩自焚。旋即,一股烈焰剧烈焚烧虫体的焦灼恶臭味道随风飘散开来,附近的围观者无不当场掩鼻,纷纷退避三舍。
实在是这种怪异得无法形容的气味太恶心了,丝毫不夸张地说,谁不小心闻上一下,铁定三天都吃不下饭。不消说,巫师们从来不在乎自己施展的手段是否邪门诡异,关键在于目的如何。所谓心正则术正,除却那些炼制时已经太过伤天害理的巫术之外,普通黑巫术跟白巫术之间的分野界限绝非泾渭分明那般简单,这个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人们往往看到的都是深灰和浅灰的模糊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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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51逆转[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1520:00:00[字数]3348
“喵呜!喵——”
随着遍地的五毒自燃发出的阵阵噼啪声和熏人欲呕的刺鼻恶臭,一阵旋风开始在集中了病患的军营方向生成,紧跟着便是一阵紧似一阵的猫叫声。在宛若猫群叫春似的音响效果伴奏下,数以百计的淡灰色影子在黑夜里缓缓出现,兴汉军的士兵们脸上流露出了恐惧的神情。虽然他们都是英勇无畏的战士,不过在超乎人类常识以外的事物面前生出畏惧情绪,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相比于那些操作过程复杂繁琐的巫蛊之术,猫鬼的制法并不困难,只是要求操作者有一颗冷酷的心即可实施。
在那些古老的民间传说当中,心怀不轨的术士们经常趁着夜色把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猫故意折断四肢,而后再放在坛子里豢养起来,每天只喂一点水维持不让它死掉,但不喂任何食物,却要把美味的食物搁在猫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这样一直拖到这只可怜的老猫被活活饿死为止。等到生前积累了一肚子怨气的猫儿咽气后,再以多种毒药炼制它的躯体,这只猫的灵魂就会转化成猫鬼,任由术士们操纵着出去害人。
在前任霍山神灌输的知识中,巫术也占了很大比例的一部分,毕竟凡人一旦被此类麻烦纠缠,他们要么是聘请巫师驱邪,再不然就跑到庙里求神拜佛,在这种社会氛围之下,一位神祇完全不懂巫术是不可想象的。
这时,落在凡人的眼中,这些漫天乱飞的淡灰色影子是那么狰狞可怖,但是在林旭看来,它们是一群可怜的受害者。
凝视着这些可怜的动物冤魂,林旭叹息了一声,手捏印契说道:
“唉,真是可怜哪!本尊收了你们,等着入轮回吧!希望你们来世投个好胎。”
说罢,林旭的化身一抖袍袖,好似在虚空中撒开了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四处乱飞的猫鬼不由自主地被吸入了他那宽大的袖子中。
兴汉军将士们根本看不到林旭的存在,他们目睹这些引起疫病的瘟神消失了,这些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是巫师作法奏效,立时齐声欢呼起来。相形之下,那几位百越巫师反倒没这么轻松了,一个个表情严肃得像三九天的冰块。须知,这猫鬼虽算不得什么厉害手段,但要一次性解决这么多猫鬼,若是没几十个道行高深的巫师联手施法,那是连想都不要想。无声无息地处理了众多猫鬼,隐身在侧的这位神秘人物显然比越巫们强大得多,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他们又如何能不担心自身安危呢?
见此情景,林旭也有些挠头,只得传音到陈凉耳中,说道:
“陈凉,这猫鬼被我收走了,你叫他们不要胡思乱想,早点散了吧!”
一听到林旭的声音,陈凉先是一惊,随即他镇定下来,低声说道:
“多谢林大哥。”
“此事我不便涉入太深,后面的手尾你还是指望这些越巫吧!”
尽管知晓林旭仍然在暗中支持自己,陈凉心情复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是,我懂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秦军南方兵团的前线主官鲜于闵这几日来寝食难安,他已经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悲剧色彩。
鲜于闵不是土生土长的岭南秦人,他是老家在河内的关中老秦人末流世家子弟。一个河内人之所以万里迢迢跑到靠近南荒的岭南任职,起因不外乎是朝廷习惯性地在地方上掺沙子。
众所周知,若是一支军队在某地固定驻扎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便会与地方势力之间产生一些千丝万缕的微妙联系。为了免除地方军政势力勾结割据,继而形成小山头的不良倾向,大秦朝廷对类似西域都护府和南方兵团这样长期驻守在某地的一线部队,定期要从外地调任一批军官充实进去,倒霉的鲜于闵就是在这种潜规则之下被调到南方兵团的。
无论在什么时代,空降派永远是受到排挤的优先对象,他们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纵然鲜于闵竭尽所能融入南方兵团,娶了出身岭南的同僚之妹为正妻。然而,当关于南方兵团内部讨论是否要遵从洛阳朝廷的尖锐矛盾爆发之际,鲜于闵忽然发现自己赫然又成了许多同僚眼中不可信赖的外人。在这场内部激烈辩论中,认为应该拒绝洛阳朝廷乱命的岭南本土派暂时落于下风,但他们随即采取了不合作的消极态度,不仅拒绝出兵参与北伐,还要处处暗中下绊子。
业已被归类为拥护朝廷派干将的鲜于闵则是身不由己,迷迷糊糊地被推上了带队北伐的主官位置,跟着他便悲哀地发现,自己这回成了空心大老倌。
前一次的北伐行动时,在鲜于闵手下好歹也有数万精兵,此番的兵力连前次的半数都不到。加上需要绕道地势险峻的西南夷之地,对阵兴汉军最大的倚仗骑兵部队也被削减得七七八八,勉强出兵后他是丝毫把握都没有。
果不其然,在洞庭湖吃了一场败仗,当头被兴汉军打了一记闷棍,鲜于闵接下来又得组织部下搞大撤退了。西南夷诸部的那些土司私军只能跟着打一些顺风仗,摆明了是跟着来捡便宜的,那是见到有好处就上,没好处就立刻闪开。千万别指望着这些土司老爷们对帝国有着一丝一毫尽忠职守的念头,那些东西都是瞎扯淡的官样文章。一旦察觉风色不妙,这些家伙来得多快,溜得就有多快。
为了避免出现那种兵败如山倒的糟糕状况,鲜于闵只能不动声色地后撤。
在鲜于闵遥望着洞庭湖的千里湖水长吁短叹之际,一名牙齿发黑,全身涂抹得五颜六色的巫师来到了近前,他毫不遮掩地说道:
“鲜于将军,蛊术被破了。”
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同样是出身于纷乱不休的穷乡僻壤,成长在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的西南夷巫师,论及实战能力绝不输于百越巫师。现在他们二者之间的差别在于,手头不够宽裕的鲜于闵答应给予西南夷巫师的报酬,那可比起陈凉点头同意,司徒雅亲口许诺给百越巫师的好处少多了。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便宜肯定没好货。感受不到足够的利益驱动,西南夷巫师们自然不会豁出老命来卖力,他们能做到眼下这一步已经算是挺给鲜于闵面子了。
话虽如此,鲜于闵心里很是憋屈,此刻他勉强压住一肚子火气,说道:
“楚白大巫师,咱们事先可不是这么约定的。”
这位被西南夷同行们推举出来与官方交涉的巫师楚白,在巫术方面的能耐不是最大的,但他的嘴皮子却是最利索的。
这时,楚白立马拉下脸来,没好气地说道:
“哎哟,你这人好生不晓得道理。你们给的那点报酬能够我们这班弟兄吃上几天竹筒饭的,现在这样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闻听此言,鲜于闵气得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一指楚白,说道:
“你!你这厮休要欺人太甚。”
听了这话,一副皮笑肉不笑模样的巫师楚白,张口露出了他那几颗因为常年咀嚼槟榔而显得颜色发黑的牙齿,甚为不屑地说道:
“哟哟,鲜于大人,您给的那点本钱也只够用最便宜的猫鬼来凑数,咱们的金蚕蛊和七修蛊那都是祖上千百年传下来的宝贝疙瘩。您要是真有些诚意,多掏些本钱出来,俺们一定包你满意。咱们爷们威名震动十万大山,那也是用人命垫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假把式。”
闻声,鲜于闵已然气得手脚冰凉,浑身直哆嗦了,不等他开口大骂这个见钱眼开的家伙。此时,突然闯来一名小校,来人快步来到鲜于闵近前,单膝跪地说道:
“报!贼军大营方向飞出许多怪物,请将军从速定夺。”
闻讯,鲜于闵愣了一下,紧接着他便三步化作两步到了望楼向敌营方向眺望。果然,不计其数的白色飞行物正飘荡在空中,缓缓朝着秦军大营方向移动过来。
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大够用,鲜于闵喃喃地说道:
“这是什么东西?”
很快,一些飞行物慢悠悠地靠近了秦军营寨,个别飞得较低,被旗帜和高处的望楼等物挂住。
好奇的秦军士兵们凑近过去看了看,居然发现了大量写有字迹的布条。几名低级军官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慌忙将收缴上来的布条呈献给鲜于闵过目。
“将军,您看……”
“……一派胡言,大逆不道!”
鲜于闵匆匆扫了一眼,立刻面色铁青地将布条丢在地上,一边大骂,一边用力地踩着,瞧他这样子真恨不得将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碎尸万段。
本身谈不上有多少技术含量的孔明灯,搁在这个时代尚属高科技产品。由于是首度采取攻心之策,陈凉特地命人在预先备好的孔明灯下方悬挂了许多布条,书写的文字内容不外乎是一些假神鬼之名,大肆宣扬大秦帝国行将覆灭之类的谶语。除此之外,这些心理战武器还痛批大秦朝廷腐朽无能,丧师失地丢失北方大好河山。大力号召秦军将士反正参加兴汉军,大家共同投入到驱逐胡虏的正义战争当中,不要再给烂泥扶不上墙的大秦帝国卖命了。
草草看完这些敌军的宣传品,鲜于闵只觉得一阵心慌意乱,脑海中满是空白。
诚然,前面那些鬼神之说的无稽说辞,或许秦军士兵能够付诸一笑,但是朝廷无能导致山河破碎,这一点是无可辩驳的铁证。对于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志气和理想的职业军人来说,不管在什么时代,国家被异族侵占了土地,而自己却碌碌无为,那无异于是蒙受了奇耻大辱。想必已经看了这些宣传品,动了别样心思的人也肯定不在少数,当鲜于闵一想到这一点,他又岂能不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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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52完胜[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1620:00:01[字数]3451
“谶纬”这一招是具有浓厚华夏地方特色的宣传造势手段,那些文绉绉的典故来历就不必多讲了,单是诸如“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陈胜王,大楚兴!”“杨花开罢李花开!”等等谶语,无一例外都在改朝换代的活动中发挥了巨大效用。严格来说,不是看到了这些谶语的人愚昧轻信谣言,而是这些谶语给了那些心中本就充斥着愤恨和不满的人们以立刻动手造反的契机。正因如此,这种鼓动效果就像往干草垛上丢烟头一般立竿见影,若是一下就点着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真要几次三番还是点不着,那才真叫见鬼呢!
目睹了这一幕漫天飞灯火,以至方寸大乱的鲜于闵仓促之中也想不出什么高明点子,他只得厉声喝令说道:
“快,即刻传本将的军令下去,全部收缴这些字条。凡有私自藏匿不交者,立斩不赦。”
如此这般,在偌大的营寨里折腾了一宿,临近黎明时分,鲜于闵已然倦怠欲死。正当他和衣打着瞌睡之际,忽闻得惊天动地的战鼓声由远方传来,立时吓出一身冷汗从榻上跳了起来,大叫说道:
“敌在何方?”
“报!湖面有大雾,看不清楚。”
“再探再报。”
“得令!”
这一夜,此起彼伏的战鼓声折腾得鲜于闵心力交瘁,明知这是敌军的疲敌之计,他也想不出对策。这些天来为了维持这副烂摊子吃不好睡不着,鲜于闵已是心力交瘁。吩咐完手下,他一屁股坐在了马扎上一动也不动。若非势成骑虎,背后又有拥护朝廷的派系力量推动,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是只能进不能退,鲜于闵真想抛下这些乱七八糟的腌臢事,辞官回到番禺寓所里从此过着悠游林泉,躬耕种菜的日子安心隐居。
临近黎明时分,又是一阵嘭嘭的战鼓声由远及近,此刻在兴汉军水师的旗舰楼船上,司徒雅振臂高呼道:
“儿郎们,大将军有令。存货都不要留了,统统送给秦军,让这些岭南土包子也开一回眼界。”
“日——日——日——”
司徒雅一声令下,附近的战船相继点燃了架子上的大型火箭。这种由九峰镇作坊出产的重型火箭那尖锐刺耳的破空哨音,对于秦军南方兵团的士兵们来说并不陌生。他们中的许多人还依稀记得,上次正是在这种凄厉如鬼吼的哨音呼啸之下,他们不得已黯然退走岭南。此番再度听闻熟悉的声音响起,不知有几人胆战,几人心惊。
尽管改进型的火箭在后部特地加装了皮制的稳定尾翼,改善了空气动力布局,在外观上近似于现代的导弹。可惜火箭内部装填用作推进剂的火药受限于当今技术水平,无法做到匀速燃烧。
推进剂密度不均,致使火箭的推力不平衡,其飞行轨迹也是千奇百怪的,除了的确不大可能往后倒着飞之外,火箭朝向其他任何方向飞行都是有可能的。不过即便如此,当大批火箭被集中起来大量使用,瞬时达成区域内火力覆盖的效果仍然堪称为敌人的一场噩梦。
“轰轰——救命啊!轰轰——来人哪!救火呀!轰轰——”
伴随着尖利得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呼啸声,秦军营寨中火光冲天,坠地引爆的火箭碎片四射,未曾燃尽的推进火药则引燃了木料和帐篷,波及范围之广远超人们的最初想象。
真是好一通狂轰滥炸,火箭跟不要钱似的砸过来,幸亏在鲜于闵的精心调度下趁着这几天兴汉军被猫鬼闹得鸡犬不宁无力进攻的机会,秦军向后方转移了近半数士兵和大部分辎重。如今部分营区空了出来,不然蒙受损失必然会成倍增加,现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眼看着敌方凭借武器先进制造的暴行,鲜于闵怒不可遏地攥起了拳头,悲愤交加地说道:
“混账,多给我几日便可全身而退,何至于此啊!”
正当鲜于闵全神贯注于兴汉军的远程攻击,却不曾留意到自己身边的几个将领正在相互交换着眼色。随即,鲜于闵只觉得身上骤然一紧,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几条绳索已经套在了身上。
见状,鲜于闵又惊又怒,转头冲着几个军将喝问说道:
“嗯,你等这是何意?难道想要造反吗?”
闻声,一名裨将拱了拱手,他苦笑着说道:
“鲜于大人,对不住您了。兄弟们的家眷多在关中、河北,想必已是死于胡虏之手,我们只想跟着兴汉军攻伐胡虏报仇雪恨,今次便委屈您当我们前去投奔的投名状吧!”
鲜于闵还想在说些什么,意欲投奔兴汉军的军将们不容他坏了大事,马上七手八脚地将鲜于闵的嘴巴堵住,上下几道绳索一齐勒紧,把他捆得跟集市上卖的猪仔相仿佛。
“来,打起白旗,莫要让弟兄们枉送了性命。”
兴汉军昨夜向秦军营寨投放的这批孔明灯,宣传口径强调意欲反正者需举白旗为号。
这时候,逐渐靠近营寨的兴汉军水师乍见岸边秦军大营竖起了许多面白旗,好似万千梨树的花朵一齐绽开,此情此景直看得驻足战船望楼之上的陈凉心花怒放。
旁边的苗仁辅此时也趁机连声说道:
“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自古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古人诚不欺我也!”
在狂喜的冲击下,陈凉心头还保持着一线清明,叮嘱说道:
“务必小心提防,小心提防有诈。”
营寨内的秦军打出白旗,兴汉军旋即停火,双方一番交涉后,确信对手真的打算投降了,陈凉方才登岸接见反水的南方兵团军将。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到了这时候,鲜于闵的心中充满了愤懑之气,他输得太冤枉了,没有真刀真枪搏杀的机会,直接被自家手下捆得跟粽子相仿献于陈凉帐下。
一见陈凉的帅旗,鲜于闵就知道兴汉军的大头目出现了,他挣扎着叫骂起来,说道:
“我呸!要杀便杀,何须多言?快些给爷爷来个痛快。”
陈凉本来还打算学习那些三国人物上前替鲜于闵解开绳子,顺便劝说他投降兴汉军。如今,眼看着鲜于闵如此冥顽不灵,陈凉也是意趣全消,只得摆手说道:
“来人,请鲜于将军下去静养几日,莫要慢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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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兴汉军南北折返疲于奔命之际,一贯与外界接触不多的蜀中也发生了一场变乱。蜀郡太守田师凌借着举办五十大寿设宴的名义,宴请临近的广汉、江阳等各州郡太守、刺史,而后在席间摔杯为号,猛然间杀出的大队刀斧手斩杀了前来赴宴的西蜀地方官。精心策划的阴谋得逞之后,提早布局的田师凌公然扯旗造反,宣布自己乃是蚕丛王苗裔,誓言复兴蜀国,从即日起脱离大秦帝国独立,自立为大蜀皇帝。
蜀中的有识之士闻知此事,无不是嗤之以鼻,讥讽田师凌利令智昏。
虽说如今天下大乱,秦失鹿天下共逐之。然而,想要作皇帝的野心家虽多如过江之鲫,蠢到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野心,如这等智商低到破表程度的极品,田师凌说不得还真是天下难寻的独一份。
是可忍,孰不可忍?在蜀地范围之内,那些尚未被田师凌的大蜀国所吞并的州郡长官也警醒起来。原本各自打着如意算盘的地方官们迫于生存压力也不得已联合行动,他们调集兵力讨伐这位新科的大蜀皇帝。双方军队在岷江流域绵延数百的战线上展开了多线激战,虽未分出个高低胜负,但已将蜀中这块乱世之中难得的安乐田园,转瞬间便已化作了荆棘丛生,白骨枕籍的杀戮战场。
闻知蜀地大乱的消息,林旭知道兴汉军入蜀的机会到来了,考虑到涉足其中牵扯的因果不易应付,他也犯不上跟着凑这场热闹,只管安心在一旁看戏就好了。
照例派了几个化身收拢阴魂,林旭的主要精力则投入到研究抵御十字教等外来神魔的侵袭,他所考虑的首要一点便是如何提升实力,而又不留后遗症。在此之前,最重要的前提条件是他必须重新获得人类的肉身,或者说是一具先天道体。
术业有专攻!在修行者口中所谓的性命,在本质上来说,完全不同于凡夫俗子所指的生命二字的浅白含义。
在修炼路途中,这里的性是指人的心性和觉悟,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的精神特质如何,与之相对应的命则是指人类的肉体。若问性命二者孰轻孰重,自古以来不同源流的大能们各有解读方式,千古争论之后仍然莫衷一是。
道门中人常说,人之肉身乃是渡世宝筏,因此主张性命双修,以求肉身不朽而霞举飞升。佛门弟子则断言人之肉身不过是一具臭皮囊,所谓的红粉骷髅,全然不值得眷念,大力宣扬修性不修命的超脱法门,但求归入佛土,不计其他。比之前两者的修行理论更为世俗化一些的儒门弟子则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显然是抱定了肉身成圣的念头。
总而言之,反正无论是怎样来诠释肉身的效用,唯一能够确知的一点是,人世间传承的修炼法门大多是为人类肉身修行而设。没有了肉身,修行者也就没了白手起家的最大凭依,所以林旭需要一具肉身作为今后修炼提升的凭依基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林旭不能接受那种半路夺舍得来的兼容货色,肉身必须是原装原封的,即使退一步讲,好歹也得是专门定制的。
肉身对于修行一途的重要作用,无论怎样加以形容都不为过。举例来说,好比一位技术高超的程序员穿越到连算盘都没有的史前时代,纵然他有一身天大的本事也尽成屠龙之技。倘若说修炼法门是电脑程序的话,电脑则毫无疑问就是肉身了。没有电脑,讨论程序那就是空谈一气,所以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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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53肉身[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1720:00:00[字数]3441
谈到重塑肉身这方面最广为人知的成功范例,莫过于《封神演义》一书中记载的那位割肉剔骨,以莲花形态重生的哪吒三太子。
极富个性地玩行为艺术,玩到如此彪悍非人类的境界,臻至令人仰视境界的三太子,其知名度之高,几乎成为了塑体重生这项业务的终生代言人。
一点也不必怀疑,哪吒的个人经验教训在很大程度上也能指导那些具有近似需求的后来者们,譬如说正在琢磨着该怎样重组肉身的林旭。
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贯被视作天地间的灵物,尤其是在佛门弟子对莲花推崇备至,佛陀座下的莲台就是明证。换言之,这一点可以理解为塑体重生需要以某种天赋灵性的灵物为原材料。莲花属于植物,一般植物在没有成精成怪之前是没有自我意识的,这与动物截然不同。由此反推可知,用于塑体的原材料是要以没有自我意识的灵物为根基,从而避免灵识和神魂冲突,而后再辅佐以其他手段。
哪怕在具体的操作流程方面存在着诸多差异,但万变不离其宗,基本思路仍然是如此。
时至今日,林旭的麾下直辖霍山,兼领两个儿子的武陵山和衡山,这三山之地幅员近万里,不管什么样的灵物都是有的,若问要用到什么品种灵物才能满足塑体重生,这件事还得好生思量一番。
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那是因为一个秘密被越多人知晓,它所具有的价值也就越低。林旭打算重塑肉身的计划,非但跟手下们不能说,跟家中两位妻子一样不能说,即便是他跟自己亲生骨肉也不可以提及。走漏一星半点风声,后果都是不可想象的糟糕。直至此刻,林旭才深切感悟到了迈向不朽道路的那份孤寂,你的秘密必须永远一个人保守,没有人是你的同路者。万事不求人,生死成败都得靠自己解决。
计划初步拟定之后,林旭塑体的第一步工作是从搜寻以植物为首选目标的灵物谱系开始的。为此,他派出了用于探察的诸多化身,短期内足迹踏遍了霍山和武陵山、衡山的石峰绝壁与万仞深壑,准备在无数的潜在目标中筛选出合乎构想的优良素材。
“轮舞松、紫晶竹、凤眼梅、烈焰兰、七星海棠……唉!选择太多也会叫人头疼啊!”
这本厚达六页的调查笔记目录,详尽记述了林旭派往化身这几座山脉中踏访普查的调研成果,只不过他现在最发愁的是究竟该如何作出取舍。
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人生中的选择毕竟不同于玩电脑游戏,在作出一个牵连深广的重大抉择之前,玩家可以预先存盘,一旦选错了再回来读档。人生则是你一旦开头选错了,后面不管多么不如意也只能咬着牙继续一路坚持错下去。面对着命运的三岔路口,林旭会犹豫不决也是人之常情。许多人在填饱高考志愿时,尚且要殚精竭虑地反复推敲,此刻林旭将要作出的这个决定可远比莘莘学子们敲定要上哪一间大学重要得多。
“紫叶碧桃,还是穷桑?”
一时难以作出选择,林旭索性采用了排除法,即是将那些可能存在隐患,以及某些不妥的选择项目从大名单里剔除掉。到头来,在他面前出现了两种素质并驾齐驱的天生灵物,紫叶碧桃和穷桑。这二者皆是源自于上古孑遗的神木品系,紫叶碧桃是度朔山大桃树与凡种桃树杂交后延续下来的后裔,穷桑则与传说中十日栖息的扶桑神木有所瓜葛。
品质相差无几,特性互有短长的两种灵木摆在林旭眼前,不由得使他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
时日拖延许久,林旭思前想后觉得只能用上传说中的神技,于是他从静室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枚来自坠机现场的一元硬币,这是林旭击败霍山君后,扫荡贝大夫巢穴时缴获来的战利品。
当日,坠毁班机的半截机身莫名地坠落到这块片界,林旭则继承了前代霍山神之位而浴火重生。察觉到了异样状况,贝大夫严令霍山群妖在山中搜集一切可疑的异物。由此,绝大部分坠机残骸和零散的行李物品都落入了它的手中。然而,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没能给妖怪们提供多少有价值的讯息,不同时代背景下的文化差异太大,不是凭空就能联想出来的。
等到虎妖霍山君一伙战败后仓皇南逃百越之地,这些东西贝大夫也没研究出个子午卯酉来,它在狼狈逃亡之际根本来不及带走这些藏品,终归是便宜了林旭。
林旭随手把玩着这枚与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的金属硬币,脑海中闪过此前所发生的种种事件,他在恍惚之间只觉自己的人生犹如一场大梦,梦里不知身是客呀!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林旭收拢逐渐发散的思绪,将这枚硬币掷向空中,看着它“叮当”一声落在静室地上铺着石板。那清脆悦耳的撞击声犹未消散之际,硬币摇了摇晃了晃,在地上跳动了几下,很快安静下来,凭林旭的目力也不必凑近去看就知道选择的结果是正面朝上。
忽然觉得用掷硬币这种方式太过儿戏,林旭哑然失笑,自嘲式的摇了摇头,叹息说道:
“原来是穷桑啊!这就是天意吗?”
既已选定目标,林旭也没有推倒重来的癖好,当下开始着手筹备塑体重生。
枝、干、根、皮、髓、叶、、花、果,这是穷桑和世间大多数树木的基本构成单元,塑体原料必须囊括上述的全部要素,少了一样都不成,否则的话,新生肉身就是不完整的残次品。截至目前,林旭对自己形象表示满意,他还不希望塑体重生之后,睁开眼睛才突然发现自己少了个鼻子、耳朵,或者缺了几根手指头什么的。
塑体重生的要点在于把握生命力的流逝,活生生的植物被分割开来摆放成人形之后,每时每刻这些材料蕴含的生命力都在下降中。
植物的生命力比起动物而言要顽强得多,哪怕被肢解暂时也不会死去,奈何架不住天地法则的作用,无论采取何种手段,时间拖得越久,生命力也就越孱弱。因而,实施塑体重生这门逆天改命的术法,下手的速度必须要快捷。同时,组成人体各部分的摆放配比也要恰到好处,做到这一点对初学乍练的林旭而言,绝非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在神识海中连续模拟了多次塑体重生的全过程,林旭仍然不大满意自己的手艺,现实中不如神识海环境封闭,难免会有难以料想的外来因素干扰,模拟成功不能代表实践一样也会成功。
思来想去,林旭禁不住自言自语地说道:
“要不然,找个小白鼠来练练手?”
必须承认一点,林旭是个实干家,他既然想到了就要动手,很快寻觅到了合适的实验对象。
昔日,大秦上郡太守白正宗战死于铁勒人侵袭关中之役。彼时,林旭的化身被秦军抓壮丁白当了一年多军医,于是他趁机收走了白正宗的阴魂。本打算用这位军中宿将充任山神庙的职司,后来林旭发现山神庙的人员编制暂时没有合适空缺安排他,又不想大材小用,这件事情便就此搁置下来。这次林旭一想起了塑体重生需要先练手,盘点着手头的材料,他便把主意打到白正宗这个沉寂多时的死鬼身上。
这一回,早前淘汰下来的灵物素材也有了用武之地,林旭翻检着林林总总的植物,说道:
“唔,练手也不能用太差的材料啊!嗯,这个鬼眼枫看来好像不错。”
鬼眼枫的品质虽不如令林旭举棋不定的那两种极品灵物,却也是天下难寻的灵木族裔。林旭轻车熟路地把这株鬼眼枫大卸八块,把根茎枝叶等部位,依照人体器官和肢体相对应的位置码放整齐。随后,他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晃,等到动作停顿下来,在他手里凭空多了一枝色泽漆黑如良墨的返魂香。由香头涌起缭绕的青烟,散发着一股如兰似麝,香气沁人心脾的异香,嗅之令人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点燃了返魂香,稍待片刻,林旭摸出了用来储存阴魂的黑漆葫芦,开启封口禁制,大声喝道:
“皋!白正宗,复来!皋!白正宗,复来!皋!白正宗,复来!”
极品返魂香能将与肉身分离的魂魄重新导入躯壳,除非是死了超过八十年的魂魄限于天地法则限制无法苏生,其他的阴魂只要肉身尚未腐朽就可以当场复活。白正宗虽说没了完好无损的肉身,不过林旭制造出的这个塑体重生的灵物假身,在理论上讲也具有和活生生的肉身相同机能,假设制造程序准确无误,那就应当是一具完全合用的躯体。
这时,随着林旭号丧般的高声叫喊,好似一缕青烟模样的阴魂从黑漆葫芦里缓缓飘散出来,晃晃悠悠地朝着躺在石台上面的那具假身飘去。
在一旁看着阴魂与灵物假身彼此靠近,林旭窥见时机,手掐法诀一指白正宗的阴魂,厉声喝道:
“咄!白正宗,汝还不速速醒来?”
“啊!闷杀我也!”
瓮声瓮气地大叫一声,白正宗猛然睁开了眼睛,他喘了几口气,恍惚他才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身形样貌与从前几乎完全一致,若非白正宗清晰地记得自己不甘受辱于异族而自戕,他肯定会以为自己刚睡醒了一觉。
天生豹头环眼的白正宗起身环顾四周,他看到了空旷的静室四壁,以及此刻手摸着下巴,露出一副沉思模样的林旭。
微微停顿了一下,白正宗眯起眼睛,说道:
“此为何地,汝又是何人?”
闻声,林旭淡然一笑,说道:
“本尊乃是霍山府君,白正宗!你为何不下跪拜见本神?”
话音未落,白正宗只觉得一阵泰山压顶般的强大力道从头顶传来。所谓神威如嶽,神恩似海。在这种陡然增强到难以承受的压迫感之下,白正宗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纵然他极力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依然止不住浑身剧烈地颤抖,这是发自于本能的畏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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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54试验[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1820:00:00[字数]3622
管杀不管埋是不成的,林旭简单扼要地向白正宗介绍了一下过去几年来所发生的变化,而后笑着对他说道:
“……事情已然如此,白将军过世的时日也不短了,如何?今后足下可有什么打算吗?”
闻听此言,心乱如麻的白正宗迟疑了一下,沉声说道:
“我……想回家探看一下亲人。”
获悉铁勒人占领了关中和陇右,秦八十五世皇帝东迁洛阳,白正宗就在为自己的家人担忧不已。天晓得他们此刻是平安无恙,还是身处颠沛流离之中,抑或是陷于更糟糕的情况下呢?一勾起这些令人揪心的念头,白正宗真恨不得自己即刻肋生双翼飞回家乡好去看上一眼。
“嗯,这倒也是人之常情,那好,你请自便吧!若是日后有什么为难之处,可燃起这枝信香,本尊自会替你消灾解难。”
“多谢尊神厚赐,白某感念不尽。”
说着,白正宗环顾左右,试图找到出入这间密室的门径。见状,林旭笑得愈发灿烂,说道:
“哦,我这里还有一根竹杖,你孤身在外行走,难免遭遇一些危险。寻常的山贼草寇,想必你不会放在眼里,不过遇见妖怪什么的,估计你也没辙了。这件东西勉强也算法器,功能遮蔽耳目,护身是够用了,你拿着吧!”
拒绝别人的好意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但白正宗此时欠身施礼,言辞十分恳切地说道:
“……在下蒙受尊神诸多恩惠,自觉无以为报,不敢领受什么了。”
闻声,林旭眉梢微微一挑,似是面露不悦之色地说道:
“怎么,嫌少?”
“岂敢!岂敢!那……白某这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后面目送着骑着一头掉毛瘦驴的白正宗离开旧山神庙,一路往江家集方向而去,林旭的脸上露出一丝令人觉得高深莫测的笑容。
自来天意高难问哪!没有这只小白鼠出去探一探风色,林旭还真就不敢轻易出手塑体重生,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了,观察一下天道对这种逆转生死的行为有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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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山九峰镇
两名农夫装扮的男人正在一家小酒铺门前的条案上,一边吃着新煮的茴香豆,一边喝着颜色微微泛红的果酒。这时,只听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哎哟!老哥哥,你听说了没?兴汉军的前锋攻入蜀中了,好像快要打到都江堰边上了。那巴蜀是个好地方哟!俺听说成都在一带全是亩值一金的水浇肥田,旱涝保收不说,打得粮食也多,那叫一个富得流油哇!不像咱们这破山沟,里里外外除了山包还是山包,压根种不出多少庄稼。唉,老哥,你说我要是早知道陈二狗那穷猎户也能成大事,早些投奔他就好了。看在咱们都是老乡的份上,怎么不也得混个将军当一当啊?”
一听同伴吹牛皮的大话,那位年纪稍长的男子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他抿了一口酒,戏谑地调侃说道:
“我呸!就凭你小子这副身板,那是光见了贼吃肉,没见贼挨打!眼皮子忒浅了,这普天之下当兵打仗,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哪有不死人的,你咋知道就不会轮到自个头上?不怕你家二丫守寡呀!”
“老子福大命大造化大死不了,俺还要再娶几个小妾,生十七八个娃呢!”
九峰镇僻处霍山深处,与外界交通算不得很便利,仅有那条笔直向东入海的新开河与淮水的几条支流相互联通,长年可通航载重百石的内河驳船。
随着九峰镇和周围地区的兵工产业逐步上了轨道,这座大山中的城镇俨然成为了天下间数得着的武器输出基地。由于规模化大生产的军品具有产能优势,极大地压低了售卖的武器单价,九峰镇的兵甲不仅供应给陈凉的兴汉军。即使那些活跃在江南、河东和淮北等地的义军也大多是从这里采买兵刃铠甲回去。若问其中的道理那是再浅白不过了,加上来回运输的费用,产自九峰镇的武器价钱也比义军们自行开炉生产的武器便宜不少。
试问一声,谁会对价廉物美的货源置之不理,偏要跟自己自己较劲过去不,非得自造武器不可呢?只是这俗话说得好,一样米养百样人,天下间还真格就有这样不开窍的犟种。
盘踞在江南的一支义军愣是咬紧牙关不与九峰镇作生意,宁肯在丹阳郡自己开炉冶铁锻造兵器铠甲。如今,这件事已成了不少九峰镇居民茶余饭后的讥讽对象。
霍山素来以崇山峻岭众多而闻名于天下,山多平地少是不争的事实,称得上地无三里平。或许唯一的优点是本地的岩石质地坚硬如铁,不像西南高原那边到处都是石灰岩,每逢下雨时水就顺着溶洞和地下河跑掉了,霍山这边种地还能有些收成。经过了拓荒者们一番艰辛的梯田改造工程,来自四面八方的难民聚集于此,生生在这片苍茫大山中开辟出了千顷良田。可是相较于粮食产量有限提升,吃饭的嘴巴似乎增长更快,粮食短缺仍是挥之不去的阴霾,因而九峰镇不得已走上了以军火工业为主的发展道路。
在荆州和江南等地大量输入粮食的前提下,吃喝不愁的本地人兜里也有了不少闲钱可供消费,平常时候,九峰镇的市面还是相当繁华兴盛的。
本地的特产是武器铠甲,不过九峰镇各大货栈陈设的货物品类齐全,不像江家集那样全是清一色的杀人利器。在街面上的商户,贩售文房四宝、竹木器具、藤编和丝麻布匹等等应有尽有。
不问可知,这是托易货贸易的福,九峰镇才有如此兴旺发达的景象。
前不久,受到各地义军蜂起,大秦帝国的地方官府也纷纷截留钱粮的影响,本应上缴国库的赋税已难得看见了。外来的粮米和铜钱时断时续,洛阳朝廷仍然保持着三公九卿的豪华朝臣班底,这些大人们是一个子的俸禄也不会少拿,朝廷随即遭遇了一场空前的财政危机。为了弥补国库收支出现的巨额亏空,秦八十五世皇帝只得下旨委任民部侍郎沈世通,命他督造新钱,籍此缓解朝廷的危机局面。
纯粹是苟延残喘的中央政府,为了搜刮民财而发行的这批半两钱,质量之低劣,业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准,品质甚至连许多民间的私铸小钱都不如。
洛阳朝廷铸行的新版半两钱,不仅钱文模糊涣漫,并且省减了铜钱外廓,成色份量缩水也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以至于老百姓极度挖苦地管春天榆树上结出的榆荚叫作“沈郎钱”。
由此可想而知,洛阳朝廷发行的这种新钱,其体量之轻薄已然到了何种神人共愤的境界。
面对着来自洛阳的通货膨胀威胁,九峰镇的精明商家当然不肯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他们随即联合起来,对外宣布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从即日起拒收一切大秦帝国发行的新旧半两钱。稍后,九峰镇上几家最大的商号联手聘请技师,开炉铸造了钱文为“天下太平”的新款太平钱,专门用于九峰镇的内部商业结算所需,其他种类的外来铜钱,无论是半两钱也好,各路义军发行的新朝钱也罢,一概须由银匠勘验成色后,按照金属重量过秤折价。
考虑到那些大客户很可能临时凑不齐支付账款所需的大笔现金,九峰镇上各家商户议定接受易货贸易,不过要折价四成收取。
受到这个重大变故的直接影响,如今在九峰镇上陡然冒出了许多花色翻新的各地土特产,其中泰半是由外地的武器买家自行运来九峰镇。预备以这些货物跟镇上的商铺兑换成实际重量为五铢的太平钱,用以抵偿武器采购过程中的贸易差额,从而避免自家地盘上的金银等硬通货大量外流。
在小酒铺喝酒聊天的两个农夫正在兴头上,年轻一些的那人忽然惊呼起来,指着不远处在街上游逛的两个身影说道:
“哎,老哥哥,你看那两个是妖怪呀!”
“你小子别灌了两口猫尿就瞎说,只要守规矩,妖怪也是来去自由,一惊一乍的干什么?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吗?”
一点没错,那两个人身兽头的妖怪此刻正在跟一家酒店老板砍价。附近那些在街头巷尾朝它们指指点点的家伙,两个妖怪虽然觉得不大顺眼,却也不敢出手坏了九峰镇的规矩,只能眼神凶恶地瞪了那些不识趣的人几眼。
九峰镇上住的都是凡人,可是在这些凡人背后是那位凶名昭著的霍山府君。打狗也要看主人,这些凡人容易对付,奈何那位神祇可不是好欺负的。
横行一时的虎妖霍山君厉害吧!那是力压群妖问鼎盟主的一代强者,它尚且在林旭手里吃了几次大亏,最后逼不得已远走百越之地。堂堂的霍山妖盟第一代盟主也落得如此悲凉下场,漫说是它们这些不入流的小妖,霍山中的各路妖王偶一提起林旭之名,那也是敬畏之情溢于言表。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虽说霍山的妖怪们晓得林旭的厉害,不敢招惹这尊大神,架不住林旭要对它们下手了。
当然,这次受害者预计只有一名而已,某无良山神决定在白正宗之后再来一次活体实验,以便确认塑体重生施展在非人类的对象身上是否同样有效。
地位不能太高,否则突然失踪容易引起猜疑。智商不能太高,免得将来它随口胡说。按照这样的选材标准,林旭很快在众多妖怪中选出了一头呆头呆脑的野猪妖,大概以这家伙的智商永远也猜不透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
在野猪妖巡山的路上,林旭的分身拦住了它的去路,这头肥头大耳的野猪妖眼神懵懂地看了看林旭,说道:
“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想要化成人形吗?”
一个妖怪的修为越深,它的形体就越接近于以人类为代表的先天道体模板。起先是从身躯和四肢开始,接下来是五脏六腑,然后是头面五官。这种渐进式的变化直至妖怪的形体由内至外与人体完全雷同,那才算修炼到了相当水准。
眼下这头野猪妖连四肢都没有变化完全,胳膊上几寸长的黑毛跟钢针一般,它当然知道什么才是好的,马上点头说道:
“想,俺做梦都想。”
闻声,林旭微微一笑,他手上闪着白色的光芒在野猪妖眼前一晃,说道:
“那好,你且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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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55筹备[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1920:00:00[字数]3321
前日才送走了上一个实验小白鼠白正宗,这次林旭又选中了这头野猪妖来忽悠,也是出于现实需要。
塑体重生不是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仅凭一次试验收集数据是不够稳妥的,必须多选试验品,才能得出相对客观的结论。的确,白正宗是塑体重生成功了,这并不意味着林旭照葫芦画瓢一定也能获得成功。这些年来,他的魂魄已经适应了依附于神祇金身的运转模式,各方面状况与人类的差异不小,所以只有人类灵魂的塑体经验不够,起码距离林旭预想中的万无一失相距甚远。他对自己来个照方抓药的结果觉得成败难以预料,唯有广泛取材,最大限度搜集试验数据。
拐带了新的实验体,林旭惨无人道地进行了又一次活体实验。实验非常顺利,以至于连林旭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太多疑了。
随手把那个曾是猪头猪脑,现在名副其实是人头猪脑的家伙撵出了临时实验室,林旭转而煞费思量地思索起来,究竟还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未曾想到的。人们经常会有一种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事情,奈何绞尽脑汁也记不起的恶劣状况,此时林旭便是陷入这种状态后,许久之后他终于恍然发现了这个思维漏洞所在。
“该死的,我怎么会忘了天道制约。”
难怪林旭老觉得心惊肉跳,好像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的确是忘记了一些事情。正如原来的世界中,那些被民众痛批为个个可杀的裸官,这些家伙将自己家小细软悉数转移出境,乃至于本人也备好了不止一本绿卡,一旦坏了事,随时都能拍拍屁股走人,下半辈子去自由世界过寓公生活。说不得,诸如林旭这样谋求塑体重生,摆脱神祇金身束缚的构想,在某种程度上与裸官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旭老于世故,他可没有那些裸官们一样厚颜无耻,靠权力搜刮了民脂民膏,扭头奔向民主自由,对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口诛笔伐,安心享受后半辈子躺在赃款上面消费的好日子。
既然想到了思维盲点所在,一瞬间林旭脸上没了多少血色。神祇是为天地效劳,因此得以领受神通,他现在打算金蝉脱壳,很可能违背了天地的意志。一旦这种行为被天道察觉到,认为他有所异动的话,那恐怕……
想到了这里,林旭已是不敢再往下深思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再放弃塑体重生的计划,现在只能咬紧牙关,无论对错都得坚持到底。
“瞒天过海!”
喃喃地念出这样一句道白,在这一刻,林旭的心情异常沉重。
找到不属于天道控制的地方其实不难,片界外面的无尽虚空就是最佳场所,不过比起鸟语花香的片界内部,一旦跨出那道无形界限,无尽虚空中随处充斥着时空乱流,稍一不甚就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悲惨下场。
人生在世,每时每刻都需要承担风险,生活中最平常不过的吃饭喝水也有可能要了你的小命,即使寻常过个马路也可能享受七十码飞车撞飞两层楼高的待遇。即使万一没撞死,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那位肇事车主还可能是药八刀,所以说人生在世本身就是一项生存大冒险。
林旭业已下定决心,不管风险高低都得承受,任何事情也动摇不了他变强的信念。
作茧自缚,羽化成蝶。前后两次人生阅历给予了林旭远胜常人的开阔视野,他想出了抗拒无尽虚空恶劣环境的办法,先用特殊手段将自身固定在片界外缘。起码在那里,天道之力会削减到不足为患的程度,其次是制造出保护自身直至完成塑体重生的一层坚固外壳,这二者缺一不可。
老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真正的自由远比人间的富贵难得亿万倍,差距更是拉大到了无法计量。
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既富且贵的富人,在他们深心里依然是一群不得自由的物质囚徒,或为名利所累,或是被身边的环境所束缚,根本称不上是自由人。作为另外一种极端,那些自以为自由自在的穷人,往往是因为他们本身已经穷得一无所有的缘故,这种自由当然也是虚假的。可以试想一下,那种连肚子都填不饱的自由又能算得什么自由呢?穷开心吗?
在林旭看来,上述的两者都算不得是真正的自由,唯有自主把握命运走向,不畏惧任何外力胁迫,到了这种层次的自由,那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自由,余者皆不足论。
自由意志和选择的权利,是缺一不可的前提条件,一个不给你留下选择余地的天堂,在本质上就是地狱。一个只有标准答案可供选择的世界,当然也是不打折扣的人间地狱,只不过听上去比较委婉罢了。
这次塑体重生的尝试,林旭拟定的长期目标很单纯,一定要变强,要把握住自己的命运走向,决不接受失败。纵是到头来面临着玉石俱焚的结局,那也是出于林旭个人意志的选择,而不是迫于无奈情势下的廉价殉葬品。
天地之威,诚是可畏。天地尚且难以抗拒的伟力,恐怕就不能用畏惧二字来加以形容。
生活在片界内部的人们难以想象,在这一方天地外面,时空乱流的极端恐怖。
当一股时空乱流吹过来,没有采取防护措施的人类,或者是一块石头,在眨眼间就会被平均分割成数千等份,均匀散布在半径一光年的范围内永远飘荡下去。被割裂目标本身的软硬程度,跟它最后能否幸免下来完全无关。在遭遇时空乱流袭击之时,坚硬钻石和柔软的石墨没有本质区别,只有某种能量场提供保护,或是直白一点称之为“力场”,如此才能阻止惨剧发生。
力!宇宙间存在着多种多样不同的力,上至形成足以撕裂空间,扰乱时间的黑洞的庞大引力,下到负责将基本粒子捏合在一起成为物质的极微力,这些林林总总的力结合起来共同构成了无尽虚空的法则。
在浩瀚无边的无尽虚空中,天地间通行的法则一概失效。在这里,能量就是物质,物质就是能量,唯一不变的只有力。处于无尽虚空的影响范围内,物质和能量的形态都不是恒定存在的,瞬息万变不是文学性的修辞手法而是标准的形容词。决定一切能量和物质如何存在和表现出来的先决条件就是力,一言以蔽之,力强者胜,力弱者败,无力者灭亡。一步跨出片界之外,等同于一只脚踏入鬼门关。
在浩瀚无边的无尽虚空中,随处都可能潜藏着未知的威胁,超出天地范围不必再受天道制约,同时基本安全也没了保障。
为此,林旭亟待解决的问题有两个,第一是锚定片界,避免被甩出到无尽虚空中永远迷失回不来。第二是构建一座庇护所,确保自己身在其中安全完成从神祇金身中抽取魂魄,再到注入到新躯体的全过程。
在此之前,林旭从未思考过这两个问题如何解决,临时起意在记忆中筛选了一遍,他拟订了几个预案。这项计划的成败如何,仍然视实际情况而定。
林旭一心忙着塑体重生,片界局势仍在风云变幻之中。乱世已然来临,哪怕失去了他这个幕后推手,大势还是遵照自身运行规律和惯性继续下去。
雄心勃勃的陈凉开始兵分两路攻打巴蜀,受到潮湿天气影响,以及蜀中崎岖地形制约了后勤补给,兴汉军推进不算太顺利。在北方各地,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铁勒人为了报复兴汉军的北伐行动,大汗思结祢度派出游骑再次对汉水以北的地区发动侵袭,不过这些活动都被依托城池和火器固守的兴汉军硬顶了回去。
近日,河东义军中突然冒起了一个名叫李铁枪的人物,他纠结一批乌合之众连续攻破多座州郡,随后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吸收了大批青壮入伍,麾下已是号称百万之众。
在天下各路义军当中,李铁枪的风头之劲可谓一时无两,他也因此被洛阳朝廷定为头号打击目标。
江南一带的几支义军,先前保持着相对默契,打垮了那些继续尊奉大秦号令的州郡官府之后。也许纯粹是出于一山不容二虎的缘故,这些半盟友们开始彼此挤压摩擦,火药味也变得愈发浓重。
简而言之,整个片界都如同煮开了的一锅粥,中原地区陷于前所未有的混乱状态,在中土之外也一样是战火纷飞,没有什么地方是平安乐土。
驻扎在南荒边缘的秦军南方兵团派出北上的人马,在洞庭湖与兴汉军的会战中受到不明力量煽动,向兴汉军倒戈相向,士兵们捆起主将鲜于闵投降,此战他们输得是干净彻底。损失了这批有生力量之后,秦军在岭南和南荒地区的兵力立马捉襟见肘,土著部落随之活跃起来。虽然他们暂时还没有掀起新一轮.暴动,但可以肯定的是,那顶多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东方的情况如此混乱,片界西方也同样战得七荤八素。十字教神系再度出手,天使军团发起了代号“诸神黄昏”的战役,一举重创盘踞在片界西北角半岛上的阿萨神系。
随着己方信仰的神明一个接着一个地失去回应,本就在十字军的重压下苦苦支撑,西北半岛的维京人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如果失去了维京人在西北方对十字军的牵制作用,实际军力逊于十字军的马穆鲁克人还能坚持多久,这同样值得深思。
遍地烽火,八方硝烟。不消说,一个千年所未有的大变局正在缓慢形成中,好比大浪淘沙,若是熬得过去就是不怕火炼的金子,熬不过去那只能变成一文不值的沙砾。所谓天意如刀,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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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56卸磨[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2000:31:11[字数]3808
洛阳皇城元寿宫
一阵凄厉呼啸的北风吹过殿脊,本应是肃穆辉煌的殿宇此时在阴沉沉的乌云映衬下显得黯淡无光,那厚重得遮蔽了天光的云层似乎在预示着一场疾风暴雨即将来临。
坐在龙椅之上,秉烛批阅数量日趋减少的各地州郡奏章,秦八十五世忽然发觉下面好像有动静。等他坐直了身躯抬眼看过去,发现一身黑袍的公子胡亥正和国师普度慈航一道冷眼打量着自己。
见此情景,心中微微一动,秦八十五世似是有了不祥之感,他在冕服上擦拭了一下手心沁出的冷汗,接着强自镇定心绪,沉声说道:
“黑山道长!你这是何意?国师?”
这时候,阶下的黑山老妖胡亥,那干涩得好似锉刀摩擦铜器般的怪异笑声响起,说道:
“桀桀,本座炼制法宝欠缺一些真龙之血,那四海龙族实在不好惹,只好烦劳陛下替本座出出血了。”
闻听此言,秦八十五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右手按住剑柄,高声呼喊道:
“护驾!护驾!来人哪!有刺客……”
声音仓皇地叫喊了几声,方寸大乱的秦八十五世此刻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头了。遵照朝廷规制,皇帝身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该有宦官伺候,况且殿外也有武士值守,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了这时,又听到黑山老妖冷笑起来,幽幽地说道:
“皇帝莫要鼓噪了,他们是听不见的,死人不会回答你。哦,哈哈哈哈……”
俗话说得好,烂船也有三斤钉。大秦帝国称霸片界千余年,历代帝王不仅搜罗了无数的奇珍异宝,记载着修炼法门的珍本典籍自然也不会短少。纵使受到天道和人道双重制约,皇帝本人无法修行,习武强身也勉强只能达到后天巅峰境界,不过用这些典籍培养的皇家死士仍然不失为拱卫皇权的最后一道闸门。然而,此时此刻皇帝的呼救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当秦八十五世冷静下来,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险恶。
须知,国师普度慈航久在宫中走动,深悉宫廷内幕,只怕是业已施展了什么手段调开皇家死士。
自觉今日在劫难逃,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向秦八十五世袭来,他嘴唇微微颤抖着拔剑在手。所谓十步之内,人尽敌国。事到如今,皇帝已经指望不上大秦帝国的千军万马,他唯一能够信赖的只有多年不用已显生疏的剑术。
“哼哼!困兽犹斗。”
耳边只听得普度慈航那招牌式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随即,这位国师张口冲着皇帝吹了一口泛着荧光的墨绿色气息。
当即,秦八十五世的脸在一刹那间变成了黯然的灰色,身躯不由自主倒向后方。一瞬间被毒气熏倒,浑身上下肌肉僵硬得只剩下两只眼珠可以自如转动,不消说,秦八十五世皇帝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背叛的愤怒。
皇帝贵为真龙天子,九五之尊,担纲天下大位,理应是身具天子龙气庇佑,万邪不侵的。可惜的是,随着大秦帝国的国势衰落,四方民怨沸腾,帝都咸阳丢失,骊山等祖陵崩决等一系列具有深远负面效应的事件相继发生,秦八十五身上的天子龙气被削弱到了若有若无的程度。在黑山老妖看来,当这位皇帝的利用价值逐渐被榨干之后,他身上仅余的一点剩余价值,无非是用血肉之躯为黑山老妖苦心炼制的魔道法宝增加一丝天子龙气而已。
如愿制服了秦八十五世,黑山老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一阵阴笑说道:
“桀桀,你要乖一点,不疼的。”
“啊——”
翌日天明后,自洛阳元寿宫中传来一则爆炸新闻,秦八十五世皇帝驾崩。
死者已矣,这倒是挺干脆利落的,皇帝自己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了,闻讯赶来的朝臣们可就犯了难。现任皇帝死于非命,凶手来历不明,这事不管搁在何年何月都算不上好消息。何况在眼前这个风雨飘摇的当口,各地义军和北方的胡人都对洛阳虎视眈眈,原本根基不大稳当的洛阳朝廷,猝然碰见了这档子窝心事,分明是雪上加霜啊!
为了应对这个突发状况,三公九卿们闭门开会磋商,他们商讨的结论是不能公开皇帝的真实死因,对外宣传只说是患了急病暴毙而亡。
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秦八十五世皇帝已经死透了,朝廷必须尽快推举下一任皇帝,否则国家机器运转就要面临失灵的危险。驾崩的秦八十五世皇帝即位还不满三年,咽气时他的年龄还不到四十岁,在他几十个活着的儿子当中,年纪最大的庶长子今年刚满十三岁,至于皇后所生的嫡长子才只有七岁而已。
现如今,到底该事急从权,由那位十三岁的庶出长子即位,还是继续严格遵照皇位继承的规矩由嫡长子即位呢?
说不得,关于这个牵涉了各方利益的重大问题,满朝公卿们唇枪舌剑地交锋起来,愣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群公卿大臣究竟在争夺些什么,在政治层面而言,功莫大于救驾,德莫高于拥立。无论跟最高统治者拉上前面任意哪一种关系,那都相当于领了一块免死金牌,而且还是有质量保证的。今后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地大错,完全可以一辈子躺在功劳簿上吃饱喝足,还能荫及子孙后代。明知牵涉的利益是如此之巨大,满朝公卿们又焉能不争?不争的是白痴。
在一边冷眼旁观,见事态朝着无限扯皮的方向发展,素来寡言的太尉李奉贤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咳嗽了一声,插言说道:
“自古以来,君王后嗣皆要立嫡立长,而今先帝膝下诸皇子均未成人。既然如此,我等只能请皇太后出面监国,卿等可听得明白?”
在承袭自三代以来的封建宗法制度中,所谓嫡长子是专指皇后这位正妻所生的长子,其他儿子是不够资格争的。既然诸位皇子都是未成年,无论最后是选谁即位,到头来都必须要由秦八十五世的皇后也就是未来的皇太后监国,那么大臣们唯独不立她的亲生儿子为继嗣之君,只怕这件事没法交代过去。
经过了李奉贤的言语点播,同样是老油条的群臣很快想通了这其中的道理,随即他们齐声附和说道:
“太尉所言在理,我等敬听吩咐。”
人所共知,大秦帝国眼下的状况是日薄西山,眼瞧着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夸张一点说,帝国剩下的日子需要掐着指头算也不为过。尽管如此,洛阳朝廷仍然控制着包括河南、淮北等地在内很大一块地盘,这次帝位更迭仍然不免对天下大势产生了连带影响。
趁着秦八十五世皇帝驾崩,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皇宫之机,皇帝那几位受到严格控制的兄弟从洛阳城内逃脱了。尽管这些人的才干德行没有足以夸耀的过人之处,不过他们所拥有的血统足够让那些野心家们找到一个极佳借口。很快,部分地方实力派便以“国有长君,乃为社稷之福”的论调为切入点,拒绝承认洛阳元寿宫里那个刚刚七岁大的毛孩子为帝国皇帝。
分属不同派系的地方实力派们分别推举了济北王秦熙、长沙王秦宁、河间王秦吉为各自的嗣君。一时之间,大秦帝国居然出现了一国四天子的滑稽状况。
面对着各地无法无天的叛逆行径,理所应出兵平叛的洛阳朝廷深陷于财政危机无力自拔,根本拿不出征讨叛逆所需的军费开销。由于过渡滥发被百姓诙谐地形容为“风飘水浮,薄似榆荚,上贯便破。一千钱长不盈寸,十万钱不盈一掬”的减重劣币,特别是强制推行以“沈郎钱”为代表的劣质品横行所造成的后续影响,几乎使得洛阳朝廷的实际控制区经济处于崩溃边缘。
在个别情况尤为严重的地区,商业流通业已倒退回了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方式,即使状况稍好一些的地方,百姓们和商贾也是怨声载道。
不管在什么时代,战争打得都是兵马钱粮,勇气和智慧都是可以凭空得来的,粮食和装备却不可能在某人一拍脑袋之后就自动出现。对于外行来说,军事学的基本原理懂得一句话就够用了。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凡是不带补给就叫嚣开战的,宣称就食于敌的狠角色,不是因为太勇敢嫌自个活腻歪了,再不然就是白痴得无可救药。
既然没有军费,那也就意味着没法开始一场战争,洛阳朝廷拟定出兵讨伐这几位僭主的计划只得把日子一推再推。朝廷这副色厉内荏的癞皮狗德行暴露在世人眼中,大秦帝国仅存的那点威风也就此扫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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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山天柱峰下旧山神庙
在静谧的庭院内,菊花正值盛开之时,几株高大如重楼的桂树亦是含苞待放,地面上铺设的青石板散发着些微凉气,令人望之暑气顿消。
照例沏了一壶采自天柱峰北面绝壁之上的极品好茶“天柱烟岚”,林旭轻轻吹了一下茶叶,低头看着嫩绿色的茶汤,说道:
“萧山君,你说青城山方面有所异动?”
“不错,那田师凌本就是出身于五斗米道的俗家弟子,我费了不少功夫才挖出这个消息,这家伙把底细藏得够深哪!”
前来与林旭商议大事,萧柏琅依然打扮得跟只招蜂引蝶的花孔雀差不多。一席花团锦簇的蜀锦衣裳,五彩缤纷直接把染坊的调色板一网打尽了,再配着祂手中那柄描金黑漆仕女图的折扇,自觉一派说不尽的骚包气质。
闻声,林旭微阖双眼,思考了一会,说道:
“那青城山方面有什么说法?”
在一阵秋风中摇着折扇,萧柏琅嘴角一咧,接口说道:
“五斗米道要求兴汉军即刻退出巴蜀之地,否则便要不客气了。”
一听这话,林旭沉静如水的面容立时浮起一层阴霾,当即冷笑着说道:
“哦,这话倒是十分不客气。若是不答应的话,那他们又待如何?”
正在两位地祇交流之际,一阵挟带着湿润气息的微风悄然吹过庭院,察觉到客人来到,林旭面露笑容站起身,拱手说道:
“敖兄,你也到了。”
附近的花丛摆动了几下,一团浓稠直若棉花糖的水雾悄然散去,跟着现出了大江龙君敖平的身影,这是水遁比较便捷的表现形式。离得老远,祂就冲着林旭和萧柏琅一拱手,连声说道:
“对不住,敖某来迟了。我一接到传信便从东海宴席上急急赶回来,如何,未曾耽搁了大事吧?”
见此情景,林旭摆手一笑,示意敖平坐下,然后笑着说道:
“嗯,龙君你来得一点也不迟,这次咱们还真得仰仗你的面子。那青城山临近岷江,恰好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待会咱们喝完了这壶茶,一道去与青城山谈判。我倒要看一看,五斗米道的这群牛鼻子,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ps:今天螃蟹生日,加更一章,晚上八点更新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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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57交涉[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2020:00:02[字数]3556
益州青城山五斗米道总坛
“本尊巫山君萧柏琅!本尊霍山府君林旭!本尊大江龙君敖平!”
巫山紧扼巴蜀东出荆州的水路咽喉要道,巫山云雨更是天下闻名的蜀地奇观之一,身为巫山君的萧柏琅在巴蜀这一亩三分还是很有些脸面的。霍山神林旭自封为霍山府君,这件事情也曾一度闹得沸沸扬扬,不管消息再怎么闭塞的修行者多少也该听过关于他的八卦新闻。大江龙君敖平那就更不用说了,四渎龙君是天下地祇里面数得着的大佬,何况在祂背后还有四海龙族撑腰,这个后台硬得不能再硬了。
如此三位有头有脸的地祇联袂登场,一字排开冷眼看着谈判对手。且看对方摆出这副咄咄逼人的拼命架势,前来与之会晤的五斗米道长老们便已有些吃不消了,个别道心不稳的人,后背不觉已是冷汗淋漓浸湿了衣裳。
干笑了两声,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起身稽首说道:
“呵呵呵呵,三位尊神此来,未知可是有意罢兵休战,免除这巴蜀之地的兵祸?”
这次交涉中,主唱黑脸的萧柏琅跟两位同伴交换了一下眼色,祂傲气十足地昂着头,说道:
“我辈神通浅薄,安敢擅言人间祸福?天道恒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我等不过是照章办事而已,法度宽猛皆有失公允,万事仅凭一颗本心。”
啥叫官样文章,一听萧柏琅这一番看似言之凿凿,大义凛然,实则屁话都没说的发言就知道个中奥妙了。
这时,五斗米道一方听得脸色发青,奈何这三尊大神随便拉出来哪个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在同伴们的逼视之下,不大情愿抛头露面的老道士擦了一把汗,他欠身说道:
“贫道不才,冒昧提议,请列位尊神奉劝兴汉军退出蜀中。”
今天来这里,萧柏琅是专职唱黑脸,闻声祂立马一句话顶了回去,词锋犀利地说道:
“此事断然不可,大势所趋,天数已定,华夏当重归一统。”
被摆在架子上烧烤的老道士额角见汗,他看了看左右的其他几位代表,全都好似泥塑金刚木胎菩萨,哪有半点替自己分忧的意思,明知交涉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老道士也唯有硬着头皮说道:
“我等为黎民百姓计,逆天而为亦是心甘。”
大江龙君敖平本打算唱一下红脸,出面打个圆场,避免谈判破裂。不料,身旁的林旭一把攥住祂的手腕,动作隐蔽地递了个眼神,敖平当即会意。
随即,只听萧柏琅满口火药味地说道:
“既然如此,咱们也不必白费唇舌,一切都留待在战场上一决雌雄吧!”
这场谈判至此宣告破裂,双方不欢而散,这个结果也不会使人感到意外。假如说坐在谈判桌前便能解决所有矛盾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也就不需要有战争了。
道理讲不清楚,抑或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前提下,唯有靠武力让其中一方俯首称臣才算完事。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五斗米道在巴蜀精心培养起来的代理人田师凌,虽然为人贪鄙好色,家中号称仆佣上千,据有蜀中良田万顷,府库内积存的绢帛就多达数十间仓库,其他资财多得不计其数,但田师凌接人待物的眼光还是有的。加之他在蜀中经营多年,背后有五斗米道暗中襄助,西蜀民众对这个本地人感观还算过得去。
历来,蜀人偏好安逸,平民百姓固然是小富即安,巴蜀大族也不喜欢那些外来者凌驾在自己之上。
挥军入蜀之后,兴汉军明确打出了秋毫无犯的宣传旗号,在大军所到之处,陈凉也尽力约束军士减少杀戮劫掠,不过蜀地的人心多少还是偏向田师凌这个熟悉的本地人。
诚然,人心向背不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结果,可是要谋求长治久安,不懂得与敌人争取道义和人心,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大傻瓜了。
在战国时代,秦人设计攻灭了蜀国,随后蜀郡太守李冰又主持修建了都江堰水利工程,一举将本是蛮荒之地的蜀中变成了旱涝保收的福地,从此巴蜀与关中一道并称为天府之国。时至今日,比起天下其他地方的人们为了糊口而四方奔走呼号,至少蜀人一日三餐吃顿饱饭还不算多大难事,因而巴蜀之地也不见如别处那样义军风起云涌的暴乱势头。
兴汉军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引得蜀人侧目,本地人对这些外来者既谈不上有多少好感,也没有多少排斥感,双方的关系可说形同陌路。
要论骑马射箭,这些运动项目陈凉挺擅长的,问他如何邀买人心,那就是不懂行了。好在身为上位者无需事必躬亲,陈凉委托了宁采臣全权处理此事,自己安心地当起了甩手掌柜的。
宁采臣绝不是五谷不分,生生把脑壳都读坏掉的书呆子。入蜀后不久,他就提笔撰写布告,痛陈暴秦的施政弊端,贬斥过往巴蜀官吏的操守和德行,然后笔锋轻轻一转,转而开始大肆鼓吹陈凉的仁德宽厚。当然了,光是在嘴上说漂亮话,一时忽悠住别人有可能,时间长了拆穿了把戏,那就变成了天大的笑话。接下来,宁采臣掏出了大把干货,在请示陈凉之后,他下令抄没大秦官吏的家产,所得钱粮悉数用来济贫,诸如田宅之类的不动产直接没入官中,归了兴汉军所有。
甭管在多富庶的地方,总免不了会有穷人的,按照绝对数量来说,穷人远比富人多得多。
宁采臣的惠下示好策略迅速起效,那些得了兴汉军好处的穷人转变了态度。虽说跟兴汉军达不到军民亲如一家,好歹行军打仗的时候找个向导、民夫什么的,也是容易了不少。
面对着打仗强横,收买人心也颇见功力的兴汉军。自家究竟有几斤几两重,田师凌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手下十余万兵马,入蜀的兴汉军有六、七万人之众,关键问题是田师凌的十多万人马中,招募来新兵占了一多半,这些士兵只能用来充数唬人,动起手来怕是不够兴汉军一口吞的。在这种敌军强悍难以匹敌的大势之下,田师凌是既不敢轻举妄动,又不甘心看着兴汉军站稳脚跟。
尽管组建时间不长,兴汉军却不是一群新兵蛋.子,陈凉先后招降了几批秦军士卒,凑出几万精兵根本不在话下。
入蜀大军由陈凉亲自统帅,出北路的汉中郡,自剑阁南下直逼阴平郡。水军大都督司徒雅逆江水而上,入三峡窥视岷江流域,这南北两支大军好似一副大铁钳,把以蜀郡为中心的田师凌地盘牢牢夹在当中,恰如一块夹心饼干。
闻知双方的后台势力进行交涉破裂后,闻讯田师凌大惊失色,他慌忙找到了师父哭诉说道:
“师尊,那陈贼势大难敌,您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徒儿坐以待毙呀!”
闻听此言,这位胡须花白的鹰钩鼻道士无奈地睁开了眼睛,他瞥了一眼正在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神情如丧考妣的田师凌,语气不容辩驳地说道:
“汝且少安毋躁,为师自有主张。”
听了师父这话,田师凌面上忧色尽去,外人或许不晓得,他心里很清楚,自家的这位师尊向来护短,无理尚且辩三分。若非如此,五斗米道中有道高士多矣,田师凌当初又何必特意拜在这位道长的门下,图的就是背后有人撑腰啊!
凡尘俗世的改朝换代,对于那些在青山秀水间潜心修炼的修行者来说,既是一种现实威胁,同样也可能成为一个力争上游的好机会。不同于神仙妖魔难以插手人道事务,修行者虽然具有超乎常人之能,但他们并没有被人道打入另册,修士出手杀人虽有因果牵缠,可是他们享受帝王供奉同样是符合人道规则的。此番,五斗米道的高人们是盘算着扶植一方势力待价而沽。
最理想的结果莫过于五斗米道能被世俗政权立为国教,或是教主被敕封国师,这样他们就可以分享国家气运,待得日后渡劫飞升之日借以功德削减天劫威势。
须知,渡劫兹事体大,一星半点的细微差距都能决定生死成败。纵然修行者能够摒除物欲,金银珠宝视如粪土,绝色红颜全无眷恋,关系到修仙得道的终极目标,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五斗米道投入了太多资源到这个牵连深广的计划当中,他们甚至已经看不清楚兴汉军入蜀是大势所趋。
大江龙君敖平和林旭、萧柏琅三位地祇亲身前来劝说,五斗米道仍然放不下这份执念,一切结果都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首轮谈判破裂后,凡人军队之间的战斗更加无法想象,田师凌向师父的哭诉正是摆明了他不看好战争的态度。可想而知,他嘴上没说什么狠话,此君一旦发现事态不妙,向兴汉军投降反水那也是合乎情理的选项。
“斗法!看来只有斗法了。”
在五斗米道的高层会议上,田师凌的师父向与会者转达了自己弟子的意见,并且列举了诸多为难之处。
已然不顾颜面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五斗米道指望着田师凌的军队击退兴汉军,那是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发觉己方错误判断了当下形势,骑虎难下的五斗米道仍不愿放手。跟直接举手投降比较,约定斗法决出胜负,这也算是没办法中的唯一办法。随即,一封飞剑传书送达了巫山君萧柏琅位于神女峰下的山神庙,当祂接到这封信笺看罢以后,不敢自作主张,连忙分头通知几位盟友前来共同商议对策。
当林旭跨入萧柏琅的府邸门槛之时,恰好听到了大江龙君敖平扯着大嗓门高声说道:
“什么,要斗法?这群不要脸的牛鼻子道士。”
脚步缓了一下,林旭接口说道:
“五斗米道果然走了这步棋?”
听到了林旭的声音,萧柏琅苦笑着举起手中的信笺,说道:
“正是,尊神请看,战书都下到我这里来了。”
得到了确认的消息,林旭不禁生出了几分啼笑皆非之感,他这些年来一直在为了这一方天地的存续而努力挣扎。为自己预设的假想敌也是无比强横的存在,要么是克苏鲁神系的那波凶悍到叫人一想起来就头疼万分的域外神魔,再不然就得说到树大根深,坐拥百万大军的十字教神系。现在要他为巴蜀这块巴掌大的地方与人赌斗?拜托,这不成耍猴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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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58斗法[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2120:00:01[字数]3423
林旭感觉斗法这个解决方案太滑稽,正欲回绝这个在他看来荒唐到家的提议。这时,巫山君萧柏琅却冲着他摆了摆手,神情严肃说道:
“林兄,若是咱们斗法赢了,五斗米道愿意下令田师凌归顺陈凉,而且他们还要把山门迁出蜀地。这样不用动刀兵,巴蜀可以少死很多的人哪!尊神,勿以善小而不为,为了一方黎民百姓着想,您就姑且受些委屈吧!”
对于神祇,尤其是那些位阶较低的地祇来说,人类信徒是一群会下金蛋的母鸡。假如由祂们作出选择,神祇们一定会振臂高呼信徒什么的多多益善,如果可以少死几个人,当然也就意味着多出几个信徒,神祇们向来是韩信派的理财专家,这一点从祂们的口号就看的出来。
想到了这一点,林旭赞同地点了一下头,不过他很快又收敛了笑容,慎重地询问说道:
“既然他们下如此重注,要是咱们输了,想必要求也一定十分苛刻吧?”
闻声,手上捏着这封轻飘飘,关乎百万蜀人性命的信笺,萧柏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尊神猜得不错,我方若战败,兴汉军必须退出蜀中,十年之内不准再兴兵来犯。在此期间,你我连同大江龙君的势力也要退出蜀地。”
这一番话越是细咂摸起来,林旭心中就越觉得火冒三丈,五斗米道这群窝在山沟里的土包子敢情是真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了,这是摆明了狮子大开口啊!
万一输掉赌斗,受损失最大的不是林旭这个主导者,而是提议接受这个建议的萧柏琅。
在巴蜀各郡,巫山君的信众数以十万计,真要全面退出,萧柏琅付出的代价未免太惨重了。那是辛辛苦苦几百年,一朝回到封神前哪!
这时候,林旭用探询的目光望着巫山君萧柏琅,在祂的脸上,林旭只能看出一丝落寞和些许宽慰。为了保全蜀地一方生民,萧柏琅似乎作好了自家净身出户的思想准备。受到萧柏琅这份毅然决然的舍身气势感染,林旭也郑重地点了点头。不错,身为神祇必须懂得敬畏天地。天地给予了你一切,一旦脱离天地的保护,神祇就什么都不是了。敬畏和回馈天地是林旭在这片妖魔横行,神佛落寂的土地上所学懂的作神道理。
连续深呼吸了数次,林旭平复了情绪波动,自我解嘲地一笑,说道: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顾全大局?也罢,既然萧山君都豁得出来了,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那就让咱们看一看,五斗米道的这帮老道士能玩出什么花样吧!”
无论大能者之间结下的冤仇有多深,约斗之地皆不可在人烟稠密地区,若有违背者,天下共诛之。对于这一方天地来说,这一条规矩是常识中的常识。
五斗米道与三位地祇相约斗法,在阡陌相连的蜀地很难找到合适地点,即使被凡人看到一鳞半爪的痕迹也不是什么好事,最终双方议定向西选择在杳无人迹的大雪山一带。在练满千里的大雪山四周皆是山势陡峭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巅之上寸草不生终年积雪不融,除了数量很稀少的牧民部落之外,大概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在这里打得山崩地裂江河变色,对于世俗凡人的生活也没多少影响。
天道在上,神祇不可食言。林旭当然也不可能接受战败的结果,多年来的布局岂不是尽成泡影。为此,他不惜劳动本尊金身,一路千里迢迢从天柱峰旧山神庙赶往大雪山赴约。
此战,双方议定了胜负规则,以三局两胜的方式定输赢,出战顺序由抽签决定。
正所谓,留情莫出手,出手莫留情。在高手过招的时候,哪一方想要点到即止几乎是不可能的。在这种层面的斗法中,失败就等同于死亡,因而,无论是在争斗中双方出现死伤状况如何,均需各安天命,参与者中途可以认输弃权,但不得拒绝出场或故意拖延时间。这些规则在林旭倡议下用他推广的誓书落于文字,而后开坛告祭天地山川,焚烧誓书请天道为凭。
提前做足了准备功课,双方这才拉开了架势,预备在大雪山那亘古不见人踪的雪峰绝顶展开一场对决。
祭拜仪式当中,大江龙君敖平偶然发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随即祂向五斗米道的参与者征询说道:
“东海孙真人难道也是你们五斗米道的?”
闻听此言,被敖平问到的这名五斗米道张长老很是自豪,说道:
“不错,孙师叔学成后遨游东海,喜爱东海风光旖旎,遂结庐而居。俗人无知,误传他老人家是东海练气士,殊不知乃是我五斗米道的长老。”
听罢了这番介绍,敖平的面色若死灰,祂缓步来到林旭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回麻烦大了,孙恩这家伙居然也是五斗米道的人,他在五百年前便已成名,人称孙天师。现在的修为深不可测,只怕我和萧兄下场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次前来助阵的地祇还有与林旭订有盟约的太行山神龙石耳以及洪泽水君章渝,不过这两位的本领神通在几位地祇的联盟中是属于垫底水平的,要说比斗什么的,纯粹是有祂们不多,没祂们不少,敖平也懒得再把这二位打酱油的死跑龙套的一块算上。
闻声,林旭面露惊异,随后他低头思索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不妨事的,孙恩就交给我来处理。”
这时,作为公证人出席这次活动的资深修行者代表站了出来,一名身着袈裟的胖大和尚来到一张桌子前,他抬手一指桌上金光璀璨的金瓶说道:
“诸位道友请上眼,这尊金瓶乃是嵩阳大.法王寺海通禅师所制,可阻隔一切外来神识、术法生效,任何人都无法作弊抽取,请诸位尽管放心。此瓶子内现有甲、乙、丙、丁、戊、己,共六块暗记金牌,分作木、火、土三组。若是抽到一组的,即为本次斗法的对手,诸位道友请上来抽签吧!”
见状,林旭揉着下巴,抬眼看了看萧柏琅和敖平,说道:
“这次要看咱们的手气高低了,你们俩谁的赌运好一些?”
“呃,我的运气很一般。”
被问到头上,大江龙君敖平干脆苦着脸挠了挠头,看来这家伙平常赌不过别人净耍赖了,现在碰见不能赖账的狠角色,祂底气明显不足。
见此情景,林旭转过头,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一声不吭的萧柏琅,说道:
“算了,那还是由我先来抽吧!”
“丁!”
闪身来到金瓶前方,林旭不假思索地伸手进去摸出了一块金牌,他瞥了一眼,转手递给公证人,旋即听到了宣布结果的声音。
排在林旭之后,那位蓄着三缕飘逸长髯,身着青色天师道袍的孙恩也迈步上前,只见他伸手入金瓶摸出一块金牌,看过后仍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深沉模样。
一旁担任仲裁的崆峒山七位长老接过金牌,他们集体验看无误后,由首座长老钟华起身宣布说道:
“丙!林府君与孙真人共为一组。”
闻听此言,已然在台下捏了一把冷汗,敖平这条色龙和萧柏琅不禁弹冠相庆,祂们兴高采烈地说道:
“好哇!这下有门了。”
在场多数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俩活宝身上,几位仲裁人商议了一下,催促说道:
“请其余的几位道友尽快抽取。”
不多时,本次抽签仪式完毕,除却最先抽出了林旭对战孙恩这一组,萧柏琅是抽到了一位不出名的五斗米道长老张弗,敖平的对手则是现任五斗米道大祭酒张天星。
虽说修行者和神祇的各自体系不同,孰强孰弱在动手之前也尚难断言,根源不同则在于成长性高低。神祇的发展瓶颈主要是受制于信仰香火,其次提升位阶也异常艰难,神祇的灾劫相对而言要少得多,只要祂们千百年按部就班地坚持下去,终有一日可望臻至巅峰。修行者则利在速成,倘若内在和外在条件配合得当,一名资质上佳的修士入道百多年后,成功霞举飞升的变态例子,其实也算不得是特别罕见的现象。
已经明了谁是命中注定的对手,林旭与孙恩对视一笑,林旭率先开口说道:
“久仰阁下的大名,想不到今日在此相逢,余不胜荣幸。”
闻声,一派仙风道骨的孙恩很有宗师风度地一笑,他手捋着三缕长髯,说道:
“尊神威名赫赫,孙某正欲讨教一二,今日还望不吝赐教才是。”
双方寒暄了几句,林旭也无意继续耽搁功夫,他一摆手,作势相请说道:
“孙真人请!”
“林府君请!”
随着双方共同踏上了不远处,事先不惜大费周章削平了整座山峰得以建成的宽阔斗法场地。如今,这座半截山峰的外观好似被拦腰截断的胡萝卜,人类立足其上,身形比之脚下巍然屹立的山峦,相形之下渺小得犹如蝼蚁一般。
“轰——”
一声空气爆鸣的轰响,半空中的一束亮丽蓝光闪过。霎时间,斗法双方的身形,外围观众已是看不清楚了。
林旭的身躯笼罩在一层白朦胧的雾气中,孙恩的周身则被青色旋风环绕。一出手后,双方停顿了片刻,外面的观战者根本听不清交谈内容,很快双方就不再磨牙了。只见林旭的右手向前虚作势一推,凄厉的风吼之声震耳欲聋,周围雪山上的冰层经不起如此巨大音量的冲击,纷纷雪崩下坠,这场雪崩愈发显得林旭出手声势浩大。
“喝!”
乍如春雷震撼天地一声怒吼,在林旭轻描淡写却又声势浩大的攻势之前,孙恩只是猛地喷出一口无形无色的强劲罡气。旋即,近乎于凝结成实质的罡风被他那一口精纯无比的罡气震破,散溢的余威尚且割裂了坚硬岩层的强烈罡风,就此化作了一阵山风消散于无形之中。
平复了一下气息,孙恩昂首挺胸说道:
“林府君,请不要耍这种无稽把戏了。今日双方来此乃是相约斗法,孙某不才也非是浪得虚名之徒,敢请尊神认真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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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59劲敌[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2220:00:00[字数]3293
“哈哈哈哈,热身总是要有的,不如孙天师来试试我这一招如何?#@%¥#×&#……”
话说到一半,林旭口中突然发出一阵拗口晦涩的语音,这通怪声听得孙恩当即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哪门哪派的咒语。对面的林旭右手食指泛起灵光朝着地面虚画了几个圈,随即,犹如在一双肉眼看不见的无形妙手塑造之下,数以百计的粗糙泥人整齐排列在孙恩眼前。
见状,孙恩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他目露惊异之色,脱口而出说道:
“死魂之术?”
闻声,林旭也不置可否,笑道:
“天师一试便知。”
深吸了一口气,孙恩抬手拔掉了别在头上的发簪,他披散着头发手持桃木剑,脚踏禹步,口中喝道:
“九天十地诸神诸魔,听吾号令。天师符法!”
修行者的攻击手段虽说堪称千奇百怪,汇总起来分析,不外乎是归纳在法、术、符、咒、禁、气、器等门类之下。盘踞蜀中的五斗米道向来以擅长符咒之术闻名于世,现今最为流行的御剑术不是他们所偏好的法门,只是少数人跟着凑热闹罢了。可能在五斗米道的正统弟子看来,类似大胡子燕赤霞那样喜欢直来直去的剑侠,专以修炼杀伐之器为能事,已是走上了修行的歧途,那也说不定呢!
这时,快速作法完毕,孙恩左手一抖,从他的袍袖内甩出厚厚一叠道符。
登时,漫天黄光大作闪烁不停,遍地黄气突起如泉涌。光芒收敛,烟气散去,一群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赤膊上身,全身衣物仅有一条肥大的黄色裤子,神情木纳的壮汉集体登场了。
见状,林旭眯起眼睛打量着这群壮汉,忽地一笑说道:
“哦,我当是什么高招,原来是黄巾力士。”
在通常情况下,修行者召出的神兽和天兵天将都是一团能量聚集起来的虚影,顶多是被召唤一方本体的扭曲投影。孙恩召出来的这群黄巾力士不是寻常术士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质量毫无保障的三无产品,而是五斗米道早年间透过特殊渠道,直接从三十二天弄来的正牌黄巾力士。换言之,这些外表看似人形的壮汉,其实是全无灵智和自我意识的战争傀儡。
虽说在天界,黄巾力士是属于那种战力完全排不上号的杂役仆人和天兵中的后勤兵种,不过搁在凡间来说,这些家伙的实力之强,未免太破坏力量平衡了。
不无赞赏地点了点头,林旭冲着孙恩咧嘴一笑,拍手称赞说道:
“很好,枉费早前还担心别人说我胜之不武,想不到孙真人竟有如此够份量的底牌在手,吾心甚慰呀!”
倘若是换作初到这块片界之时,一百个林旭捆起来也不是孙恩的对手。历经这些年的实战和修炼,即使自身受限于神道的特殊性,林旭对力量的掌握仍然达到了一个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全新境界。
林旭和孙恩各有底气,斗法初起之际,不远处大雪山上的观众们则看得紧张万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在一对一约斗之中,这种傀儡之斗算得上是大场面了。斗法自有一套规矩必须遵循,最基本的一条是凡已生灵智的召唤物全都不可用,避免在比斗过程中出现纠纷隐患。故此,林旭不能召唤霍山石敢当相助,孙恩也不能召唤五斗米道的二十四治鬼卒和诸元帅出阵,比斗仅限于自身修为、法器和操纵傀儡的撕杀方式。
此时,斗法双方眼中只有彼此的存在,林旭的调侃在孙恩听来好似清风过耳,他笑着作势相请,朗声说道:
“林府君请!”
闻声,林旭大笑说道:
“好,偃月阵!冲锋!”
长发随风舞动的孙恩剑指前方,喝令说道:
“来得好,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泥土傀儡和黄巾力士,两队同样既无恐惧也无自我意识的召唤物疯狂绞杀在一起,那种纯粹破坏性的撕杀场面比起血肉横飞的战场也毫无逊色之处,甚至还包含着一种使人不寒而栗的神秘力量。
前头召唤物正在死命战斗,斗法的两位主角都还原地不动,这种诡异场面是无法长久维持的。
孙恩冷眼打量着林旭,双手快速结成印契,口中念念有词说道:
“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流盼无穷,降我光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应声,五颜六色的星光自虚空中降下,好似一根根擎天巨柱,在大雪山形成了浓烈到了极致的星光领域,除却同属孙恩自身法力的咒法,余者都要遭到无情排斥。
在光天化日之下,无需预先起坛作法,仅凭手口配合,一篇咒语即令天星显现光辉。孙恩仅凭一己之力就发动了“九星神咒”这种战略武器级别的清场大技,简直是在肆无忌惮地破坏人们的常识。目睹孙恩显露了这一手绝活,在场众人在赞叹称绝的同时,无不对他的道行钦佩万分。在今日之前,或许还有人会觉得天师孙恩是盛名之下难符其实,之所以被赞誉称作天师,那是被无知俗人吹捧出来的,抑或是某人太过喜好自夸的缘故。然而,一见方知厉害,孙恩果然是有足以自傲的资本,凭这一手他就足可以横行天下。
眼看着孙恩施展技压全场的大招,林旭不敢再悠哉悠哉地拖延时间了,此时他的双手快速变幻结成印契,大喝一声说道:
“阴阳二气护我身!”
话音落处,从林旭的神祇金身涌出滚滚如江河决堤的浓重雾气,分作黑白两色环绕在他的四周,蜿蜒盘曲化作了一幅太极图的模样。
自从毁掉了缴获的东瀛天津神法宝而得到了那枚珍贵无比的神文,林旭对阴阳法则进行了不懈地解析,今日是他首度将理论转化实践得来手段展现给外人。
所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阴阳二气无疑是最接近于天地初开阶段的原始能量结构,任何比之复杂的低级能量只要进入了阴阳二气循环往复的范围,将会不可避免地被高等能量同化还原掉。此时此刻,林旭以阴阳二气护体,对手孙恩若无特殊手段破解,林旭等于是立于不败之地。由高空投射而下的九曜星光柱,外人看来强横炽烈无匹,星光璀璨辉煌,威势之强几乎到了鬼神辟易的程度,但也分毫奈何不得稳坐太极图中央的林旭。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孙恩的九曜之术固然高深莫测,架不住林旭的阴阳二气更胜一筹,单纯考量二者的难易程度,显然是孙恩失却了先手。
在五斗米道的席位上,一名长老面带忧色,跟左右的同伴耳语说道:
“孙长老怕是要不妙啊!”
身旁的同伴倒是更有信心一些,马上摇头说道:
“徐长老莫要担忧,孙长老岂是泛泛可比,你我破不得这阴阳二气之术,未见得他出手也不成啊!”
“嗯,此言在理,想来孙长老一定还有解法。”
果不其然,负天下之大名的孙恩没有令场外的广大观众们失望而归,他在稍微调节一下心态之后,再度修正.法咒,声如洪钟地喝道:
“九龙取水!”
“嘭——嘭——嘭——”
当空中降下的九曜星光不再以林旭为攻击对象,阴阳二气防御也就理所当然地失去了效用。
随着炽烈的九曜星光落下,一瞬间打出了九个深达地底的大窟窿,的确是如孙恩所愿,成功引出了潜藏山体内部的水脉,稍后再混合以九曜天星之力。九条形象逼真,身体构造细致而微,鳞甲须发俱全,无异于活物的水龙上下翻飞舞动。在它们那绚烂美丽的身影之下,潜藏着兼有物理和能量双重杀伤效果的恐怖威能。说不得,若只看外表模样,几乎要使人以为这是几头活生生的真龙出世。
“林府君,在下失礼了。”
笑容可掬,好似正与多年老友谈笑的孙恩,他把双手结作印契向前方一比。转瞬之间,九条身长数百丈,腰身若水缸般粗细的水龙便一齐向林旭咆哮着迎面扑来。
在一旁的观礼台上,大江龙君敖平看着林旭和孙恩斗法,一张嘴巴不自觉地张得老大,紧张地站起身来。直到祂发觉自己举止失态,这才重新坐回原位,敖平转头跟萧柏琅、章渝等几个同伴说道:
“好生厉害的手段!照我看,这孙灵秀操水的本领都快赶上我们真龙一脉了。”
闻听此言,素来眼睛里不揉沙子的巫山君萧柏琅使劲撇了撇嘴,根本懒得出言反驳敖平的谬论,今日祂是碍于盟友的颜面关系才没当面戳穿大江龙君的夸口之辞。这条色龙倒是很会往自家人的脸上贴金,什么叫人家孙恩快赶上真龙一脉?只看这一手操水化龙之术,那分明已是入了化境的表现,非大能者不可为之。人所共知,四海龙族的苗裔不是一般繁盛,不过要说随便就能拉出几个控水造诣能超过孙恩的龙族子弟,这事怕也不容易吧!
唱戏的不累,看戏的腰疼。观众们作何感想,林旭是不知道,此刻他眼睛里只剩下孙恩一人。自从来到这一方天地,林旭还从未遭遇如此难缠的对手,他心中暗自揣测,看来不使出点压箱底的绝招,今天是很难过这一关了。
“呵呵呵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某请孙真人品鉴一下无量息壤。”
说完,林旭取下腰间的玉佩投向原本光洁如镜面,而今已是碎石密布的地面。陡然间黄芒一闪,那些棱角锐利的石块像是积雪见了烈日,又似开锅的沸水一般腾起不计其数的大小气泡,用作比试场地的这块土地居然在以旁观者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抬升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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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60平手[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2320:00:01[字数]3613
那座屹立于天柱峰之巅的封神台,林旭可不是建起来装点门面的形象工程,他也不是贪图霍山府君这个名头报出来比霍山君好听多少,这里面真的有很大实惠呀!
山神作为地祇的分支之一,位阶每提升一级,职司附带的神通变化便会随之增长数倍,乃至十数倍之多。
在霍山君的位阶之上还有霍山元帅这一阶,如果再抬升一阶则称为霍山府君,山君和府君,这二者的实力差距又岂止区区十倍而已?无论天庭对林旭自说自话的方式合法性是如何看待的,反正只要这块片界的天道认可了他这种自行其是的封神行为,那么身为霍山府君应得的权能神通林旭就一样也不会短少。只不过自从封神以来,林旭绝少遇到可堪全力一战的对手,未免有点曲高和寡的感觉。如今,面对着孙恩那渊海一般深不可测的强悍实力,林旭心中的兴奋之情还要多于紧张。
息壤乃是古老传说中,上古时代圣君大禹用于治水的神土,林旭借用了它的知名度来推介自家的天赋神通。
在这一方天地,许久不见高阶地祇与人对战,祂们要么是为了抵抗克苏鲁神族侵攻殒命在无尽虚空中,要么是身负重伤觅地潜居休养,余下的那些地祇境界太低,根本入不得方家法眼。
当孙恩乍见了林旭玄妙无比的御土神通,即便谈不上万分惊诧,多少惊讶了一下,随后他冷静了下来。一点不错,水能克火。然而,杯水不能灭车薪之火,勺土不能挡滔天巨浪,孙恩对自己的拿手术法有足够自信。昔日在东海之上,处于国力全胜时期的大秦帝国也曾派出水师围剿孙恩一手组织起来的东海叛军。彼时,那些庞大如山岳的楼船和斗舰在孙恩“九龙汲水”之术的强大绞杀力量下,仅在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一堆随波逐流的断木残板。
目下身处苍茫的大雪山,周围环境不利于水系术法发挥出极限效能,但孙恩自信先发制人的优势,他不认为林旭在仓促间制造出的土山就扛得住九条水龙所化的激流不断冲刷。
杯水车薪这个道理孙恩晓得,林旭自然也心知肚明,他即刻着手处置。随着双手十指动作快得出现了旁观者眼中的重重残影,不知连续结出了多少印契之后,林旭开口喝道:
“咄!土能生金!”
只是一声轻轻的话语,在这一刻仿如为在洪流激荡冲击下,业已危如累卵的土堤注射了一剂强心针。
霎时间,林旭脚下的这座颜色斑驳土山表面泛起了一层带有强烈金属光泽的夺目白光,宛若刚刚磨砺一新的剑锋,在清冷中透出逼人肌肤生痛的烈烈寒意。
那九条身长近千丈的水龙相继扑在土山之上,跟着又被白光产生的反震之力搅得不成样子,恰如被无数刀斧万剐凌迟,整个场面极为惨烈。
见状,孙恩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旋即将右手向虚空中一伸,喝道:
“乾坤幡,招来!”
闻听此言,隔着老远的巫山君萧柏琅蹦起老高,声音变调地说道:
“什么?这面乾坤幡竟然在孙灵秀手里?”
俗话说的好,这远亲不如近邻。终年窝在巫山那一亩三分地,安心地享受神女峰缥缈云雨的销魂滋味,一心只爱西贝猫的萧柏琅,祂跟同在巴蜀混饭吃的五斗米道也算是关系不远不近的邻居,所以谁家里有些什么压箱底的货色,多少会知道一点底细。
正与林旭斗法的这位人称孙天师的孙恩孙灵秀,他在年轻时声名不显,后来投奔东海才在那边混出了老大的名堂,几乎是割据一方的江湖龙头,但也因此而惹怒了大秦朝廷。为了避免给自家师门惹来麻烦,孙恩甚少回到蜀中,即使偶有些动作,那也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这也是萧柏琅不知道他是五斗米道弟子的原因所在。
话虽如此,孙恩手上这件法器是从五斗米道前辈祖师那里继承而来,既然在人前露了白,难免被熟知底细的萧柏琅看出了来路。只是碍于斗法的规则,祂不能传音提醒林旭小心提防,急得萧柏琅团团转。
在一旁的龙石耳也看出了些名堂,劝慰萧柏琅说道:
“萧山君请安心,林府君素来谨慎,不会轻易上当的。”
“那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这时,林旭眼看着孙恩如此郑重其事地取出了这件法宝,他再猜不出这是他压轴的利器,那就白出来混了这么多年,当即林旭正色说道:
“孙真人果然名不虚传,那就让林某来领教一下你的至宝吧!”
淡然一笑,孙恩也不跟林旭搭话,自顾自地念诵道: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随着话音响起,乾坤幡表面浮现出一层湛然金光,幡面上那六十四卦的卦爻投相继射出暗金色的虚影,层次分明地浮现在半空中,呈现出契合天地至理之势。这时候单是用看的也能明白,孙恩手上这件乾坤幡的来头绝对小不了。
见此情景,林旭脸上不见惊慌之色,照旧不慌不忙,他拔剑出鞘,口中喝道:
“七星归位,伏魔斩妖!”
应声,七颗闪耀着亮蓝色的光球相继从剑身腾空而起,林旭自无尽虚空中汲取得来的元磁星煞之力,在他的头顶结成了一座北斗七星阵。尽管卖相不及孙恩的乾坤幡那般华丽,隐隐也透出凌然不可轻辱的绝大威势。
乾坤幡上合于天道,下合于地道,一旦开启便具有搅动天地万象之力。若不是由孙恩这样化神级数的高手一手主持,光是启动它的发力消耗就能把宿主活活吸成一具木乃伊。
完成了启动步骤,孙恩眼露精芒将幡向前遥遥指向林旭,喝道:
“咄!”
“吱吱——”
可曾见过高速旋转中的刚玉砂轮跟高碳钢剧烈摩擦的场面吗?那种火星飞溅四射,宛若火树银花绽放的绚烂景致,除却规模方面不太够档次之外,倒是跟眼下的这一幕大同小异。
孙恩操控着六十四道卦爻化作风雷水火轮番向林旭轰击而来,在半途被湛蓝色的北斗七星阵硬生生顶住,加以缓慢消磨。攻击一方势如潮水全无减退,防守一方稳若磐分毫不为所动。双方交手泄露的少许余威便已将作为比斗场地的大雪山震得七荤八素,周遭数百里的地表抖得像是患上了晚期帕金森病的病人。许多耐受不住这破坏力的山峰干脆整个崩塌下去,由山巅高度直坠入深谷中的巨石撞击摩擦此起彼伏声如雷吼。
一场斗法引发如此大的环境破坏,委实超乎了人力所能企及的范畴,远在千里之内放牧牛羊的部族都被吓得仿如末日降临般瑟瑟发抖,少不得留下个把雷公发怒劈死妖孽,连绵大山夷为平地的民间故事。
第一场赌斗的直接参与者孙恩和林旭,一个是道行精深得不似人类,另一个干脆是神祇金身,这二位什么都可能缺乏,唯独耐力超一流。若是照此下去,一口气再打个几天几夜相信也不成问题,怕只怕这附近的山川河流经受不起如此给力的折腾啊!
“二位道友,请暂且住手,听老衲一言再打也不迟。”
闻听海心寺住持潘多大和尚的狮子吼,林旭跟孙恩心照不宣地收起了法宝和法咒,双方一同转过身准备听听这位大和尚想说些什么。
大雪山地理位置虽然偏僻,据此最近的门派海心寺也不过两千多里路,今日林旭跟孙恩交手,余威波及的破坏范围便远达千里之外。哪怕在这个区域内没有多少定居人口,游牧部落总还是有的,而且他们多是海心寺的信众,放任这二位继续打下去,只怕这大雪山就要改名叫作大雪原了,遭了池鱼之殃不幸殒命的牧民更是不知凡几。
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潘多大和尚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两位道友神威确非常人可比,可怜那千里之外的无辜民众已有伤亡。我辈有道高士积修功德尚嫌不足,岂愿徒造杀孽。此番若只为分出个胜负输赢,无意间造下如斯孽障,代价也未免太过。不如依老衲之见,这一局算作平手如何?”
闻听此言,林旭调出了数据化模板一瞧,果然正应了老和尚的话。光是这一会的功夫,天道就扣除了高达他四位数的功德,即使林旭现在每天都有数量不菲的香火进账,信徒还愿的功德也不少,不过要挽回这些损失也不是旬日之间就能做到的事情,他也难免觉得肉疼啊!
这时候,林旭瞥了一眼孙恩,觉得这个对手实在不好对付,继续打下去没有必胜的把握,他点头说道:
“本尊赞成此议。”
林旭已然表态,当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孙恩身上。体会到这种无形的压力,孙恩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
“善,贫道也赞成。”
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潘多大和尚开口说道:
“如此甚好,第一局双方打和,请出第二组比试吧!”
躬身与孙恩相互作揖后,林旭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返回到观礼台。几位地祇一碰头,萧柏琅拉长了老脸说道:
“哎哟!林府君,这下麻烦了,要是待会一胜一负,到时可怎么办哪?”
在斗法之前讲好了三局两胜分出输赢,现在第一场意外打和,情况真如萧柏琅所担心的那样再次出现巧合,恐怕还真是一桩麻烦事。
听了这话,林旭丝毫不为所动,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只管尽力赢下你们各自的对手好了,五斗米道敢毁约的话,我不介意多花点时间了却这桩因果。”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地祇联盟的诸位参与者也只能用这句老话来安慰自己忐忑不安的心灵,唯有战罢一场的林旭神情泰然自若,转而盘膝闭目养神,瞧他那副悠然自得的安逸姿态,好似大局已定。
幸好,事态发展没有朝着最可怕的深渊滑落下去,次席出场的巫山君萧柏琅凭借着姹女红粉迷阵活活困得自己的对手无奈投降,大江龙君敖平则刚一现出真身,祂的那位以水系术法见长的对手就自动自觉地认输了。
起初势头强劲的五斗米道最终落得一败涂地,这结果着实令观者咋舌,想不出他们何以如此不堪。其实事情也容易理解,五斗米道的底气主要是来自于他们在蜀地经营多年,以及孙恩这张外人绝想不到的王牌。可惜一山还有一山高,霍山府君林旭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跟孙恩旗鼓相当,双方在高端力量上完成了兑子,五斗米道的自信心一下子就被打掉了,这个战败的结果不算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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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61平定[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2420:00:00[字数]3526
输红了眼翻脸这种事是不大可能发生的,五斗米道很清楚,一旦彻底撕破脸皮,几位地祇是可以动员大批私军参战的。仅在大江龙君敖平麾下就有十万虾兵蟹将,萧柏琅的手底下也有三万阴兵鬼卒,最夸张的莫过于林旭这个变态。最近这些年来,经过不懈地收拢阴魂筛选淘汰兵员,顶着府君头衔的林旭坐拥四十万阴兵,所以跟地祇们的庞大军力比较起来,五斗米道引以为傲的二十四治鬼神压根讨不到半点便宜,斗法失败后反悔,那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五斗米道扶植代理人争雄天下,本意是为争取教门的发展契机,不是为了自取灭亡。
既然晓得对手实力强悍,己方硬碰硬没多少取胜把握,这样再要强出头,那不真成一帮白痴了?
于是乎,斗法失败后的五斗米道默默地吞下了这颗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转而扶老携幼登船顺流而下,前往投奔彭蠡泽附近的龙虎山。那边本是另外一系分支血脉所开创的飞地,现在俨然成了五斗米道的最后一条退路。赌斗已然不幸输掉了,食言毁约的念头短暂闪过即被掐灭,五斗米道上下人等怅然若失地放弃了老家青城山,踏上了奔向龙虎山的漫漫长路。
几位地祇目送着五斗米道凄凉地踏上迁徙旅程,这时,林旭扭头跟几位盟友说道:
“你们跟陈凉说一下斗法结果,我就不出面了。”
立足于船头,面色沉郁的孙恩回身眺望着远方山岗上几位地祇的身影,微微有些出神。一名不甘心认输的长老挤到孙恩跟前,语带怒意地说道:
“天下皆知孙长老的天师道军威震东海,为何我等不能与那些地祇一决高下?”
闻听此言,孙恩诧异地上下打量了这位往日不太熟悉的同门几眼,态度十分桀骜地说道:
“我辈所求者,乃长生不灭也!操持天下权柄?哼,何足道哉?凡人热衷功名利禄,偏好财帛女子,那是因为他们生命短暂,好似朝生暮死的蚍蜉,只配抓住这些粪土般的低贱之物聊以自.慰。区区权柄,何曾值得我辈殚精竭虑?那陈凉也好,田师凌也罢,一群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罢了,由着他们争来争去,到头来,百年之后,输家赢家皆是一丘黄土埋尸骨。同为埋骨地下,土堆大点小点,有何不同?”
在天师孙恩的意识中,身为修行者不图长生,反而对阴谋诡计和权势越来越感兴趣,那简直是捧着金碗讨饭的极品蠢货。他虽也曾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率军鏖战七海,但那只是入世历练磨砺道心而已,孙某人何曾眷恋过红尘繁华?
毫不客气地驳斥了同门的糟糕建议,孙恩依然故我地说道:
“此间事既已了却,某也该折返东海潜修体悟。此战之中,余心有所悟,不枉此行。来人,开船吧!”
这次以林旭为首的地祇联盟合力搬开了五斗米道,为陈凉清除了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兴汉军面对的重重阻碍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说到整体战力和单兵素质,田师凌的那支蜀军根本不值一提。蜀地本就是整个大秦帝国的腹心地带,四面都是帝国疆土,用不着精锐部队驻屯。正因如此,巴蜀驻军的素质可算是二流秦军中的末流水准,大概战力连陇右和西域都护府用来维持治安的地方军都不如。虽然他们的武器装备品质不错,但是这样一支没有实战经验,更不会受到上官的严格训练的军队究竟有几斤几两重,估计用屁股也想得出来。
蜀地的秦军偶尔出兵剿匪,无非是漫山遍野一通叫喊,吓跑了土匪就作数,演戏的成份多过实战考验。
一支如此不成器的军队在如狼似虎的兴汉军南北夹击之下,田师凌很快就吃不消了。随即,一纸降书被递到陈凉手上,正式宣告了巴蜀之地归入兴汉军治下,陈凉制霸天下的大业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耐心解决了这一系列狗皮倒灶的麻烦,林旭重又恢复了自由之身,终于又有时间继续考虑那个困扰他许久的老问题,到底该如何塑体重生。正如孙恩在当日那场激烈火爆的比斗中有所感悟一样,在智慧与力量的激烈碰撞当中,林旭同样得到了一些灵感启发,这对他的计划大有裨益。他已经想清楚了个中利害,怎样在片界外缘固定住身形不要移动,想通之后很简单的,只要靠天星之力锁定位置,自然不会发生漂移。
对于林旭来说,棘手难题是如何确保外力不会干扰,或者破坏这个对环境稳定性要求极高的改造过程。
破坏永远比建设来得容易,在片界外缘不仅是天道的力量减到最低,而且对外来物的抵抗力也下降得一塌糊涂。这块倒霉到家的地方,不仅时常遭遇时空乱流袭击,那些被时空湍流区撕成碎片的片界残骸也会经常通过这一区域坠落到片界内部。这些片界残骸无法穿透片界外围的四大元素屏障,很快就被消磨还原成基本元素,不过它们在没有被元素屏障还原之前,挟带的破坏力不容小觑。
一时失败或许存有偶然因素,但成功绝无全仗侥幸之理。在每一个光鲜亮丽的成功者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付出和惨痛代价,至于那些台面底下原本就见不得天日的龌龊和腌臜也就毋须多言了。
倘若说,某些人非要把身家性命寄托在运气好,可以侥幸过关之上,林旭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不过这种兔子脑瓜的念头,对他来说是绝对不会效仿的。在林旭的观念中,诸如此类行为,大体可以断定是小时候脑袋被门夹了,留下的严重后遗症。昔日在地球上平凡度日的时候,林旭也从不怀着侥幸之心去买彩票,期望着一夜暴富的好运降临。类似那种纯粹撞大运的事情,正是他所深恶痛绝的东西。林旭厌恶一切凭自身力量无法掌握的因素,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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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面上仰望所能望见的闪烁星辰皆已安静下来,或泛着蓝色,或浮现白光的星斗幻影呈现在林旭的眼中,恰似雨后的一轮彩虹,美丽而虚无。
欣赏了片界外缘常人难得一见的美景,林旭掏出了精心准备的各种用具,自言自语地说道:
“来吧!成败皆在此一举。”
鲛丝是生活在海中的神民族裔之一,鲛人体内分泌出的丝线类物质。经过一定程序特殊处理,质地会变得极其牢固坚韧。一根宛若蛛丝般粗细,纤细得用肉眼难以看清楚的单丝就足以悬起千斤重物而不断,不畏冰霜水火,纵是搁在炽热的岩浆和极寒的冥泉水里,鲛丝都不会出现脆裂等危险。这种尽善尽美的材料,唯一缺点是过于昂贵,普通修行者能弄到一两到几钱的鲛丝,那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一番,急不可耐地托人炼成乾坤袋。
在林旭背后有大江龙君敖平这位盟友支持,弄到鲛丝不是难事,然而,这一次的需求量太大,以至于连敖平都不得不厚着脸皮,专程跑去东海龙宫和各处水府跟同族们挨个打秋风。
鲛丝作为凡人眼中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在龙族看来还算不上顶级的丝线类炼器材料,它是目前林旭唯一所能大量取得的丝线品种。余下的那些丝类奇珍,诸如什么万年冰蚕丝、五毒金蚕丝、地焰蛛丝、极乐织绒羽。甭说,质量方面倒是无可挑剔,奈何它们的产量也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百年产量做一块手绢都嫌太不够用。正所谓黄金有价,奇珍无价,这些材料是有价无市的奢侈品。非得用上最好的材料,林旭就得准备好穿一件比基尼来护体了。
塑体重生之时,身在片界外缘,在时空乱流中暴露一刹,随时可能被碎尸成无数段。
在此前提之下,安全考虑是第一位的大事,如果连命都没了那还能说什么其他。因而,林旭选择退而求其次是明智之举,最多在炼制的时候,再往鲛丝里掺点高级货色,成品质量大致说得过去就行了。
一口气凑齐所需材料以后,林旭又耗费了数月功夫,炼制了一件无论外形和用途都很类似蚕茧的器物,计划用这玩意抵抗在塑体重生过程中可能遭遇的各种外力侵扰。完成了全部前期准备工作,直至今日,林旭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危机四伏的片界外缘,准备将停留在纸面上的塑体重生计划落到实处。
照例穿着一身威武霸气的铠甲,林旭的本尊神祇金身和三个外形一模一样的化身,同时出现在这个形似木乃伊的茧子旁边。
举目四望,瞄了一眼混混沌沌的无尽虚空,朦朦胧胧也不知潜藏着多少威胁。林旭情不禁叹息一声,当下也不多做矫情姿态,麻利地取出分割穷桑所得的多种材料,按照人体比例和位置细致码放在茧子之内。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林旭的本尊神祇金身开了口,说道:
“从现在开始,本尊不能分心,护法要靠你们了。”
同一时间,三具分身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笑容,异口同声地说道:
“请本尊放心,我们必尽全力。”
“那好,咱们开始吧!”
在每个角落里都充斥着时空乱流,无尽虚空从来不是一块颐养天年的善地,时空湍流区这个超级大漩涡更不是适宜休憩养生的好去处。此时此刻,当林旭把自己神祇金身和三个化身尽数摆在这里,不出事则已,出事必是全军覆没之局。诚然,这种行动的风险是显而易见的,可是要不压上这笔重注增大成功率,林旭的前期投入就等同于往水里扔。可能差别是人家扔水里好歹还能听得响,若是被时空乱流一股脑卷走的话,那就连屁大个动静都没了。
塑体重生的第一步在于抽取神魂,将魂魄从神祇金身中二度分离出来,跟着投入到新生成的躯体之内。
当魂体撕裂之际,那种仿佛全身肌肤被寸寸割裂,痛得人直欲昏死过去,此刻神志却又清醒异常的诡异滋味,细细品味起来,着实不亚于千刀万剐的凌迟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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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62幻境[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2520:00:01[字数]3571
不幸失去了肉身保护的魂魄,脆弱得堪比一件小心翼翼必须轻拿轻放的玻璃器皿,稍有差池闪失那就彻底完蛋了。在这种时候,漫说是摧枯拉朽的时空乱流,片界内高空中稍微大点的罡风都能把脱离肉体的魂魄吹得四分五裂。正因如此,修行者们修持出来的元神能有效保护脱离肉身的魂魄,使之在一定时间和距离内进行移动,足够他们完成直接夺舍重生,或是转世重生之类的紧急补救措施,不可谓不高明。
相形之下,手段比之元神高明百倍的元婴,在某些效能方面业已接近拥有肉身的效果。
修成元婴的修行者不但能保证离体的魂魄安然无恙,若是懂得元婴特有的修持法门,可以不依靠肉身继续修炼下去,真是玄妙到了极致。
彼此都心知肚明,很难抽冷子一下彻底干掉敌人,所以修行者们很不情愿与人结仇,打蛇不死反遭咬这回事不是开玩笑的。若想要把生命力顽强得跟九命怪猫一样的对手赶尽杀绝,说来是轻巧,做来委实不易。那种绝杀布局非但费时费力,而且搞不好后面还有一大堆隐患等着你去趟雷。对于那些聪明人来说,如此费力不讨好的棘手麻烦,自然是能免则免了。
“咄!”
口诵着真言,林旭的神祇金身囟门处现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附近的三个分身则万分警惕地关注着周围的动静,聚精会神替本尊护法。
不多时,林旭的本尊金身开始面露痛苦抽搐的神情。这种神魂分离之苦,在人间大概只有女人生孩子的痛苦可堪比拟,余者如什么肝肠寸断剖心挖肝都要瞠乎其后。
唯恐本尊因剧痛失去平常心,林旭的一个分身断喝说道:
“稳住心神,切莫急躁。”
仙道法门首重于炼心定性,假如一个人的思想觉悟总也提高不上去,在精神境界上跟凡夫俗子一样庸俗不堪,心中充满了七情六欲的渣滓。徒有一身神通而毫无道行可言的角色,只怕他修炼出的本事神通越强,自家死得就越痛快淋漓。类似这一类的修行者是满心的贪嗔痴怨,不问可知,他们的心魔跟城市下水道里的蟑螂、老鼠一样多。大约也等不着天劫来灭他的那一日,光是自家生出的心魔就足够折腾死丫的无数回了。
当然,要说只有道行修为,完全没神通那也是不行的。
神通是修行者用来护身御魔的手段,没有神通就无力抵御外魔侵袭,照样会死得很难看。对于修行一途而言,出现外魔滋扰本是平常事。昔日,佛陀释迦即将成道之时,魔头们就持续折腾了好些日子,可谓花招出尽。要在修行上有所成就,既要有心性也要有手段。若是没有半点自保之力,随便来个小流氓都能欺负死你,那还修个哪门子仙哪!
在追求不朽的漫漫征途上,凶险至极的事情不是遭遇心魔和外魔,当修行者的道行到了一定境界,再度寻求突破之际,域外天魔便会不请自来。天魔幻境称得上亦真亦幻,似假还真,藉此迷惑修行者的心智,自是无孔不入,令人防不胜防。
若是你一心想要成仙成圣,那么天庭就在眼前。你意欲成佛,咫尺之外便是极乐净土。你想要享受仙山缥缈的那份自在,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山也是触手可及的。总而言之,不论修行者的心底里潜藏着何种心思和欲求,善于洞察人心的天魔都能迅速窥破软肋,继而设下相应的陷阱请君入瓮。平心而论,在修行途中的凶险无出其右者,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天资禀赋超卓的大能者都栽在了天魔的软刀子之下。
天魔一旦得手之后,修行者本身的神智立刻被压制到最低限度,犹如人类梦游,恍如行尸走肉却又不自知,从此变成了天魔随意玩弄操控的活傀儡。
穷尽毕生之力只求修得不灭,最终却落得这步田地,对修行者来说,绝对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人生结局。
按理说,神道跟仙道根本不是一码事,然而,林旭的塑体重生理论,在很多地方都是借鉴了仙道法门。严格地讲仍是属于神道范畴,他偏偏就惹上了这桩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天大麻烦。在平日里,神祇不必担心受到天魔和心魔滋扰,那是因为天道会自动替祂们清除这些不受欢迎的骚扰。时刻确保自家的公务员们得以身心健康地投入到工作中,这是天道这位后台大老板为员工们提供的基本福利待遇之一。
现在林旭心里也很清楚,这些域外天魔何以找上自己,这次他为了避开天道监控,专程跑到天地控制力最薄弱的片界外缘来完成塑体重生,等于是把自己送到了天魔的眼皮底下,自作孽不可活呀!
在片界外缘,天道制约力被减低到极限,同样天道对神祇提供的保护也降到了近乎于无的程度。
丝毫不必怀疑,这就等于把一辆敞开了车门,而且无人值守的运钞车停在城中村附近不闻不问,那一定是出了点什么事情才是正常的,不出事更加反常。
在朦胧之间,耳边一阵熟悉到厌烦的闹钟铃声响起,林旭习惯性地随手拍了一下,这个忠于职守的铁壳家伙重新安静了下来。可惜他的耳根子清净了没多一会,林旭又听到一个中年女人絮絮叨叨地说道:
“小旭,你又睡过头了。妈妈知道,高三这一年是很辛苦的,可你看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坚持下来,你为什么不能争气一点努力学习啊?”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活干得虽不能说比牛多,不过在书山题海式的总复习之下,林旭同样被高三的学习生活煎熬得精疲力竭。在这种极度癫狂的生活重压之下,身为高中生的林旭度日如年,他觉得已经把自己一生中的勤勉和热情都透支消耗殆尽了。怀着一种深深的无奈睁开了眼睛,林旭迷离的目光漫无焦点地望着被曙光照亮的天花板,他躺在床上微微出神,为什么眼前的这一幕会觉得如此熟悉,而又有些陌生呢?
林旭来不及多想,母亲催促吃早餐的声音传来,他只得勉强应声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起来。”
草草吃完了早饭,外面的天色才刚现出些许曙光,背上沉甸甸的书包走出家门,林旭推着自行车一路缓缓步行,目光望着周遭的景物若有所思。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甜美的笑声,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声音说道:
“喂,林旭你也要加油哦!别整天这么没干劲,你该不是想考个三本吧?那样毕了业也很难找到好工作的。”
闻声,转回头看着那张笑靥如花的靓丽面庞,在恍惚之间,林旭觉得自己忘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地去回忆,此刻还是想不起来,林旭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把这种奇异的违和感驱逐出自己的脑海,接口说道:
“麻烦,你才多大呀!拜托你了,别我妈一样唠唠叨叨的好吗?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大姐!”
听了这话,身后的女孩声音停顿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好像欲言又止,突然间女孩用力一拍林旭的肩膀,说道:
“哎,快迟到了,你还不快点?”
一对少男少女并肩骑着自行车,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前行。一直到了接近校门口的岔路口,容貌清丽如水的少女看着左右无人注意,她伸手将一封信塞进林旭的书包里,揶揄地说道:
“哎,别说没给过你机会哟!下次写情书别再抄书了,修辞文法好生硬诶!真老土。”
这时,林旭下意识地胀.红了脸,驻足在原地支吾了几声也没说出个子午卯酉来,很快就在人流的推动下身不由己地进入了喧嚣的校园之内。
高三的早间自习时段是如此紧张,林旭端坐在拥挤不堪的教室里,前后左右都是被两大摞书籍和复习材料重重包围起来的同学,此时的他们仿佛是一群囚徒,正隔着铁窗窥视着外面的精彩世界。不知为何,林旭时不时地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呀!
清脆急促的铃声响起,教室的门被推开,那位被戏称为更年期妇女的班主任迈步走了进来。放下了教案,班主任那如典狱长般冷峻的两道目光透过高度近视眼镜望着林旭,声色俱厉地说道:
“林旭,模拟考试你又有两门不及格,英语和数学都是主课。偏科是个大问题,你要是再这么得过且过下去,早点准备明年复读吧!”
指名道姓地在同学们面前奚落了林旭一顿之后,脸上的神情活像是看到了一群债主上门的班主任转回身,她在黑板上写下连串的数学和公式,开始讲解试卷中的解题思路。
“……生活因真实而痛苦吗?”
在教室中,突然发出了与校园环境氛围极不相符的杂音,停止了讲解的老师和周围同学们投来的异样目光注视之下,原本一脸迷惘的林旭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笑容。随之,他晃晃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只是从林旭口中吐出的这些词句更像是在梦呓。
见此情景,讲台上的班主任脸色气得煞白,她抬手指着林旭训斥说道:
“林旭,你太不遵守课堂纪律了,再这样的话,我就请你出去。”
班主任老师如此疾言厉色的斥责声,好似清风过耳,压根没有被林旭听进去。来回扫视着那一张张曾经朝夕相处的熟悉面庞,林旭笑得越来越大声,他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我知道了,这些不是真实的,你们不是,这学校也不是,我终于懂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这样的……”
一个阴柔悦耳,叫人听不出性别特征的声音讶然说道:
“你不可能看破我的幻境。”
闻听此言,林旭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语调全无变化地解释说道:
“嗯,说得没错,这个幻境构筑得完美无缺,每一点生活细节都吻合我的记忆,不要说别人,就连我自己也看不出分毫破绽。怀疑只是一种感觉罢了,所以我诈你一下,另外这次你把戏演得有点过火了。我在高中的确有一个心仪的女孩,只可惜是我单相思暗恋人家,势利眼的班主任老师也从来不关心差生的成绩好坏如何,只有能考上一本的尖子生才会被老师点名指导,我不过是个成绩垫底的路人甲而已,你说谁会在意我的存在和感受呢?下次有机会记得加上这一条,别再把戏演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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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63重生[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2620:00:01[字数]3627
“啾啾!”
作祟失败的天魔听完了林旭这一番话,当即怪叫一声显出似妖非妖,似怪非怪的狰狞本相。常言道:图穷匕现。软刀子手段被人识破,天魔觉得再纠缠下去也是白费气力,干脆撤去了幻境,来了个赤膊上阵。
这时,林旭不为所动,他先是尽力收拢神识,跟着一声大喝道:
“阳!”
话音未落,在亦真亦幻的神识海内,瞬息之间充盈着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阳气。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天魔是本身无形无相的虚体,即便它拟态化作实体行动之际同样飘渺难测悠忽如电,不过天魔的本质还是阴邪属性的气息所化。
当林旭以神识契合法则之力引动了阳气本原,虽只是口吐一字,此刻却生成了犹如雷霆万钧降世的绝大威能。霎时间,四周不住浮现的重重鬼影陡然间尽数归于虚无,偌大的神识海仿如被此起彼伏炸开的闪光弹映成了一片刺眼苍白。天魔本就不是什么以战斗力强悍而著称的存在,它的神通在于窥破人心中的弱点和诡异莫名的布局。一旦被宿主识破了本来面目,大家当面鼓对面锣地交锋,天魔的一身本事便已去了十之七八。
被林旭在神识海中唤出强烈阳气冲击,受到严重属性尅制,不知名的天魔迅速如春阳融雪般烟消云散了。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是亿万年,又似乎只是弹指一挥间,感觉中既漫长又短促。
当重获新生的林旭从丝茧中挣脱而出,矗立一旁头顶赫然留下一线裂痕的神祇金身对此毫无反应,直如一尊木胎泥塑般呆立在那里,在旁边护法的三尊分身则围拢上来齐声道贺说道:
“恭喜本尊重生,自今日起,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如愿以偿地获得了肉身,在林旭的脸上此刻看不出喜怒哀乐的变化,犹如对一切充耳不闻。略显茫然的视线掠过前方的无尽虚空和位于脚下的浩瀚天地,林旭口中喃喃地说道:
“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在塑体成功后破茧而出,这一刹那间,林旭的神识与天地法则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完美契合。无数线条、光点和平面,以及若有若无的波动共同构成了林旭的视野内的景物。信手摘下粘在自己身上的一缕鲛丝,林旭看到了上面微微闪烁着荧光的亮点,忽明忽暗犹如生物的血脉搏动。手指轻轻拈过,一颗细微如针孔的光点随手破灭,本该是刀兵水火都难以伤及的鲛丝,瞬间湮灭了形体,应手化作一抹飞灰散溢在天地之间。
环顾着周遭的一切,此时此刻,在林旭的眼中这个世界不是物质的也不是能量的,而是由无数的法则之力彼此交错结成的一团乱麻,万法归一即是世界。
由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起步,到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境界就已经超脱了凡人的层次。等到见山还是山,见水仍是水,才是真正到了返璞归真的极致。今日林旭所见所闻业已透析万事万物的本质,这无疑是探究事物本质过程中的一个高深境界。
一个人初次学会使用显微镜和望远镜之时,不免生出自身的智慧和生命有限,无法窥破大千世界奥秘的渺小感。
为自然造化之玄奇而惊叹过后,很快林旭又联想到另外一节,自言自语说道:
“佛陀说万法皆空,四大皆空?好难想象,那又是何种境界。”
唯有伫立在世界最高峰之巅,俯瞰脚下大地的人才能理解天空的博大悠远,只有那些仰望苍穹体会到自身渺小卑微的人,才能体会出大地的宽广无垠。许多时候,仅仅是眼光的高低不同就能决定想象力的极限所在,领悟到常人所不能企及的真谛,才有几分机会攀上其他人无法想象的峰峦。
尽管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林旭很快失去了看风景的闲适心境,对他来说麻烦事还多得很。
完成塑体重生,林旭原本的神祇金身彻底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躯壳,需要注入神识才能维持金身的正常活动,否则就真成了一尊供人顶礼膜拜的神像。林旭还是更喜欢现在这具功能近似人类肉身的躯体,虽说肉身有着诸多弱点和不便,也不可能像神祇金身那样坚不可摧,不过新的肉身却有无限的发展可能。这一点,正是认识到了自身缺憾所在,意图超越自我极限的林旭真正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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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纷乱依旧,在洛阳皇宫内的秦八十五世离奇暴毙后,阴差阳错之下,竟然出现了一国四天子的诡异现象,本就日暮途穷的大秦帝国随即进入到了土崩瓦解的全新阶段。
秦八十五世皇帝没死的时候,各地州郡官员虽说自行其是,大家多少还要顾及一下名义上的君主,地方豪强们只敢打着戡乱的旗号出兵攻伐那些义军控制的地区,对于同属朝廷治下的州郡,没有合适借口就不方便动手了。而今,各方势力争先恐后地拥立了各自的新君,大家可算是各为其主,索性连维持着面子上的这点功夫也一并省却。由此发端,军阀们攻杀战伐毫不留情,局势又岂是一个乱字所能尽数形容的?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秦天下同时存在复数的朝廷各自为政,互相之间龃龉不断,有心人也多了上下其手的机会。
趁此良机,以白莲教的组织架构为核心的河东红巾军趁着夜色,应外合击破了兵力空虚的临淄城,率先僭称帝的济北王秦熙在被红巾军乱刀分尸后,直接下锅跟附近林苑中捕获的麋鹿、水牛等野物一块煮成了肉糜给军将们分食,以示红巾军上下一心与大秦帝国誓不两立。随后,西抵河水,东到大海的河东地区落入了红巾军控制之下。至此,在大秦帝国四分五裂的北方地区,白莲教的蔓延发展速度堪比野火燎原,显示除了不可遏制的上升势头。
北方的状况如此混乱,南方也好不到哪去,各路军队都在四处征战。
尚未把龙椅坐热的大蜀天子田师凌,在五斗米道认输后,十分乖巧地赤袒着上身,背负荆棘手捧玉玺出城亲自向兴汉军投诚。陈凉致力于稳定巴蜀之地,广施恩惠邀买人心,他本打算伺机夺取关陇之地,可是又放不下一统江南的诱惑,正在这两种选择中犹豫不决之际,很快一则消息传来,陈凉就再也用不着纠结了。
蓄谋已久的铁勒人摆明车马要报前次渭水兵败的一箭之仇,大汗思结祢度派遣大股游骑兵南下劫掠州郡,他在关中集结了近三十万之众,大有一举饮马江水之势。军报入手后,陈凉当场惊出了一身冷汗,即刻召集了麾下众将前来议事。
大将们各自表述观点,综合起来不外乎是以下两条。这仗是必须要打的,关键是该怎么打?到底是御敌于外线,还是采取诱敌深入坚壁清野的战法?
从古至今,骑兵对付步兵的最有力武器不是骑射,而是利用两条腿跟四条腿之间的机动性差异,伺机迂回包抄,寻找薄弱环节撕裂防御方的封锁,然后牵着步兵的鼻子走。骑兵有权选择在何时何地开战,步兵只能被动应战,因而,中原王朝和游牧民族之间的战争,主动权始终掌握在骑兵手中。
硬碰硬的正面战斗中,骑兵打不过精锐步兵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点也不值得惊讶,尤其是在配备了大量强弩的步兵面前,轻装骑兵经常搞得灰头土脸。
在地球的历史中,西汉王朝的李陵就是以数千步兵出塞,若非随军携带的弩箭耗尽了,数量十倍于他的匈奴骑兵也吃不掉这几千精锐步兵。即便到了后来,那些披坚执锐,武装到了牙齿的重骑兵也不见得每一次都能撕开步兵密集方阵的防御阵地。
骑兵与步兵孰优孰劣,这个问题的核心因素是,一人配备了数匹战马的骑兵,战略机动能力远超步兵。一时失利,骑兵立刻就能抽身撤出战场,寻找合适时机再度开战。
强悍的步兵正面击溃骑兵不是难题,限于移动能力差距,他们很难追歼骑兵。等到步兵不幸输给了骑兵的时候,那就彻底悲催了。打不过也跑不掉,溃败中的步兵被骑兵当成兔子撵都算是好的,差一点就被跟削苹果皮一样,叫人一刀接一刀地削干净了。如此一来,别说是大败特败,落个全军覆的下场都不稀奇。这一点正是古代历代中原王朝对付游牧民族倍感无奈的主因。
在苍茫千里的大草原上,必须用行进速度缓慢的步兵搜寻机动灵活的骑兵,那是在用大锤砸苍蝇,费力不讨好。
在吞并巴蜀以后,兴汉军的势头良好,不过消化掉巴蜀资源需要时间,现在以实力而论,兴汉军还算不上多么强大。不要说北方的那些胡人和大秦朝廷分裂后形成的一国三皇帝,仅在南方地区有能力跟兴汉军一较高下的义军也有几家。陈凉还没开始考虑到如何收复北部边疆的问题,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击退铁勒人。
兴汉军的高层对自身优劣心中有数,相同的问题落在不同的人眼中,结果却是截然不同的。
跟苗仁辅在厅堂中争辩得面红耳赤,司徒雅毫无顾忌地大力拍着桌子,高声叫喊道:
“汉中有山川之险,胡骑不擅攻城,想来不足为患。一马平川的南阳郡无险可守,若不诱敌深入,我军何来取胜的把握?”
“未战先怯,胆小如鼠。弃置城池,任由百姓沦入胡虏之手,你又有何面目自称军将?”
闻听此言,司徒雅气得发指眦裂,他指着苗仁辅的鼻子破口骂道:
“匹夫苗仁辅,你这厮竟敢含血喷人?”
分毫不肯退让的苗仁辅当即还以颜色,指着老对头骂道:
“司徒雅,汝等鼠辈不堪与吾为伍。”
眼看着军事会议进行到了这份上,从正经讨论歪楼到了泼妇骂街,陈凉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了,他必须有所表示。
这时,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直震得茶盏乱颤叮当作响,跟着陈凉愤然起身斥责道:
“住口,你们俩太不象话了,各自回去反省。在本座面前失礼该当何罪,由宁参军议定再行惩处。好了,你等速速退下,待本座想清楚之后,明日再议。”
文武重臣们面面相觑,他们看着背过身去的陈凉,齐声说道:
“遵命,末将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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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64问策[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2720:00:01[字数]3710
草草结束军议返回到居所后,陈凉遣退了身边的闲杂人等,然后他在内室供奉着霍山府君的神位之前,动作谨慎地点燃了一束信香。
焚香以通神明!香花供养也不是佛门弟子的专利。香花皆有通神之力,纵然中间有世界阻隔,香气也能传递讯息到另外一个世界,若是距离更近一些,传递信息那当然不在话下。
几乎所有神祇都愿意接受香料供养,哪怕是如地球上的十字教那样,在起初时宣称无比憎恨香料,甚至将之贬斥为多神异教象征的无知蠢物。然而,美好事物的魅惑总是难以抗拒的,到头来,十字教的宗教仪式中还是大量引入了香料,其中最著名的例子莫过于在某款经典老游戏中,玩家们使用后即可平息暴风雨的圣香油。这种香油被广泛应用于涂抹圣坛和信徒的身躯,香料从被排斥的异类,重又获得了圣洁光环。
早前林旭留给陈凉的特制焚香,具有极其复杂的成份配比,因此它的味道也很特殊。只需点起一枝信香,林旭就晓得是陈凉又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这首诗的前提条件是鬼神无法干预到人间事务,神权纯粹变成摆设,那当然就用不着再理会祂们了。假如情况刚好反过来,神祇们依然有这个能力改变现实世界中一些事情的走向,那么好好征询一下鬼神的意见和建议,这可远比垂问于世间的芸芸众生来得要紧。
“这么着急,到底出了什么急事?”
此前,林旭为了刻意避嫌,专门留给了陈凉三枝信香,约好遇到难以解决的疑难时就点燃一枝求援,接到消息林旭自然会现身相助。
陈凉是不大情愿总是跟一群神祇纠缠不清,他想要的是个人功业和整个天下,而非如提线木偶那样任人摆布的傀儡。若非确信到了万不得已的程度,陈凉宁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他也不会随便跟以林旭为首的神祇们搬救兵。只是要完全脱离幕后黑手的协助,走上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事情好像也没那么简单。正如前些时候,五斗米道支持田师凌跳出来搅局那样,着实弄得陈凉哭笑不得。
不得已主动联络林旭,陈凉心里觉得不大是滋味。于是乎,双方每次见面之际,他跟林旭之间总是存有一种相见无言,却又不得不见的尴尬和苦恼。
陈凉从未诉诸于口的这份心思,林旭是清清楚楚看在眼里,所以他尽量避嫌,平常注意减少与陈凉的非必要接触往来,尽量做到非请勿扰。
这时,望见林旭那熟悉的身影在轻烟缭绕的内室显现出来,陈凉眉头紧锁地说道:
“铁勒人南下了,看样子他们不打算只抢些东西就回去。”
“那你如何打算?坚壁清野?还是在一线顶住铁勒人?”
叹息一声,陈凉往常总是流露出坚毅神情的脸上,此刻也现出了几分疲态,他摇着头说道:
“我本想诱敌深入,不过苗仁辅和一些将领反对这么干,只好先拖着。”
闻声,林旭笑了起来,说道:
“该怎么办,那是你的事情,我也不想过问。需要出力的时候,不要客气。”
手掌摩挲包了一层鲨鱼皮的剑柄,陈凉看着林旭,缓缓说道:
“巴蜀战后,我军的火器和火药库存不多了,大战一开,没有这些利器,在野战中很难对付胡人。”
闻听此言,点了一下头,林旭淡然地说道:
“这个我来想办法,还有别的难处吗?”
陈凉一边思索,一边来回踱步,说道:
“我军的战马数量不多,要对付铁勒人的骑兵冲阵,重步兵的铠甲不够用啊!”
林旭眨了眨眼,不以为意地说道:
“哦,好办,我告诉九峰镇那边赊销一批甲胄就行了,还有什么需要?”
“呃,金创伤药还有不少,如果能再多弄到一些就更好了。”
陈凉的这些要求在林旭听来都不算难事,他的确不能用神力变出成千上万件铠甲,大概也无法弄出足够一支大军消费的伤药,用宝贵愿力转化的神力如果拿来干这种事,林旭的破产就近在眼前。可是这些资源在霍山的那些城镇里多的是,之所以陈凉会觉得为难,那是因为他采购这些军资必须用到真金白银才行。说到底,霍山的那些商家又不是开善堂的,凭什么要把辛辛苦苦弄出来的货物白送给兴汉军?
这件事由林旭出面处理就大为不同了,他是神祇,所以信用就甭提多好了。况且,神祇掌握的丰富资源也是凡人难以想象的,哪怕林旭从指头缝里随便漏出个一星半点,想必也够那些商家抢破头的。
林林总总罗列出了一大堆需要林旭协助解决的难处,陈凉长出了一口气,深心里未必没有几分吃大户的快慰。
见状,林旭也不在乎陈凉在想些什么,拍着胸脯说道:
“开战之前必定送达,你只管放心便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话说到了这里,林旭忽然停顿了一下,跟着若有所思地望着陈凉,语带揶揄地说道:
“喂,陈兄弟,最近我听说,下属们对你不纳姬妾这件事,很是不高兴呢!不如趁着大战在即,赶紧把内部矛盾解决了吧!”
陡然之间提到敏感话题,陈凉的脸色是一阵红一阵白,而后他苦笑起来,说道:
“林大哥……你也是知道的,我这心里塞得满满的,除了小颍,实在容不下别的女人。”
“哎,这是两码事。传宗接代是天理,连牲口都懂,跟男欢女爱的感情没多大关系,你老这么孤家寡人地吊着也不是法子,难道不怕被人暗地里糟践说你是喜欢兔爷的啊!”
闻听此言,陈凉立时被气得乐了,他冷笑说道:
“哼!我看哪个家伙敢这么胡说八道的,一定是皮子紧了。”
闻声,林旭收敛了笑容,继续一本正经地跟陈凉说道:
“我得提醒你一声,下属们得看到你的继承人才能安心。如若不然,你半生辛苦打拼的天下,身后无儿无女,到头来全都便宜旁人,他们的功劳岂不是也跟了一块都打了水漂?这件事不是你个人的感情问题,趁早听我一句劝,该收纳美女的时候就别客气,就算你不动真心也不妨碍生孩子,你说是不是?”
“……咱们能不说这个吗?”
看着陈凉摆出一副强按牛头不喝水的死硬架势,熟悉他的脾气秉性,林旭晓得这家伙倔起来八头牛都拉不住,只得莫可奈何地摆手说道:
“那好吧!这事你自己掂量着办。前面说到需要的那些东西,半月之内必定送达。”
说罢,跟陈凉打了一声招呼,随即林旭身化一道流光窜出窗外,眨眼功夫便消失在皓月初升的茫茫夜空之中。
目送着林旭这尊大神遁入青冥,陈凉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端着茶杯端详起挂在卧室墙上的这幅《大秦全舆图》。一时间,起伏不定的心绪仍难以平复下来,不知此时此刻,他所遭遇的生平第一大敌,铁勒大汗思结祢度又正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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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荆州,古老相传着一句民谚:捞来的钱,过不得年。苦来的钱,万万年。
从某个角度来说,世间的道理大抵相通,对于争天下这回事来说,得国手段是否经得起推敲,这一点几乎决定了未来新王朝的执政基调。
在地球历史中,汉高祖刘邦浴血拼杀,与强敌项羽周旋更是如履薄冰,他几次三番险些把身家性命都葬送掉,好不容易才得来了大汉天下。刘家的江山社稷来得不可谓不辛苦,若说一声是苦来的,想必也不为过。或许正因为来得如此不易,东、西两汉延续了近五百年的大汉王朝,也是除了上古三代以外最长寿的古代王朝。在此期间,汉代的民风彪悍强横,对外武功彪炳,得了汉强唐盛的美誉。
反观阴谋家司马氏,尽管他们从曹家手里顺利夺取了皇位,那毕竟不是靠真刀真枪的疆场厮杀得来,而是纯属以权臣逼主篡位的不入流手段。
平心而论,西晋得国之易,除了王莽之外无出其右者,是靠耍弄阴谋诡计取得的胜利果实,实在算不得好道上来的。有鉴于此,司马氏自然要加倍提防别人效法自己的所作所为。因而,他们对内残酷镇压异己,为了维护夺来的江山,各种卑劣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差不多在整个两晋时期,社会笼罩在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之下,司马氏极尽内残外忍之能事,连带也引发了五胡乱华的历史悲剧。
那些不幸生于晋朝的仁人志士们,身处在如此令人窒息的社会氛围中,恶劣的环境逼得他们只能以清谈和玄谈之类,浑然不着边际的抒发方式打发时光,以求免受政治.迫害。
这样一层道理,早年间林旭也曾在闲谈中旁敲侧击地跟陈凉阐述过,出乎预料的是,陈凉居然很认同这种流血流汗才能换来成功的理论。
不是辛苦得来的东西,也就注定了不能享用长久,君不见多少中了大奖的彩民转头就破产,过得连没发财之前都不如。不单是陈凉,许多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乡下人也懂得这个浅显道理。一个人的智慧跟学历高低无关,只与人生成长的阅历有关。类似在赌钱中赢来的钱财,数量再多也是无益的,反正不是正道来的钱财就不会被珍惜使用,终有一日会莫名其妙地败掉的。
当初钱来得有多容易,到时候去得也就有多快,这就是天地之间颠簸不破的大道理。
曾经一度占据了河北的东胡人不幸被黑山老妖选作了炼器素材搜集的第一站,被祸害得够呛。
盘踞陇西与河西的柔然人被竞争对手铁勒人打得溃不成军,残部向西逃窜远遁,估计如今这当口若是没被沙漠吞噬,他们应该跑到西域都护府的范围内去了。时至今日,虎踞北方的强梁只剩下铁勒人一家独大,余下的部族虽然为数不少,没有一个足以挑战铁勒人的霸主地位。举目四望,铁勒大汗思结祢度生出几许问天下谁是英雄的豪情壮志,绝非妄自尊大所致。
此番,特意选中了蒸蒸日上的兴汉军为征伐的对象,思结祢度是有着很深的思量。
比起兴汉军这支新生力量,在河洛一带四分五裂的大秦帝国是更容易对付的猎物,不过思结祢度的野心不限于在中原劫掠一番,然后退回大草原那么土鳖没志气。虽然从未公开与人谈及自己的志向,他在心中一直存有成为中原皇帝,彻底征服这片辽阔土地的野心。
既然替自己订立了远大目标,思结祢度再思考问题的时候,已经不太在乎一时一地的得失,而是要为完成这个宏伟构想而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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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65樊城[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2820:00:01[字数]3628
那个丧失了民心和斗志,只图多苟延残喘几日的大秦朝廷不足为患,反观兴汉军的所作所为则大有不同。自打陈凉前次兴兵反攻关中,歼灭了数以万计的铁勒骑兵,思结祢度对此事深为震怒。既然他有在中原称帝的这份雄心,便愈发容不下在秦人中出现一个才略威望足以领袖群伦的英雄人物,所以陈凉这小子必须要死,兴汉军这块绊脚石也一定要铲除。
正是怀着一匡天下的宏图伟略,思结祢度亲率大军出咸阳,携二十万之众直扑武关。另有一支偏师,由亲信将领统辖,东出潼关绕道三川郡南下。
明知难以力敌气势汹汹的铁勒人,兴汉军索性放弃了南阳周边的州郡城池,唯独没有舍弃武关这座要隘。事实上,陈凉预先还增派了不少军兵,专职负责截断这条铁勒大军南下的捷径。
数十万大军汇集武关之下,一场大战箭在弦上,如此热闹火爆的场面又岂能少了林旭这个专业看客?
端坐在关隘附近的一座高峰绝顶之上,林旭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小玩意,不时对着铁勒军比划几下,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一番辛苦没白费,好处果然不少。有了肉身出来看戏打酱油不用再受人道排斥了,不算是人类,好歹能不受歧视。唉,得来不易呀!”
这时候,林旭暗地里摆弄的小玩意是战场数据化系统的载体,这法器的外观形同无限流小说中人人必备的金属腕表。现在陈凉的左手上戴着一个,林旭自己也留了一个原型继续改进技术。归根结底,这数字地图虽然好用,数字化系统的海量数据也不是凭空生出来的,首先得有相关资料输入,而后才能显示正确信息。坐山观虎斗的林旭是要以取巧的法子帮扶陈凉一下,把自己探测到数据传输过去跟他共享,希望天道和人道在这方面不要太较真才好。
“滴滴嘀嘀——”
伴着一长串蜂鸣音过后,林旭手中的手镯状法器闪过一道绿光,跟着光幕自动弹出了一条文字讯息,提示资讯传输完毕。
见状,林旭不禁喜上眉梢,喃喃地说道:
“还好,我猜得没错,这种小手段还算不上犯了忌讳。”
神道遵循的基本规条是非请勿动,非诚勿扰。这些规矩是限定得比较死,不过在某些时候通融一下也是常例。假设在凡间发生的事件与神祇紧密相关,想要随便插手也是要被雷劈的,在没有足够的缘由使神祇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手之前,那是不允许乱动的。哪怕后来有了理由插手,行事也务必留神拿捏好分寸,稍一不慎就会惹来天罚。
不同于修行者经历那种毕业考试似的天劫,只要你挺过劫数不是立地成仙,就是超脱后飘然而去。
天道降下的天罚惩治犯戒神祇,这种苦头就像家长打孩子屁股,调皮捣蛋的家伙挨了老爹顿胖揍那也是活该的,天罚过后连屁大的好处都没有。
自我感觉好似在悬崖边踩着钢丝跳芭蕾,林旭战战兢兢地绕过了天道设下的限制,顺手给铁勒人下了不少烂药。坦白地说,林旭看这些一身腥膻之气的胡人那是一百个不顺眼。他们那副鬼憎神厌的嘴脸,跟林旭记忆中那些侵略华夏的鞑子太像了。别说为了照顾到陈凉这个代理人,即便没有这个需求,逮住了合适的机会林旭也不介意坑这帮家伙一把。
把守武关的守军在铁勒人猛攻下坚持了十天,驻守后方州郡的兴汉军则趁着这段时间,分头将南阳的居民辎重转移到了汉水以南的城池之内。
自告奋勇前去坚守武关的苗仁辅,毫无意外地遭到了铁勒军先锋部队的疯狂进攻,仗着关隘周边的地势闭塞狭窄不允许铁勒人大军压上,在关城上下与敌军展开残酷的攻防战。苗仁辅在手下兵士伤亡近半之后,终于等来了陈凉的一纸撤退手令,松了一口气,他随即带着残存的近两万步兵,一路依托车阵防御,且战且退撤入位于汉水北岸的樊城,与南面的襄阳城隔汉水遥相呼应。
“嚯,好大的阵势啊!”
驻足在襄阳北门的城楼之上,陈凉由衷地赞叹说着,他生平也算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可是跟这次铁勒大军南征之役相较,前面积累的那些实战经验似乎都成了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后世一间普通学校组织出操,千把号人聚集在操场上,那阵势已经能使人充分体会到人山人海的喧闹气氛。
铁勒大汗思结祢度率领下饮马汉水的士兵,连同随军征调前来服役的奴隶和民夫,总计可达数十万人之众。这支大军驻扎在汉水的北岸,那种喧嚣的场面当真是一种令人难以形容出来震撼感。老话说得好,人一上万,无边无沿。如果再算上铁勒军中的数十万匹战马和难以计数的营帐、旗帜等物,全部铺展开来,铁勒军的营盘大得难以想象。
每逢白昼时分,营寨周围是人喊马嘶金鼓齐鸣的喧嚣景象,等到入夜以后,军营里点燃的篝火星罗棋布,点点火光倒映在不远处汉水的水面之上,景致堪比九天银河坠入凡尘般绚烂唯美。
陈凉由襄阳城头翘首北望之际,不禁回想此前几日,对面江岸那开阔空旷的视野,一股凛然之感油然而生。前后对比的强烈反差,恍然给人予凭空冒出一座城市的荒诞错觉。知道对上了如此强势的敌人,纵使胆气雄壮如陈凉,此刻他在心底里也未尝没有几分忐忑不安的心思泛起。恰在此时,陈凉忽然感到左手腕猛然一震。
意识到有状况发生,陈凉不动声色地用右手盖住法器,开口说道:
“本座有些口渴,喝杯茶再来观看敌情,你等不可擅离职守。”
“是,末将等遵命。”
位于城门正上面的高大城楼是整个城门防御体系的核心建筑,城楼内部不仅有各类战守设施,生活设施也是一应俱全。
别有所图的陈凉随便找个借口支开了手下,独自走进专供将领保存文牍的密室,他借助于昏暗的烛火,开始翻看战场数字化系统提供的情报信息。
照猫画虎地伏案描摹下了战场态势图和一些关键数据,陈凉喜不自胜地说道:
“好哇!敌军虚实已尽在我掌握之中。”
鹿皮上用炭笔勾画的地图远不及光幕那般清晰详尽,不过正所谓国之利器不可示人。陈凉得到这个腕表式的金手指大杀器以来,连身边最亲近之人也没敢告诉,这是压箱底的致胜王牌也是不能跟任何人分享的绝密。
这时,在房间幽暗的一角传来了林旭的声音,不无调侃地说道:
“如何?曾听人说,这样规模的战役打赢了三次,天下就能归于一统。陈兄弟,你觉得呢?”
闻听林旭的声音,陈凉迅速从喜悦情绪中摆脱出来,摇着头说道:
“俺宁愿什么仗都不打,安稳地当个平头百姓,守着二十亩地一头牛,娶了梦颖过安生日子。”
林旭自然听得出在陈凉那平淡如水的语气背后所隐藏的悲切,欲求平凡而不可得,这是属于他的伤痛,同为这个时代的凡人们都避不开的痛苦。
现身从房间的黑暗处,迈步来到昏黄的烛光之下,林旭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说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湖虽大也不过天下一隅呀!记得咱们当初在安州一块研究《江山如此多娇》那本书的时候,好像也说过这句话。”
闻听此言,陈凉好气又好笑,他怨念深重地瞪了林旭一眼,嘴里嘟囔着说道:
“别提了,书是好书,终归还是太监了。有头没尾的,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家伙专干这种吊人胃口的缺德事。”
林旭听了陈凉的指责,他表情甚是无奈地揉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
“呵呵,这种事就不要抱怨了,不管什么时候,文字狱总是难免的嘛!再者说,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那书被人举报官府有伤风化,所以下面就没了。唉,闲话少叙,咱们还是接着说正经事吧!”
“左右又没得旁人,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便是,好端端的卖什么关子?”
闻听此言,林旭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肃容说道:
“我这趟来是为了提醒你一声,西边异族混战快要分出胜负,你得抢在他们杀到中原之前统一天下。不要太顾忌伤亡,某些时候时间比生命来得宝贵。现在损失掉的每一点时间,日后都得用成千上万的生命去填补。”
毋庸置疑,陈凉是个够光棍的人,他眼睁睁看着新婚妻子薛梦颖惨死在眼前,对大秦帝国的这份刻骨铭心的恨意,纵是倾尽了三江五湖之水也无法洗去。为了报仇雪恨,陈凉真的什么都豁得出去,当然也包括他自己的性命去拼。然而,陈凉对自己麾下的士兵始终抱有一份旁人很难理解的宽厚关爱之心。若非确信别无选择,不会轻易用他们的性命来验证自己的愚蠢和疯狂。毫无疑问,陈凉这一点心结是身为领导者的闪光点,但也同样是个缺点。
恰如林旭所言,在某些时候,为了整体利益,牺牲局部是不可回避的选择。
人命一旦到了这个时候,无非向战争之神献祭的牺牲品而已,在关键时刻不豁出去,那就不要幻想获得胜利,道德崇高这一条从来都不是成为胜利者的正当理由。过份珍视生命,导致错失良机,那么为了弥补先前犯下的这个错误,后面势必付出更多生命才能挽回颓势。这就是为什么古人屡屡训诫后人,“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的根源所在。
那位与兵圣孙武子并称于世的兵家亚圣吴起,对待手下的士兵不仅能做到解衣推食这一步,即使营中的士兵身上生疮,他都不惜亲自用嘴替兵士把脓吸出来。
如此爱兵如子的将军,回头到了战场上,该牺牲这些士卒的性命换取战争胜利的时候,吴起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慈手软,因为珍爱士兵的生命而放弃打赢一场战争。对于军队的领导者来说,如何作出选择,对于部下的取舍犹如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身为名将的资质是既要慈悲也要狠毒,少了任何一样都算不上是称职二字。
陈凉对自己的确够狠,这不意味着他对部下也够狠,这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不能混为一谈。
纠缠在情义与道理之间,陈凉的脸色显得阴晴不定。良久,他望着林旭点了点头说道:
“……俺明白了。”
闻声,林旭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跟着转身朝房间黑暗的角落缓步走去,连头也不回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