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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五岳独尊》》 · 老螃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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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114忽悠[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2211:00:01[字数]3328

太守府邸中看似激烈火爆的大劈活人场面,实则只是发生在一瞬息之间的变故。不待陈凉等人收拾好一片狼藉的战场,一名私军头目快步跑了进来,冲着陈凉拱手说道:

“大头领,我们占领了衙门和武库,下面怎么办?”

闻声,陈凉笑得甚是笃定,一指地上龇牙咧嘴的南郡太守应龙人头,说道:

“提上这狗官的脑袋,跟俺去会一会那位水军都督司徒雅。”

“……是!”

闻听此言,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在老虎嘴里拔牙,陈凉莫非不要命了。

今晚趁夜奇袭江陵,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环节都契合得恰到好处,计划推进顺遂,大家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亲自策划实施了整个计划,陈凉也在手下心目中初步建立起了身为领导者的权威地位。看着他好似胸有成竹的模样,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尽管不明白陈凉究竟要做什么,但人们都相信他一定有合乎情理的理由,稍稍犹豫了一下,众人选择相信陈凉的判断。

其他人不敢开口反驳,陈凉的族弟陈悌此时凑近过来,低声说道:

“二哥,那可是一万多人的水军大营啊!咱们这点人,那不成肉包子打狗了吗!”

“哈哈哈哈,你们怕啥,我手里有这个东西,难道还用怕进不去吗?”

说着,陈凉极度自信地举起了伪造的节杖和一卷早已备好的黄色绸缎,关于荆轲刺秦王的传奇故事,他是从小就听村里老人讲古时说过。

自幼仰慕着英雄前辈的光辉事迹,陈凉一直为没机会彰显自己过人的勇气而落寞,没错,这次他是打算效法荆轲来个图穷匕见。

在这间充斥着浓烈血腥味的书房中,洒脱地摆出一副豪迈姿态的陈凉笑得固然是很开心,不过隐身在旁边照拂的林旭着实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陈凉这家伙身具五彩霞光,自然也算是有天子命格的强人,一般人很容易被他的强大人格魅力所感染,继而生出臣服效忠之心。实际效果虽然不如传说中的王霸之气一抖,小弟纷纷叩头那样邪门,无疑也是很厉害的作弊器。关键是一样米养百样人,谁也保不齐哪天他碰见个把吃生米的主。若是陈凉遇见那种一上来,不由分说拔刀直接就砍的愣头青,到那时林旭的前期投资不就全打水漂了?

思量着陈凉的性格缺陷,林旭琢磨着自己还是得找机会开导他一下,可惜今夜不是进行谈话的合适时机。在黑暗中无奈地叹息一声,林旭认命地提前一步,到水师大营替陈凉铺平道路去了。

位于江陵城外江畔的水军大营,即便业已到了深夜时分,营中的篝火依旧点得通明。衣甲鲜明的精锐水军兵士手持长戟在营中来回踱步,整个大营中充盈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身为水军都督的司徒雅,老家在关中渭南,所以他很难像那位死鬼郡守应龙一样采取一种事不关己的立场,对待北方的胡人侵袭淡然处之。

前些时候,司徒雅暗中派去老家打探消息的几队精干士卒付出了不小代价后,终于传回了一则讯息。

渭南县的司徒氏老宅被分散在关中各地劫掠后的铁勒人攻破后,又顺手放了一把大火烧成白地。司徒雅的所有亲族,若非死于乱军之中,再不然就是干脆下落不明。终日挂念着老家的族人安危,更为跑不掉的祖宗坟茔而担忧难过,近来司徒雅是夜不能寐,食不甘味。可怜曾经是膘肥体壮的他,而今瘦得只剩下一百五十多斤体重,乃至于衣箱里的旧时衣裳都显得不甚合体了。

正当司徒雅自怨自艾地喝着闷酒之时,中军校尉挑开大帐门帘走进来,拱手施礼说道:

“启禀都督,外面有一队兵马叩门,来人自称是洛阳前来传旨的钦使。”

闻声,司徒雅很是纳闷地挠了挠头,江陵这边许久不见洛阳朝廷有专使前来,今天晚上这唱得是哪一出?仔细思量一下,司徒雅继续询问说道:

“一共来了多少人马?”

“回禀都督,不满百骑。”

区区几十号人对兵强马壮的水师大营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司徒雅放下心来,吩咐说道:

“那好,传本将军令,打开营门放他们入营,请钦使到中军帐来。”

“是,标下领命。”

大约一柱香时间以后,并骑缓步而行的数十名衣甲鲜亮的骑兵,前呼后拥地环绕在一辆豪华马车周围,缓缓停在中军大帐门口。

出帐前来迎接的司徒雅才刚一露面,马上听到一个尖细刺耳的阉人声音说道:

“大秦帝国八十五世皇帝陛下诏书颁下,江陵水军都督司徒雅何在?还不速速前来接旨?”

孟尝君秦国脱险的故事告诉后人,鸡鸣狗盗之辈也是有大用场的,关键只在于你会不会用人。比如说眼前这一回,陈凉自家人晓得自家事,知道满嘴的淮南土话肯定瞒不过明眼人,于是提前选拔了一个曾在关中地区厮混多年的职业骗子,由这家伙出面装扮成洛阳朝廷派遣的宦官,陈凉则扮作随行的护卫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作戏要作足全套,即便此前还有怀疑,当司徒雅听到那种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标准阉人腔调,他再也不敢怀疑对面来人身份的真实性。

试问谁会闲得蛋疼,没事把下面的零碎物件给切了?天下间只有皇家才会用到阉人,他们不仅是皇帝的家奴,而且是皇帝的最信任的近臣,尽管宦官出任钦使不大合朝廷规制,但此事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此处,司徒雅立马毕恭毕敬地双膝跪地,俯首说道:

“末将司徒雅,恭迎皇帝陛下旨意。”

“来人哪!速将司徒雅这逆贼拿下。”

随着尖厉刺耳的一声叱喝,几名武士跳下马,他们迈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司徒雅,作势便要捆绑起来。

见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司徒雅奋力挣扎,高声叫道:

“钦使这是何意?末将并无过错,何以至此啊?”

装扮成宦官的这名职业骗子敬业地咳嗽一声,而后捏着娇滴滴的兰花指,字正腔圆地说道:

“南郡太守应龙前日上表,参劾江陵水军都督司徒雅拥兵自重似有不轨企图,陛下诏命将司徒雅革职查办。司徒将军,您可听得明白了?”

闻听此言,自以为洞悉了事实真相,司徒雅不由得怒发冲冠,破口大骂道:

“应龙老狗,无耻匹夫,我必不与汝同生。”

眼见得司徒雅放弃了挣扎,遵照事先的安排演练剧情,这名假钦使操着一副尖细的嗓音说道:

“军中不可无主,江陵水军的副将何在?”

这时候,旁边一名军校战战兢兢地接口说道:

“回禀钦使大人,三位副将皆在帐中歇息,可要传唤他们前来?”

偷眼瞧了一下身边陈凉的神色变化,发觉了自家的大头领面不改色,这名心里也在打鼓的骗子安心下来,他故作高深地翘起尾指一摆手,说道:

“本使另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既然他们在休息,那便算了吧!尔等转告三位副将,江陵水军暂由他们三人共同代为署理,若有什么决定,须得三人都赞成方可施行。”

“是,小的一定转达大人的意思。”

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位假钦使春风满面地说道:

“来人哪!咱们回城。”

说罢,这位足可以媲美奥斯卡影帝演技的职业演员,扭着屁股上了车驾。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马,只有五花大绑的司徒雅被迫步行跟在车驾后面,待得前脚进了江陵城,陈凉便再也憋不住了,放声大笑说道:

“哈哈哈哈,如何,俺早说了,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要说司徒雅也是个人精,早前他是被自己脑海中构思的可怕幻觉蒙蔽了,乍一闻听陈凉的放肆言论,司徒雅当即回过味来,他声音颤抖着说道:

“什么?你们……你们不是钦使?”

闻声,陈凉抬手拍了拍司徒雅的肩膀,说道:

“当然不是你们那什么狗屁钦使,俺们是义军,义军你懂吗?”

出身于旧秦人的将门之家,自幼熟读兵书战策,司徒雅万万不曾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群乌合之众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觉。这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头微微一咸,满口的鲜血登时喷了出来。

郁闷到大口吐血,饶是司徒雅气若游丝,命不久矣,他嘴里还不住念叨道: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见此情景,隐身在附近观看的林旭也有些犹豫,他正考虑是该把这个倒霉的家伙救活留给陈凉驱使,还是眼睁睁看着他被气死,再把这个司徒雅转化成阴兵。

思虑再三之后,林旭觉得顺其自然比较好,神祇过多干涉人道的事务,难免要折损功德,姑且静观其变吧!

仅仅一夜功夫,南郡太守应龙被斩杀,水军都督司徒雅成了阶下囚,世事变化实在叫人难以预料。在江陵乃至于荆襄都举足轻重的两个大人物,全部被陈凉这个小人物轻松玩弄于股掌之间,只能使人感叹命运的无常和无奈。

命令手下们在太守府中歇息,陈凉慎重地叮嘱说道:

“记得明天早上用钦使的名义,召集江陵的将校和官吏到太守府,务必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此番江陵的两个实权人物,一死一被俘,陈凉摆平了这两个大佬,水、步军余下的那些军将也好,江陵中下层官吏也罢,既没有抗拒洛阳钦使旨意的勇气,更加没有这份自行其事的实力,只需明日假借钦使名义勒令他们前来太守府,相信没多少人敢于抗命不从。虽然截止到此时此刻,陈凉手底下仍然只有在安州招募的那千八百乌合之众,不过毫无疑问,这座繁花似锦的江陵城从这一刻算起便已是姓了陈。

卷一

115献图[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2311:00:01[字数]3459

一叶轻舟过瞿塘,两岸猿声啼不休。

雨水丰沛的江水两岸,植被生长茂密的起伏山峦仿佛总被一层稀薄的云雾遮掩着真面目,一座座从云层中拔地而起的山峰,仿如漂浮在飘渺云海之间的小岛,令人置身于其中生出以亦真亦幻之感。

湍急的江水冲击下,一艘外形小巧玲珑的木船随波逐流地穿行在浑浊咆哮的浪涛间。

这艘看不到一名水手和船工的小舟在急流中穿行自如,着实神奇无比,此时在平稳如陆地的船舱之内,两位气宇轩昂的男子正举杯对饮。

“萧兄,接下来可就该轮到你登场了哟!”

开口讲话的这位正是自封为霍山府君的林旭,坐在他对面共饮的这位是巫山神萧柏琅派出相陪的化身。两位地祇从外表来看,同样是风流倜傥的青年公子,只不过萧柏琅的装扮举止显得更加骚包一些,即便如今已是到了深秋时节,祂还要穿着一身白衣,并且在微微泛着寒意的呼啸劲风中摇动着描金折扇,好一派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造型。

听了林旭这话,萧柏琅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地说道:

“尊神只管请放心,只是些许小事而已,萧某不会搞砸的。”

闻声,林旭也笑了起来,举杯说道:

“不会就最好了,这件大事做成,你今后也有几百年香火好分呢!”

“刷拉”地一声合拢了手中的折扇,萧柏琅拍着大腿笑道:

“哈哈哈哈,香火什么的,我其实不大在意,倒是尊驾府上的千年佳酿世所难求,下次记得捎两坛过来便好。”

............................................................

在数日之前,陈凉效法吕蒙白衣渡江,轻而易举地诛杀了太守应龙,又设计生擒水军都督司徒雅,兵不血刃地夺占了江陵城。虽然历经了一场小范围的改朝换代,不过江陵城中百姓并无太大感觉。

这场战火始终局限在局部范围内,城内居民们的日常生活一如往昔,人们在最初的惶恐不安中,渐渐接受了陈凉这个新统治者,同时他们也看到了兴汉军分别张贴在衙门和城门的安民告示。在这份文告中,陈凉公开宣称大秦帝国是君王无道,长篇累牍地痛斥执政者如何内残外忍,无力驱逐异族,反倒屈膝献媚,对内残酷镇压,自己起兵是为延续华夏衣冠正统,为炎黄苗裔而战。

虽说文告通篇文字浅白易懂,陈述的道理却颇为明晰入理,字字句句都说在百姓心坎上,很快就在南郡周边流传开来,算是替陈凉赚足了大义名份。

这一日,在人流穿梭如织的兴汉军衙署门口,一名身着素色麻衣,手持着折扇的年轻男人伸手拉住守门的一名卫兵,高声说道:

“鄙人有一件宝物,欲进献予兴汉大将军。”

闻听此言,这名卫兵横了来人几眼,没好气地说道:

“大将军也是你相见就能见到的吗?快点闪开啦!”

听到如此回答,只见那年轻男人不慌不忙地一挥描金折扇,说道:

“在下自然晓得大将军军务繁忙,请这位军爷代为转呈即可。”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在任何一个新生政权起步的阶段都是廉洁高效的,所有人从上至下都憋着一股子奋发图强的劲头。等到了王朝末路之时,这种情况就会颠倒过来,哪怕是再正常不过的照章办事,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一毫越轨逾矩之处,前来办事之人若不上下打点一番也休想做得成。正因如此,明眼人只需认真观察一下作为最基层的办事人员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很快就明白一个政权到底是蒸蒸日上,还是江河日下。

这时,把门的卫兵想了想,他抬手从来人手里接过这件东西,掂量一下份量,说道:

“那好,你在这等着。”

说完之后,卫兵跟执勤的几名同伴交代了一下缘由,转身朝着衙署里面走去。

很快,陈凉接到了这件意外的礼物,他未免觉得诧异,吩咐左右拆开盒子一看,里面原来是一幅体量不小的卷轴。由手下们协助徐徐展开这幅卷轴,陈凉凑近到跟前定神一瞧,立时大吃一惊。在这幅卷轴的卷首,开篇题记清楚写明了《大秦全舆图》几个大字,其下是在图上精细绘制着整个大秦帝国的山川地形走势,城镇分布等标记。尽管标注信息算不得详尽,不过作为战略参考数据已经够用了。

这些年来,陈凉经过林旭的提点和刻苦自学,已非是吴下阿蒙,当然知道类似这样具有极大战略价值的物品,是由大秦帝国朝廷组织精于堪舆绘图等业务的专业人士,奔波各地穷多年之力绘制而成的宝物,一贯视为国之利器,收藏于深宫内苑,轻易不可示人。

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地图漫说在郡城里面不会收藏,即便是在咸阳和洛阳,那也是谨慎地收存在宫廷馆阁之中的机密资料,寻常人等想瞧上一眼那都是白日做梦。

惊喜交加地看着这幅地图,好半天陈凉才回过神来,他即刻转向那名报信的卫兵,大声追问说道:

“……献宝之人在何处?火速带来见本将。”

闻声,卫兵脚步慌乱地冲了出去,过了一会,他哭丧着老脸回来向陈凉报告说道:

“启禀大将军,门口的那人不见了。”

陈凉阴沉着脸半晌没言语,直到在场的下属们都开始坐立不安了,他才仰面长叹一声,说道:

“唉,看来人家是嫌我们慢待了高人哪!这一次我也不追究,不过你们记好了,再有人前来投奔本将,切不可拦阻,务必待以上宾之礼。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在外面胡作非为坏了本将名声,俺就一把拧下他的脑壳当夜壶。”

几乎与此同时,江陵城内的一家酒肆中,林旭又在跟巫山君萧柏琅继续推杯换盏。对饮了一杯浊酒,林旭拍案笑道:

“萧山君这次是辛苦了,来,你我再饮一杯。”

闻听此言,萧柏琅大笑起来,手抚着桌子说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好了,兴汉军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如此甚好,我也就不再多言,来,请满饮此杯。”

这幅由大秦帝国朝廷在百年之前组织人力绘制的全国地图,是当日林旭派往关中的化身,从铁勒人马蹄下的咸阳城中趁乱摸来的赃物之一。

为何要由巫山君萧柏琅出面送给陈凉,这里面就涉及了相关的利益交换,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从江陵逆大江而上直入蜀地,中途必须经过横亘江水南北的巫山。没有巫山君萧柏琅的鼎力支持,任何逆水而上的军事行动都要冒着极大风险,这恰恰是林旭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于是乎,林旭答应了帮萧柏琅跟陈凉的兴汉军搭上关系,同时也为了让祂分润一些功德,等到日后新朝定鼎,萧柏琅无疑也能分得一份好处,这样祂就更有动力为陈凉的兴汉军提供必要的协助和支持了。

懊恼不已的陈凉叮嘱书吏们仔细收好了神秘人物进献的地图,很快放下了这件烦心事,转而带着几名亲随前往衙署后面的地牢。这里关押着一些很重要的犯人,只有把他们搁在自家眼皮底下,陈凉才觉得放心。

迈步下了台阶,嗅着监牢里面那股子浓重的霉腐味道和仿如渗进骨头缝里的凉风,陈凉无奈地捏着鼻子来到一间囚室外面,隔着栏杆开口说道:

“司徒雅,你是打定主意要给大秦朝廷殉葬了吗?忠臣义士,果然是好名声啊!”

闻听此言,尽管被手铐脚镣搞得行动困难,司徒雅仍然像是触电般跳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大骂道:

“屁个好名声,老子全家老小都被那混账皇帝丢给了胡人,那个王八蛋朝廷早点死绝了才干净呢!你才是忠臣义士,你们全家都是忠臣义士。”

陈凉被骂得狗血喷头,不仅没动怒,他反而放声大笑起来,此时望着司徒雅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赞赏意味。

其实在骨子里,陈凉是那种一群人扎堆骂娘,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迈汉子。司徒雅这样满嘴脏话的油滑兵痞腔调,无疑是很对陈凉的脾胃。

常言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要说比起贴出榜文就能源源不断招来的普通士兵,具有良好军事素养的将领是非常难得的,毕竟兵书读得再多,也不意味着就一定会打仗了,那位纸上谈兵的赵括就是个典型反面教材。特别是对于专业技术水准的要求,仰仗船舶作战的水军远比陆军那帮旱鸭子高得多,两军交锋之际,己方是否有一名优秀的水军将领,甚至是一桩比兵力多寡都来得要紧,生死攸关的大事。

假如水战只是靠着人数多和战船多,一味靠蛮干硬拼就能打得赢,那么一世枭雄的曹操同学也不至于在赤壁大战中被小辈周瑜一把大火烧得意气全消,从此打消了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

大笑过后,陈凉示意左右打开牢门,迈步跨进囚室,沉声说道:

“如何,往后跟着老子干,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只要你点一下头,俺现在就封你作水军大都督。”

闻声,司徒雅又有些犹豫起来,过了片刻,他才接口说道:

“归顺可以,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哦,啥要求,你也不妨说来听一听嘛!”

面对着陈凉很有诚意地招揽举动,司徒雅似乎有些拿捏身段的意思,一边思索,一边缓缓地说道:

“若是在下寸功未立便投入大将军麾下,只怕骤然身居高位会招致非议,水军大都督也不是一个罪人能当要职的,所以在下想请大将军给某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司徒雅这番话听得陈凉是云山雾罩,他不耐烦地说道:

“行了,你也别绕圈子,有话直说便是。”

心里盘算清楚了临时起意的计划,司徒雅衡量一下所需条件,说道:

“那好,在下就冒昧直言了。我想请大将军给我二十条战船,两千精锐水军,再加上那位假扮钦使骗过在下的能人。只需数日功夫,某愿将武昌水军大营献于大将军的帐下。”

卷一

116一招鲜[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2403:52:22[字数]3183

照方抓药就能夺下武昌水师大营?不要说旁人,哪怕是曾经实践过一次的陈凉听完,也觉得司徒雅这个要求太不靠谱了。

凭什么把几千人的性命交到他司徒雅手上?要知道,这里面有不少是司徒雅的旧部,投降兴汉军才不过几天功夫,对陈凉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忠心,要是这家伙带着人马对江陵反戈一击,陈凉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即使退一步讲,司徒雅只是带着这些兵马投奔他处,怎么算陈凉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左思右想之下,陈凉记起了林旭跟他聊天时常说的一句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想清楚了个中利害,他还是暂时决定相信司徒雅的诚意。

如果说必须用一次冒险行为验证一个人是否真的忠诚,那么考验的时间越早越好,日子拖得越久,考验失败的危害也就越相应放大。

作出了判断以后,陈凉点头说道:

“那你有几分把握呢?”

司徒雅扳着指头列举了一下己方拥有的诸多优势,拍着胸脯说道:

“……若说十分把握那肯定没有,七分胜算是差不多的。”

这时,见司徒雅说得合情合理,陈凉又点了点头,说道:

“好,你开出的条件,本将都答应了,不过我怎么能信你是真心效力,不是故意诓骗脱身呢?”

闻听此言,司徒雅的表情明显出现了瞬间僵硬,在官场里他也混了不少年头,从没见过说话这么愣的主。尽管如此,司徒雅要承认陈凉这话说得在理,人家为什么相信他这个降将的一面之词呢?

自我解嘲地一笑,司徒雅摇着头说道:

“这个……那就要看大将军您的器量如何了。”

陈凉摸着下巴,抬眼上下打量着司徒雅,他以猎人的直觉判断,这家伙没有故意耍诈的想法。当下,陈凉大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好哇!你是要考验本将军的气量是吧?成,出来以后准备一下,三天之后出发。”

闻声,司徒雅没有急着感谢陈凉的信任,而是摇头说道:

“大将军,兵贵神速,片刻迟疑不得。您若是真信得过我,今日就让我出发,不然迟则生变。”

在这间幽暗的囚室中借着昏暗的油灯照明,陈凉与司徒雅四目相对。过了一会,陈凉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说道:

“司徒雅,你也是个人才,不要让俺失望,你去吧!”

目送着司徒雅走出这间他住了一段日子的牢房,陈凉突然开口说道:

“陈孝!”

旁边一名个头不高,身材横宽的矮胖子闻声站了出来,冲着陈凉一拱手,说道:

“二哥,您叫我。”

闻声,陈凉皱起眉毛,不悦地说道:

“在外面叫俺大将军,咱们是在军中,不是在自个家里叙旧。”

这位面色黝黑,身材矮胖的陈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

“是,二……大将军,你要俺干啥?”

无奈地瞥了这个族弟一眼,陈凉叮嘱说道:

“从现在开始,片刻不离地跟在司徒雅身边,你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总之,不管他干什么,只要不是动手杀你,你就啥都不用管。记好了,把所有事情都记在心里,等回来告诉我就行了。”

“是,俺明白了。”

尽管自己身后忽地多了陈孝这个闷声不语的跟屁虫,司徒雅却对他摆出一副视若不见的模样,照旧是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论说起来,朝廷调动大军的时候还得派出个把监军随行,陈凉大胆启用司徒雅这样的降将,而且授予他兵权,这本身就已经冒着绝大风险。既然如此,别说派一个监视者,哪怕做得再多一些也不能算过份。

关于陈凉的大概想法,司徒雅完全能猜得到,但是他更加清楚一条,留在关中老家的司徒氏一族可能都死绝了,往后司徒氏能否延续望族的地位,只怕得看司徒雅在兴汉军这艘新下水的大船上打拼得如何。真格说起来,司徒雅对龟缩在洛阳无所作为的混账朝廷,那份深重的怨恨也不是假装出来的,只不过没有在陈凉面前表现出的那般强烈而已。

刚才在囚室中,司徒雅之所以不顾身份地破口大骂,那是在以一种婉转地姿态向陈凉表示,与故主划清界限的决心。这对世家子弟出身的人而言,已是近乎于本能的自保行为。

老话说得好,学得一身文武艺,终须货卖帝王家。

若不是自己挑头造反的话,那么跟对一名老大就显得尤为重要,甚至是最重要的条件。这就像你用全部身家抵押贷款买下一支股票,也许它是伯克希尔.哈撒韦,但也可能是雷曼兄弟,更倒霉的是一百多块买了亿安科技,一旦输掉的后果是不堪想象的。无论在何时何地,投资的收益与风险总像光与影般相伴相随。眼下司徒雅所关心的核心问题,不是关中族人的死与活,而是自己能在陈凉手下混得如何。

按照目前的态势来看,只要司徒雅能出人头地,渭南司徒氏就能再度复兴起来。一旦投靠陈凉,司徒雅下半辈子能否有封侯拜相的那一日,关键就得取决于陈凉在这条群雄争霸的道路上究竟能走多远了。

有鉴于此,除了陈凉的能力之外,司徒雅首先得弄明白一件事,陈凉的器量如何。

为人臣者,最忌讳的是碰见那种吝惜刻薄的君王,尤其是越王勾践和明太祖朱元璋那样可以与臣下共患难,不能与之共富贵的小气鬼,简直就是功臣们的催命符。

别前头在战场上浴血拼杀多年,辛苦积攒下的功劳,到头来只换得三尺白绫,一杯鸩酒就算大家恩义两清了,那真是死了都悔恨得阖不上眼哪!

当面向陈凉提出那个冒昧的要求,除却考验他作为主君的器量大小,前些时候,陈凉奇袭江陵的行动也给了司徒雅很大启发。

在地牢里反思自己的失败原因,司徒雅在郁闷之余,不得不佩服陈凉这家伙胆识过人,没见过这一招的人不管多精明都有很大概率被直接放倒。司徒雅不觉得统辖武昌水军大营主将苗仁辅的眼力能比自己高明多少。既然陈凉都能靠这一招把自己骗得被卖了还帮人数钱,那么只需照方抓药收拾苗仁辅,相信也不会有太大难度。

怀着建功立业和试探主上器量的双重考量,司徒雅向陈凉提出了要求,得到满意的答复,他觉得异常兴奋,奔波半生终于寻觅到了一位明主。

古语有云:良禽择木而栖。若是栖身的树木不够结实,鸟儿筑巢也不大安稳。单从眼下看来,陈凉还算是一棵不错的大树,司徒雅认为值得花些血本在他身上投重注,好生赌上这一铺。

.....................................................................

三日之后,从前方传回消息,武昌城宣告陷落,兴汉军的赤色战旗飘扬这座位于江水中游的要塞城头上。

仅仅动用了很少的兵力,司徒雅不仅完美复制了陈凉白衣渡江的把戏,并且由诈骗案的受害者华丽变身成了新一代的凶手。

尽管当下正值多事之秋,世事变幻好似走马灯般目不暇接,但比这一桩更荒唐的事情倒也不多见。

如此一来,陈凉在起兵后的短短旬月之内,兴汉军便连下江陵、武昌两座大城。一时之间,兴汉军声威震动东南半壁。随后,陈凉授意归降的刀笔吏们捉刀,写出了一篇起义檄文,传檄于荆州诸郡。

在这片以陈凉兴汉大将军名义起草的檄文中,延续了江陵安民告示的固有风格,继续将批判矛头直指洛阳朝廷的腐朽无能,对外失地赔款和丧权辱国等诸多劣迹。陈凉为自己夺取了道义的制高点,高举着吊民伐罪的旗帜,要求荆州诸郡的地方官吏认清形势,不要与历史潮流相悖逆。

虽然这份檄文的内容多半是一些官样文章,不过对于久经仕途沉浮的帝国官僚们来说,他们还是从中看出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是草拟这份檄文的陈凉,其野心更是非同小可,分明是打算夺取天下呀!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对于那些本就没多大志向的人,他们很不情愿跟陈凉这种新生代火并一场。

兵凶战危啊!真的打赢了还好说,万一打输了,他们现在能跑掉,万一将来陈凉得天下坐稳了龙庭,无论他们跑到哪也躲不过秋后算账这码事。

那些皇家御用走狗锦衣卫的可怕,大秦帝国的老官油子们想起来都是刻骨铭心的恐惧。正所谓是打赢了好处不多,打输了坏处一笸箩,他们岂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蠢事?

江陵和武昌接连陷落,荆襄地区这最具战斗力的两支水军皆已落入兴汉军掌控之下,现任水军大都督司徒雅也是地理鬼。如此两厢结合之下,大部分地方官僚迅速做出了明智选择。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逢迎,总之除了位于北方的襄阳郡,其余的州郡太守、刺史们都纷纷上表向陈凉称臣,甘居臣下之位。在此之后,凡是应向洛阳朝廷上缴的钱粮赋税,悉数转交江陵方面,陈凉轰轰烈烈的造反事业,至此进入了一个上升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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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117起步[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2416:00:00[字数]3695

据传成书于战国时代的《禹贡》,最早提出华夏地括九州的地理概念。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这些区域是中国最初的文明开化地区。

虽说后来大秦帝国在地理定义上沿用了华夏九州的概念,但并没有将九州作为正式的行政区划设置。从始皇帝赵政一统天下开始算起,大秦帝国一直沿袭着郡县制,期间又新增了与郡平级,但其下不设县的州,算作是对地方分权的一种预防性举措。

万丈高楼平地起,争天下也跟造房子的道理是一样。若是开头地基打得牢靠,前期投入的劳动和心力够多,建起的房子自然经久耐用,反之则是一项豆腐渣工程。

举例来说,真刀真枪辛苦打出来的天下,跟靠阴谋篡夺来的天下,这两者就大有不同。

举凡是靠着真刀真枪打拼出来的天下,执政者从根子上来说底气就显得很足,言行举止充满了强烈的自信,君臣之间都可以相互信赖,汉唐就属于这种范例。那些靠着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篡夺政权的执政者,他们在心底里总是在担心别人也效法自己昔日的所作所为,所以他们普遍的作法对外软弱,对内残暴,这种货色只能算是独夫民贼,负面典型则是东、西晋和南、北宋。

华夏大地分作九州,这是代表着整个文明的核心区,其意义不同于外围的蛮荒土地。

陈凉顺利占据了荆州算是得了九分之一的天下,这个发展基础当然不错,可是作为他的幕后推手,林旭却在担心陈凉的见识不够,被那群老官僚玩弄而不自知,其次是担心陈凉一心急于求成,弄出不可收拾的烂摊子。正当林旭考虑着是否要亲自出面,提醒一下陈凉时。这位猎户出身的义军统帅,自封头衔“兴汉大将军”,对治下的荆州诸郡颁布了“与民休息令”。

陈凉下发的这条政令内容很简单,减免各地的赋税和徭役,鼓励垦荒和生育,对外宣称守土安民,意思是别人不打我,我就不主动出兵征战。

林旭派出化身变幻为一名扛锄老农,凑在人堆里,认真看过了陈凉的这份政令,知道他把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的九字真言听进去了。对此,林旭不禁暗中庆幸选对了代理人,陈凉这家伙虽然不学,但也有术,一路顺风顺水也没冲昏头脑,的确是成大事的材料。

古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仅仅间隔了数日,占据着江陵的兴汉军政权,再度以大将军陈凉的名义公开颁布了一则“求贤令”。

“……当今之世兵火不息,戎狄凶焰正炽,乃求贤之急时也。天下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有无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吾皆愿唯才是举,誓必得而重用之。本将望四方贤良高才,不弃兴汉之地鄙陋,往投吾处,某必倒履相迎。”

大概是经过了酸腐文人的润色加工,这份求贤令一般人读起来比较拗口,不过简单地说,中心思想还是非常明确的。陈凉不仅要求荆州地方官吏和豪绅们必须大力向兴汉军举荐人才,同时要求隐居乡野间的贤才能人到官府自荐,特别声明不会以个人道德高低和声望好坏作为评判标准,陈凉公然宣称,即使有着盗嫂受金之类道德劣迹的人也可自荐于军中,如果考察真是有才干的,必定得到重用,简直是赤裸裸地颠覆了传统道德伦理的边界。

“古人诚不欺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驻足在江陵城门口,当林旭看罢了这份贴出的布告,他咂摸一下滋味,当即哭笑不得。

盗嫂受金这个不太出名的典故,乃是出自地球历史中,汉初与张良齐名的重臣陈平,由于投奔刘邦之后,他往上爬得太快,结果被人嫉妒。

这些小人先是诬陷陈平跟嫂子通奸,随后又说谁给陈平送了钱,他就专门提拔谁,这是典型的买官卖官,腐败呀!

尽管这些事情后来.经过考证,大多是子虚乌有的构陷之词,受金之事固然无法详细验证,但陈平根本就没哥哥,所以他就更不可能有嫂子了。由此可见,人言可畏这句话是多么正确。只是造谣很容易,平息谣言却是千难万难。任凭你高风亮节,照样也经不起众口铄金的无尽消磨。于是乎,盗嫂受金这口大黑锅,陈平就一直憋屈地背了下来。

当然了,在这个片界中是不存在这个典故的。大秦帝国的国祚延续千年,汉代是压根没影的事,即使陈平真的降生在这一方天地,最多是成为大秦帝国庞大官僚机构的一份子,不可能享有大汉丞相留名青史的荣光。

不问可知,在林旭挥舞的和谐大剪刀之下,安州的那些书籍中有漏网之鱼侥幸逃过了一劫,被善于发现新鲜事物的陈凉偷师学了去。

万事开头难,在陈凉领导下,兴汉军异军突起占领了大半个荆州,本地人并未迅速接受这个现实。

多数人虽然对大秦帝国无比失望,可是千年以降的积威犹在,他们口中的朝廷仍然是指洛阳朝廷,荆州的实际统治者却被视为反叛份子。这一点是短时间内无法逆转的,即便陈凉广施恩惠取信于民,他也不可能在一年半载之间改变民众的观感,需要很长的时间积淀才行。

荆州是楚国的故地巫风盛行,下至平民百姓,上至达官贵人,无不笃信鬼神之说。平日里无论是大事小情,婚丧嫁娶都要扶乩问卜一番才能决定。

在这片土地上,想要迅速征服人心,一点小小的舆论手段是必不可少的,这个时候就轮到幕后推手们出场了。

在与林旭沟通完毕以后,巫山君萧柏琅这个地头蛇负责授意庙中的神棍们,开始在民间替陈凉进行宣传造势,鼓吹某人生而有天子之相,命数贵不可言。在不惜血本的舆论宣传攻势之下,效果很快便显现出来,早先那些诟病陈凉出身过于卑微的人,此时都乖乖地闭上嘴巴不敢多言语了。尽管很多人对陈凉为天子之说并不深信,基本也是半信半疑居多。

对此一无所知,陈凉正忙于安抚地方,整顿收编来的秦军。参考了林旭提示的九字真言,他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总体战略是稳扎稳打,广积钱粮,与民休息,避免军事冒险。

应该说陈凉指定的计划不错,只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怕一心想要稳稳当当地消化荆州,积蓄实力再一统天下,架不住别人没义务配合他的计划。正当荆州诸郡的民众开始逐步接受了陈凉这位新科统治者的存在,没几个月功夫就又出了一桩变故。

转过年的阳春三月间,江水之畔的柳树梢头露出一抹嫩绿色,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便从荆南而来,径直送到了江陵的兴汉军大将军府上。

陈凉拿起解手刀拆开军报的蜡封,扫了一眼内容即刻面色大变,他起身说道:

“什么,秦军南方兵团沿灵渠北上,大军水陆并进,兵锋直指永州?”

全力地开动脑筋,呼吸急促地思索着,过了一会,陈凉转头询问信使说道:

“你出发时,永州陷落了吗?”

单膝跪地的信使全身上下沾满了尘土和泥浆,看样子一路上累得够呛,此刻他低着头说道:

“回禀大将军,小的离开时,秦军正在打造器械准备攻城。”

闻听此言,陈凉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什么,吩咐左右人等安排信使下去用饭休息。稍后,陈凉下令传唤兴汉军中的将领们前来府邸议事。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秦军的南方兵团齐装满员约有十万之众,算得是一等一的强军劲旅。这支部队常年驻扎在临近南荒的偏远岭南地区,不仅要与南荒的土著部落摩擦冲突,还得与南荒群山中时不时窜出来的妖魔交战,况且岭南本地的土著也不是好惹的。这支秦军的战力之强悍,不逊于驻扎在北地长城一线的大秦边军,根本不是内地郡县的那些普通秦军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

虽说他们这一次不可能抛下岭南的地盘倾巢而出,沿途运送粮草辎重也需要不少人手,南方兵团即使用在正面战场只有一半军力,那也是五万虎狼之师,足够立足未稳的兴汉军好生喝上一壶。

创建南方兵团的历史可以一直追述到始皇帝当政时期,大秦帝国并吞了关东六国,随即在北部河套地区设置了长城兵团,专职负责扫荡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与此同时,帝国又在刚刚征服不久的岭南地区设立了南方兵团,负责在瘴气毒虫丛生的南荒地区为帝国开拓疆土,抵御妖魔和土人对内地的袭扰。

戍守在北方一线的长城兵团,由于这块片界的戎狄部落太不争气,三两下就被收拾得清洁溜溜,长城兵团在秦六世皇帝在位时就被裁减得差不多了,面向南荒的南方兵团命运则截然不同。

南荒地区人口稀少,一年四季酷热多雨,疫病横行那是毫不意外的,绝对是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区。

话虽如此,这块地方盛产诸如多种香料和翡翠、宝石、珍珠、象牙、犀角等达官贵人钟爱的奢侈品。只是考虑到获取这些珍贵资源的重要意义,即便历任皇帝感觉依靠武力难以征服这片蛮荒的土地,迁居南下的北方人也根本适应不了当地恶劣的气候条件,但是谁也舍不得就此放弃到手的宝库。于是乎,这支被保留下来的南方兵团改为直接向皇帝本人负责,编制隶属于禁军序列,任务也从尝试征服南荒,改为了压迫当地的土著部落,定期向帝国进贡各色奇珍异宝。

前不久,南方兵团从收到了由洛阳辗转由海路送达番禺的圣旨,他们虽不情愿也只得捏着鼻子踏上了艰险的北伐之路。

秦军的任务重点不是对付兴汉军这个暴发户,而是秦八十五世担心在江南等地相继揭竿而起的义军坐大,截断了沟通淮水与河水之间水运的运河邗沟,或者是破坏江南运河,阻断南粮北运的关键通道。

不争气的秦八十五世把祖宗积攒的家底都丢给了铁勒人,洛阳虽有陪都之名,那只是说有着现成的宫室衙署可用,历年亏空下来的府库是可以饿死老鼠的地方。

众所周知,大秦帝国的精华在于关中、河北与蜀地,而今关中落入铁勒人手中,河北被东胡人搞得好似人间鬼域一般,偏安一隅的蜀地虽说名义上服从朝廷诏命,奈何从蜀中到洛阳之间的水陆交通皆已断绝也是有等于无。现如今,洛阳朝廷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山东、河南诸郡上缴的赋税,以及江南诸郡提供的粮食和缣帛。假如断绝了任何一样,只怕这个风雨飘摇的小朝廷就要宣布彻底破产了,洛阳朝廷才有调动南方兵团北上的想法。

卷一

118狭路[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2511:00:00[字数]3357

收到了来自洛阳朝廷的诏命指示,要求南方军团对割据荆州的贼军进行清剿,打通前往江南的道路。

多年来直属皇帝指挥,薪酬待遇颇为优厚的南方兵团找不出抗命的理由。总而言之,命令就是命令,合理要执行,不合理也要执行。心情复杂的大秦南方兵团军士们,只得抛下了辛苦建立的家业准备集结挥军北上,遵照朝廷的指令,准备以武力打通从洛阳到番禺之间迢迢数千里的内陆水运通道。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江南地区的义军暂时还用不着上火心急,首当其冲的倒霉鬼是占据了大半个荆州的兴汉军,这不是南方兵团有意与陈凉为难,实在是走灵渠水路绕不开这块绊脚石。

知悉秦军北进,陈凉连夜召集了陈氏亲族诸将和以司徒雅、苗仁辅为代表的降将势力代表,彻夜不眠地在府邸里研究对策,筹划调遣军队物资,迎战强敌进犯。很快,他又收到第二份八百里加急军报,荆南永州陷落敌手,狼真的来了。

攻陷永州后就地休整三日,秦军南方兵团随后由湘水顺流而下,直趋长沙郡的门户衡州。若是这座城池再丢掉的话,荆南重镇长沙失守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到了那时,在洞庭湖之南,乃至于整个云梦大泽都将不复为兴汉军所有。显赫一时的陈凉从占据一州之地的天下豪强被打回原形,退化成了不入流的小瘪三也是不可避免的。

急流勇退是万不得已的选择,陈凉当然不甘心刚登场就被扫出历史舞台,他的全部智慧和心力都用在了解决这场大危机上。

“司徒将军,你久在军中熟悉水战,可有把握击败敌军?”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陈凉很谦虚地向司徒雅请教,没有一点大将军的架子。

军队是庞大的组织,如何动员丁夫民壮保障后勤,如何调派军械辎重,这些是非常专业的学问。仅凭着小说中看来的情节,推敲制订计策就能夺下一座大城,再靠人格魅力说降被俘的大将。这个传奇故事的主角仅在数年之前还是不识几个大字的猎户,要说陈凉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但他终究不是生而知之的圣人。一个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行,绝对是比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行更重要的事情。

闻声,司徒雅当即一脸严肃表情,起身说道:

“启禀大将军,我方水军屯兵三地,江陵、武昌、岳州,兵员约有六万余,大小战船合计千余艘,水战优势很大。那南方兵团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在陆地上一对一开战,我方怕是占不到便宜,唯有集中军力与之决战才有几分胜算。既然大将军垂问在下,标下斗胆请您亲自挂帅出征,倾尽我荆州之力,与来犯之敌在洞庭湖上决一死战。”

这时候,陈凉已经听出了司徒雅的暗示,他默然地点了点头,跟着一只手重重拍在书案上,陈凉高声说道:

“司徒将军不愧是军中宿将,这话说得甚是在理。”

诚如司徒雅所陈述,面对强敌而采取分兵据守的策略,苟延残喘一时可以,到头来仍是死路一条。

荆州诸郡的各级官吏,从上至下都是沿用大秦帝国的旧臣,陈凉甚至还没来得及挨个接见他们一遍。这些人对兴汉军那点微不足道的忠诚心,仅是来源于对武力的畏惧和从龙的冀望。一旦遭遇兴汉军方面风色不对,只怕是树倒猢狲散在所难免,他们转而向秦军倒戈也不会有丝毫心理负担。若要避免发生这种一点击破,全盘崩溃的危险状况,唯一保险的办法是陈凉必须表现出掌控全局的强者姿态,威慑那些墙头草们不要轻举妄动,而后才能谈到克敌制胜。

“我意已决,全军出征与秦军决战于湘水。若再有多言者,下场犹如此案。”

话音落地,陈凉抬手“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手起刀落斩下了书案一角,以示绝不临阵退缩的坚定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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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时、地利、人和,这是兵家最重视的三才。特别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在争天下的阶段,人和不如地利,地利不如天时,等到得了天下之后,这三个要素刚好要颠倒过来理解。一句话,可以在马上得天下,不能在马上治天下,天下间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恳请尊神,庇佑弟子。”

是夜,青铜香炉中焚烧着名贵香料,在这袅袅升起的青烟中,陈凉虔心向供奉的霍山神牌位叩拜祈祷,口中念念有词。

人力有时穷尽哪!纵然是竭尽人类智慧也还有着无法尽数把握的意外因素。兴汉军犹如一棵刚刚萌发不久的树苗,假以时日的话,必定能成长为一棵要人仰视的参天大树。然而,这场激烈风雨考验来得太快了,很难说树苗会否中道夭折。因而,在这个运气和实力同等重要的节点上,陈凉除了期待神祇庇佑之外,似乎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解决方式。

正当陈凉叩拜神位之际,但见眼前金光一闪,一尊与人身等高的金色人像凭空出现在半空中。见此情景,陈凉起初一喜,待得看清楚这团金光照耀之下的神人五官相貌,他的嘴巴立时长得老大。

片刻失神之后,陈凉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惊呼,说道:

“林大哥!”

闻声,首次在陈凉面前显露出庐山真面目,林旭不紧不慢地说道:

“信男陈凉,本府君降临此地,为何不来见礼?”

只手掌握着偌大的荆州,统御千军万马,陈凉不是那种只会喊“我爸是xx”的混球二世祖,最初惊诧过后,他迅速镇定下来,撩起下裳俯身叩拜,说道:

“弟子陈凉,拜见尊神。”

这时,林旭微微一笑,周身金光收敛起来,他弯腰伸手搀扶起陈凉,说道:

“行了,你也起来吧!刚才要你下拜那是程序问题,说来你也不懂,还是叫我林大哥吧!本不想这么早透露底细,怪只怪你小子的运道不好,此番我不亲自出马,难说你的结局如何呀!”

心情忐忑地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很熟悉的陌生人,陈凉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不无困惑地说道:

“……林大哥,我有今时今日,难不成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闻声,林旭连忙摆手否认,说道:

“当然不是,你迟早是要走上这条争霸之路的,我只是提前出手推了你一把。”

任是谁在突然之间知晓,自己只是别人手里的一具提线木偶,受人摆布的傀儡,他也肯定心情纠结郁闷。胸口觉得一阵发闷,当陈凉想到目下正是决定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个人的私事再重要也比不过这桩生死攸关的大事。

随即,陈凉压下堆积在心头的无穷疑惑,切入正题说道:

“林大哥,秦军正在攻打衡州,永州失守只用了三天,衡州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司徒雅建议全军出击在洞庭湖与秦军决战,集结兵力尚需时日,可有法子解围吗?”

既然现身在陈凉面前,林旭对于陈凉面临的困境怎么可能没有了解,当即点头说道:

“这个容易,我争取十天时间。陈凉,上天给了你帝王之命,但是能不能成得了帝王,那得看你走的路对不对。人道与神道毕竟不同,很多事情我只能在一边看着是插不上手的,你要自己心中有数。”

林旭如此说法,既是在暗示着陈凉,他拥有的一切成就是靠自己争取来的,同时也是在替他安心,不用怕到了最后变成了身不由己的傀儡。无论陈凉有没有听明白,或者说他是否真的接受了林旭的说法,此时此刻陈凉都没有其他选择了。纵使是明知饮鸩止渴,那也得先过了眼下这道难关再说其他。

沉默了一下,陈凉的脸色阴晴不定地说道:

“……俺明白了。”

闻听此言,林旭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姑且算作对双方达成默契的赞许。

行路人最忌讳风雨交加,古代的道路基础条件本就不怎么样,再加上时逢王朝末路,地方官府贪墨成风,偏远地区道路年久失修引发各种灾害,那是司空见惯的平常事。军队行军虽然不同于普通行路人,总体而言,二者并无太大差异。若是在行军途中遭遇了诸如瓢泼大雨、大雾弥漫等恶劣天气变化状况,别说继续正常行军作战,哪怕是扎下营盘等待天气好转,一群大老爷们在这种糟糕天气里蹲在军帐中都会觉得浑身难受。

在秦军南方兵团攻占衡州城的第二天,原本持续多日晴朗的天气陡然生变。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雨水绵绵不绝地连着下了十多天。

不问可知,湿气之大简直令人发指,就连秦军所装备的皮甲、革盾和弓弦等军器全部出现严重受潮的状况,军中携带的粮草更是大批出现发霉腐烂等状况。情况照此发展下去,纵然天气立刻放晴,也不是三、五日内便能善后解决的一摊子烂事。

趁着秦军被气候突变影响,欲进不能的大好时机,陈凉的兴汉军抽调了江陵、武昌等诸郡的水、步军,合计共十一万五千人马,搭乘着水师战船自湘水逆流而上驰援前线。

这一路上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了秦军先锋的前头抵达长沙,陈凉率领着可以调动的全部有生力量,把一路上势如破竹的秦军南方兵团堵在了长沙郡以南。至此,双方大军遥相对峙,眼看着一场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全军休整一天,明日出战!”

随着陈凉一声令下,整个兴汉军犹如一部庞大而精致的钟表,齿轮咬合紧密地有序运转起来,所有人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全力以赴击败当面之敌。

卷一

119短兵[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2611:00:00[字数]3368

遵照着华夏这片土地上延续千载的,古老而不成文的军事法典,陈凉的命令迅速被随军的酸腐文人们修饰成了一纸辞藻华丽的战书,送达秦军南方兵团指挥官鲜于闵手中。

当鲜于闵接到兴汉军的战书,看罢之后,他冷笑着伏案写了一封内容夹杂着诸如为国讨贼之类官样文章词汇的回信,跟着不屑地将信笺掷向来使,在口头上表达了对取下陈凉脑袋的极大热忱。经过了这样一番在外人看起来,多少显得迂腐而过时的战场礼仪交涉过后,双方对来日的决战都已作好了思想准备。

翌日的拂晓时分,南北两边的军营分别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篝火闪烁,炊烟升起的奇异景象,甚至使人产生了身处现代社会非法炼钢作坊的古怪错觉。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之际,两支大军在春色旖旎的湘水之滨拉开了阵势,这里即将开始一场你死我活的血腥搏杀。

率先登场的主角是秦军弩阵,秦弩由战国时代开始,始终是秦军最为倚重的远射兵器。南方兵团装备的弩弓也是按照禁军标准配备的蹶张弩,平均射程可达四百步以上,比起地方秦军的装备强了岂止一筹。如此的强弓硬弩,再附加以类似于前装火枪时代“三段击”的“番休迭射”战术,双方卜一接触,兴汉军士兵就被从对面源源不断射来,密集精准的箭雨压得抬不起头。

这块片界的大秦帝国延续了自战国以来坚持的优良传统,对军工技术和兵器质量极为重视。

虽说地方杂牌部队装备不佳,不过秦军的禁军以及驻守一线的精锐部队所使用武器装备的性能都是一流的。在大秦禁军序列当中,即使一名最低级的步弓手也要装备着镶嵌铁泡钉的皮甲护身,跟那些简陋得身穿布衣的义军比起来,真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正因如此,在冷兵器方面想要超越秦军,其难度是非常大,除非能够想出另辟蹊径的方法。

这一次,林旭不惜以暴露真实身份也要提醒陈凉不能轻忽大意,原因正是担心他无力战胜南方兵团这样的秦军精锐。

多给陈凉几年时间整合力量,林旭也就犯不上如此操切,只是眼下火烧眉毛,实在顾不得许多。为了确保战胜秦军,在拖延秦军行动的十多天时间里,九峰镇作坊又紧急输送了一批火器给兴汉军。

当然了,这是一种经过林旭授意改良的新版本火器,不是片界原有的那些可以当作烟花爆竹看待的初级火药兵器。

林旭也不担心这批火器会触犯天道的禁忌,因为黑火药是土生土长的发明创造。大约在四百年多前,一位在洛阳龙门石窟附近道观里隐居,擅长外丹的道士,在撰写的丹经中首度记录下了第一份黑火药的原始配方。这位前辈好意地提醒后来者,炼制时要格外当心自己的炼丹炉被这个配方炸飞。不久之后,火药这个新生事物被创意十足的中医大夫们发现了,转而用于治疗皮肤病和寄生虫,以及对付瘟疫。

后面又过了一百多年,大秦帝国的工匠们也发现了火药的新用途,拿来替代真正的竹子,制造年节燃放的爆竹。

截至到目前来说,秦军所装备的火器主要是用来焚烧城门等木制建筑的飞机发火,以及用途宽泛的毒药烟球等延烧类火器,火器技术远没有达到取代冷兵器的程度。

受到灵渠通航深度不足制约,南方兵团的大型战舰无法动用,只能改道由海路北上,如今还不知走到了何处。在荆州南部与兴汉军开战的这一部秦军,他们最大的战船不过是载员六十多人的小型多桨船。这种外形狭长近似龙舟的战船,机动性非常优异,但要跟兴汉军那些动辄装载五、六百人的大型战船硬碰硬的话,未免太过不自量力。因而,秦军水师占据着上游,一点也不急于发动攻击,兴汉军水师则抢先一步,开始逼近岸边用火器压制秦军弩阵。

“日——日——日——”

在一声声挟带着凄厉刺耳哨音的呼啸声伴奏之下,长度约与人身高等同,重量二十斤的大型火箭拖着白色的尾烟腾空而起,好似怪蟒出洞般在空中留下弯曲的灰白色烟雾痕迹。

说不得,兴汉军水师逼近江岸,在甲板上齐射火箭的声势之浩大,不亚于大型法术发动时的壮观场面。

“这……这是什么妖术?”

首当其冲的秦军弩阵士兵们,他们一改往日那种面对生死考验,我自巍然不动的淡然态度。随着这些大型火箭的不断逼近,士兵们开始惶恐地交头接耳。对于一切未知事物,人类都会怀有本能地恐惧心理,尤其是在战场这样精神高度紧张的场所,一点点意外都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的结果。一旦军队慌乱起来,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不战自溃也并非天方夜谭。

兴汉军和秦军士兵在这一刻都屏住呼吸,大家都想知道这些样子看起来很恐怖的大家伙,究竟有多大能耐。

“轰轰轰轰——”

霎时间,在湘水江岸左近,橘红色的火光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的爆炸声淹没了秦军士兵的惊叫和哀号。当兴汉军水师发射的火箭延时引信延烧到了尽头,这些飞临到秦军弩阵上空的火箭,弹体爆裂成了无数尖厉呼啸散落的破片,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在很短时间内,构成秦军弩阵的六千名弩手便已丧失了战力,即便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重新整队投入战斗,也不是一项可以在战场上完成的艰巨任务。

隐身在战场附近林旭则更为关心着与自己有关的问题,当来自战舰上的火箭如一窝蜂般窜起,他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道:

“呼!不错,天道没什么反应,看来我猜得没错。”

常言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尽管神祇在凡人的眼中已是神圣不可亵渎的超凡存在,神祇搁在天道面前,抑或是天道来到大道面前,那都是少不得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林旭所存身的这块片界,内部自成天地,孕育出无数生灵,执掌着这一方天地的神秘意志就被称作是天道。所谓的自古天意高难问,天意指得就是这个天道,实际上是这一方天地的自有意识。

据传是三清之一化身的老子,即在其著作《道德经》中阐述了道可道,非常道的说法,这也根本不是谈天道,而是指更高一层级的大道。

假如说天道像是人间的律法,严酷苛刻而又条规刻板,令人畏惧多于仰慕的话,那么大道则是自然无为,雷霆雨露皆是自然而然的解决方式,完全没有刻意为之。除非有着足够能力超越一方天地的束缚,否则就必须接受天道管束。天道不允许神祇随意屠戮生灵,违犯者就会被不同形式的天劫施以惩罚。

大道则不会有如此具体的要求,但不积功德,不明因果,纵然是一时叱诧风云,最终衰亡败亡也是必然结果,这就是大道的真正可怕之处。

大道不干涉你所做的任何事情,但一切错误的结果都要你自己来最终承担。不妨来打个比方,天道犹如为人父母的双亲,严格管制那些不懂事孩子不准玩火,不听话就要打屁股。尽管处理手法看似苛刻,却也未必不是一片好心。反观大道则犹如一部冷冰冰的全自动摄像机,它会忠实而准确地记录下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包括某个不懂事的小屁孩,如何一步步走向玩火自焚的不归路。大道是彻底的冷眼旁观,不会采取任何举措防止出现这个结果。

身为神祇的林旭向兴汉军提供新式火器,为此承担了一定风险,这也是试探天道规条的必要步骤。

既然火药在这块片界业已自然诞生,林旭揣测天道并没有对火器发展作出限制,至少在黑火药这个阶段没什么桎梏的。为此,他专门吩咐九峰镇的工匠们按照当前最高标准,打造了一批具有全新概念的新式火器。

这批武器在杀伤力和效能方面有了成倍增长和改良,彻底颠覆了旧式火器留给人们的粗陋印象,不过从纯技术角度分析,算不上有什么跨越时代的进步。只要知道了该从何处着手加以改进,仿制这些新产品对于那些来自民间,拥有着精湛手艺的火器匠人毫无难度。

近距离目睹了秦军弩阵遭到火箭轰击产生短暂混乱,那宛若暴雨般倾泻而下的箭雨也不复存在,在岸上统帅着步军的陈凉精神为之一振,他振臂呼喝喝道:

“擂鼓,传令全军进击!”

“嘭嘭嘭嘭——”

“杀呀!杀——”

陈凉身旁的亲兵接到指令,随即将命令传到到鼓手和旗手耳中。兴汉军的中军旌旗快速摆动传令各部缓步推进,震天动地的低沉鼓声同时响彻云霄,喊杀声汇集成一片海洋。

老话说得好,人一上万,无边无沿。在此战中,双方投入的总兵力接近二十万,湘水两岸人喊马鸣之声惊天动地,恰如两部庞大的杀戮机器正面撞在了一起。每时每刻,士兵们手中挥舞的刀剑和长枪大戟都要带走一条条生命,整个战场犹如一座巨大的磨坊,兴汉军和秦军像是磨盘的上下两扇,而被磨碎的全部是士卒们的血肉之躯。

初次以最高指挥官身份出现在两军交锋的战场上,陈凉的心情份外激动。

这场以湘水平原为战场的决战是考验兴汉政权的一道门槛,成功越过去,那便是鲤鱼跳龙门前程无可限量,若是过不去那就注定了泯然众人矣!若问结果究竟如何,陈凉向林旭这个神祇请教,他也只能报以不置可否的苦笑,成败难料啊!

战争领域充满了偶然性和不可预测性,神祇也不可能预先看清结局,这也正是战争最令人着迷的地方。不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单靠分析数据是无法验证胜负结果的。

卷一

120樯橹[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2711:00:00[字数]3827

此战胜负难料,兴汉军的战船数量众多,而且坚固巨大,火器威力惊人,可惜兵员素质参差不齐。比起前面这个问题更严重的弊端是,陈凉手底下的十余万士卒是从荆州各郡临时抽调来的,相互间十分陌生。

不问可知,无论陈凉的能力和军事天赋多逆天,也不可能几天之内把这些士卒捏合成一个整体。

反观秦军的南方兵团,人数仅有兴汉军的半数,战船数量少,船型也较小,不过铠甲兵刃极为精良。加上秦军久在一处服役,彼此非常熟谙,战术配合默契。至于问题也不是没有,秦军面临着外部环境骤变,眼看帝国风雨飘摇已成定局,大家对前途和归属感到无助和茫然,许多人无法全身心地投入这场战斗中。

战场态势千变万化,任何周密完备的计划都不可能涵盖所有可能性,因此一切意外都可能在战场上出现。此役,双方优劣互现,结果谁输谁赢都不算意外,在这种微妙的均势才会制造出最为恐怖的伤亡数字。

正所谓唱戏的不累,看戏的腰疼。在不远处的陆地和水面上,血腥厮杀的屠戮场面,哪怕是久经战阵的军人也要为之动容。

林旭完全不在意那些事情,很不高兴地看着手下的阴兵们看着战争场景发呆,呵斥道:

“愣着干吗?开始干活,他们杀他们的,你们傻愣着算怎么回事?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训斥了这些呆呆望着杀戮战场的手下们,林旭哼了一声。这一次是有备而来,以他身份不能老是唱独角戏,所以预先从山神庙点齐了一千阴兵随行。这支非人类的大军目下扎营在距离战场不远的岳麓山上,等待着战斗开始就下手收拢阴魂。林旭还琢磨着顺带替自己假公济私一把,克扣一批素质最优秀的军魂充实到山神庙的战斗序列中。谁成想,战事真的打了起来,近二十万人参与的这场大战,竟然叫那些智力不高的阴兵鬼卒们全都看得目瞪口呆,连本职工作都抛到脑后去了。

其实这事说来不足为奇,十万人以上规模的大群殴,随便哪个不是没见识过的人能凭空想象出来的。

历数漫长的华夏历史,超过这个规模的战争也不是轻易就能瞧见一回,每逢改朝换代的时候,类似这种规模的战役只需连续赢上三次,赢家差不多也就攒够当皇帝的本钱了。

凝视着在下方鏖战的两支大军,林旭的心情充满了矛盾,是他亲手把陈凉推上这个有进无退的游戏中,此刻看着某人命悬一线,林旭心里也觉得不大是滋味。

人道终归是人类的事情,神祇可以插手的空间有限,万一爪子伸得太长,惹恼了人道阿赖耶,那就不是扒层皮便能过关的小问题了,林旭是真心希望陈凉果然有九五之尊的命格和福气,现在他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在司徒雅指挥下,兴汉军水师舰队动用了仅有的一批大型火箭试射,近乎完美地解决了秦军弩阵,身为大都督的他仍未敢掉以轻心。水师的首要任务是击败秦军水师,截断灵渠通道,断绝秦军的后援和补给,现在看来这项任务实在不容易完成。随着居于湘水上游位置的秦军战船开始扬帆加速冲击,秦军的火攻船也燃起了烈焰接着水势向下游撞来。

目睹此情此景,司徒雅大声呼喝道:

“别犹豫,全速撞过去!”

得到指令后,司徒雅座驾的战舰下层甲板窗口被推开,由船体内又伸出了一排划桨,三列船桨密集宛若鸟儿的羽翼,在水中节奏鲜明地跃动着,力求最大限度增加航速。

由火炮发射的爆炸性炮弹普及,也就是外行们通常所说的开花弹烂大街之前,单纯依靠远程武器很难将战舰击沉。

冷兵器时代,无论是在内水还是在外海作战,水战取胜的关键仍然是登船肉搏和火攻这两种传统.战法。今天,这两个经典战术都被参战的双方利用到了极致。

秦军自知己方船小,无法与兴汉军水师的大舰正面对抗,他们一开始就采取了乱拳打死老师傅的火攻战术。秦军在前几天强行征集来的民船和临时扎成的木筏上堆满了诸如硫磺、松明和火油等易燃品,接着水势顺流向兴汉军发起第一波冲击。这些在船头前端安装了一尺多长特制大铁钉的自杀式火攻船,只要撞上敌方船只就会牢牢钉死在上面,蔓延开来的火势足以将百倍于其自身大小的战舰焚毁。

在此时此刻,司徒雅指挥着迎难而上的兴汉军水师,在随水漂来的众多火攻船的威胁下,情势显得岌岌可危。

“快,用撑杆把火船推开。去告诉挠钩手,别叫这帮孙子们靠过来。”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观察和侧面了解,司徒雅确定以陈凉的器量不至于过河拆桥,随即他就把下半辈子封侯拜相,以及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都押在陈凉这位草莽英雄能够成就一番大业的前提之上。为此,他也是豁出了性命,不惜亲自指挥着旗舰冲到舰队的最前列,身先士卒地吆喝着士卒们破解秦军的火攻船战法。

水战中,顺流胜逆流,顺风胜逆风是基本常识,即使兴汉军水师集合了一帮精兵强将,人力仍然有时穷尽。

“轰——”

随着骤然响起的一声轰鸣,司徒雅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距离他的座驾战舰青蛟仅有十多丈远的僚舰,刚才因为一时闪避不及,被一条火攻船撞了个正着。

这时候,僚舰上瞬间腾起了数丈高的橘黄色火焰,秦军火攻船上搭载的火油和硫磺等易燃物在动能作用下飞起,迸溅到这条大船上,顷刻间便引燃了帆索等纤维织物和船板,跃动的火舌好似新年时节燃放的礼花般绚烂多彩。

当看到这一幕,司徒雅身旁的亲兵哀鸣似的发出一声惨叫,说道:

“大都督,白龙着火了。”

战至此时,司徒雅的一双眼睛瞪得血红,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僚舰私货如何,他当即拔出佩剑用力指向前方。

由于用力过猛的缘故,司徒雅攥紧的手指都看不出血色了,他大声说道:

“老子日他先人板板!莫要管什么白龙黑龙了,你们几个兔崽子都听好了,卖力给老子往前冲。只要咱们杀到秦军后阵去断了他们的根,大将军一定重重有赏,畏缩不前的,老子叫他人头落地。”

“得令!”

双方的舰队在湘水长沙江段擦肩而过之际,精神亢奋的水军们相互赠送了诸如投枪、箭矢、石块、生石灰和火罐、火油等慰问品,不时有士卒被飞行物击中后惨叫着跌落水中,秦军小船被兴汉军大舰生生绞入船底碾碎的咔咔声响更是令人闻之胆寒。这场短促而惨烈的水战仅仅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双方因起火燃烧和失控搁浅的战船便占据了大半个河道。然而,司徒雅的战术目标也达成了,兴汉军水师业已穿透了秦军船队的阵列,突入到了湘水上游。

水战讲究顺风顺水得天时地利,战舰顺风的时候远射武器射程自动延长,顺水的时候航速自然加快,无论是哪一种状况都是对己方非常有利。

兴汉军庞大的战舰在河道中艰难地调过头转向秦军水师,好不容易抢占了有利阵位,司徒雅抹了一把冷汗,吩咐左右说道:

“传令各舰,准备铁索联舟,本座今日要扫平这群土鸡瓦犬。”

水军大都督司徒雅下达了这条事先约定的指令,周围各船收到旗号指令后随即照办。

水兵们取出舱中备好的细铁链朝着临近的战舰抛去,在细铁链后面拖着粗锁链,随之一条条粗如儿臂的铁索将横亘水面的大小战舰串联在了一起。不多时,一艘艘的庞然大物被锁链结合成了一体,仿如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城市。完成船体连接后,兴汉军水师整齐地将船速提到极限,司徒雅的旗舰挂起了一溜七面赤色飞龙旗,宣告发起冲锋。

这时,凭借着水势加速,整个舰队犹如猛虎下山般朝秦军舰队猛扑过去。

假如己方实力占优,确切地说是人数占优的时候,采取以本伤人这个损招是很管用的战争特技,几乎是弱势一方无从破解的必胜战法。

曾经有人对此大肆吐槽说,你以为那些古之名将整天整夜地不睡觉,在帐篷里扳着指头摆弄算术,他们没事算来算去是在算什么?说白了,无非是在盘算己方死掉一个士兵能换得敌方死掉几个士兵,只要交换比率划得来就行了。所谓慈不掌兵,不管将帅们平素表现出来是多么爱兵如子,说到底人命在将军们看来只是一个数字罢了。正因如此,那些以少胜多的战例都有很大机会印在历史教科书供后人瞻仰,原因不外乎是在绝大多数的战争中,其结果都是人多一方打赢了。

关于这一点,不妨套用后世无良媒体们信奉的格言,狗咬人算不上新闻,人咬了狗那才是大新闻。

“弃船,大伙往岸边游。”

兴汉军舰队是用铁链连接成一体几乎没了死角,犹如一把锋利的剃刀划过。在这柄犀利的刀锋所到之处,寸草不留的下场完全可以预期。

那些来不及闪避到岸边浅水区的秦军战船瞬间被撞得粉碎,更有甚者,整条船直接被紧贴着水面的铁链横扫而过。尽管船体本身大致保持完好,但甲板上面却已是血肉模糊分不出谁是谁,只怕连一个喘气的都找不见。

秦军水师在司徒雅死不要脸的无赖战术面前无奈地团灭了,到了此时,这场交锋可说是胜负已分。

“快点干活,不要东张西望。”

随同林旭前来收拢阴魂的大总管米龙,不时地发声呵斥着阴兵们,免得这些家伙过份关注激烈的战场厮杀,忘却了本职工作。

这时,林旭依然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遥望着绵延数十里的战场,他叹息一声,转回身跟米龙说道:

“看来差不多了,咱们准备收拾一下回去吧!”

闻声,米龙瞥了一眼山下湘水之畔仍是如火如荼的战场,赔着小心说道:

“大老爷,现在就收拾摊子,时候早了点吧!”

闻听此言,林旭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拍了两下米龙的肩膀,任由手下自己胡思乱想去了。

兵凶战危!用兵之狠,莫过于水火。用兵之毒,莫过于绝粮。

在司徒雅的铁索联舟战书摧残下,秦军丧失了九成的水上力量,湘水控制权不复为南方兵团所有,更糟糕的是这条水路变成了对手任意驰骋的通途。倘若司徒雅胆子足够大,率领部分舰队逆流从灵渠杀到岭南也绝非是一桩无稽之谈。

面临着绝境,奉诏北上作战的秦军必须要做出抉择了,他们不仅仰仗来自岭南的物资补给,那也是唯一的退路。

如今,大半个江南,包括荆州在内的广大地区都已被各路义军瓜分完毕,秦军不管往何处去都是深入敌境。要求他们继续战斗是不现实的,即便短缺的粮食和民夫可以就地征发补充,但是军械和药品等必需品是无法在荆南被占领的几个州郡就地解决的。何况,兴汉军的兵力明显占优,仅仅靠数量优势和后勤补给便利也能慢慢磨死南方兵团,可说是败局已定。

卷二

001胜势[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2811:00:00[字数]3681

审时度势是为将者的第一要务,秦军面临的不利态势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秦军也不乏明眼人,很快就有人向主将鲜于闵提出了撤退请求。

参军祭酒右庶长卫若水是世代从军的老行伍,他见大势已去,顾不得自己胡须花白,马上拉下脸来,跟个受委屈的小姑娘一样眼含着热泪来到鲜于闵马前,卫若水双膝跪地声泪俱下地陈情说道:

“大上造,末将代弟兄们求您了,下令撤军吧!洛阳的旨意再要紧,那也是远在千里之外,咱们岭南天高皇帝远,不管出了什么岔子也只能靠自己呀!您好歹给咱们兵团留点种子,别都在这跟反贼拼光了。”

人所共知,毗邻南荒的岭南地区绝非如传说中物阜民丰的平安乐土,实际上是一片不折不扣,妖兽横行外带瘴疠瘟疫,蛮夷土著出没的蛮荒之地。

秦军身为外来征服者,在岭南和南荒都是属于那占领军性质的存在,极其不受当地土著欢迎。

严格说起来,秦军在岭南的处境,比起驻伊拉克美军也好不到哪去。秦军士兵在岭南时刻要准备应付不测状况,枕戈待旦不是夸张的文学修辞,而是现实生活的真实写照,秦军纯粹是依赖强大的武力镇压当地反对势力。一旦武力削弱到不足以威慑当地土著铤而走险,那些茹毛饮血的家伙肯定会成群结伙地扑上来,把多年宿敌连皮带骨地生吞下肚泄愤。说不得,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啊!

鲜于闵是秦八十四世下旨调派到南方兵团的空降派,不过在他手下的这些军将都是已在岭南生活了几代,甚至数十代人的半土著。

对于这些业已将岭南视作故乡的秦人,他们并不眷恋中原的花花世界,遵从诏命出征讨伐兴汉军已属格外卖力了。如果再要求他们背井离乡血战下去,这种黑心长官就得当心被人从背后一箭射死。通常来说,那些不得军心的指挥官只要上了战场,最终下场都是这样的。

千万别看此时此刻在鲜于闵面前,身为右庶长的小老头卫若水一副涕泪横流的模样,待会鲜于闵一口咬定了不退兵,怕是转回头闹起兵变,这老不死的就是冲在最前面的急先锋。

苦思冥想了半晌,鲜于闵终于意识到势不可为,现在他其实已经没什么选择余地了。

当想起洛阳朝廷和自家性命孰轻孰重之际,鲜于闵果断地作出了选择。仰天长叹一声,他冲着卫若水点了点头。

得到了主将下达撤军命令,卫若水面露喜色,三步化作两步蹿出帐外,大声吆喝道:

“鲜于大人有令,鸣金……收兵!”

“咣——咣——”

随着一声声低沉悠长的击钲声响彻战场,那些仍在前线浴血拼杀的秦军士兵,当闻听鸣金之声再也无心恋战,他们交替掩护撤出了战斗。

“喔!我们赢了,打赢了!兴汉军万胜!”

眼看着前方的敌军鸣金退走,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理由撤兵,总而言之是退走了。一瞬间,士气膨胀到顶点的兴汉军将士们振臂高呼,庆祝着己方的胜利。

此战,双方短兵相接的时间仅有一个时辰出头,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内,却已造成了秦军伤亡近一万五千人,约有三分之二是司徒雅的铁索联舟之计造成的惊人战果。与此相对的是兴汉军付出了伤亡三万多人的代价,超过对手一倍以上。水军方面损失仅有千余人,不过岸上的主力步军,一直被处于数量劣势的秦军修理得很是凄惨。

若非总帅陈凉亲冒矢石带领着督战队亲临一线,他手持着斩马刀,碰见前面逃跑回来的士兵不由分说直接一刀砍下去,这才勉强稳住了阵脚。

幸亏陈凉下手够狠,不然这群新近才被捏合起来,缺乏斗志和信念的杂牌军,蒙受了惨重伤亡代价之后一早就逃得精光了。

看到了对面的秦军正在退却之中,陈凉暂时不能确定他们是真的认输退走,还是准备重整旗鼓来玩些别的花样。

正当此时,那位被老冤家司徒雅从水军赶到步军担当参谋的苗仁辅忽然跳了出来,他捋着三缕长须,向陈凉躬身施礼说道:

“请大将军示下,我等该如何行事?”

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激烈战事,此刻陈凉身上的衣裳还被冷汗浸透。要不是秦军水师几近覆灭边缘,返回岭南归路可能断绝,秦军这才显出颓势,单凭岸上的兴汉军一定会被数量少得多的秦军继续压着打。

闻声,陈凉思量对手的强悍,很快放弃了全歼敌军的诱惑,不是他不想,实在是没这种可能。经过深思熟虑,陈凉苦笑一声,很不自信地说道:

“与敌军保持距离,传令不得擅自寻衅,若是秦军没有反扑迹象,那就礼送他们出境。”

兵法说,穷寇勿追。虽说未必读过这本兵书,陈凉此刻也是抱着这种完全实用主义的想法。

每一场战争都像压上身家性命的惊世豪赌,无论输赢也只能在事后才知道结果,自家手上筹码就这么多,陈凉确实输不起,更没必要每一把牌都梭哈。

伴随着大规模的战事停歇,其后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南一北两支大军,彼此保持着安全距离。兴汉军一路尾随着退出了荆州地界的秦军南方兵团,同时也顺带收复了荆南地区失陷的多座城池。

直到目送秦军最后一波殿后部队乘船渡过灵渠,消失在了视野中,换乘了一艘先登快船的司徒雅冲着两岸一摆手,招呼说道:

“遵大将军谕令,占领灵渠,即刻炸毁。”

闻听此言,时不时都要跟司徒雅别一下苗头的苗仁辅很是不服气地望着他,说道:

“此举是否过激?灵渠乃是南北水路要冲,今日毁了它容易,今后我军也难以利用啊!”

这时候,司徒雅冷笑了两声,在他的手上握着陈凉授权的一份手令,根本不必在意苗仁辅的反对意见。司徒雅施施然伸手叉腰,目不斜视地说道: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等今日若不毁灵渠,何人担保秦军不会在找机会从咱们背后来上一下?”

当听了这话,不单是苗仁辅哑口无言,在场的其他将领都是三缄其口。谁出头担保,将来出事就追究谁的责任,这层道理大家都懂,不想把全家老小都搭进去,那还是乖乖地闭上嘴吧!

稍后,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过后,昭示着灵渠被按计划进行了爆破摧毁。在总数多达万余斤的黑火药面前,貌似坚固无比的石砌坝体和渠道也是很脆弱的。

在火药尚未诞生的中古时代,开山凿石是个系统工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想要修造灵渠这样庞大的水利工程固然不易,想要捣毁它也同样困难重重。然而,当黑火药技术成熟普及之后,只要装填的药量足够多,任何一种自然和人工障碍物都只能无奈地在一阵滚滚黑烟中坐着土飞机上天。

古有名训:慈不掌兵,义不从商。剥去战争的华彩外衣和荣誉光环,其实就是一场杀人效率的比赛。谁杀得更多,杀得更快,杀的过程更精彩,谁就是当之无愧的战争英雄。

陈凉亲自上了一次战场之后,终于明白了一个真理,战争跟街头斗殴,二者存在着本质区别。无论你武艺多强,力气多大,孤身一人到了战场上那都是不堪一击的。假如可以自由选择的话,务必请珍爱生命,远离战争。显而易见,陈凉没有发展成和平主义者的潜质,他在战争感受到的不仅是恐怖,还有兴奋和强烈的冲动。

当陈凉班师回到江陵后,第一时间他便找出了那本《三国演义》,反复研读,咀嚼着其中的滋味。

老话说得好,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心。由此可见,这部经典之作对于读者的艺术感染力之大。

秦失鹿,天下共逐之。在这一方天地,从来没有大汉朝,一脉相传的大秦帝国从未真正面临群雄并起的考验。目下举旗造反的各路义军首领,他们的相关经验都是一片空白,唯一例外就是陈凉。

曾有人说,一本好的小说能让读者沉醉其中,犹如随着书中的人物渡过了一次别样人生。

既然如此,手不释卷地将林旭和谐修正版的《三国演义》翻烂了的陈凉,对于三国这一段英雄与枭雄并起的壮丽大时代,无疑有着深刻认知。

争霸天下的游戏,好比一群人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迷宫中,规定只有一个人成为赢家可以出来,余下的输家尽数淘汰。当其他的参赛选手跟睁眼瞎一样胡乱摸索出口之际,陈凉手握一支火把照亮前程,即便这个优势还不足以帮助他赢得这场竞赛,相对优势的确立是毫无疑问的。倘若比别人多了这么大优势还不能有所长进,那还真是白痴到家,死了也活该。

在兴汉军不惜工本的大量火药爆破之下,灵渠附属的水道和堤坝、船闸等设施悉数被毁,湘水与岭南之间的唯一便捷水路就此宣告断绝。

如此一来,就算陈凉放任不管,秦军要修复灵渠也需要经年累月的时间。另外一条经由五岭山路往北,通过陆路转运军粮的路线,早在千年之前,始皇帝派兵征伐岭南之时,这条陆路运输线便已被历史证明,难以支撑数万人规模的大军人吃马嚼的长期消耗。灵渠水路断绝,未来若干年之内,居于岭南的秦军南方军团都无力对兴汉军构成实质威胁。除非他们能另辟蹊径,找出一条新的进军路线,否则顶多是派出小股部队袭扰一下难成大患。

几家欢喜几家愁!初立旗号未满一年,根底浅薄的兴汉军,驱逐了北上的秦军精锐南方兵团。

随着这则消息流传开来,荆州的人心迅速安定下来,那些先前闻风逃遁的兵卒和官吏也纷纷厚着脸皮跑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他们佯作没有擅离职守那回事。尽管陈凉十分不待见这群见风就倒的墙头草,奈何眼下他手里靠得住的人才太少,真要彻底剔除这帮家伙,陈凉马上就要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何况还需要他们替兴汉军张目。

陈凉发迹的时日太短,没时间培养出嫡系把持要害部门,故此,与其严厉斥责,不如暂且留用。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与利害关系,陈凉只得忍下了这口气,传书安抚各地州郡逃散的官吏和兵丁,宣布不会追究大家的责任。唯一的要求是,各地官吏们必须端正态度,洗涤心灵污垢,学习先进榜样,冲着红旗宣誓与兴汉军同心同德。尽管耍弄这套心口不一的官样文章确实没什么滋味,但是连个面子活都不弄的话,再一想起这档子腌臜事,陈凉心里又实在窝火难受,现在他也只能劝说自己,权当是免费看这些家伙耍猴了。

卷二

002手谈[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2911:00:02[字数]3506

击退强敌的兴汉军意气风发之际,幕后的林旭依然在暗中观察着陈凉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是如何熬过了生死攸关的第一道门槛。随着陈凉转危为安,林旭作为幕后推手捏着的一把冷汗总算可以擦去了。

说到底,下棋的人有时会比身在局中的棋子还要紧张几分,毕竟你知道事情的越多,需要担心的因素也就越多。尽管从一开始陈凉就表现得十分出色,但林旭仍然不能肯定他走得了多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哪!神祇的谋算虽然超乎于人类的智慧之上,不过决定成败的因素远不止谋算这一条,在一盘棋局没有结束之前,谁敢说一定能笑到最后呢?

江陵兴汉军总督荆州军政事务府

一架枝叶繁茂的葡萄藤下,摆着一张古朴的青石桌,两个石墩。不远处,一壶浊酒搁在红泥小火炉上,壶嘴“哧哧”地冒出白气,司徒雅与陈凉分持红黑两色棋子对弈。

“对不住了,大将军。看来这一盘,又是末将我赢了。”

在陈凉这个高段棋迷手上赢下一盘,司徒雅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张狂,此刻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

的确,司徒雅倒是不至于贪图两人打赌那一局五十文钱的小小彩头,而是他为自己能跟顶头上司的私人关系如此亲近而高兴。想必等日后坐稳江山论功行赏之时,陈凉也不会忘却陪着他下棋的某人。

这时,面色平静如水的陈凉,着实叫人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怒哀乐的神色变化。

尽管刚输掉了一盘棋,陈凉仍是一副不动声色的高深姿态,淡然地说道:

“好了,今日就下到这吧!进攻巴蜀之事,你弄得有些眉目了?”

既然提起了公事,司徒雅即刻收敛笑意,正襟危坐地说道:

“回禀大将军,末将联络了巴东郡守单宁,只要您答应保全他的郡守之位,单宁愿意举城投效我军。”

闻听此言,陈凉登时皱起眉头,神色不悦地说道:

“嗯,要继续当郡守可以商量,不过他不能留在巴东当郡守,这地方必须用信得过的人选。”

司徒雅也是深以为然,他连连点头说道:

“是,末将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还在跟他继续谈条件。”

信手捏起一枚棋子,陈凉的目光凝视着这个小东西,说道:

“唔,不要光准备谈,要是那家伙顽固不化,或者想耍什么手段,要有动武的准备。”

“末将明白,我这便去安排。”

说着,司徒雅正要起身之际,忽然又被陈凉抬手拦了下来,说道:

“等一等,你急什么呀?我是说能不动刀枪最好,现在得让单宁明白,我们随时可以动武,但你不要真的这么蛮干。斗而不破,你可明白?”

闻声,意识到陈凉是要摆出一副凶恶的姿态吓唬对方让步,司徒雅只能哭笑不得地说道:

“是,末将遵命。”

司徒雅转身离去后,陈凉端详着棋盘,似乎若有所思。这时,由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悠然说道:

“陈兄弟,你这日子过得好生悠闲哪!”

闻听此言,陈凉抬头一眼望去,随即他站起身来,结巴着说道:

“林大哥……不,林府君。”

缓步由光影斑驳的树荫下一路走来,林旭面露笑容,说道:

“呵呵呵呵,你我弟兄之间不必如此客套。私下里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不叫你大将军,你也不要叫我林府君,如何?”

“哈哈,那敢情好。”

勉强干笑了两声,陈凉像是自我解嘲似的应了一声,跟着林旭坐到了陈凉对面,适才司徒雅所在的位置。

一贯相信野性直觉多过理性思维,陈凉透过常年与山中野兽周旋的猎人生涯,形成了探查危险的敏锐嗅觉。判定林旭对自己并无恶意,因此陈凉才接受了对方此前隐瞒真实身份与自己结交的行为不是阴谋算计的一番说辞。只是话虽如此,陈凉心里面还是难免觉得不舒服,再度对上林旭的时候,总觉得浑身上下都有几分不自在。对此,林旭是洞若观火,他一眼便看穿了陈凉对自己的抗拒,不过这并不影响林旭今天要做的事情。

很是不见外地替自己斟满一杯酒,林旭端着白皙胜雪,晶莹如玉的长沙窑瓷杯,说道:

“秦失鹿,天下共逐之。陈兄弟,你是比其他人先走了一步,现在开始摆大将军的谱,未免太早了些。”

闻声,陈凉笑了起来,适才一直板着脸,不是为了彰显身份地位今时不同往日故作矜持,委实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着眼前这个十分熟悉的陌生人。

连续深呼吸数次,陈凉目光坚定地望着林旭,缓缓说道:

“林……大哥,我曾经发下大愿,以功德换取薛家满门超生,这件事……”

听到这里,林旭连忙摇头,说道:

“人道之中的事情,只有靠你自己想办法才行。那些在人道以外的事情,纵是你不说出口,我也会尽力帮忙的。”

前些时候,当陈凉初次获悉林旭真身乃是神祇,极度震惊之余,他马上差遣得力亲信手下在荆州全境寻觅高人隐士,向他们打探涉及神道的种种内幕消息。

红尘俗世乃是修行者的陷身泥沼,若不能超脱凡俗约束,自然谈不上有何寸进。固然,高人隐士自己孑然一身,他们可以不在乎权贵的威势和手段,但是人生在世总免不了有三亲六故的牵绊,毕竟大家谁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在修行者们背后的家族和师门源流,多少也难免跟世俗社会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然有此前提在先,那些隐逸山林的高人隐士们再想要拒绝为陈凉提供服务,那又谈何容易呢?

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请教探查,陈凉对与神祇有关的事务,可说是所知颇为详尽。在某些方面,陈凉的见闻之广博不亚于以敬奉神明为职业的专业宗教人士。

天道在上,神祇不打诳语。这对修行者们来说是基础常识,陈凉要是连这个规条都不知道,那也未免太孤陋寡闻了。

犹豫片刻,陈凉只得选择继续相信林旭的承诺真实可信,点头说道:

“嗯,那就拜托您了。”

话音停顿了一下,陈凉再度开口之时,略显吞吐地说道:

“林大哥,那个……”

这时,林旭眯起眼睛看着陈凉,对比眼前这个手握权柄后,心思变得越发难以揣摩的兴汉军大将军,回想起昔日淳朴豪迈的山村猎户,他不禁感慨人类的可塑性之大,的确是超乎一般人的想象之外。

“哦,有话你尽管直说,我一直当你是自家兄弟,何须如此见外?”

被林旭这么一挤对,陈凉关子也卖不下去了,他苦笑说道:

“那好,俺想知道,你为啥要变成凡人的模样来跟俺认识……”

闻声,林旭抬手打断了陈凉未能说出口的话语,双方陷入到死寂一般的沉默之中。短暂的沉寂过后,林旭声音低沉地说道:

“从前有些事情发生,我知道,而你不知道。现在你想知道,可是我不能告诉你,至于等到什么时候能说出来,那时我会说的。现在我不能说的,你也不能问,知道了也是有害无益。”

这套堪比绕口令般冗长拗口的道白,足可以把不明内情的人直接听晕了,赶得上著名的那个“我们知道某些事情我们知道,我们知道某些事情我们不知道。”这不是林旭在跟陈凉打马虎眼,为了规避天道感应必须如此,他可以隐去了对话中的敏感词汇。所谓无故泄露天机,不单是凡人受罚削除福禄寿,神祇一样要遭受惩戒,有些话千真万确是不能随便诉诸于口的。

无知者无畏!陈凉现在已经过了这个阶段,咂摸一下林旭话中的滋味,他估计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随之转变话题说道:

“林大哥,不如下盘棋吧!”

这时林旭的眉毛一挑,笑道:

“嗯,也好,不过我更喜欢下围棋。”

闻听此言,陈凉有些不明所以,反问说道:

“为啥?这不都一样吗?”

随手从棋盘上拾起一枚木制棋子,林旭微微一笑,说道:

“象棋的变化太少了,得失输赢算得太明白,实在没多大意思。”

在地球上流传着一句俗语,先秦重大道,盛行围棋。汉唐重武功,风靡象棋。

黑白两色棋子构成的围棋是仿效天地阴阳变化,同时适宜借用来表示战略布局,象棋则是对具体战斗和战术的假想模拟。这两者从思想深度和变化多端层面上来讲,象棋显然不及围棋深邃难测。正因如此,人类制造出了深蓝等一系列计算功能无比强大的超级计算机,依靠着海量运算能力穷举,可以在象棋的棋盘上战胜最优秀的人类的棋手,不过一旦进入围棋领域,计算机的运算能力就占不到多大便宜了。

在围棋之中有许多东西微妙得只可意会不能言传,这就好比弃子争先这一招。人类棋手能够理解何时需要弃子的意义在于夺占先机,计算机则无法理解白白丢掉己方棋子,去抢占什么先机的意义何在。

陈凉命人撤去了桌上的象棋,另换了一副围棋上来。稍后,林旭点起了带来的一炉香,与陈凉开始手谈对弈。

下了一会,陈凉逐渐品出这盘棋的滋味非同一般,林旭落子全无杀气,倒像是在故意向他展示某些东西。

向来善于利用直觉感受外界变化,陈凉察觉到林旭跟自己下棋的用意不简单,嘟囔着说道:

“先占边角,后图中原?”

这时,林旭直如充耳不闻般自顾自地落子,说道:

“若按地势而论,天下有四边、四角和中原,刚好是一个九宫格。如棋局四角是关中、河北、江南和蜀中,四边是河内、河东、荆北和汉中。金角、银边、草肚皮呀!当今之世群雄逐鹿,谁能在开局占住边角,日后也就有了一份立身之本。”

说罢,林旭又随手在棋枰上落下一粒棋子,他冲着煞费思量的陈凉微微一笑,说道:

“关中、河北皆已陷入胡人之手,锦绣中原还在大秦朝廷手中,荆北已经在你手里,余下的是五个选择。河东、河内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可以忽略不计,剩下的只有三个选择,江南、蜀中、汉中。陈凉,你打算从何处着手呢?”

卷二

003鸟瞰[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3011:00:00[字数]3465

争霸天下是一项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残酷竞赛,而且是赢家通吃的局面,倒霉的输家连躬耕于田舍那都都奢求,只剩下办完事回老家结婚的无情诅咒。

经由巫山君萧柏琅之手,辗转送达的那幅大秦全舆图,陈凉是从早到晚参阅了无数遍,直恨不能全部刻在脑子里。而今,林旭的当面询问仅仅是一块敲门砖,促使举棋不定的陈凉最终下了决心而已。

沉思了片刻,陈凉笃定地说道:

“我选巴蜀!”

“哦,其中有什么理由吗?”

一脸凝重神色的陈凉站起身,开始在庭院中来回踱步,说道:

“听去过蜀中的司徒雅说,蜀地沃野千里,都江堰旱涝保收,井盐自给有余,巴蜀是衣食丰足的天府之国。想当年秦国灭了巴蜀,才有钱粮支撑并吞六国的一统霸业,今日谁能掌握巴蜀之地,今后也就有资格问鼎天下。蜀地居于荆州上游,得不到巴蜀之地,荆州就不得安宁太平。上游之敌乘船顺流而下,三两天功夫便能直逼江陵城下,十日可抵武昌,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闻听此言,林旭露出了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不过他没有直接表述自己的观点。话锋一转,林旭像是故意泼冷水般说道:

“入蜀之路大致有两条,三峡瞿塘天险,滟滪堆更是险绝之处。北方汉水通途易于得手,你该不会故意跟自己过不去吧?”

本该是只有极少数心腹知晓的两线突袭计划,骤然被林旭随口道破,陈凉起初心中一惊,跟着他马上又安定下来。对方是谁,正牌的神祇呀!非要用人类的常理衡量神祇的神通,你说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等到想清楚了这一点,陈凉只得摇头苦笑起来,说道:

“您就别挖苦俺了,其实两边我都派了人,只等着消息传回来,然后再定从哪边走。”

正当此时,一名小校快步跑进花园,来到了陈凉跟前,来人单膝跪地举起一副铁函,说道:

“报!大将军,魏兴郡前线军报,十万火急!”

闻声,陈凉接过火漆密封的铁函,他从腰间拔出解手刀三两下挑开了铁函的漆封。仔细看过军报的内容,陈凉兴奋得直拍大腿,说道:

“干得好,这小子真有一手。”

见此情景,林旭笑着起身说道:

“嗯,看来你已经作出选择了,好好记住,你不是为了自己而战。”

话说到此处,林旭忽然停了下来,歪着头打量陈凉的神色变化,似笑非笑地说道:

“嗯,看来你最近这几日很清闲哪!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开一开眼界?”

闻听此言,陈凉忽然生出些许不祥的预感,声音颤抖着说道:

“……怎么个开眼界?”

“当然是看一些你没看过的东西,有趣吧?”

一时之间,面临选择的陈凉心乱如麻,好在他还没忘要避免太多无关人员知悉自己的秘密。

挥手斥退了小校,陈凉转头望着林旭,不无担心地说道:

“好,不过几时才能回来?”

听了这话,林旭大笑起来,抬手拍着陈凉的肩头说道:

“哈哈哈哈,这个你用不着担心,我保证来回一趟比你现在想的快得多。”

“咚!”

话音未落之际,林旭猛然踏步往前,一闪身,他的右手便已提着陈凉的衣领部位。随即,只听一声闷响,恰如大型花炮升空般,林旭与陈凉一同化作了一道雪亮白光冲霄而起。

强烈的重力加速度冲击,导致陈凉好一阵头晕脑胀。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恢复了神智,手捂着额头迷迷糊糊地问道:

“我这是在哪?”

“这是真正的天涯海角,来,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吧!”

耳边听到了林旭的声音,陈凉一激灵,马上彻底清醒了过来。当他环顾四周之后,立即生出了后悔的心思,自己实在不该醒得这么快。

此时此刻,在陈凉的脚下没有一寸实实在在的土地,身边没有任何依靠,只身孤悬于万丈虚空之上,下方是看上去严重扭曲变形的大地。身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境地,陈凉觉得一阵心旌神摇,饶是他的胆量远超常人,同样架不住牙关咬得跟筛糠一样格格作响,陈凉的这种表现也算不得胆小。对于初次飞上太空的人来说,恐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即便见惯了卫星鸟瞰图片的现代人也有不少是恐高症患者。

陈凉作为一名生活在人造飞行器只有风筝和竹蜻蜓时代的“古人”,没有当场吓得哭爹叫娘,已算得是胆识过人。诸如什么腿肚子开始转筋之类的小问题,不如姑且让它浮云去吧!。

在下面,是由多种浓淡深浅不一的绿色与黄色、褐色,彼此相互交杂而成的大地。当从万丈高空向下俯瞰,大地好像是半个摔碎了的陶罐,呈现出不甚规则的圆弧形。在四周环绕着陆地的蔚蓝色海洋,从片界边缘向下跌落形成的超级大瀑布,场面之波澜壮阔,堪称是超越了人类最癫狂的梦境之外。如此不可思议又令人震撼的场面,其实应该是出现在疯子和瘾君子的迷离幻境中。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陈凉下意识地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着实花了不少时间才得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陈凉的确是被林旭带领着进入了一个前人从未描述过的玄妙领域,在这里所有的一切生活常识好像都被颠覆了。

不远处,林旭耐心地等候着陈凉逐渐冷静下来,这才开始解说道:

“陈兄弟,下面这片土地就是你我所在的片界,我们所在的位置算是灵空天域,天上的罡风已经吹不到这里了,再向外一点就是无尽虚空了。”

坦白说,以陈凉的学识水平,他很难理解林旭口中的陌生名词,不过很明显陈凉知道自己正待在一个凡人不可能涉足的神奇领域,在初时的惊慌过后,陈凉反倒开始兴奋起来。

朝着前后左右各方看了一边,陈凉忽然惊呼一声,说道:

“太阳在哪?”

闻声,林旭一笑,他轻盈地漂移到陈凉面前,说道:

“其实这一方天地根本没有太阳,平常时候凡人看到的太阳东升西落,那个玩意是天地法则从其他空间纬度扭曲投射过来的虚影。虽然太阳虚影也能发散光和热,可以滋养苍生万物,不过唯独没有实体存在。不,应该说真正的太阳是有实体存在的,可惜它不在我们所能看到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远在亿万里之外。”

微微停顿一下,等待陈凉消化刚才这段话的惊悚内容,稍后,林旭继续说道:

“哦,你来看,在咱们右手边的绿色土地是中原,从这里看下去,你那荆州之地不也比大饼宽敞多少。中原向西是西域都护府,再向西是波斯国。现在波斯国已经被西方强敌攻灭,要不是被西南和西北两处的敌人一起牵制住,这些家伙大概要杀到中原来了。”

打开了话匣子的林旭是平素所少有的爽快,好似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

“陈兄弟,凡人有凡人的苦恼,神祇有神祇的烦恼。此间众生皆苦,没有谁是例外。”

闻听此言,陈凉甚是疑惑地望着林旭,不晓得这位尊神抽什么疯。只是林旭这当口自顾自地说着话,根本不理会陈凉的想法。

暂且不提陈凉作何感想,满怀感慨的林旭依然故我地说道:

“早年我在书中看过一个大商人写下的座右铭,你有一县的眼光,便能作一县的生意,若有一郡的眼光,便可作一郡的生意,有了看遍天下的眼光,自然做得天下的大生意。陈兄弟,你今日来此一游,是不是觉得眼光有所长进呢?”

听了这话,陈凉眨了眨眼,他仿如有所感悟,默然点头说道:

“多谢林大哥指教,小弟不胜感激。”

唯一叫陈凉猜不透的是,林旭为什么要特地领着他过来闲逛看风景,难不成真是为了开阔眼界?这理由也未免太无稽了吧!

当然,林旭如此作为,自然是有他的理由,陈凉猜不透其中原因,那是因为他知道的情报太少了。

天、地、人是为三才,天地生养万物,人类是结合天地气数所生的异类。在一个世界中,如果没有人类的话,那就意味着无法开启六道轮回,这个世界就是孤立节点,与整个多元宇宙无法取得和谐统一。只有当天、地、人,合而为一之时,三者共同构成了基础的能量循环系统,天地蕴含的精粹经由人类生死循环,得以在不同世界间流动。

不论是什么样的世界,只有同时具备了三才的要素才可以称作大千世界,否则即便是拥有了完整的生态循环圈也不能称为大千世界,顶多是如修行者们喜欢据为己有的洞天福地那样,只能算作是小千世界的存在。

对于整个宇宙而言,人类的存在是很有必要性的,由此在天道和地道之外,引申出了人道的概念。

天道至德无亲,地道厚德载物,人道的宗旨是什么呢?恐怕说不清楚,起码林旭是说不清楚,哪怕他曾经也是人类的一员,但林旭也无从准确概括人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神祇是为天地服务的,人道则独立于天道之外,自有其规律可循。因而,神祇要插手干预人道事务,必须谨言慎行,尤其是要严格界定插手的限度,稍有差池,后果就会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陈凉作为这一方天地的骄子,可谓是身具大气运,当他还处于蛰伏状态时,林旭可以毫无顾忌地跟他交往,当陈凉踏上了人道洪流推进的路线之后,也就意味着他成为了人道的潜在代言人之一,这个身份并不低于神祇。

要知道,华夏天子是掌握一定程度的神权,欧陆的君权神授这句话在华夏文化圈并不适用,与之相对应的概念是君权天授论。

始皇帝赵政的传国玉玺上就刻着受命于天,即受永昌,所以这里面根本没神祇什么事。在王朝正式颁布的那些诏书中,皇帝们惯用的开头都是“奉天承运”四个大字,皇帝们作为人道的代表,最低限度也是可以与一方地祇平起平坐。故此,林旭再跟陈凉打交道之前就得思虑清楚,免除一切可能招致不测结果的意外因素。

卷二

004浏览[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0111:00:00[字数]3396

万事万物皆有缘由!林旭特地带着陈凉前往片界外缘观看天地大势,本意是要藉此表达自身意图所在,告诉陈凉为什么要选择和培养他。

现下姑且不论陈凉是否真正理解了林旭的一番良苦用心,至少他已经不像先前那般怀有戒惧之心,缓和关系的效果确实有了。

领着陈凉这个名副其实的土包子大开眼界一回,林旭向他介绍了一下未来可能的发展趋势。随后,又把陈凉带到了九峰镇上的几家武器工坊参观。虽然名义上是参观,但在场的其他人既看不到他们俩的身影踪迹,也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就像是两个幽灵从工坊中悄然飘过。

不得不说,自己作为当事人,陈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比起初学乍练的陈凉,林旭在这方面就显得老到多了,俯身在仓库里随意拾起一个尚未捆扎的崭新枪头,介绍说道:

“物勒工名,你看这个法子老套,不过很实用。现在这间作坊平均生产一千件武器当中,只有五件是废品。”

相较于热火朝天的锻造作坊和堆积如山的武器仓库,九峰镇工坊的总成车间无疑给了陈凉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些从九峰镇,及其周边各处乡镇的零件工坊汇总于此的细小部件,在水力驱动的皮革传送带上缓缓向前移动。在传送带最初开始的那一端,所能看到的还是摊开来瞧看不出半点名堂,一些用金属和木材等制作成的小零碎,等到这条传送带移动到末端的时候,一架崭新的滑轮弩便已呈现在眼前。说不得,这种到了工业时代才逐渐普及的生产方式,对于没见识过同类场面的陈凉产生巨大的心理冲击。

目睹着一架弩弓的诞生是如此轻而易举,陈凉着实愣了半晌,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转头向林旭询问说道:

“送到军中的兵器铠甲都是这样造出来的?”

闻声,林旭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没想到那些东西都是出自于凡人之手吧?”

看罢了流水线作业的惊人生产效率,陈凉此刻是发自内心叹服于这种貌似具有不可思议魔力的生产方式,接口说道:

“嗯,的确是鬼斧神工。”

“那好,我再带你去看一看火器工坊。”

闻听此言,陈凉想起兴汉军水师用火箭扰乱秦军弩阵的那一幕,当即提起精神,忙不迭地追问说道:

“是上次送来的那种火器吗?”

在旁人眼中外表粗豪,五大三粗的陈凉,其实是个拥有敏锐直觉的优秀猎手。尽管林旭教会了他识字读书,但陈凉更多时候不是依靠逻辑思维分析事物,而是凭直觉来判断问题。

前一次,林旭为了帮助兴汉军拉平战力差距,专门向陈凉提供了一批火器。

这些火器的技术水平,充其量只能算原始社会阶段,甚至连最初级的管式火器突火枪都没登场,尽管如此,黑火药的强劲威力还是给予陈凉极大启发。

毫无疑问,人力总归是有限的。一名最为强悍的士兵也不可能在全力挥刀一百次之后,仍旧保持着同等的出刀力度和准确性,这个要求大大超出人类的体能和精神极限,血肉之躯的人类毕竟不是机器。同样的道理,哪怕是陈凉这样膂力过人的神箭手,当持续射出五、六十枝箭矢后,基本也只剩下原地喘气的份了,胳膊酸麻得抬不起来都算轻的。

火器则不依赖于人类的体能,任何时候都能发挥出恒定效果,无论在何时使用它们都具有同等的杀伤效能,这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分水岭。

陈凉是仅凭直觉便认定发展火器大有前途,林旭则是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待眼前的问题,他们俩却也算得是殊途同归了。

当听了陈凉的追问,林旭笑道: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亲眼看到火器工坊仓库里的制成品,陈凉登时傻了眼。类似他看过的那些飞机发火、火砖、火鼠、火箭和毒烟火球之类的过时火器,此刻都被工人们丢到了仓库角落里吃灰。这些产品显然是沦为了积压过时的老旧产品,摆在仓库正中央醒目位置的则是几个外观矮墩墩,圆滚滚,通体泛着金属光泽,好似水桶模样的短粗物件,真是叫人也看不出路数。

“这是什么?”

转回头望着林旭,陈凉很想立刻知道答案,林旭很不以为然地一摆手,说道:

“小玩意,虎蹲炮。”

凑近仔细打量着这些没见过的沉重金属制品,陈凉开始亢奋起来,既然能把那些在他看来还不错的火器都排挤掉,这些铜疙瘩很值得期待啊!

“能看看这些火器怎么用吗?”

面对陈凉的这个要求,林旭表现得从容镇定,点头说道:

“也好,咱们出去,走远点再试。”

说罢,林旭的袍袖一卷,地上的火器连同陈凉一起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之中。

要说神祇的日子,无疑是比活在兵荒马乱的时代里,每天担惊受怕的凡人好过得多。

可是千万别忘了一条,所谓天塌下来也有大个的顶着,神祇的块头无论是长宽高哪一方面都比凡人大多了,若是不想被砸死的话,祂们就得比自己的对手更加努力一些。

当下,片界内错综复杂堪比一团乱麻的纠葛形势,深陷乱战之中的十字教和其他两家异族势力,随时可能从天而降的域外神魔,全都要林旭挨个操心,少一个都不行。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被蒙着眼睛的驴子整天围着石磨转圈,欲抽身之际却发现根本无路可退。如今,林旭只寄望于陈凉,希望这小子能好好卖力。只要他尽快摆平群雄并起的大秦帝国,多少也能替林旭减少一些后顾之忧。为此,林旭甚至可以放下身段,跟保姆一样伺候着陈凉到处兜风参观。

“嗵!”

伴随着一声火药气体燃烧膨胀发出的轰然巨响,在黑火药燃烧散发出的浓烈烟雾中,一颗拳头大小的铁弹急速窜出。在天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弹丸落在了数百米开外的灌木丛中。

哪怕是亲手点燃了这门虎蹲炮,陈凉仍然为这件火器的强大威力和声响而咋舌,叹息说道:

“好大的劲道,前面摆个铁人只怕也打扁了。”

闻声,林旭呵呵一笑,说道:

“知道为什么给你看这些火器吗?”

适才在高空俯瞰风景的时候,陈凉还有些不明所以,经过这段时间的暗自揣摩和思考,他多少猜出了林旭的心思。

小心地瞥了某人一眼,陈凉试探着说道:

“……为了对付西边的胡人?”

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谈到十字教这个敌人,林旭的神色无比凝重,说道:

“嗯,长远来看是这样没错,眼下还需要你自己招募工匠仿造,火器是不能直接给你的。另外你可以想一想,如何将比虎蹲炮更大的火炮装在战舰上,那会是什么样子?”

自知底子太薄,陈凉过往跟司徒雅等军中宿将学了不少东西,此时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忽然,陈凉一拍巴掌,他惊喜交加地说道:

“坚船利炮,天下无敌呀!”

闻听此言,似乎是预见到了未来千帆蔽日的壮观景象,林旭的笑容愈发灿烂,不忘补充说道:

“谁掌握了大海,谁就能控制世界贸易,谁控制了世界贸易,谁就掌握了世间的财富。陈凉,你要积累功德还愿,莫过于还天下以清平世界。当然,在此之前,武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必要条件。今日想必你已经见识了不少,天色已晚,你也该回去了。”

说着,不待陈凉做出反应,林旭再度将袍袖一挥,他带上陈凉,在霎时间化作一束白光窜起,眨眼之间消失在天际。

等到陈凉重新恢复知觉,已是身在大将军府邸的后花园中。夕阳映照下,身旁石桌上的一盘残局,一如离开前的模样。

正当陈凉为自己的所见所闻而困惑之际,周围一群军士神情惶恐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

“大将军,我等找不见您,真是吓坏了。您到底上哪去了?”

开口欲说,陈凉旋即又摇了摇头,此行经历不能跟任何人谈起。到头来,陈凉只好岔开话头说道:

“呃,本将军自有打算,尔等不要多言,退下吧!哦,你们两个留下来。”

在场众人退下,只有被陈凉指定留下的两名同宗兄弟来到了他跟前,二人恭谨地摆出聆听教诲的样子,很是给陈凉面子。

当初替陈凉扫盲时,林旭用了这个片界所没有的发蒙读物《千字文》。在前些时候,夺占江陵以后,陈凉觉得自家弟兄大小都已经是个人物了,继续再叫什么陈七、陈九,这也太不像话了,那是贱民家里的叫法,统帅军队的军官怎么着也不能如此寒碜吧?于是,陈凉分别按照仁义礼智信忠孝悌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排列次序,特为替族人重新取了大号。今天被陈凉留下的这两位族人,一个叫做陈宇,另一个叫陈洪。

回头看着其他人都已走远,陈宇欠身说道:

“二爷爷,你叫咱们有啥事?”

陈凉摸了摸额头,探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这是恍惚间林旭塞给他的,说是用于搭载火炮的新式战船示意图。之所以称为示意图,而非设计图,那是因为这幅图仅有船舶的外观结构,至于内部细节丝毫没有涉及,不问可知,又是林旭在设法规避天道和人道的风险。

掂量着手里的这份图纸,陈凉沉声说道:

“俺这里有一张船图,交给你们俩监工监造。千万给我记好了,一定要不走样,船里面就让工匠们看着办,要是敢弄出什么妖蛾子来,你们俩小兔崽子谁也别想溜掉。”

闻声,陈洪瓮声瓮气地说道:

“哎,二爷爷,您放心好了,咱们都是自家人,哪能拆你的台?”

叮嘱了两个族人几句注意事项,陈凉虎着脸说道:

“嗯,你们记清楚,不许出岔子。造船开销的工钱、料钱直接来跟俺报账,这事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停明白了吗?”

卷二

005设套[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0211:00:01[字数]3407

“好嘞!这事包在我们弟兄身上,二爷爷,您瞧好吧!”

陈宇跟陈凉拍着胸脯作出保证后,而后从陈凉手上接过图纸,不想在旁边的陈洪伸过脑袋瞧了瞧,撇着嘴说道:

“这不是叫人给骗了吧!这哪是船,敢情是个成了精的大王八。”

闻听此言,陈凉瞪起眼睛,直接抬手给了大字不识几个的陈洪一记爆栗,训斥说道:

“不懂就莫要瞎说,俺叫你怎么办,你就照着办,哪来这些废话?”

事实上,陈洪说得是一点没错,这张示意图上的战船,造型确实跟龟鳖之类的动物有着很大相似性,因为这款战舰的本名就叫“龟船”。

“龟船”是地球历史上朝鲜海军名将李舜臣发明的特种战船,综合性能当然比不了后来称霸大洋的战列舰,但也别具一格。非是林旭舍不得给陈凉最好的船图,实在水浅养不得大鱼。而今,这块片界正处于不断与外来片界撞击融合的过程中,海域面积不大,主要是由环绕在陆地附近的浅海和嵌入到陆地的内陆海组成的,缺乏深海大洋那样辽阔的水域,可供大帆船劈波斩浪航行。因而,在现阶段建造多桅风帆战舰,实用性太差,性价比也不怎么样。

局限于近海的条件之下,看似威风凛凛的多桅大帆船,自然不及那些相对专业化的浅水战船,比如说帆桨船、车船和龟船来得简单实用。

这次林旭送给陈凉的船图是一幅“龟船”示意图,从外形上也能看得出,龟船仅有前后两根桅杆,风力是次要动力,平常时候依靠几排划桨提供前进动力。虽然续航能力较差,不过若是搁在江水和近海的复杂水域使用,应当说不啻于蛟龙入海。

暂且搁下陈凉规划一匡天下的宏图大志不提,林旭再度成功扮演了一次指路明灯之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家的安乐窝继续宅着。

正如在不久前,林旭对陈凉剖白的那样,世间众生都有苦恼无法摆脱,神祇虽有着大神通,这也并不意味着祂们就能过着随心所欲的悠闲日子。

苦恼?娇妻爱子在怀,长生不老,一呼百应,举凡是常人所梦寐以求的东西,林旭眼下该有的都已经拥有了,为何还会觉得苦恼呢?

此事千真万确,林旭很是苦恼,因为他害怕,最怕的是玉石俱焚。

知情者们都晓得,时空湍流区是一处天造地设的死亡陷阱,从理论上讲,只要一块片界不断地融合周围的细小碎片,它自身的质量持续增加到超出时空湍流的引力极限后,自然而然地就能重获新生,过程看起来不算太难。关键是当林旭向盟友,以及其他的中立势力,求取与时空法则等事务相关资料加以研究后,发现这件事没有想象中来的这般简单。

无尽虚空本身是一个无序的混沌领域,更是一无所有的贫瘠之地,狂暴肆虐的能量乱流远多于实体物质,散落在无尽虚空的片界大多数是来自于更高层面纬度的空间残片。

由此,林旭也推想认为,自己身处这块片界是在洪荒破碎之时跌落到无尽虚空中的倒霉蛋。

法则力量无所不在,即便看起来混乱无序的无尽虚空,其实仍旧是在法则的支配下运行的。举例来说,一旦某快片界在时空湍流区内形成了超过临界质量的本体质量,马上会被空间乱流以极高速度向外抛射。随之而来的必然结果是,片界穿透无尽虚空的界限,升入到更高空间纬度的宇宙空间。倘若到了那时,这块片界就需要重新适应外部环境变化,天地法则也要重新厘定改写一遍,凡是不合乎新环境的存在,一概都要抹杀掉。

当然,后面可能出现的这种情况,仅是林旭的猜想,而前者则是确凿无疑的必然。

假如林旭猜得不错,这种情况或许可以理解为,无尽虚空是宇宙这个庞大操作系统中的回收站。位于更高层级的宇宙发生某些意外事件,那些破损无法运行的程序文件就会被维护宇宙的系统检测出来,当作垃圾丢进无尽虚空。扮演着数据修复软件和回收站双重角色的无尽虚空,专职负责把那些可以修好的数据重组还原,再把它们送回到宇宙系统中去。

究竟真实情况如何,漫说是林旭这样半路出家的地祇,在这一方天地之内,神人鬼妖都无从知晓实情。为今之计,林旭也只有耐心等候着结果最终产生的那一天。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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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老天爷觉得考验期差不多了,对陈凉玩的那套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过时把戏也该收场了。兴汉军攻取汉中的过程,简直可以用波澜不惊来加以形容。

被司徒雅从水军系统排挤到岸上的苗仁辅,一路指挥着四万大军水陆并进直抵汉中郡之际,城内坐拥着三万大军,粮秣辎重充裕的太守武美宰却作出了一个出人意表的决定,连一箭一石都没动用,直接袒露上身,手托印玺出城向兴汉军投诚。夺取汉中一役顺利过了头,连苗仁辅这种猴精猴精的老兵油子都觉得可能有诈,经过几番试探之后才敢率军进城。稍后,汉中这座极具战略价值的城池,富有戏剧性地落入陈凉手中。

大约在一个半个月之后,一名宦官从几名荆州商旅口中知悉了汉中郡易手的消息,立即告知了秦八十五世皇帝。

紧急召开朝会,秦八十五世气得三尸神暴跳,一上来当庭就摔碎了心爱的和田白玉镇纸。导致皇帝如此大发雷霆的原因不是丧师失地,难道在他手里丢掉的城池和土地还少了?关键是他这个皇帝居然成了最后一个知道实情的人,这种被大臣们架空的危机感袭来,那当真是寒意深入骨髓。

当着三公九卿和满朝文武的面前,秦八十五世皇帝全无风度地在朝堂上大声斥骂说道:

“混账!汝等皆是国家重臣,竟然坐看城池州郡陷落贼手,反而厚颜说什么此乃小事一桩?莫非你们要等到那陈贼坐大,最后将朕的头颅也割了去,才算得是一桩大事吗?”

太尉在三公之中职责主管军事,别人可以装聋作哑,太尉李奉贤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他干笑了两声,出班说道:

“请陛下明鉴,此事非是我等臣下不肯为陛下分忧,实乃力有不逮呀!”

闻听此言,秦八十五世脸色愈发难看,手扶着龙书案,愤然地说道:

“哦,朕有三十万虎贲大军,缘何不能一鼓荡平贼寇?”

闻声,殿下低着头的朝臣们嘴上不言语,他们心中都在讥讽这位不谙世事的秦八十五世皇帝未免太天真了。或者说他久居深宫内苑,内外消息隔绝,根本不晓得天下大势已变。

时至今日,千年不朽的大秦帝国已如风中残烛一般,只等着何时导演点头就领盒饭跟观众谢幕了。本该是所有人都了解的清晰事实,似乎只剩下皇帝自己还没弄明白。

占据着河北的东胡人,盘踞关中、陇西的铁勒人,他们都对洛阳虎视眈眈。自从秦八十五世迁都洛阳以来,朝廷对地方官府的控制力日益衰弱,四方蜂起的义军趁势揭竿斩木聚众攻打州县,劫掠官仓和武库。这天下九州虽然广袤,却已不复为大秦帝国所有。

当今之势,洛阳朝廷是十个指头按跳蚤,随便动弹一下那就是可能引发天大的祸事。

不轻举妄动的话,凭着过去积攒下的老本,洛阳朝廷还能苟延残喘几年。

若是贸然出兵,真的打胜了还好说,一旦秦军兵败折损实力,不必说兵强马壮的胡人会如何行事,仅是各地义军一拥而上,摇摇欲坠的大秦帝国就已是凶多吉少了。

此前,洛阳朝廷的公卿们已经相继得知包括陈凉在内的各路义军不断攻陷州郡,持续扩充势力的坏消息。之所以迄今无人向皇帝呈报情况,他们无非是思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朝廷无力弹压天下变乱,不动的话还能勉强撑住架子威慑各路敌人。假如轻举妄动被人看穿了外强中干的实质,秦八十五世这个皇帝会有何等下场尚可存疑,他们这些大臣无疑都要变成人家的阶下囚了。

不消说,到了那时,娇妻美妾,金银财宝悉数归了别人不说,自己小命怕也难保,真是何苦来由!

这时,一名宦官小步跑到大殿的台阶下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

“启禀陛下,国师在殿外求见。”

闻声,秦八十五世甚是惊讶地说道:

“什么?国师他依然健在?速速通传国师前来觐见。”

这名宦官起身后来到大殿门口,操着阉人特有尖细的嗓音,高声说道:

“传陛下口谕,宣国师普度慈航上殿觐见!”

不多时,那个大臣们很是熟悉的穿着黄色僧袍,头戴僧帽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缓步来到皇帝面前,一副有道高僧模样的普度慈航双手合十,欠身说道:

“恭请陛下万安,贫僧普度慈航这厢有礼了。”

不管是不是妖孽,普度慈航的一身神通术法终归不是一般江湖术士可比,秦八十五世作太子时就曾多次目睹他的法术演示。

虽然知道普度慈航一向行踪诡秘,此等行径不似是正道中人,不过朝堂上面从来不是正人君子可以立足的地方。秦八十五世皇帝现在也很需要普度慈航的神通帮助稳固自己的统治基础,因此对于这位国师的到来,皇帝心中亦是暗自窃喜。

“来人,给国师赐座!敢问国师,为何今日才来见朕哪?”

深心里甚是喜悦,但皇帝在表面上却不愿被人瞧出来自己的心思如何,天心难测啊!假如太容易被下属看透心思,那领导就不好当了,皇帝起初反倒板着脸,对普度慈航摆出了一副似是兴师问罪的高压态势。

卷二

006仙人跳[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0311:00:01[字数]3439

据说最优秀的小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小丑,同理,这位演技堪称拙劣的大秦皇帝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惺惺作态压根瞒不过人。

被皇帝当面问责,国师普度慈航却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蔫声细语地说道:

“贫僧蒙受先帝恩惠甚多,只苦于无以为报。前日贫僧出关,听闻先帝驾崩讯息,又知陛下东狩洛阳,故而赶来替陛下分忧。”

刀切豆腐两面光!暂且不说一身法力神通非比寻常,单是普度慈航说漂亮话的这门功夫更已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唯有在宦海之中历经风雨久经沉浮的人物,才能把握好其中的分寸火候。

文过饰非的一番话听得皇帝心里很是舒坦,别人明知你说的是假话,但大家都爱听,这就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同样不能免俗的秦八十五世面带微笑,说道:

“大善,国师你来得正是时候。近日荆州陈贼猖獗,屡陷州郡,可恨那司徒雅和苗仁辅二贼沆瀣一气,累世蒙受皇恩而不思报效,反向陈贼卖身求荣。日前,那奸贼苗仁辅率军夺占汉中,致使蜀地与洛阳的音信断绝。此等奸徒横行无忌,朕心实难安,请教国师可有何良策平息匪患?”

普度慈航此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当即顺着皇帝的话头说道:

“阿弥陀佛!陛下,您可知在大秦宗室中,昔日曾有一位老祖宗入山求道?”

大秦是千年帝国,历来皇帝们身边又可能不缺女人,生孩子就更不是难事了,大能的计生委也管不到这边。即便是遵照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规矩,持续将那些血缘淡薄的宗室纳入民籍管理,当今的大秦宗室子弟也是数以万计。何况普度慈航说的是一位老祖宗,那么就要再上推到几十代之前,秦八十五世又不是算命先生出身,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人是谁?

低头沉思无果,皇帝只得反问说道:

“这……不知国师你说得是哪一位长辈?”

这时,普度慈航微微一笑,说道:

“启奏陛下,此人乃是始皇帝陛下的次子,公子胡亥。”

闻声,秦八十五世皇帝点了点头,不同于那些泯然众人的皇子皇孙,这位长辈他确实知道。

公子胡亥曾与二世皇帝扶苏争夺帝位,双方之间关系一度非常紧张,因此到了后来扶苏登基,胡亥担心被清算往日的旧账,干脆留书出走自称入山求仙而去,从此便杳无音信了。后来有不少人怀疑胡亥根本不是出走,而是被二世皇帝秘密派人暗杀,在民间一直流传着这种说法,也算得上是黑历史。

闻听此言,秦八十五世面露讶异之色,说道:

“噢,想不到公子胡亥尚在人间。”

自古以来,欲求不老不死而入山下海,求仙访道者多如过江之鲫,其中有所成就的却如凤毛麟角般稀少。

听到皇帝好奇地一问,普度慈航神色从容淡定地说道:

“正是,公子胡亥穷千年苦功,业已修成大神通。一身移山倒海之能,堪比陆地神仙。贫僧虽也薄有几分神通,不过与之相较,犹如萤火比之于皓月,相差委实不可以道里计。”

凡是够本事坐上这张看着豪华奢侈,但坐起来并不舒适的龙椅的人,或多或少总会有点职业病,那就是多疑和猜忌。

公子胡亥有多大神通,秦八十五世的确不知,不过他知道天底下没人会无条件地帮助自己,此刻将信将疑地说道:

“那他可愿相助于朕?”

闻声,普度慈航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说道:

“那是自然,只需陛下修书一封交予贫僧,定当说服公子胡亥下山相助朝廷,扫平四方乱匪叛党。”

闻听此言,秦八十五世权衡此举的利弊,感觉不出自己哪里会吃亏,于是颔首说道:

“那不知他老人家现在何处隐居?”

普度慈航那干瘦面颊颤抖着露出了一抹经常被人讥讽为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笑容,不急不缓地说道:

“呵呵呵呵,不远,正在北邙山中。”

北邙山被风水堪舆家们视作中州龙脉之首,大抵也算是人间的洞天福地之一,举凡是薄有家产的洛阳人都要力争在死后葬于北邙山中,以至于留下了邙山无闲土的民间俚语。

话虽如此,死人专用的万年吉地对活人来说,好像算不上什么好地方吧?此刻,秦八十五世正在兴头上,完全顾不得为何自家这位老祖宗何以放着三山五岳各大名山都不去,偏偏选中了北邙山这座超级大公墓来安身。皇帝只是连声地称赞国师普度慈航公忠体国,并且要他从速延请公子胡亥下山襄助朝廷。随后,皇帝提笔修书一封交给普度慈航,叮嘱速去速回。

等到干完了这桩大事,秦八十五世的一腔怨气也泄得差不多了,冲着身边的宦官使了个眼色。

随之,阉人那尖细刺耳的退朝之声再度响起。大殿内的公卿大臣们三五成群地向外走去,几个比较有眼力的重臣则凑在一起,私下议论今日朝堂上发生的稀罕事。

“少府大人,你不觉得此事大有古怪吗?”

首先讲话的这位是须发花白,神情严肃得像是别人欠了他一屁股债跑路的老者。与这位老者并肩而行的中年男人,闻声先环顾左右无人窥探,这才小心地接口说道:

“宗正大人,莫非你与在下想得一样?”

老者抬手捋着下颌长须,说道:

“邙山之中虽传闻有高人隐居,亦听闻天妖巨魔隐身其间,那个黑山老妖不就是……”

闻声,中年男人立时惊出一身冷汗,他急忙止住老者继续说下去,劝慰说道:

“宗正老大人,请您慎言哪!你我皆是无拳无勇之凡夫俗子,天下间神仙妖魔或有多在,我等何苦掺和进去,不如早归吧!”

“唉!说得也是啊!不如早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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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都洛阳宫城留存下来的宫殿虽不及咸阳那般富丽堂皇,气势巍峨逼人,终归是都城级别的配置,该有的功能性建筑一应俱全。

那些觐见者沿着大殿高耸的台基阶梯一步步走上来时,透过这些象征皇权至上的建筑暗示作用,来访者的心理层面遭到威压,自然而然地生出对至高皇权的畏惧之心。昔日,在咸阳随同荆轲一同刺秦王的副手秦舞阳,那是号称十几岁就敢满街砍人的一代猛男,黑道扛把子级别的双花红棍,只是在大殿外面看了看风景,便被咸阳宫的气势吓得跟筛糠一样动弹不得。若非冷静的荆轲反应及时,设法托辞掩饰过去,只怕连图穷匕见的这个典故都不会有了。

等到荆轲事败身死,士兵们泄愤式的将这位仁兄砍死,秦武阳竟然全无反抗之力。由此可知,宏伟的建筑群对人心的震慑作用之大,绝不只是劳民伤财那么简单。

在国师普度慈航引荐下,前来洛阳觐见皇帝的公子胡亥,身着宽大曳地的黑袍,头戴着通天冠,重重黑纱蒙面,仅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露在外面。

要说胡亥的这副扮相,客气点称呼一声世外高人也讲得通,不过改行当杀手的话一样用不着换装了。

大秦帝国的宗室子弟都有证明其身份的玉碟,这种凭证是很难仿制的,因为玉料来源和懂得这门特殊篆刻工艺的匠人从来都只掌握在皇室手里,外人绝难探悉内情。

验看过了胡亥出示的宗谱玉碟,接下来又询问了一些非宗室贵戚子弟不能知晓的宫闱隐秘之事,来人全部对答如流。至此,秦八十五世对公子胡亥的身份再无怀疑,略欠身说道:

“澜参见公子!”

胡亥这位隐遁千年的公子显得很是谦和,伸手搀扶仅是略作姿态的皇帝,说道:

“陛下不必多礼,吾此身已属修士,乃是出世之人,今日与陛下是主客之别,无须如此多礼。”

闻声,秦八十五世也顺势就坡下驴,他点头说道:

“……既是如此,您请坐。”

这时,盘算着双方的关系,皇帝有些吃不准该如何称呼公子胡亥,于是他转头询问侍立在侧的普度慈航,说道:

“国师,既然不论血缘,朕该如何称呼才能不失礼数?”

眼珠乱转的普度慈航干笑两声,说道:

“公子胡亥,今日人称黑山道长。”

闻声,皇帝点了一下头,他转向胡亥说道:

“哦,那不知黑山道长此来,有何事以教朕?”

双眼闪烁着逼人的锐利精光,胡亥沉声说道:

“敢问陛下,可是有意铲除乱党,平息四方的匪患?”

“不错,朕正有此意。”

虽然帝王之道要求喜怒不形于色,对下保持天心难测的高深姿态,不过天下人都晓得秦八十五世皇帝很想有所作为,扫平胡人和义军是他梦寐以求的。既然如此,皇帝也就没必要否则大家都清楚的事情,当即给出了明确答复。

胡亥的笑声犹如用钢锉摩擦金属制品,音色干涩而生硬,一字一句地说道:

“善,贫道愿替陛下分忧,根除各地叛匪。”

修行者不欲沾惹凡俗因果,罕有那种为了贪图富贵卖身朝廷的异类份子。可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得破功名利禄醇酒美人,而是天道对那些掌握了非人力所能抗衡的特殊人群,采取了极其严厉的歧视性政策。

如果是凡人动手杀人,充其量是替自己平添一笔孽债,纵然是杀戮了百万千万之多,所有因果也都要死后到了阴曹地府再行结算。

超出凡人范畴的修行者一旦出手屠戮凡人,那就得当心日后渡劫时来个五雷轰顶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九死一生不是开玩笑的。因而,修行者们对人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避之唯恐不及,哪肯随便掺和进去。若非如此,普度慈航的国师之位又岂会数十年来稳如泰山?实在是因为真正有道行的高人隐士都不愿意蹚这一滩浑水,人间的富贵荣华于他们,实乃形同浮云一般虚幻不实,对此弃如敝屣也不足为奇。

卷二

007中招[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0411:00:00[字数]3435

尽人皆知,现任秦八十五世皇帝的死鬼老爹,就是被带路党叶飞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三百,又砍了脑壳的倒霉蛋,是个毕生痴迷于长生不老和炼丹术的终极发烧友。

彼时,为了投自家老爹所好,连带稳固自己的太子地位。秦八十五世曾经硬着头皮读了不少道书丹经之类的课外读物,甚至在东宫里还专门聘请了一些神神叨叨的家伙负责向他介绍仙道情况,修了几个炉灶用来烧炼丹药。可说比起一般人,秦八十五世也算是懂行的。正因如此,此刻他才会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注视着这位千年之前的大秦帝国皇子,而今的黑山道长。过了好半晌,秦八十五世将信将疑地说道:

“黑山道长此言甚善,可需什么条件?”

这时,只听胡亥很是淡然地说道:

“吾别无所求,只请陛下颁授一道旨意即可。”

圣旨这玩意在平民百姓看来是非常神秘高贵,搁在皇帝手里半点不稀奇,哪一天上朝他不得发个几十道诏书下去,家常便饭罢了。

闻声,生出了好奇心的秦八十五世歪着头,询问说道:

“黑山道长为何要诏书?”

“我辈修士出手屠戮人命,乃是有违天和之举,若无陛下手诏,请恕贫道不能出手。”

胡亥这话说得可谓义正词严,皇帝听着不太是滋味也无可奈何,低头寻思了一下,他只得点头应承下来,回答说道:

“善,朕以为此议可行!”

双方既然在核心问题上取得了共识,余下的事情就都是旁枝末节,不值得深究。过不多时,这位全身裹在黑色衣料中的公子胡亥,又名黑山道人的修行者。或者不妨说得再直白一些,直接称呼它的尊号黑山老妖,可谓是神态坦然地将秦八十五世所颁授的手诏塞入袍袖之内,随即此君起身大摇大摆地告辞离去了。紧随其后,国师普度慈航也跟皇帝告罪,说是要回去替先帝祈福也一起走了。

一直在旁边伺候着茶水的一名亲信宦官此刻面露忧色,对秦八十五世低声说道:

“陛下,奴婢以为……您太轻信国师了。”

闻听此言,秦八十五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正在兴头上,不乐意听到这些逆耳之言。只是说到底,宦官是他的家奴,哪怕是瞎担心一场那也只能算是忠心护主。

于是,秦八十五世原是训斥的语气逐渐缓和下来,说道:

“休得胡言!这只是一份旨意罢了,不妨事的,你且退下吧!”

敏锐地听出了皇帝的回护之意,这名宦官愈发坚定了自己劝谏主上的信念,继续说道:

“奴婢早年曾听宫中的前辈说过,有些妖人故意表忠心前来侍奉君王,只为讨得旨意替自家免除天劫,实则包藏祸心。”

到了这时,本性多疑的秦八十五世心里也开始打鼓,莫非真的上了大当?虽说没有证据指明这一点,可是他的直觉似乎在隐隐地赞同这个阴谋论,后悔、懊恼和不甘纠结在一块。

良久,当皇帝意识到木已成舟,再说什么也迟了,他唯有强打起精神,说道: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用不着怀疑,皇帝这份终身制职业是属于标准的高风险高收入行当,再多的谨慎也不嫌过份。很多时候,旁人看似一句无足轻重的话语足够在皇帝心底里埋下怀疑的种子,等到时间令种子萌发,结果往往是充满了悲剧性的。数不清的忠臣义士都倒在这种大家可以理解的君王猜忌之下,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譬如说这一次秦八十五世对国师和他所推荐的公子胡亥的猜疑,不仅十分正确,而且他很难得地接受了来自宦官的劝诫。

没错,这两位大妖就是摆明组团来骗秦八十五世的,目标也不是什么金银财宝和高官显爵,而是那份刚刚到手的一纸诏书。

人道运转自有规则,天道法则不容逾矩。通常情况下,外力干涉会遭到人道和天道法则的严厉惩戒。正因如此,一份来自于皇帝的诏书就能轻松地把非法行为合法化。换言之,秦八十五世醒悟来得太迟,大错已然铸成。

儒家先贤孔子曾说: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这句话推而广之,即是象征着国家行政权力的皇帝诏书也是不可以随便给人的,这是国家为即将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提供背书的行为。

真要说起这份注定牵连甚广的诏书,其内容异常简单明了,毫无玄奥之处。

诏书中写明秦八十五世皇帝授权黑山道长讨伐胡虏和叛匪,颁下诏书则是证明其所有行为都是代表帝国朝廷行事,各地方官府应尽力给予配合。

说不得,有了这一纸护身符,无论黑山老妖今后干下多少令人发指的罪孽和恶行,人道规则也不能直接惩治它,因为这不是纯粹的个体行为,而是一种典型的公权犯罪。一切的罪孽和因果,到头来都得计算到日薄西山的大秦帝国头上,这才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举例来说,一名歹徒手持国家的授权书从军火库领出毒气弹,然后用毒气毁灭了一座城市,歹徒个人的罪孽远没有授权他这么干的那些家伙深重。

没有后者的放纵,仅凭前者是无力造成如此之大的危害。玩火者必自焚,滥用权力者必将为此付出代价,这是一条颠簸不破的真理。

假如排除掉社会道德和法律伦理等外在因素,纯粹以客观研究者的角度分析,人类这个物种是很优质的炼器材料。

大多数修行者对法宝的第一要求是通灵,或者说要求炼器的材料本身具备一定程度的灵气,蕴含的浓度越高越好。那么联想到人类自称“万物之灵”,就能明白这里面有着扯不清的干系,人类即便比不得凤凰、麒麟那样的神兽,同样比不了传承龙族血脉的异种灵兽,不过与常见普通的野兽相比,人类的肉身还是具有相当不错的灵气传导性。

打从夏商以后,那种以人身零件作为炼器素材的方式,在修行者圈子里逐渐成为了一种不成文的禁忌。

遥想当年,身为神裔的商代君王祭祀祖先神,普遍采取杀殉和血祭的残酷方式,主要目的是为了祭祀先人,但也不能忽视肢解取材和剥夺魂魄的隐匿动机。

当来自遥远西方的周人联合着天下众多邦国,击败了主力与东夷纠缠的殷商,周人在宣誓得国之后,为了表示自己与前代划清界限,开始着重减少杀殉和血祭,一并颁布了禁酒等系列法令。

尽管以人类的血肉躯体和灵魂为材料的炼制手法,日渐成为华夏文化圈的普遍禁忌,不为主流社会所容,也不意味着这些以人体为材料的炼器技艺就此终结。

修行者苦于炼器材料短缺,这个从来不是什么新闻,硬挺着放弃唾手可得的材料不用,这对于那些不太在意别人看法的修行者来说,其实是个小问题。只要实际需求依然存在,那么无论明面上如何严厉禁止,暗地里的供给也绝不会停止。随着社会整体文明进步,人本身的价值被愈发看重,掌握了知识的普通人极度反感将同类视为猪羊宰割的残暴行径,导致那些掌握和使用这些人体炼器法门的修行者,干脆被一竿子扒拉进魔道中人的行列里。

遥想当年,公子胡亥在与长公子扶苏的夺位争斗中落败后,他惶惶不可终日。

皇帝宝座争夺战是万分凶险的政治.斗争,失败者的下场基本等同于死亡。为了保全岌岌可危的性命,胡亥不得已抛弃了醇酒美人的骄奢生活出海避祸。

在海外的一座岛屿上,胡亥遇到了几个被先秦诸子传人扫荡出中原的魔道中人,经过了一番尔虞我诈的合作与坑害之后,胡亥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魔道传承,正式成为了一名修行者。可想而知,跟着这样一群前辈,胡亥学到的正是那些被主流社会嗤之以鼻,不过很利于速成的邪道法门,其中囊括了人体炼器之法。

正所谓,冥冥之中,自有主宰。修行者的力量层次远高于常人,根据力的相互作用原理,他们受到天道约束也就更加明显。

寻常人可以随便赌咒发誓,乃至于睁眼说瞎话,哪个修行者敢这么无耻,必然结局不是在心魔作祟下自取灭亡,再不然就是在天劫之下化为灰灰。

常人杀人,纵然杀人盈城,除却要结下人道因果,等着往后的轮回中结清欠债之外,天道轻易不会干预。修行者胆敢如此胡作非为那就犯了天大的忌讳,不仅要与人道结下因果,天道也要降下天罚,藉此警示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们。告诉他们一个真理,修行者在天意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罢了,没什么好得意的。

长期困扰着胡亥,也就是黑山老妖的棘手问题正是源出自于此。魔道功法修炼起来是属于先易后难的典范例证,这一点在修行者圈子里是基本常识。

同样资质的人以魔道功法修炼十年,成果比修炼正道三十年都显著。若是修炼时间到了六十年上下,双方的修为大致能保持旗鼓相当,超过百年之后,前期过于冒进的魔道功法,后劲不足的先天弊端就显现出来。倘若不借助于诸如法宝之类的外物,受到功法牵累,他们甚至不能与自身修为相近的修行者正面争锋,必须要在借助外物方面下大力气,方能补足实战能力的短板。

考虑到越是步入高深境界,未来想要更进一步的难度也就越大,黑山老妖胡亥准备炼制一件威能堪称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魔道法宝,而炼器的主要材料就是人,需要很多很多的人。

对那些荤腥生冷一概不忌的魔道中人而言,人类浑身都是宝。无论是筋肉皮骨,骨髓脑髓,三魂七魄,抑或是什么紫河车之类的邪门玩意,全都是来者不拒的上佳原材料。唯一难题是大量屠戮人类,触及了人道和天道大忌,务必想好脱身之道。如若不然,等不到法宝炼成之日,活动的主持者就要被接踵而至的天劫轰杀得连渣都不剩了。

卷二

008天妖[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0511:00:00[字数]3532

古人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然而,有法固有破也是个真理,无论多么严谨细致的论证体系,也经不起有心人经年累月地研究分析,一切系统终归是有漏洞可钻的。

针对着如何豁免天道惩戒这一点,魔道修士们进行了以千年时间为单位的深入探讨。作为优秀的后继者,老辣成精的黑山老妖胡亥清楚地认识到,这种吨位偏大的黑锅靠自己硬扛下来,那真是白痴到家的想法,唯有移花接木方为上策。于是乎,黑山老妖透过某些渠道联络隐身朝堂的老妖普度慈航,臭味相投的双方于是内外勾结,联手对秦八十五世实施了一场大骗局。

反正只需巧立名目从皇帝手中套取一纸诏书授权,此事涉及的因果便轻巧地转移到了大秦帝国这个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冤大头身上,至于后面事情如何处理,那就是大秦帝国的事情,根本用不着别人瞎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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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凄凄,星光昏沉,不知不觉间,野风吹来一片乌云,这仅有的一线天光也被遮蔽。营寨帐篷间点燃的守夜篝火发出些许光芒,从远方传来的几声马嘶过后,一切重又归于静谧。

两条黑影高居云端之上,一身大德高僧装扮的普度慈航转头望着全身只露一对眼珠的黑山老妖,不无畏惧地干笑了两声,说道:

“老祖,此地乃是东胡大营,连绵百里有余。营中兵士与掠夺来的民夫民妇合计有百万口之多,未知合用否。”

隐匿了千年之久真实身份曝光,只为了让大秦帝国替自己背下这口黑锅,黑山老妖胡亥也算是付出了很大牺牲。此刻,它双眼闪烁着幽绿色的精光,嗓音沙哑干涩地说道:

“大善,传本座法旨,施法起雾,切莫让他们走脱。”

大BOSS一开口,小妖满地走。诸如此等小事当然用不到胡亥自己出手,一声令下自然有大把廉价炮灰洒着欢去跑腿办事。

素来喜欢豪饮的东胡大单于秃发吉利,今夜照例喝得醺醺然,在自己的大帐里欣赏着乐舞,一手操着烤羊腿,一手把着装满了马奶酒的皮囊,他那满是血丝的一双眼珠盯着身姿妖娆的舞女,着实透出了几分饱暖思淫.欲的淫靡气息。

正在这时,大帐的门帘突然被挑开,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走了进来。来到秃发吉利跟前,来人低下头,手抚着胸口说道:

“大单于,外面突然起了大雾,可能是妖物作祟。”

闻声,秃发吉利对这种无稽之谈抱着嗤之以鼻的轻蔑态度,漫不经心地说道:

“胡说什么,哪来的妖物?你看那些秦人跟猪羊一样蠢,真有这么厉害的妖物,他们不早被吃光了?”

负责值夜的这名东胡头领本就不善言辞,当面被秃发吉利训斥了几句之后,虽然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时,帐篷的门帘再次被撩起,在几个彪悍武士的簇拥之下,一名全身穿戴着兽皮衣和兽角帽的老者迈步走了进来,一见面便毫不客气地说道:

“大单于,你说错了,外面真有妖物。”

“大萨满!”

不论是在文明高度发达,或者是原始蒙昧的社会里,掌握着信仰的宗教人士在任何一个族群里都享有很高社会地位。诸如在当下这种神仙妖魔绝非子虚乌有传说的世界里生活,如果没有靠得住的宗教人士加以指点,保不齐哪天就会惹出一桩吃不了兜着走的大祸。

惊觉了来人的身份尊贵,即便以大单于之尊,秃发吉利也即刻挣脱了旁边陪侍的几名女子粉臂,郑重其事地起身跟对方见礼。

这位被称作大萨满的老者冲着秃发吉利点了点头,而后他转向旁边的值夜将领,说道:

“宇文头领,去叫醒我们的战士。”

“遵命!”

挥手斥退了舞女和乐师,以及其他不相干的人员。酒已经醒了的东胡大单于秃发吉利,不觉已是冷汗淋漓而下,他战战兢兢地说道:

“大萨满,真有妖物来了,那该怎么办哪?”

其实旁观者无需苛责秃发吉利的表现如此不堪,即便他是个非常强悍嗜血的武士,力搏虎豹也不是吹嘘出来的能耐。只可惜,妖魔鬼怪实在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作为一个凡人,秃发吉利这种发自心底的恐惧感是可以被原谅的。

这时,面色凝重的大萨满马安微微眯着眼睛,说道:

“作法驱邪!”

闻声,秃发吉利欲言又止,憋不住追问道:

“要是驱邪也不管用呢?”

大萨满马安甚是诧异地看了看大单于,说道:

“若是我出手都不行,那还不快点跑,在这等死啊!”

“啊?”闻声,秃发吉利惊骇地张大了嘴巴,只是发出了全无意义的一声怪叫。随即,他脸色煞白地返身抓起佩刀,带着随从们快步走出大帐。

萨满是隶属于上古修行者的一支,主要流行于长城以北的草原地区,据说是与华夏的巫出自相同源流,很善于跟大灵打交道。萨满巫师很擅长与超自然力量沟通协调,比如说类似于神打的降神附体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在帐外点起篝火,摇起铃鼓和旗幡,围绕着火堆吟唱跳跃,很快大萨满马安便进入了降神状态,他没有告诉别人这次请来的是一位受到东胡部落数百年供奉祭祀的大灵,而非一位神明,反正凡人也区分不出二者的差别。当大萨满再度缓缓睁开双眼之际,附近陆续接到警讯,起身赶到大帐前的东胡首领们无不是神情畏惧地低下了头,这是对神权和超自然力量的敬畏。

大萨满马安的目光里充满了神明所特有的那种俯视众生的冷漠与高傲,“祂”扫视着帐篷中的人们,说道:

“这个妖魔很强大,你们想要免除灾祸,本神需要血祭。”

不问可知,真神是不需要血祭的,只有那些濒临覆灭边缘的神祇才会要求举行血祭,补充自身的存在之力。

除此以外,那些不符合神明标准的大灵,祂们同样具有强横的力量,少数特别强大的个体甚至会比多数神祇都来得可怕,不过祂们自身限于法则,无法直接汲取愿力转化为所需的能量,只能依赖血祭来汲取力量。大致上只有这两种状况下,才会出现大规模血祭,大萨满马安请来的这位“神祇”具体是属于何种状况,那就不是凡人们所能知晓的秘密了。

大单于秃发吉利作为东胡人的最高世俗统治者,这个时候他果断地跨步站了出来,询问说道:

“请问大神,要多少血祭?”

“五千头白牛,五千头白马。”

听到了这个回答,秃发吉利始终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些,他在暗自庆幸着没有要求举行活人祭祀,仅仅要求血祭牛马的话。尽管限定了牲畜的毛色,但东胡人作为游牧民族,这些牲畜加把劲还是能凑得出来。

松了一口气,秃发吉利转身向几个中小头领吩咐说道:

“快点,马上准备祭品,要快。”

已是夜深人静之时,除了少数夜夜笙歌的部落上层人物,大部分东胡人皆已进入梦乡。现在要把他们从梦乡里唤醒,并且紧急筹措血祭所需的白牛、白马,这中间协调需要不少时间哪!

急惊风遇上慢郎中!这一回也正如历史上无数次发生过悲剧证明的那样,哪怕你选择解决问题的方法是正确的。岂料由于准备时间不足的缘故,一招马后炮最终酿成了流传千古的惨剧。

正当察觉到今晚风色不对的东胡人,开始忙于准备血祭之时,黑山老妖那头业已完成了布局。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雾气将这座容纳百万之众的超大营盘变成了一口大锅,只等着在锅底加上一把火就烧他个滚烂。好似今日这般任由黑山老妖大快朵颐的机会可不常有,它过往时候一次只能零星吃掉魂魄。若是一回吃得太多,触及了天劫发动的底限,那是魔道修士也不敢触碰的死亡线。今时今日的情况则全然不同了,黑山老妖怀中那份大秦帝国皇帝的圣旨业已揽过了多半后患,即便天道感应业力,人道纠缠因果,胡亥也可以先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收到各处小妖们传回的讯息,黑山老妖胡亥那双透出幽幽绿光的眼睛闪过了一抹喜色。先是默诵了一段《太古幽冥魔经》,跟着它张开嘴巴,大喝一声道:

“天妖噬魂!”

人类的肉身说到底只是魂魄穿过六道轮回后栖居的暂时住所,因此正常人的灵肉结合都不算紧密,只要一个人的灵魂确信附着的肉体死亡,灵魂自然会脱离肉体开始活动。

当然,假如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要不然的话,一个人明明已经死亡了,他的灵魂还死赖着不离开这具逐渐腐烂的肉体。那么可想而知,那种身体动弹不得,只能听任被虫子不断啃噬,无奈地感觉着数不清的蛆虫在自己身体里爬来爬去,以及被尸体腐败恶臭包围的极端恐怖状况,真不是活人所能体会到的那份恐怖。

随着黑山老妖施展出惊世魔法,一张幽深漆黑的嘴巴也呈现出如鲸吞龙吸般的恐怖力量。

只见黑山老妖那张平素干瘪如木乃伊的嘴巴,张开到令人类望尘莫及的一百八十度角,大约只有少数蛇类动物才能把嘴巴张大到如此夸张的地步。伴随着它作势重复地抽吸吞咽着空气,位于正前方的营盘中,那星罗棋布的数万顶帐篷上方纷纷浮现出乳白色的灵光。这些光芒不是别的事物,正是由凡人灵魂散发出的光辉,每一点白光就代表了一个生命。

虽然在人类的眼中,肉体有着美丑之分,壮弱之别,不过灵魂层面没太大差别。对于黑山老妖来说,这是一顿它期待已久的饕餮盛宴。在每一次深呼吸过后,一定会有数千条灵魂落入它的口中。

通过所修习的《太古幽冥魔经》,源源不断而来的魂魄,在黑山老妖的腹中转化成法力和其他一些炼器的材料。

随着浓密无比的雾气铺天盖地而来,一举遮蔽了天光,纵然是不久之后即将升起的太阳,同样不可能照耀到这片被黑山老妖下了血本包场刷材料的特殊区域。

卷二

009伐罪[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0611:00:00[字数]3512

疯狂吞噬的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直至肉身转化为僵尸后,多年以来不晓得什么叫作饱胀的黑山老妖,此时隐隐感到了从胸腹部位传来的胀满不适之感,它这才悻悻地结束了这一顿饕餮大宴。

妖术制造的雾气逐渐消散,天光放亮,侥幸未曾死在黑山老妖刮骨搜肠掠夺之下的东胡人才醒觉自己遭遇了一场多么恐怖的大危机,环顾四周的景象,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精神崩溃。

幸存者们从这场最漫长的睡梦中苏醒之时,首先要面对的是一起诡异莫名的群体死亡事件。一觉醒来,亲人、朋友、袍泽,无一例外全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换作是任何一个人目睹这一幕也差不多要发疯了。纵使那些杀人如麻,在死人堆里过夜如同家常便饭的骁勇战士也要为之丧胆,丧失斗志的东胡人从此溃不成军,仅是这次黑山老妖奢华盛宴的诸多后续影响之一。

遭遇超出了常识和理性可以解释范畴之外的恐怖事件,无论再怎么勇敢和无畏的强者也要崩溃了。这与个人武勇无关,只跟生物的本能有关,其实也怨不得东胡联盟的幸存者们近乎于癫狂地从营寨中夺路而逃,这一切实在太可怕了,不下于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

一夜之间,位于邯郸城外的这座东胡大营便有数十万人离奇暴毙。尽管许多是被东胡人从河北各地掳获而来的秦人奴隶,余下的那部分受害者数量仍然令东胡联盟无法承受。

四散奔逃的东胡部落成员们开始风传,这些死者是在夜半时分被突然降临的妖魔吸走了魂魄而死。在这份冗长而又驳杂的死亡名单当中,也包括了东胡大单于秃发吉利和一干中小部落首领的名字。

当夜,夜宿在大营之中的东胡上层人物,似乎只有大萨满马安和宇文令旗等少数幸运儿得以逃出生天。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好歹黑山老妖胡亥当年也是玩政治出身的,很清楚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个浅白道理。

虽说洛阳的大秦帝国朝廷里充斥着一群酒囊饭袋,真正有能力的人都被无能之辈排挤掉了,抑或是明智地选择了明哲保身之道,终究难保有明白人跑出来把这一层窗户纸捅破。有鉴于此,对于黑山老妖来说,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趁着秦八十五世皇帝尚未没意识到犯下了多大错误之前,把能捞到手里的好处分毫不剩地榨干。随即,一场规模空前的腥风血雨迅速扩展开来。

在河北、河东、河内、关中各地,不管是统治着沦陷区的胡人也好,举旗反对腐朽朝廷的义军也罢,跟着在里面瞎搅和的山贼土匪也无妨,通通都成了黑山老妖的猎物。

反正这个老怪物根本不在乎被它所吞噬掉的,究竟是属于谁的灵魂,更不在乎用来构建预想中那件魔道法宝的材料是出自哪一族的血肉之躯。在巨大利益的驱动下,黑山老妖的杀戮行动没有一刻停息,数以百万计的魂魄和尸骸相继落入它的掌中,看起来距离成功之日越来越近了。

在冥冥之中,自有主宰,因果牵缠,谁又能得自由?

凭着人类的力量无法阻止的灾难,并不意味着非人者也不能出手干涉。千万别忘了,自封为霍山府君的林旭很早以前就从阴曹地府代理了收容阴魂转运的转包业务。如今,黑山老妖在这一方天地内如此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冒天下之大不韪截留阴魂,直接造成生死平衡的混乱,干扰了六道轮回的正常进程,即使远在霍山的林旭也能听得到山外的风声过耳。

虽说正主地府方面尚未作出明确表示,这不等于林旭就能心安理得,对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装聋作哑。负责维护轮回的林旭与破坏了轮回规则的黑山老妖之间,产生冲突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天柱峰下旧山神庙内,端坐于正殿神位之上,愁眉紧锁的林旭手捧着文卷,直看得脸色一阵泛青,一阵泛白。

前日,透过位于北方的太行山神龙石耳协助,林旭得到了关于黑山老妖洗劫各地的第一手资料。

认真看罢了这些描述详尽的情报,林旭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愤然起身跃下神位,右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个黑山老妖,你这是自己作死啊!”

深吸一口气镇定情绪,林旭扭头朝着殿外大喝一声,说道:

“米龙何在?”

“大老爷,您叫我?”

听到呼唤迈步走进大殿,顶盔贯甲的米龙脸上依旧挂着一副奸商式的职业笑容。见状,林旭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说道:

“是疖子早晚要出头的。米龙,你随本尊走一趟,咱们要先礼后兵。”

闻听此言,米龙的笑容顿时僵硬了,试探着说道:

“大老爷,您要往何处去?”

“不远,北邙山!”

..................................................................

俗话说得好:生在苏杭,葬在北邙。

北邙山位于中原腹地,山势起伏平缓,更加谈不到山高林密,但此地仍然给人以鬼气森森之感。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到北邙山,四周幽暗的角落里也仿佛有鬼祟的阴影在暗中窥视着你,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隐藏着人类知觉以外的东西。

下定决心表明自身立场,林旭随即带上了米龙,又点起三千精锐阴兵,一同驾起乌云气势汹汹地直奔北邙而来。

刚一到地方,林旭吩咐阴兵们撒开大网,漫山遍野地搜寻着黑山老妖的巢穴所在。

不多时,几名阴兵回报,在山阴处发现一块石碑。林旭与米龙到场时,他一眼就瞧见了石碑上篆刻的铭文,那是一行蚕头燕尾的小篆“气吞九州”。

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小篆字体是由俗称大篆的籀文简省而来,不过其流行时间短暂,二世皇帝扶苏为了便于百姓阅读官府文告和各级官吏书写公文,正式宣布改用笔画简单的隶书作为官方文书字体。因而,除却在祭天等特殊场合之外,小篆和大篆都已经不再作为大秦帝国的通用字体,皇帝的诏书都是用隶书写成。

又被称作石鼓文的大篆,因其文字高古象形,颇具艺术美感,因而得到贵族和文人的推崇,介乎于籀文和隶书之间的小篆就只能算是彻底没落了。

除了生活在战国时代的秦人之外,不会有人继续使用这种被遗忘变成了历史陈迹的字体。

看到了这块石碑,林旭预感到此地可能距离要找的正主巢穴不远了,索性张开了天目,以神力驱动三百六十度扫视了一圈。果然不出所料,在距离不到百步开外的山崖绝壁之下,一处经过术法掩饰的洞口显现出来。既然找到了地方,林旭还会跟明知无法妥协的对手客气吗?他抬手一指洞口,递给米龙一个眼色。

向来善解人意的内务府大总管即刻会意,叫上了一队如狼似虎的阴兵,操起大斧战锤等兵器,就地改行搞起了拆迁工程。

“咚!哗啦啦——”

只听一声闷响,跟着碎石和泥土崩塌溅落的声音不绝于耳。陡然间自家的天窗被人捅了,再好脾气的主人家也要光火。

没等米龙向林旭邀功请赏,一缕黑烟便从被捣毁的洞口出飘散出来。随即,有形无质的黑烟凝聚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人影,瞪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珠子,鬼声鬼气地说道:

“何处来的泼皮,尔等不知道此乃黑山老祖的洞府吗?活腻了想死,也该找个好地方。”

这时,林旭不理会对方的叫嚣谩骂,提高音量说道:

“吾乃霍山府君林旭,烦请黑山道友出来一叙。”

这条黑影抖动了几下,好像是在放声大笑,跟着它啾啾地说道:

“我家老祖正在闭关,外客一概不见。”

闻听此言,林旭知道自己一路上误打误撞,好歹没找错庙门,他露出了满意笑容,冷笑说道:

“呵呵呵呵,这么说来,我是得露上一手才行了?也好,叱!”

“轰隆隆——”

在指尖闪耀着一抹晶莹璀璨的蓝光,仿如是天上闪烁的繁星被不经意地摘下把玩。随着林旭作势屈指向前一弹,这一点明亮炫目的蓝光准确地射入洞口,紧接着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和滚滚烟尘从洞口涌出。

“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滋扰本座潜修!”

一声嘶哑干涩的呼喝声,一股黑色旋风从好似黑煤窑的洞口处蹿出,落地之际化成了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袍服中的男人。

所谓的神目如电确有其事,代表着神祇的天赋神通,即是一切凡物都逃不脱神祇的注视,所以这不是什么充满文学性夸张的词汇。

这时,林旭抬眼看着对面出现的神秘黑衣人,凭借神目依然看不穿对方的底细。对此林旭心中有所感悟,能避开神目的存在绝非泛泛之辈,这下终于逮住正主了,他朗声说道:

“黑山道友,本尊这厢有礼了。”

黑衣人始终没有放松对林旭的观察,只见它缓缓地说道:

“你是地祇?汝来此地,意欲何为?”

闻声,林旭一抖身上冕服那宽大过份的袍袖,负手说道:

“黑山道友近来行事甚为高调,想必是收获颇丰了。在下本不欲强人所难,无奈受人之托当忠人之事,只好开罪阁下。生死轮回之事,乃是天地间的铁律不容篡改。故此,不得已冒昧前来造访,若有唐突之处还望黑山道友见谅。”

听了这话,黑衣人放肆地仰天长笑,它突然止住了笑声,语气冰冷沙哑地说道

“哈哈哈哈!小辈,你是在威胁老祖吗?”

神祇的寿数跟天地直接挂钩,天地不灭我自不灭。因而,神祇的寿命在理论上讲是无穷无尽的,天人五衰什么的,只能算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不过神祇们由于各类意外因素导致陨落也是平常事,至少在这块片界之内,普通地祇罕有能超过千年以上。反观眼前的黑山老妖,本体是出自于先秦时代的著名人物,当今之世怕也找不出几个比它更长寿的老古董。即便黑山老妖此刻蔑称林旭为小辈,却也算不得人家托大,毕竟胡亥的年岁就摆在那里,随便揪出个零头都比林旭年长。

卷二

010过招[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0711:00:00[字数]3418

双方最初开始交涉,态度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黑山老妖全然不把眼前的渺小地祇放在眼里,正如林旭自己的觉悟一样,胡亥从来都是目中无人的主,现在也不会突然放下身段。

望着跋扈的黑山老妖,林旭照旧不动声色,语气平和地说道:

“本尊受阴司所托,代为署理这一方天地之内阴魂收拢事务。黑山道友,你屡次屠戮生灵,又将大批魂魄私自扣留,不知此举有干天和吗?”

若问胡亥是个何等样人?当初作为公子时,此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等到夺位失败,开始修炼《太古幽冥魔经》,胡亥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从此行事就愈发没有节制了。

闻声,张狂地大笑了几声,黑山老妖瞪起一双绿幽幽的鬼眼看着林旭,阴惨惨地说道:

“不错,这些事是老祖我做下的。小辈,你又待如何?”

明白人都晓得黑山老妖之流的天妖巨擘,虽说邪魔外道,但它们也无不是心志坚毅如铁石之辈。此等人物的决断又岂是旁人随便一番言辞所能撼动的?今日林旭的兴师问罪之举,充其量不过是走个过场,向天下有个交待罢了。只是话虽如此,必要程序仍是不可短少,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程序正义也是执行公务的一部分哪!

眼看着黑山老妖半点不给面子,向自己公开叫板,林旭也不再掩饰情绪的喜怒变化,冷笑说道:

“林某不才,请黑山道友交出私吞的阴魂,再出具一份服罪状,待我转呈阴曹地府十殿阎君,或可从轻发落。”

闻听此言,黑山老妖胡亥笑得前仰后合,说道:

“笑话!汝不过一介地祇,竟敢在老祖面前撒野,待本座灭了你这毛神,再与地府那帮废物分个高下,纳命来!”

说着,黑山老妖大声狞笑,右手指尖瞬间拉长,尖端变得跟锐利的鹰爪相仿佛,眼看着就要对林旭下手了。

没有三两三,岂敢上梁山,林旭摸到黑山老妖的老巢里放烟火,若是没点倚仗,那不是自个找死吗?一早便预计到这次会谈必然以翻脸告终,早有防备的林旭此时不慌不忙地将袍袖轻轻一抖,他身上繁复累赘的冕服,在霎时间换成了山神制式明光铠。位阶升级后的铠甲变成了金银两色花纹与朱红底色,卖相倒是显得更为华美绚丽了。

这时,林旭手握着七星剑向前大力斩劈,口中喝道:

“北斗七星斩妖!你这人妖受死吧!”

一切事物都不能脱离外部环境而单独存在,没了参照系也就没有相对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要跟外部世界产生某种关联,这才具有真实意义而非空想。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出自于练气士灵虚子之手的这柄七星剑,功能聚拢北斗之力。

倘若是在洪荒未破碎之前,这也是一件令敌手望风逃遁的盖世凶器,可惜在这一方天地之内,人们可见的漫天星斗都是由天地法则扭曲转变而来的虚幻投影而已,是些徒有其表的样子货。换句话说,这些星体是没有实体的,正因如此,即便是集合北斗七星之力,七星剑也只能跟几百年修为的妖怪比划两下。强要拿来对付如黑山老妖这样修为逾千年的资深人妖,林旭祭出这一招未免不够看头。

要说妖怪修炼变化为人形,可以叫做妖人的话,那么反过来讲,人类修炼了邪门功法,由人身转化成妖身,似乎只好叫它人妖了。

当面被林旭蔑称为人妖的黑山老妖狰狞一笑,嗓音嘶哑地叫道:

“雕虫小技!待老祖来灭你,接招,阴煞夺魂!”

无论在何时何地,修行者投身于修炼的核心目标永远只有一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修行的目标获得足以超越生死轮回的超凡力量,其他神通变化都是修炼路途中微不足道的副产品。许多修行者痴迷于好勇斗狠,一味追求术法神通,反而不求永生大道,无疑是走上了歧途。

对于那些体悟了大道真谛,参悟领会到法则规条的大能者而言,一切神通变化悉具自足,这可不是一句空话。大能者举手投足间,自有无与伦比的神通加身,根本不需要专门研习就可由道而通法。反过来说,那些沉湎于力量带来的强者幻觉,毕生修炼只为求得神通,既不知求道,又不通法则的家伙,忘却了什么是真正值得追求的东西,最终下场就是练拳不练功,到头一场空。

永生和永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殊途同归的手段,二者的修炼者都获得了某种程度的不朽。

或许有人认为永死是很痛苦的事情,但也别忘记先贤留下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古训,反正你又没死过,怎么知道人家死了以后很痛苦?

自从黑山老妖投身修炼那部《太古幽冥魔经》,生生把自己弄成一副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衰相,所付出的代价着实不小。由此反推可知,黑山老妖所获得的神通变化也绝非修炼寻常法门的修行者可堪比拟。这个道理是很容易理解,若非知道练了《葵花宝典》就能无敌于天下,谁会傻乎乎地自宫呢?如果说为了随便修习一门诸如什么《五虎断门刀》、《太祖长拳》之类的秘籍,一个人就把自己下面切了,那这事也未免太欢乐了点。

伴随着黑山老妖的一声凄厉高亢嘶吼,那些环绕在它巢穴周遭若隐若现的阴磷鬼火,刹那间尽数沸腾起来。跟着这些鬼火仿如凝结为实体,一尊庞大如山岳的墨绿色骷髅头,蓦然从黑山老妖背后腾起。

这颗骷髅头骤然现身,北邙山立时陷于风云变色的境地,天空中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日光。

范围方圆百里之内,起伏的山峦之间,相继浮现绿色鬼火和阴风呼啸,使人生出恍如置身于地狱之中的幻觉,周遭景物尽数染成了诡异阴森的妖异绿色。

或许黑山老妖唤出的庞然大物在凡人眼中,仅是一颗硕大无比的骷髅脑袋,四周环绕着令人胆颤心惊的绿色火焰,不过这一幕落在林旭那洞彻幽冥的神目之中,情景则是截然不同的。他所看到景象的是,不计其数表情痛苦扭曲的怨灵正在那些绿焰中挣扎哀叫,这场面如果配上听不出个数的哀号大合唱,大概身在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

毫无疑问,黑山老妖此时祭出的是一件至宝级数的魔道法宝。只是,林旭不晓得,这件法宝是否为前段时间屠戮了百万生灵所炼制的那一件。

当下形势瞬息万变,根本不待林旭作出反应,对面的黑山老妖食指微屈,狂笑一声,似是对法宝下达了攻击指令。旋即,那尊骷髅头张开了大口直扑林旭而来,欲将这个不起眼的地祇一口生吞下肚。

情况看起来对林旭很是不利,莫看黑山老妖表现出谁也不在乎的嚣张跋扈,实际上刚刚还特意缓了一下手,减缓了攻击速度,怕的就是林旭躲不过去。若问黑山老妖为何如此心口不一,那就只有它的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滚开,傻愣在这等死吗?”

适才谈崩以后,林旭已有心理准备,当机立断一脚踢开了身旁被吓呆的裨将米龙,他自己停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随即,倒转过剑锋,林旭轻轻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任由那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的血液从伤口不断流出。

这些金血也好似是具有生命力般缓慢蠕动着,然后却没有坠落地面,反倒是飘浮在空气中,看起来殊为怪异。

随后,林旭将七星剑插在身前的泥土中,右手掐作法诀,比划动作迅疾如风,沾着金血凌空绘制出一道图样繁复的符文。

待得这道符咒即将成型之际,林旭陡然大喝一声,说道:

“移山诀!咄!”

话音未落,这道泛着金光的符咒瞬间膨胀到了原本体积的千倍之多,在随处闪烁着鬼火,鬼声啾啾的半空中爆散成了漫天金星。

说不得,这个极度华丽的场面,比起燃放那些价钱贵得吓死人的高级烟花还要来得璀璨华美几分。

在金光收敛之处,一座大小像是盆景,雄浑气势堪称顶天立地的青灰色山峰逐渐在林旭头顶上方成形。尽管在体量方面缩小了无数倍,不过若是细细端详,这座小山上面的一木一石,无不与霍山的主峰天柱山神似。若是生活在霍山中的山民在此,他们可以立即断言,这座虚影般的小山分明就是霍山主峰天柱峰的微缩版本。

当这座仿如以纳须弥于芥子神通缩小了的天柱山,悄然悬停在林旭头顶,自山峰向下流泻的丝丝缕缕,宛若万千垂柳枝条般纤细的淡青色气流,又似是千万条炫丽华美的流苏,不动声色地将林旭罩在其中。

“轰——”

说起来这些林林总总的一大堆事情,其实是发生在一瞬间的变故,前后加起来也超不过几秒钟。那颗凶威骇人的绿焰骷髅头不偏不倚,一头撞在了保护着林旭的山峰虚影之上。在撞击发生的一刹那,阴森森的绿焰纷纷四外溅射,像是一锤子砸在烧红铁条上迸溅出的火花。

那些在周遭观战,尚未得到机会参战的小妖和阴兵见此情景慌忙走避躲闪,唯恐遭了池鱼之殃。如此高层面的力量交锋,实在不适合杂鱼们打酱油,哪怕只是被余威扫荡一下,那也要命啊!

“收!”

当黑山老妖看到林旭头顶浮现的山峰虚影令绿焰骷髅头铩羽而归,它似乎改变了主意,出声唤回自家法宝。

本来在出手之前,黑山老妖就在犹豫该不该出手,又来了这么硬碰硬的交锋。在黑色面纱之下,黑山老妖那张干瘪如橘子皮的老脸上明显露出了肉痛的神情。随即,它收回了这件尚未炼成的半成品法宝,唯恐法宝本原伤损过度,浪费了百多年的祭炼苦功和为了炼器而担下的诸多因果。与此同时,黑山老妖胡亥心底里也开始害怕,刚才这一下要真把林旭给干掉了,那后果很严重啊!

卷二

011兼领[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0811:00:00[字数]3428

尽管双方翻脸后,黑山老妖叫嚣得凶狠异常,到了真格出手之际,它却又表现得缩手缩脚,如此反差颇为令人费解。

黑山老妖心里在琢磨着什么弯弯绕,林旭是不可能知晓的,但他今日千里迢迢前来北邙山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砸场子。林旭作为阴曹地府的代理人,专职负责这一方天地内的阴魂收容转运,黑山老妖捞过界的行为是必须被惩戒的,否则林旭就无法面对他人的指责,同样也无法跟地府作出一个交待。说到底,打与不打,那是个态度问题,打不打得赢则是个能力问题。显然在多数时候,人们都认为一个人做事的态度,比他做事能力更为重要。

山神之类的地祇,无拘管辖地盘大小和位阶高低,祂们都有着一招通用的压箱底绝技。

恰逢生死攸关,山神们可以调动自身所辖山岳之力,转化为一道山形虚影浮现,藉此强行镇压强敌。不消说,这种孤注一掷式的攻击很强悍,效果近似于被林旭定性为胡编乱造的那本经典神怪小说中描写的,孙猴子被如来佛的五行山压住的场景。

诚然,这一招的威力极大,足以越级挑战强敌,不过山形虚影一旦被击破,与之气息相通的地祇必将连带遭受重创。故此,这是名副其实的胜负手,只要使了出来,胜负之势立分。无论结果如何,大家也只剩下一拍两瞪眼的份,不会再有分毫拖延迟疑。

暗藏心机的黑山老妖看罢自家法宝并无大碍,这才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哇!老祖今天便叫你这小辈晓得,何为天高地厚。来,万妖聚灵!”

老话说得好,江湖混老了,胆子混小了。

大凡是神仙妖魔这等寿命悠长,空闲时间一大把的超凡存在,别的地方不好说,自家老窝铁定是布置得坚不可摧。守着自家的地头上进行作战,占据主场的一方能发挥出超过自身实力五成左右的优势。特别是黑山老妖这样时刻准备,跟那些前来斩妖除魔的正道中人血拼到底的老魔头,更是在巢穴附近布置了大量反制手段,打造得跟铁桶一般滴水不漏,不管来得是哪一路冤家对头,它都要确保留下克敌制胜的后手。

即便如此,此刻对上了林旭这种以本伤人的“移山诀”,强如黑山老妖也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招架。加之,它心中还有所顾虑,对决局面就越发不乐观了。

人老精,鬼老滑,黑山老妖还有大把底牌没揭开,林旭如此不惜血本的出招,它不过是稍微有点头疼而已。

在功法大成后潜居北邙山这些年来,黑山老妖借助本地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每每在洛阳人新坟下葬的当日就设法弄走尸体,算定死者的生辰八字和命格,从中选拔出合用的对象。

过往的悠悠千年岁月里,黑山老妖总计炼制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头尸妖。这些没什么灵智可言的低级妖怪,除了跟小强一样,生命力顽强得叫敌人无语之外,本身没有突出特色。在平常时候,它们被黑山老妖安置在地下墓穴里汲取阴煞污秽之气滋养。

受到《太古幽冥魔经》这门魔道经典的负面效果影响,黑山老妖的肉体尸化得很厉害,与尸妖的情况相似。可是黑山老妖的力量则要强横得多,它那一身法力也不是尸妖这种炮灰角色所能比拟的。原本黑山老妖是预备留存这些尸妖慢慢培养,留待日后抵挡一千五百年降临一次的散仙天劫,不过眼见得林旭不依不饶地纠缠下去,它又不敢贸然动用杀手锏跟林旭一决生死,逼得连这个赖以对抗天劫的杀手锏都无法继续隐匿下去。

黑山老妖忍痛启动了沉眠地下的尸妖储备,那种说不出的心痛感觉,着实让它憋屈得胸闷。这时候,黑山老妖那双绿油油的眼珠子都泛起了代表着愤怒情绪的红光。

一心只为表明态度的林旭没义务替对手着想,他似乎还觉得这样做不够保险。

于是,趁着左手伤口流出的金血没有凝结之前,林旭再度开始以手代笔书写符咒,连声喝道:

“咄!衡山现!武陵山现!”

正所谓,一客不能烦二主。同样的道理,一个山神也不能管理一座以上的大山,否则的话,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事实上,只有在一种特殊前提之下,天道法则才会出现容许山神兼职管理的状况出现,那就是正职地祇无法履行职责。如果祂的至亲可以代为履行职责,那么天道也能稍微通融一下,默许正职地祇达到适合工作的状态以前,由另外一位地祇暂时代为署理公务。

在前番燔柴祭天仪式过后,抱着试探一下天庭的想法,林旭意外顺利地为自己的两个儿子讨来了一道天封。

其时,林旭的长子的林离受封为衡山神,次子林合则受封为武陵山神,这兄弟俩几乎是一落生就成了神祇,这份运道着实了得。考虑到哪怕是身为天赋异禀的神裔,两个受封时还不满周岁的孩子也不可能履行祂们的山神职责。签发天封的后土皇地祇好心地在天封末尾注明,在二子成年履行义务之前,暂由其父代为处理公务。

一神辖三山,这是千万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因此林旭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这也是他现在敢跟黑山老妖这种千年老怪物正面叫板的底气所在。咱们打不过你没关系,只要耗得过你就行了,反正又不是为了打赢。

“嘶,大事不妙哇!”

眼看着林旭的实力受到三山加持,那是翻着跟头地往上涨,黑山老妖见状心头陡然生出一丝寒意。事到如今,继续留手的话,大概明年的今日就是它的忌辰了。

战斗中的伤害累加计算,那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学前班算术题,一旦算错了就要付出性命作为代价。

假如说按一个人的正常饭量,一顿吃掉五个馒头也许不算太困难,那么数量翻上三倍,被逼着一次吃下十五个馒头,那可就真要老命了。现在单只是一座天柱山的虚影压下来,虽有百万斤之重荷,黑山老妖凭着一身千年道行和尸化体质也还扛得住,要是再加上衡山跟武陵山一块往下压,那就不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摆明了是当头砸下一车皮钢筋,太坑爹啦!

“小辈,老祖请你尝尝滋味。”

“嘭!呼呼——”

脑海里迅速闪过诸多算计,黑山老妖已然顾不得许多,当即它将大口一张,毫不吝惜地将肺腑内千年修行积存下来的阴磷鬼火,混合着黑风妖煞一并喷了出来,其威能足可融金炼玉,焚尽魂灵。

直面着这片气势浩瀚如大海啸来袭的绿焰汪洋,林旭面不改色,自顾自地说道:

“火能生土,来得好。”

说罢,林旭双手在虚空中变幻出一道光圈,接着又在光圈之内勾勒出了五芒星图案。

大抵动漫爱好者都能认得出,林旭所画出的是魔法阵图案,但用在这里的意义却截然不同,光圈和圈内的五芒星是标志着后天五行循环体系的建立。

昔日,林旭在那场东瀛天津神侵袭中土的战争中,缴获了对手的八尺琼勾玉。

为了免除异日的后患,林旭又以“重力透镜”这门术法粉碎了这件异族炼制的法宝,意外地从中得到了一枚神文。在过往这些年里,林旭可没沉醉于软玉温香之中,整天只顾着醇酒美人的享受,他对修行一直很上心。奈何,神道修炼跟修行者的模式看似雷同,实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林旭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这枚穷尽阐述了阴阳平衡转化法则的神文,被林旭重新加以解构组合,转化成了他能理解的知识,这就是五行大循环体系。

一方天地之所以能在危机四伏的无尽虚空中存续下来,依靠的是地、火、水、风的四大元素之力的平衡,从而在无尽虚空中营造出来的相对稳定环境,这种平衡对内则主要体现为后天五行的循环系统。

金、木、水、火、土,仅限于在一方天地之内才有明确意义,到了天地之外的无尽虚空中,一切变化仍然要回归四大元素领域。即便如此,在片界内部支撑起万物循环再生,五行变易仍旧不失为天地法则的一种体现。

当林旭好整以暇地完成了五行转换,他将手掌轻轻向前一推,本来泛着朦朦白光的五芒星阵立时变得雪亮刺眼,好似一组大功率探照灯同时打开般炫目。

阴磷鬼火其实本质上也还是火,只不过是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阴火罢了,照样脱不开后天五行的范畴。

这时,随着林旭的术法完成,犹如骤然拔开塞子的大浴缸,黑山老妖喷出的那片声势骇人的绿焰大潮,登时被急速吸入到林旭操控的五芒星阵中。首先是象征着“火”的五芒星一角逐渐亮起,那条由“火”通向“土”的斜线也同时亮了起来。此时,如潮水般不住涌来的绿焰经过了五芒星的转化后,悉数变成了黑色的土壤掉落地上。眨眼之间,在林旭脚下堆起了一座二十几层楼高的庞大土丘。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本打算唤出尸妖结成“万尸腐心阵”,与眼前难缠的对手一分高下,黑山老妖这当口一瞧林旭举重若轻地操控着五行变化,它立马改了主意。

甭管是由于什么原因所致,既然林旭能把五行转化运用到如此精微神妙的境界,那就表明大部分术法都对他无效了。

那些超出五行之外的法门,大多有着严重后患,黑山老妖怎么可能为了赌一时气,愣是把千年修行的苦功都尽数搭上?

举凡枭雄人物,无不是将自身安危看得比一切都更为要紧。黑山老妖明显察觉到此间风色不对,尽管底牌尚未出尽,此战胜负结果尚难断言,但它已经全无与林旭对战的兴趣了。下了决心的黑山老妖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留下,当场化作一团在黑气包裹下的浓重血光,调头钻入北邙山的地下洞窟中不见了踪影,跟林旭来了个不告而别。

卷二

012尅制[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0911:00:00[字数]3525

狡兔三窟,方得免于一死!黑山老妖的老巢北邙山,毗邻滔滔河水,这是御敌可资利用的重要资源,自然不能浪费掉。

为了恫吓那些潜在敌人不要轻举妄动,早年间,黑山老妖不惜工本打通了北邙山与三门峡水眼附近,一条被大禹禁制的地下暗河。在无事之时,这条暗河是处于关闭状态,莫说涓涓细流,点滴水汽都看不到,即使用土遁在地下穿行也找不出这条无比隐秘的河道所在。万一有强大外力触动黑山老妖巢穴内部的禁制,乃至于直接发力摧毁巢穴,这条暗河的进水口便会自动开启。

到了那时,漫说近在咫尺的洛阳城铁定化为一片泽国,即便是居于河水下游的河南与山东诸郡,同样逃不脱一夕之间化为鱼鳖饵食的悲惨命运。

这时,当林旭眼睁睁地看着黑山老妖来了个金蝉脱壳,把进退维谷的难题反手丢给了他。

狡诈的黑山老妖在自家巢穴里预备了什么反制手段,林旭完全不清楚,但他懂得强龙不压地头蛇。没有一支齐装满员的大军和熟悉内情的向导配合,贸然冲到对手的巢穴中征战,最后还能大获全胜,这种逆天到了极致的场面只会出现在三流的意淫小说情节当中。用膝盖思考也能晓得个中利害,类似黑山老妖这等老辣成精的妖怪,必定有着万全准备应对各种不测状况。

不明个中就里便仓促采取行动,在对方的老巢里莫名其妙栽跟头的概率实在太高,估计拉来智商高于黑猩猩的人都该懂得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