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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五岳独尊》》 · 老螃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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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弟子经常会把一些看似荒诞不经的内容写进史书中,而这些内容恰恰是儒家弟子所不屑研究的旁门左道之术。

几乎全盘继承了周公旦衣钵的孔老夫子,他老人家对钻研人道之外的神秘事物,始终抱着旗帜鲜明的个人观点。即是,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必须一心一意地处理好人与人之间的事情,至于人死以后的事情如何处置,一个大活人不该关心那么遥远的事情。一言以蔽之,未知生,焉知死?

这块片界中的儒家未曾享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殊荣,他们的势力虽然不小,却也达不到让林旭有所忌惮的程度。

话虽如此,当听到林旭如此刻薄调侃地挖苦腔调,郑铎仍然赶紧摆手劝阻,说道:

“林兄真会开玩笑……呃,敢问您想问些什么怪力乱神之事?”

“气运!如何才能镇压气运!”

闻听此言,郑铎旋即收敛了笑容,环顾左右无人,他才正色说道:

“哦,这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讲清楚的小事,尊神若是不急,咱们可以秉烛夜谈。”

林旭微微一笑,点头说道:

“我既然专程来向先生讨教,自然不着急的,请您务必赐教。”

郑铎将林旭让进了房屋的里间,小心地掩好门户,跟着又布设了重重禁制,防备交谈的声音外泄和闲杂人等闯入,郑铎这才肃容说道:

“所谓气运,在我史家看来,乃是万物始终之定数。好比人之寿数,短长不一,长者如彭祖,八百余载未凋零,短者如夭亡小儿,落地即身故,二者同为人哉,何以寿数由此天壤之别?莫非上苍也有偏爱之心?非也,其乃气运使然……”

天道恒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句名言是出自儒家先圣荀子之口。

荀子这位老人家在民间的知名度不算很高,但要说起他的两位得意高足,那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了。那位辅佐着大秦始皇帝赵政一统天下,就任大秦帝国第一任丞相李斯与法家理论的集大成者韩非,这两位堪称是法家中流砥柱的杰出人物,他们正是出自于儒门诸子之一的荀况门下。身为儒家一代宗师的老师荀子,偏偏教出了一对精通法家之学的门生,这事推敲起来岂不是很让人捧腹?

经过郑铎一番解释,林旭似懂非懂地说道:

“……郑先生之意是说,镇压气运与名份有关?”

“正是此理,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孔夫子其实说得很直白了。凡欲镇压己身气运者,俗人则埋镇物于祖坟、庐舍之内,神祇则需顺天应人,方可有望成事。”

沉默了半晌,林旭挠着头,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个……在下学问浅薄,您能说得再简单一点吗?”

郑铎是教书育人的私塾先生,对于讲课这回事从来没有不耐烦的时候,当下点头说道:

“昔年吕望之故事,尊神如何不记得了?”

闻声,林旭先回忆了一下吕望是谁,而后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用一种难以置信地口吻说道:

“姜太公!你是说封神榜?”

卷一

096封神榜[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600:28:57[字数]3625

“非也,封神台方是根本,那封神榜反倒不过是一件信物罢了。”

郑铎的身份虽然只是个乡野私塾先生,他却有着那些砖家叫兽所不具备的职业精神,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为前来求教的林旭阐明道理也是不遗余力的。

乍一闻听此言,林旭仿如在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憋了许久,忽然间有人好心打开一扇窗子,外间的明媚阳光和新鲜空气一拥而入,那种满心的欢喜真是难以形容出来。

顿觉心中豁然开朗,林旭喜不自胜地起身,朝着郑铎作揖道谢说道:

“林某受教了,只是这封神台如何说法,又该如何建造,不才还望先生赐教。”

“赐教不敢当,请尊神容在下细细道来。”

不得不承认,史家是一个极其善于打探消息和搜罗大人物隐私的情报组织。他们在窃取秘闻和小道消息方面的专精程度绝对媲美古代版的狗仔队,堪称是无孔不入的杰出典范。人们常见在史书上出现违和的场面,譬如说那种只是两个当事人在私下里交谈的古怪场景,照说不该有第三者在场,甚至很多时候是在全封闭的密室里,暗中商议诸如造反和毒杀皇帝之类的绝密勾当,走漏一丝风声就要诛灭九族的杀头买卖,断然不容别人旁听。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这些看似不可能外传的内情却都被不该在场的史官们清清楚楚地记载下来,白纸黑字地写在史书上供后人瞻仰前辈反贼们的无耻风范。

若是基于这些事实进行逆向分析,要么是史官们自己在家里咬着笔头,没事异想天开瞎编出来的,要么是他们三更半夜不睡觉,悄悄地跑去听了人家的墙根,铁定不会再有第三种解释了。

那位在习惯上,被民间尊称为“姜太公”的吕望,本身是史家子弟出身,他的母亲则是出自先秦时代的重要贵族姜姓,这也是吕望后来混得风生水起的根本原因之一。若非内情如此,在尊尊亲亲的神裔社会中,一个草根庶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上位。

先秦时代称呼姓名的普遍规范是,男子称氏,以分贵贱。女子称姓,以别婚姻。

姜姓在当时是不折不扣的名门望族,其地位之高是后来人难以想见的。贵如夏商周三代的帝王也要经常要与姜姓联姻,不断迎娶姜姓女子为妻,维系双方的良好关系,其他的中小诸侯们就更不用说了。

这位注定了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吕望,先是在史家学习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转投到兵家门下研习兵法,最后是靠算计商代的亡国之君帝辛得手,协助周人灭亡殷商得以出人头地。在灭商后不久,新兴的周王朝开始论功行赏,随即将吕望分封到了东海之滨,命他监视东夷部落,于是吕望建立了后来大名鼎鼎,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的姜姓齐国。

前面所说到的这一段是写入了正史的内容,在充斥着神仙妖魔斗争的野史中,姜太公的身世背景就显得愈发扑朔迷离。

无论是关于吕望的修行者出身背景,抑或是他在昆仑山学道的学业履历,似乎都在隐隐暗示着一件事,周代殷商的这次改朝换代,最初的起因和最终结果都非常不单纯。乃至于到了后来,有好事者写了一部神怪志异小说,其中搜罗了数不清的黑材料,集中汇编为《封神榜》一书,书中也着重谈到了封神榜和封神台这两样紧扣故事主线剧情的物件。

封神榜是记录受封神祇的名单,这个倒是容易理解,而封神台则似乎是一个纯粹的仪式性场所,好像也看不出有什么深奥神异之处。

当林旭听完郑铎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番惊人之语以后,他再度验证了一个浅显的道理。凡事不能只看表象,哪怕用你的眼睛所能看到事物,也未必一定是真实的,遑论是别人写下来的。

努力消化理解着来自郑铎之口的大量黑历史讯息,林旭犹疑地说道:

“……如此说来,吕望建在岐山的封神台是为了镇压周室气运。”

闻听此言,郑铎抚掌笑了起来,说道:

“那是自然,此乃一举两得之事,太公望又何乐而不为呢?”

闻弦琴而知雅意!林旭向郑铎请教了这么多的问题,郑铎自然也看得出他的意图所在。郑铎本身不是个喜欢藏着掖着的小人,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敢问尊神可是有意效法吕望?”

面对着郑铎的询问,林旭并未立即作出正面答复,而是反问说道:

“先生以为可行吗?”

一想起传说中那场发生在商周两代之交,堪称惨烈绝伦的封神大战,纵然是看惯了人世潮涨潮落,天下盛衰无常的史家弟子也不禁为之动容。

仔细打量着林旭的神色变化,郑铎忽然仰面长叹了一声,说道:

“唉,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大秦江山想必也快完蛋了,人道之变,必是源于天变。近来我夜观天象,常见客星现于星空,想来也是天兆示警吧!尊神既有此意,亦是顺势而为,虽然成败尚在两可之间,倒也不妨一试。”

摆出一副悉心受教的低姿态,林旭边听边点头,说道:

“赌一赌运气吗?好,总算有得赌,好过没得赌,多谢先生指教,在下这便告辞了。”

这时,郑铎一抬手阻止了林旭离去,说道:

“尊神暂且留步,郑某这里有一张封神台总图,虽是一份残本,或许对阁下也有些用处。”

双手接过这份图纸,林旭收好之后冲着郑铎一拱手,说道:

“今日大恩不敢言谢,容图后报,在下告辞了。”

在华夏古代建筑的形制中,“台”是指在巨大夯土台基之上所修筑的宫室建筑,底下土墩那部分叫做“台”,土墩之上的木构部分叫做“榭”,二者合起来叫“台榭”,也可以简称为“台”。

关于这类建筑的具体形制和大小等方面,向来没有整齐划一的规格,随意度较高。

在道家经典《道德经》中,曾有“九重之台,起于累土”的词句,算是比较形象地概括出“台”这一类建筑的修筑工艺。

如果谈到跟“台”最有名的历史典故,莫过于东周那位债台高筑的周天子,被债主们逼得无处可逃,只得修了一座债台终日躲起来不见人。

郑铎送给林旭的这份封神台总图,名头听起来异常唬人,说穿了不过是在兽皮上以朱砂和墨汁,红黑两色勾勒出的一幅建筑外观图。这副图不是法宝,就连法器也算不上,只是一张来源不明的兽皮而已。

受到岁月剥蚀的负面影响,外加水浸虫咬的破坏,幸亏林旭是神祇金身目光如炬足可洞彻幽冥,换个眼神不行的人来,大概累死也看不出个名堂。假如说光靠这幅图的建筑布局能把姜子牙建造的封神台看出个大致轮廓已属不易,何况图上斑斑点点的污渍和孔洞遮盖了不少细节特征。饶是如此,林旭仍然感激郑铎赠图的好意,按图索骥好歹也比凭空捏造容易多了。

随着远在河内的化身启动神术将这幅图传送到霍山,林旭开始着手筹建封神台,首先要做的第一步是选址。

道德经上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体天生便有奇经八脉,负责能量的循环运转,与此相对的是大地之下也有地脉,其基本功能也是与人体内的经脉穴道一样的。这种永不停息奔涌在地脉中的能量源泉,正是地、火、水、风,四大元素中的火。

四大元素属于先天领域,不必依托世界也能单独存在,而归纳为后天五行生剋理论的阴阳家则认为火能生土,因此在大地中穿行的地脉能量也可以被视为火性能量,只不过与大地的关系更为紧密一些罢了。

作为镇物的三生石和封神台的图纸到手,前景林旭已然可以预见到,他算是走上了一条蜿蜒曲折的求索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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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数月之功,配合以阴兵鬼卒们一不怕死二不怕苦,昼夜不休的义务劳动,一座堪与倒掉的世贸大厦双子塔比肩的封神台,傲然矗立在天柱山之巅。若是站在山下远远望去,恰如这座笔直如柱子的大山忽然又长高了一截,威凌天下的景象却也颇为壮观。

封神听起来平平无奇,这种事搁在神祇真实存在的背景之下,无异于是另立中央的叛逆行为。即便这块片界成了天庭的弃地,大佬们似乎摆明了任由自生自灭的态度。然而,林旭如此高调地主持封神,仍然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假设天庭方面对此心存不满的话,倒也不必出动什么大神,单是降下若干天兵天将问罪,这就够林某人好好喝上一壶。

只是事已至此,开弓便没有回头箭。林旭稳定一下心绪,排除了脑海中的杂念,随即他缓步登上了这座高台。

林旭手持着火把引燃了祭天的燔柴,连同柴火一同点燃的还有大量香料和各色祭品。随着橘红色的火舌翻卷而起,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见此情景,台下的观众们发出一阵欢呼声。没办法,今日能到这里的都是林旭的手下,在这种公开场合小弟不给老大捧场,那分明是不想继续混下去了。

亲手完成了点火程序,林旭转过身,神情严肃地面对下属们,朗声说道:

“自今日起,本尊自号霍山府君。当奉天承运,开府建衙。”

随着林旭话音,天空中一声惊雷轰然响起,许多阴兵鬼卒瑟瑟发抖,而林旭则仰面望着天空。封神不是为了权力和野心,只是要强化实力为求生存,这个理由俯仰无愧于天地,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一声震雷过后,一束光照耀在林旭身上,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笑容。这光束表示天道降下认可,这把林旭算是赌赢了。

“台下诸人,上前听封……”

听到林旭这句话,事先已经预演过几遍的裨将们知趣地来到林旭身前,纷纷单膝跪地等候分封。

这时,林旭徐徐展开了黄绢卷轴,朗声说道:

“王良上前听封,本尊封汝为山阳道大总管,并授符玺节杖。张昕上前听封,本尊封汝为山阴.道大总管,并授符玺节杖。米龙上前听封,本尊封汝为内务府大总管,并授节杖。白天邪上前听封,本尊封汝为安置大总管,并授节杖……”

ps:封推期间继续两更,请大家支持螃蟹吧!本书是纵横买断作品,全本无忧。

卷一

097激波[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611:00:00[字数]3806

尽管此时此刻,面对着近乎癫狂的林旭一意孤行要封神,手下们心里都在犯着嘀咕,委实想不出自家老大一贯做事循规蹈矩,何以这一次如此过份地激进张扬。

固然天庭是不管事了,不过上下统属的名份还在啊!如今,林旭似乎彻底把天庭抛到了脑后,在天柱峰绝顶之上,干脆利落地上演了一幕自弹自唱的封神大戏,不仅直接给自己加官晋爵,随后又开始大肆分封部下。尼玛,这可是犯了诸多职场大忌的无谋之举呀!须知,这事万一搞得不好,来个十万天兵下凡围剿反贼那也是不稀奇的。

问题是事情走到这一步,林旭的手下们也跟自家大佬扯不清干系了,唯有不住地自我安慰,抱定了要死卵朝天的豁达心思,苦着脸上前叩谢封赏。

普天之下的人都知道,阴兵鬼卒们是地祇的私军,漫说林旭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手下们必须得跟着,纵然是他真格扯旗要造反,若是规劝不住林旭,待得事到临头之际,大伙也只能跟着他往火坑里跳,这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好不容易等到仪式结束,遣散了战战兢兢的手下们,林旭孤身一人留在封神台之上,并且吩咐不许任何人来打搅。

下属们不知林旭在搞什么名堂,在下面等得实在心烦,只得凑在一起聊天消磨时光。

经过此番在林旭主持下的开坛封神,裨将们倒是个个高升,虽说大家的心情喜忧参半,不过谁也不会赶在这个当口明显表露出担忧的情绪。归根究底,对于私军们来说,不忠才是最大的罪恶,其他的东西就只能算是浮云了。

“哎呀!米大总管,恭喜您节节高升啊!”

向来以没心没肺著称,无论何时何老是手持一根狼牙大棒,因此被同僚们亲切地唤作白大棒子的白天邪,此时正挤眉弄眼地跟米龙打招呼,这举动不出预料地惹来了一片白眼相向。

在山神庙麾下的十位裨将当中,米龙的资历条件那是肯定要从后面倒着往前数的,不过在此次分封中,他却后来者居上,受封序列仅落后于两位资深到他人无法超越的地步,侍奉过前任霍山神的张昕和王良。这次米龙一鸣惊人地排在了十大总管的第三名,可见在林旭跟前的荣宠之盛,着实令人眼热。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正当春风得意之时,米龙笑得见眉不见眼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在向白天邪回礼后,米龙不无戏谑地说道:

“好你个白大棒子,成心挤对我是吧?讨打!”

同样是后来居上,白天邪对米龙没那么嫉恨,当即瓮声瓮气地大笑说道: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嘛!这种小事你要是也认真,那就输了。”

包括米龙和白天邪在内的几位新晋裨将,对天庭过往的权力威势和法度森严缺乏直观感受,所以这时候还能轻松地打打闹闹。反倒是张昕和王良这两位山神庙中资格最老的裨将,尽管也升格成了大总管,而且是排名居前,不过心中始终觉得不托底。守候在封神台下,一心等着不知在上头忙些什么事情的林旭。

等到见林旭走下封神台之际,张昕、王良立即走上前去,想要问个明白,不料这个机会被小玉精瑫琪抢先一步。只见娇滴滴的小玉精快步上前,她张开一双粉臂拦住林旭的去路。

从外表看起来宛若未成年少女,稚气未脱的玉精瑫琪是一副气鼓鼓的委屈模样,她拉扯着林旭身上衮服的宽大袍袖,说道:

“为什么他们都有份,唯独人家没有?”

闻声,林旭似笑非笑地瞥了小玉精一眼,说道:

“噢,那是只要我一声令下,不管刀山火海这些家伙都得往前冲,你能行吗?”

陡然之间被林旭描绘的恐怖场面吓住了,玉精瑫琪明显迟疑了一下,随即她从林旭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抹恶作剧式的笑意,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忽悠了。

意识到又被毫无难度地戏耍了一回,瑫琪登时气炸了,她不管不顾地扑在林旭身上,气急败坏地叫喊道:

“借口,这些都是借口。”

这时,林旭注意到附近手下们投来的玩味目光,再考虑到自己今时今日的身份,他也觉得这个玩笑有点开大了。

林旭连忙抬手推开了玉精瑫琪,说道:

“那好,我就封你一个秘书吧!”

“那秘书是多大的官衔?”

闻听此言,林旭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小玉精,没想到她居然还是个官迷。仔细想了想,林旭半开玩笑地说道:

“凡人说宰相门人七品官,我霍山府君的秘书,怎么着也得算个五品吧!哈哈哈哈……”

闲扯了一阵子,玉精瑫琪算是对自己讨来封赏满意了,她蹦蹦跳跳地跟其他人显摆去了。此刻,在一旁等了许久的张昕和王良凑到林旭跟前,施礼说道:

“大老爷,可否请您借过一步讲话。”

闻声,林旭点头同意,来到了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的树荫下。林旭一摆手,示意两个手下止步,他背着手说道:

“看样子,你们俩已经憋了很久了吧?”

两位新任大总管慌忙躬身表示自己的清白无辜,齐声说道:

“末将不敢!”

打量着毕恭毕敬的张昕和王良,林旭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说道:

“别胡扯了,要是你们真不敢,现在就不会跑来拦着我问长问短。行了,咱们长话短说,此事我自有主张,不是你们胡思乱想的那样子,早点散了吧!”

听了这话,仍是将信将疑的张昕和王良留神观察林旭的行为举止一如往常,丝毫看不出他有大踏步迈向丧心病狂的迹象,二位老臣终于确信林旭没发疯,这才采信了关于这次封神别有内情的说辞,随即便施礼之后联袂退走。

米龙和白天邪后脚也跟了上来,一见面这两个家伙便满脸堆笑地跟林旭见礼,说道:

“大老爷,您这回可算出了名,今日之事若是流传出去,天下间不晓得您是谁人的,怕也不多了。”

闻听此言,林旭很是不以为然地一摆手,说道:

“那敢情好,今后能省了自我介绍的功夫也不错,你们俩有什么要紧事吗?若是没事干,也早些散了吧!”

前来贺喜的两位新科大总管见林旭似乎显得不耐烦,米龙跟白天邪对望一眼,唯恐触霉头连忙灰溜溜地闪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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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天庭,自行封神。林旭此举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了无数有心者的关注。

类似这般超乎寻常的大胆举动,无疑是逾越了多数人的心理承受底限,爆炸性的新闻传来,乃至于让他们在短时间内陷入失声状态。只有那些利益攸关方才能抛开这些私心杂念,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判断。

位于江南腹地的百越之地,到处都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其间多有毒虫猛兽出没,春夏两季常有瘴气横行。

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土著越人继续着祖先的生活习惯,秉承卉服断发的传统,成年男子全身的刺青图案密布,纹样宛若蛇蟒一般。这里的民风也不是寻常彪悍,大秦帝国即使在全盛时期,仍未能将自身的统治力量有效延伸到这片自然环境无比险恶的内陆腹地。时至今日,百越之地虽然处于大秦帝国疆域内部,但仍是一块独立于外部文明世界的蛮荒土地。

说不得,在外面的人看来,百越之地就是一块汇集了逃犯、凶兽和妖魔的邪恶之地,论及凶名之盛仅次于南荒。

在百越群山中,一座山色苍翠,山势陡峭如悬壁的山峰上,开凿有一座规模宏大的洞府,这就是虎妖霍山君的新家。

阔别霍山已久,当霍山君闻知林旭封神的消息,它不禁大为惊异,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惊讶地起身说道:

“什么?林旭那厮竟然自封为霍山府君,开府建衙,大封群臣?这……贝大夫,该不会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吧?”

正所谓,你的死仇大敌也往往是那个最有动机和能力,全面了解和评判你的人。林旭是个何等样的狠角色,屡次在他手上吃了亏,照样雄心不死的虎妖霍山君,可说是林旭当仁不让的头号“知己”。深知林旭不是那种一朝得势便妄自尊大的小瘪三,霍山君如何能相信他会干出如此无谋举动,除非作出假设的前提是林旭已经疯了。

这时,身材干瘦的贝大夫摇着一柄色泽绯红的精巧羽扇,在洞府中来回踱步,缓缓说道:

“山君,我岂会听信那些愚夫愚妇之言。此消息是老夫埋伏霍山的暗线传递而来,当事者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自然千真万确,情报来源绝无可疑之处。”

耳听得死党贝大夫信誓旦旦地保证消息准确无误,即使霍山君不相信会有如此不靠谱的事情发生,只怕也不成了。

稍后,霍山君甚是困惑地摇着大脑袋,口中喃喃地说道:

“古怪,大有古怪呀!若依我看来,此事必定大有蹊跷。”

虎妖霍山君当日摆下大阵,被宿敌林旭请来的阴阳家所破,其后它翻开底牌打算围杀林旭,又棋差了一招,结果输了个清洁溜溜。

眼见得大势已回天乏术,霍山君忍痛舍弃了经营多年的霍山基业,带着一干铁杆心腹仓皇逃离。一口气渡过江水之后,霍山君还不放心,唯恐林旭趁势掩杀过来。经过短暂休养之后,它带着一众心腹死党继续南下,选在了百越之地落脚。

百越之地山高谷深,森林密布,一年四季水源丰沛,物产丰饶比之霍山不遑多让。况且天下间的优秀战士多半是出于苦寒贫瘠之地,越是在那些谋生艰难的穷山恶水,越能培养出性格坚韧不拔,吃苦耐劳的战士。

瘴疠横行的百越之地对人类而言的确是凶险万分,不过对于生命力顽强远胜人类的妖怪们来说,此地不啻于人间天堂。

那些世代聚族生活在百越之地的土著妖怪,它们中的最强者论修为比起身经百战的霍山君差了一大截,在心机算计方面就加倍没有可比性了。其实,也许不是这些百越妖王太不争气,而是霍山的生存压力远比这边大多了。若是虎妖霍山君自身实力不够强悍,手段不够阴险毒辣的话,别说问鼎霍山妖盟首脑,它一早就给别家妖王灭掉了。

霍山君率领群妖初来乍到之际,本地妖怪自然看不起这群狼狈得难民似的同族,言语之间多有轻慢羞辱。

起先以隐忍态度麻痹对手的警惕性,待得霍山君确定这些百越妖王根本不够资格跟自己唱对台戏,它随即果断出手,连续灭掉了几路妖王立威。这还不算完事,霍山君又将合纵连横的多种手段施展出来,轻松分化瓦解了本地妖怪联手驱逐它们这些外来者的计划。嗣后,靠着血淋淋的威名和圆熟多变的手腕,霍山君迅速在百越之地组建起了一个规模不逊于霍山妖盟的庞大联盟。今时今日,它也可算是独霸一方的土皇帝,势力比之当日在霍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卷一

098涌流[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700:13:02[字数]3503

知耻而后勇,这句话虎妖霍山君一直铭记于心,当日被林旭杀得丢盔弃甲之耻,它永生不能忘怀,只不过吃一堑长一智,霍山君再也不敢小看林旭这个死敌的能耐。

假若一个人只是由于运气好的关系就能战无不胜逢赌必赢,那么运气一路好下来,绝对是比任何智慧跟武勇都加倍可怕的神秘力量。这件事情反过来说,假如林旭的成功不是由于他运气特别好的缘故,又能屡次战胜霍山君的话。那只能表明一个事实,从一开始霍山君就低估了对手的本事。那么,料敌失误的它最终输掉这场战争,自然也算不得冤枉。

追忆着曾经一次又一次自以为胜算在握,然后输得连裤子都没了,霍山君的脸色不免透出一丝铁青。意识到情绪波动不利于正确判断形势,它冷静一下头脑,沉声说道:

“林旭那厮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此番举动颇为蹊跷,我等应该考虑如何应对,贸然出手绝非上策。”

贝大夫由始至终都没吭声,任由霍山君在那边埋头唱着独角戏,它坚信自己所侍奉的主君绝非庸碌无能之辈,即便一时大意导致失利,那也不过是白玉微瑕而已。

天上不会掉馅饼,要是真掉了,那不是圈套就是陷阱。尽管难得地心血来潮了一回,霍山君稍稍动了组织还乡团的念头,随即心头涌起的一阵寒意打消了激情。霍山君摇着那硕大的虎头,说道:

“罢了,轻举妄动不利于我方,不如再看看风色。”

差不多每个跟林旭打过交道的朋友或是敌人,谁也不敢把他当作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看待。那些与此无关的陌生人没有深入了解的机会,只能凭漫无边际的传言猜测事实真相。

常言道,谣言止于智者。可惜的是,这天底下聪明人永远是少数派,多数人还是人云亦云的谣言传播者和受害者。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天下。没用多长时间,林旭这位新科霍山神胆大妄为,自封进阶的名声便响彻了大江南北,可说是声名远及长城塞北,流传于五岭之外。倘若这块片界的神仙妖魔们在举行聚会之时,不好好谈论一下那位傻大胆山神一鸣惊人之举,简直就是食古不化的老古董,跟不上时代潮流的落伍者。仅有少之又少的智者用审视目光透过纷乱表象,洞悉了林旭急不可耐的难看吃相背后,可能隐藏的未知隐秘。

...........................................................

转眼之间,苍茫的大草原上到了秋高马肥的时节,眼看又是一年了。

前度从中原满载而归的游牧部族在过去的时间里也没闲着,掀起了新一轮的牧场争夺战。

那些人口众多,牲畜繁盛的大部落大肆吞并中小部落,随即草原上的部落数量迅速减少。在这场前所未有的激烈变革中,曾令大秦帝国寝食难安的三大联盟也近乎于名存实亡。

曾几何时,大小可汗林立的辽阔草原只剩下了三位铁腕人物,分别是铁勒大汗思结祢度,柔然大汗木骨闾,东胡大汗秃发吉利,这三个人从无数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宣告成为了草原上新一代弯弓射雕的最强王者。他们的性情爱好,个人经历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一点是他们都是优秀的猎手,同样懂得长城南边那个庞大富庶的大秦帝国,正处于极度虚弱的垂死状态。

生活在草原上的野狼本能地知道,如何发现牛群中的哪一头牛体质孱弱,窥见机会便扑上去将它撕得粉碎吞入腹中。

如今,大秦帝国正是这样一头老弱病残的牛。尽管它那庞大身躯依然令狼群感到几分畏惧,不过摇摇晃晃的步伐明确无误地告诉猎食者,这个大块头很快就要不行了,一场饕餮盛宴即将拉开大幕。

在这一年的八月十五中元节前夕,享国二十一年的秦八十四世皇帝在服食了自行炼制的金丹后夜半呕血不止,最终药石医治无效驾崩。说不得,他是在臣民们的咒骂声中离开人世。

虽然前几任的大秦皇帝也是同样不成器,只是那些前辈们比秦八十四世的运道好,他们没赶上这一连串接踵而至的天灾人祸,好歹平平安安地躺进棺椁里埋进帝陵,而这位八十四世皇帝陛下,生平没留下一桩可以被后人称道的业绩。

这位已经变成先帝的死人在位期间,整个大秦帝国官贪民怨,外敌入侵劫掠无数,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若非当年的始皇帝赵政颁诏,明令废止了涉嫌以臣议君的谥号制度,秦八十四世这位乏善可陈的死鬼皇帝,怕是难免要被臣僚们恶毒地冠以“荒、灵”之类的恶谥,然后被史官把生平干过的荒唐事逐一记录在史书上,千秋万代地光荣下去。

俗话说得好,盖棺方能定论。死者已矣嘛!

朝廷的公卿们对这位驾崩的皇帝没多少好感,不过皇家丧事向来是循规蹈矩的成份居多,该走的程序还是一样都少不得。

一身素白服饰的太子在灵堂装腔作势地哭了几声,即将被群臣劝进即位之时。只听得外面一阵喧哗之声,跟着一名甲胄在身的武士从殿下狂奔而来,在他的手上高举着用红色绸布包裹的物件,武士大声疾呼道:

“边关急报,十万火急!”

军情如火,万万耽搁不得,尚未即位的大秦太子在三公九卿等众臣的簇拥下来到了殿前。

太子从转呈的宦官手里接过这封军报,没来得及拆开,耳边又听到一阵狂呼,在远处的宫门外,一名风尘仆仆的甲士与前面的那位武士一样,高举军报飞奔而来。如此这般,仅是前后不到三个时辰的时间里,面临着国丧的帝国朝廷便连续收到了北部边关传来的十七封军报。这些军报的内容大同小异,铺天盖地的胡骑正叩关而来,前线将领请求朝廷调拨援兵。

雄才大略的始皇帝血脉,传承到了今时今日已然变得污秽不堪。在这位太子殿下身上,根本看不出身为天下之主的霸气,他双手颤抖着放下一份军报,目光扫视着群臣,语带哭腔地说道:

“众位爱卿,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秦帝国沿袭了自周代以来确定的嫡长子继承制度,太子殿下资质平庸,即便是在他那些同样没多大出息的兄弟们当中,他也算不得是出类拔萃的。这一点在平常时候倒也无所谓,突然遭遇难以决断的天大危机,涉及生死存亡之际,太子优柔寡断的性格缺点便暴露无遗了。如此紧要的军国大事,居然首先向群臣征询意见,而非立即向边关派出援军,或者是调动军队加强布防。想必这位新君留给臣下们软弱无能的印象,已然势不可免了。

三公九卿当中,太尉是主管全国军事的职务,其地位相当于现代社会中的三军总司令。

尽管没有皇帝颁授的虎符调兵,太尉头衔无非是个空心大老倌,甚至连一兵一卒都调动不了,不过朝臣们的目光此刻还是聚焦到了现任的大秦太尉李奉贤身上。

表情慎重地摸着一把山羊胡,随之,太尉李奉贤开腔说道:

“启奏太子殿下,若依老臣愚见,当下之要务是您即位之事。普天之下,唯有皇帝陛下有权授予将领们虎符,合符方可调兵,此乃祖制断然不可更改。您一日不即位,遵照祖宗法度,朝廷便一日不得调动兵将啊!”

闻听此言,满朝文武大臣看着这位一副宽厚长者模样的老太尉,无不是恨得牙根直痒痒。您说眼下这都什么当口了,李奉贤你个老不死的还不忘借机邀功请赏,再升官你就直接升到棺材里去了。

饶是群臣心底里对李奉贤的无耻表现愤愤不平,但有些事情恐怕还是非做不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当即,满朝文武大臣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正是,正是,太尉大人所言有理。臣等恭请太子殿下承袭大统,以安万民之心。”

这位太子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他的面色白皙,从外表看起来像公子哥多过像一位至尊无尚的统治者。这时,他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地说道:

“父皇停灵殿前,未及发丧,孤怎能作此忤逆不孝之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起初之时,大臣们都以为太子是在跟大伙客气一下,在华夏传统中,谦虚总是一种美德么!奈何,经过群臣轮番上前劝谏之后,太子仍然不肯答应下来,如梦方醒的朝臣们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位太子殿下不是在跟大伙客气,突如其来的明悟叫官僚们开始慌了手脚。要说在太平年月,皇帝继承者有如此谦逊节制的表现,那是纯孝,那是天下楷模,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啊!

目下,时逢外敌叩关,一个应对不当,那就是亡国之祸呀!

遥想当年,犬戎覆灭西周,开始不也是看似平常的侵扰活动,谁知道这等小事会演变成了令大周王朝从此一蹶不振的天大祸事?

意识到火烧眉毛的紧迫性,无论太子是真的客气,抑或是故意邀买孝顺的名声,大臣们都争先恐后地跑过来游说他。关键问题是这位太子殿下好像认准了死理,提出必须给八十四世皇帝发丧完毕,然后他才能即位。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公卿们在僻静角落商议一会,随即定下釜底抽薪之策。稍后,丞相和太尉、御史大夫等三公上殿后共同宣布,有鉴于目下情势紧急,一切当以国事为重,所以丧仪必须从简,将先帝的发丧期限缩短到七日之内,总算能把耗时缩短一多半。

急惊风遇见慢郎中啊!平日里尸位素餐的大臣们在彼此面面相觑之时,自是苦笑不迭。

这出破事要在其他时候,这位继任太子对自己父亲丧礼的顽固坚持一定会被官方宣传口径标榜为“仁孝知礼”,在史书上大书特书一番。很可惜的是,面对着仿如身处惊涛骇浪之中的复杂局势下,继续沿用那种平静水面上的行船方式,似乎注定了是要舟覆人亡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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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99带路党[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711:00:00[字数]3457

柔然、铁勒、东胡,这三大部族在过去的一年间势力迅速膨胀,吞并了众多弱小部族之后,从而使得自身空前强大。

如今,也是考虑到这种快速吞并活动所导致的消化不良症状,这三位草原枭雄不约而同地采取了损人利己的祸水东移策略。

大秦帝国拥有一条东起鸭禄水畔,延伸到西北阳关的漫长防线。这条由长城以及沿线的大小军事堡垒、烽燧共同组成的防御体系,堪称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对于那些不擅攻城的游牧民族的骑兵威胁更是大得多,不过在进攻方拥有海量廉价炮灰的前提之下,采取不计伤亡地昼夜围攻,仍不失为克敌制胜的良方。那些新近被三大强族吞并的中小部族,随即被拉上前线,在皮鞭和弯刀的威胁下,非自愿地变成了填平长城防线的垫脚石。

在督战队的刀锋威吓下,不计其数的奴隶战士倒在长城脚下,去年曾遭到严重破坏的长城,在坚守了几天之后,再度被胡骑突破。

前后短短的四天时间里,铁勒人就从河套平原一路南下,眼看着杀到了上郡的郡治肤施城外。

恰逢黄昏时分,举目眺望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铁勒军营帐,上郡太守白正宗的脸上满是忧色,他用手轻轻拍着女墙垛口,叹息说道:

“数十万大军哪!我们的援军又在何方?”

这时候,跟随在白正宗身后的副将躬身说道:

“回禀大人,朝廷已经派人告知,先帝灵柩未及下葬,新君不能即位。遵照规制法度,未见天子颁授虎符,万不可调动大军,我们只能再咬牙坚持几日了。”

闻声,白正宗笑容愈发苦涩,听完了这位不识趣的手下,重复着几乎让他气歪了鼻子的混蛋指令,白正宗也有些憋不住火气了,愤愤不平地骂道:

“朝廷里是一群混账东西呀!救兵如救火,现在是讲究礼仪和法度的时候吗?他们……他们……一群尸位素餐的老不死。”

从收到朝廷指示到眼下,业已过了两天多的时间,听过朝廷给出的这个混账加三级的答复,白正宗仍不免气得脸色发青,嘴唇一个劲地哆嗦。

一名心腹幕僚凑近白正宗的耳边,低声说道:

“少上造务必慎言,您不记得武安君的下场了吗?”

身为上郡的郡守,白正宗虽然出身低贱,但他的祖先却是可以追述到战国时代,一举坑杀长平四十万赵军降卒的名将白起。既然身为武安君的后人,白正宗岂能忘掉自家先祖是如何因为出言不慎,触怒了秦王而引火烧身的?在很多时候,君王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任凭你功高盖世,有朝一日只需三尺青锋赐下,那你也就非死不可了。

当想到这里,白正宗神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待得重新睁开双眼,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凄然和无奈。所谓的英雄末路,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前番不幸被大兵们半路抓了壮丁,现在供职于上郡军营内担任军医的林旭化身,此刻正在不远处地城墙上。目睹了这一幕苦情戏,除了同情之外,他也找不出什么恰当词语描述对这位白郡守的观感。

老话说得好,瓦罐不离井沿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明明前方敌情紧急如火,后方行动迟缓如温吞水一般,倒霉地夹在这二者中间,那真是人生一大悲剧啊!可想而知,这位白少上造大概是很难吃到明年的新麦子了。

过了一会,白正宗脸上的怒气和哀愁悉数消退,余下的仅有一份洞悉世情的淡然,只听他慢悠悠地说道: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纵是大厦将倾,白某无力匡扶社稷,唯愿效法古之忠臣烈士,一死以报家国而已。大丈夫顶天立地,生死本是寻常事,洒却一腔热血,何足惜哉?”

对效忠了半辈子的大秦帝国感到彻底绝望,白正宗似是下定了必死决心,神色淡然地迈开大步沿着城墙向前巡逻。

附近那些平日里受到白正宗关照的军兵们目睹了此情此景,受到一番悲凉言辞的影响,不知不觉间,众人皆已是潸然泪下。

这一夜格外漫长,随着东方朝阳升起,惊天动地的战鼓和嘹亮号的角声刺破云霄,一场大规模的攻城战即将拉开帷幕。

草原民族很不适应围攻城市的战斗方式,他们更熟悉在草原上驱逐驰骋的追击战,但是肤施城宛若一把铜浇铁铸的大锁,连同东西走向的长城一起封锁了北方草原通往关中平原的咽喉要道。不管需要付出多大代价,铁勒人必须敲开这个硬核桃,否则他们就永远也到不了那座在传说中被形容为堆满了金银财宝,美女如云的千年帝都咸阳。

铁勒人俘虏的秦人工匠打造出了攻城器械,经过一些简单训练,出身于被吞并小部落的战士下马充当着步兵,吆喝着推动这些沉重的木制战具步步进逼肤施城。

“哗啦!轰——”

一整锅烧沸的滚油从城头泼下,旋即掀起一片被烫伤的惨叫声,而后如飞蝗般掠过天空的火箭射向铁勒人的冲车和云梯。

波及了城墙上下的攻防战仍在持续中,好不容易打退了一波攻势,不知哪个小兵看到了下方的敌人有所异动,声音嘶哑地叫道:

“快,敌军又杀上来了!”

兵法有云:外有必救之兵,内有必守之城。

这座规模不算大的肤施城在白正宗的竭力指挥下,顽强抵抗着兵力数十倍于自身敌军围攻,架不住援兵迟迟不见踪影,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嗖!嗖!嗖!嗖……”

当铁勒大汗思结祢度意识到继续拖延时间对自己更不利的时候,直接放弃了用炮灰消耗守城方战力的消极战术,转而动员起本部主力精锐,用遮天蔽日般的密集箭雨强行压制城头的抵抗。

那些飞行在半空中的箭矢,密度在这一刻堪与乌云比拟,无可辩驳地遮蔽了正午时分的炽烈阳光。

早已抱定死志,白正宗提前将写好的遗书交给了几名心腹亲兵,命他们一人双马奔向老家报丧。随后,白正宗笑对着遮天蔽日的箭雨,朗声笑道:

“儿郎们,此地好生凉快呀!莫要辜负铁勒人替咱们爷们遮荫的一番美意,今日定要叫他们知道咱关西老秦人的厉害。”

将是兵的胆,胆壮则气足。兵是将的威,威雄方能势壮。在铁勒人雨点般射来箭雨之下,白正宗仍能面无惧色地加以调侃,在他麾下的士卒们自然心神安定。同人不同命啊!若论性命的宝贵,将军的这一条命,无疑是胜过千百条士兵的性命。既然享受着高官厚禄,锦衣玉食的将领都不怕死,那些底层的士兵更没有颜面说自己怕死了。

在主将白正宗的极力鼓动下,人数仅相当于铁勒大军数十分之一的守军士气大振,又一次把铁勒人的如潮攻势硬顶了回去。

当然,除却士气因素之外,秦军的强弩也发挥出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依靠人力拉开的弓箭不能与强弩较量射程和威力。

当秦军布置在城头的大小弩机开始奋力还击,铁勒人再想组织起整齐划一的箭雨就很不容易了,不得不退出弩箭的覆盖范围。

师老兵疲乃是兵家大忌,孙子兵法说,取胜有闻拙速,未闻巧久也。

一支大军困于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其后必生变乱。估计铁勒人没读过孙武子等先秦兵家的巨著,不过他们是实践主义者,这个道理还是懂的。正当思结祢度为了这座蒸不熟,煮不烂的肤施城而头痛之际,一个突然传来的消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回大汗的话,外面这小子说他是什么义军,要帮咱们一个忙。”

神情阴鸷孤傲的思结祢度闻声皱起眉头,随即他收敛了怒容,示意随从放这个求见者进来。

心机深沉老辣的思结祢度故意在对方即将进账之际,嘲讽地大笑起来,说道:

“我们铁勒雄鹰,哪用得着秦人的鸡雏帮忙?哈哈哈哈……”

处心积虑要跟铁勒人合作,这位拜访者已经学会了一些铁勒话,起码日常交流不成问题。闻声,来人的面色一阵青,接着又是一阵白。

等到思结祢度笑够了。前来毛遂自荐的这名年轻秦人开口说道:

“大汗的威名,天下皆知。可惜您上次就被拦在这肤施城下,没能打到咸阳,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过得去。”

凡是人就没有不怕死的,思结祢度瞥了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家伙一眼,大概觉得他不像是故意来找死的,于是思结祢度沉声说道:

“怎么?难道你有办法破城?”

“回禀大汗,在下确实有办法。”

已经在城下被憋了许久,思结祢度内心焦躁得非同一般,他是一根稻草也要抓住。随即,思结祢度眯起眼睛,颔首说道:

“那好哇!只要你能拿出破城的好办法,本汗赏你一千头牛,五百匹好马,二百个奴隶,再加上五十个女人。”

闻听此言,那个低着头的年轻秦人脸上闪过一抹轻蔑的笑容,这种粗鲁的封赏方式对世家子弟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羞辱,不过他很快就掩饰起真实情绪,肃容说道:

“多谢大汗,但我不要这些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思结祢度也觉得对方的表现有点意思,认真端详着跪在地上的这个面色黝黑,模样像是苦力出身的年轻秦人,说道:

“那你想要什么?哦,你们秦人不喜欢牲口,喜欢金银和那种铜钱。好,只要到了咸阳,本汗一定重重地赏你。”

“金银财宝我都不要,只求大汗赏赐一样东西?”

这个貌似谦恭的年轻人越说越让思结祢度感到好奇了,不禁追问说道:

“什么都不要,那你想要什么东西?”

“狗皇帝的脑袋。”

闻声,思结祢度好似是听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事情,拍着大腿放声大笑,摇着头说道:

“哈哈哈哈,一个死人的骷髅头有什么好的,你想要就拿去吧!本汗再赏你千头牛羊,百匹好马,奴隶百名,十匹骆驼的金银。来,快与本汗说说,你有什么法子能攻破肤施城?”

卷一

100破关[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811:00:01[字数]3447

太史公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生在世,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无权无钱就只能受人白眼忍气吞声。当这位年轻人听了铁勒大汗允诺重赏,他依然不见分毫喜色,语调平和地说道:

“小路,在下知道一条隐蔽小路可以绕过肤施。”

草原部落的首领也讲究血统出身,不过更重要的是能力,不像中原王朝凡事讲究程序第一。在生存竞争更为激烈的草原部落中,无能之辈迟早要死在下属和竞争者手里,这是公认的生存法则。

统率雄师数十万之众,铁勒大汗思结祢度也是从小骑羊射鼠开始发端的精英人物,当即他不露声色地摸着络腮胡子,说道:

“嗯,你说是小路,那能走多少人?”

这位投身异族的秦人似乎胸有成竹,此时不假思索地说道:

“小路宽仅容二人并肩而行,从北到南有四十里路程,但很不好走,来回一趟差不多要三个时辰。”

思量着这番话的可信性,思结祢度的嘴角一咧,露出笑容说道:

“乌护奇拉,达契桑陀,你们俩跟他去探一探路。”

这时,站在思结祢度身旁担任近卫将领的两名壮汉向大汗欠身见礼,然后冲着这位新科带路党说道:

“小子,你在前面带路。”

走在军营中,身为秦人的叶飞明显能感到铁勒人对自己这个秦人叛徒的蔑视之意,他对此并不意外。草原民族向来崇尚个人武勇,鄙夷那些只会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诸如思结祢度这样的部族上层人物,他们多少还有些城府,在人前晓得掩饰好恶,底下的这些铁勒人就无所谓了,心中所思所想形诸于外。

身负着灭门血仇和叶家的二百九十三条人命债,叶飞始终以那位与他有着相似遭遇的春秋名臣伍子胥为榜样楷模。

出身于帝国官宦之家,叶飞深知大秦帝国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为此,他也尝试在河北组织义军,行动毫无意外地失败了。

如今沦落到为了复仇而效力于异族麾下,虽然叶飞自己也觉得不甚不光彩,可惜别无选择。因为那个灭掉了叶家三族的仇人不是旁人,正是喜欢求仙问道,终日里参禅炼丹的秦八十四世皇帝陛下。

叶飞之父是一名言官,上书劝谏皇帝不要听信国师普度慈航的蛊惑,结果反而惹怒了这位资质平庸又刚愎自用的最高统治者。在此之后发生的事情也不难猜到,皇帝朱笔一勾,叶家满门无分男女老幼一概人头落地,其中包括了叶飞的两个同胞姐妹和生母。若不是叶飞身为庶子不受人重视,当时在外游学未归,他也肯定变成了无头鬼。

目下秦八十四世已因服食金丹而驾崩,即将在旬日内葬入帝陵,若不替铁勒人这样的异族侵略者奔走卖命,仅凭叶飞一己之力,怕是永远也无望报这个血海深仇。

在复仇的驱动下,叶飞怀着超乎常人的工作热情,以最快速度领着一队铁勒人穿过这条偏僻小路。

当拐过一道峡谷的转弯处,走在最前面的叶飞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跃上一块数尺高的卧牛石,说道:

“两位请看,那边就是谷口,从这里出去,向北十里就是肤施城的南门。”

派出哨探侦察完毕,乌护奇拉和达契桑陀这两个铁勒贵族乐得合不拢嘴,乌护奇拉更是一改此前的冷漠态度,大力地拍着叶飞肩头,大声说道:

“干得好,小子,我们大汗一定会重重赏你的。”

另外一个铁勒将领达契桑陀则表现得沉稳一些,指挥着信使向思结祢度报信,同时开始布置攻城,拔出弯刀说道:

“准备攻城,大汗说过,第一个登上城头的勇士,赏一千头牛,你们谁能拿到?”

周围的铁勒士兵全都兴奋起来,大声叫喊着:

“我!我!我!”

临近了黄昏时分,业已激战了一整天,上郡守军疲不能兴,他们困守在这座孤城之内,面临着敌众我寡的不利态势,而援兵迟迟不见踪影。前几日还能勉强维持士气,一方面是白正宗的统帅力不低,他的决死之心也暂时稳定了军心,另外则是士兵们知道后方还很很安全。实际需要防守的只有北面的这道城墙,同时大家也在盼望着咸阳方向的援军早日到来。

自从去年胡骑侵袭过后,戍守关中的总兵力增加到了四十万人,咸阳占了十五万之多。只要坚持到援军赶来,上郡战场的胜负形势就会立即发生逆转。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哪!当数以千计的铁勒弓箭手以火箭开始攻击肤施南门之际,突然发觉自己正腹背受敌的守军士气崩溃,士卒们的家乡多是在关中一带,既然铁勒人已经绕过了肤施城,那也就意味着整个关中向他们敞开大门。到了这种时候,兵败如山倒已是不可避免了。白正宗晓得情势无可挽回,长叹了一声,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瞬间垮掉了一般。

抬手拔出腰间的横刀搁在脖子上,白正宗大吼一声道: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呀!”

说罢,白正宗手起刀落,在血光飞溅处,他的尸身“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围拢在周围的十几名亲兵无不号啕大哭,跟着也拔出佩戴的刀剑自戕而亡。

透过史家专用情报管道知悉了前线发生的变故,一位当朝史官提笔写下如下字样:上郡太守少上造白公正宗,以一郡之力抗击胡骑大军数日,因肤施城破,不甘受辱自刎而亡,享年四十有九,谥号当曰“忠肃”。

正当这位史官用隶书工整地记录下白正宗之死的全过程,整个咸阳城中还没几个人晓得北方的上郡出了什么事。之所以有着如此诡异的状况,起因非常简单,掌握着无数大人物隐私的史家历经千年不灭,那是因为他们一直遵循的原则是,凡事只旁观不参与,只记录不干涉,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自己的秘密被外人探知而痛下杀手了,这也是史家自保的生存之道。

在肤施城头,主将白正宗一死,残余秦军兵无斗志一哄而散,各奔前程去了。

这时候,根本没人留意到,一个供职于营中的医师正大摇大摆地走向白正宗的尸身,好像正在杀进城内的铁勒人跟他没关系。

缓步来到了白正宗的尸体近前,林旭情不自禁地叹息一声,说道:

“唉,这又是何苦呢?要是到了阴曹地府去,准保先进枉死城遭一回罪,念在咱们宾主一场,你不如跟我走吧!”

说完,林旭一伸手将漂浮在白正宗尸身上方的阴魂一把攥住,塞进了身边的药葫芦中。

眼看着铁勒人的先头部队就快杀到城楼附近,林旭的化身依然不紧不慢地操起了招魂幡,朝着四方挥动起来,口中大叫道: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浓郁得像是快要滴出血般的红光笼罩着招魂幡,本来肉眼不可见的阴魂厉鬼悉数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随着林旭的一声声呼喊,阴魂们无意识地撞向他手中的招魂幡。

说不得,这一次林旭可算是大丰收了,一天的收获抵得过他平常一年的成果,总算不枉在这里被人强制着打了一年多的白工。

上郡守军四万余人,几乎战死了一多半,肤施城下堆得快要于城头平齐的铁勒士兵尸体,也证明了这一战的总体死伤数字是何等骇人听闻。即便并非所有战死者都足以达到形成军魂的标准,他们的灵魂品质也绝对比那些老死在床上的阴魂胜出百倍,果然是收获颇丰。

...............................................................

“天哪!烽火又烧起来了!”

在帝都咸阳,随着一缕黑色的狼烟翻滚着冲上云端,立时惹得城中一片大乱。望见北方腾起的烽火狼烟,咸阳百姓们陷入了极大恐慌之中。

残酷现实终究戳破了咸阳浮世繁华的虚无幻影,说到底,太平盛世不是靠宣传吹嘘营造出来的,不管多美妙的谎言也还是要被戳穿。

尽管此前人们便已知晓包括上郡在内的许多边郡都在告急,大家心中多少怀有一丝侥幸。去年那些胡人也来过,最后他们不还是退兵了吗?这次的结果也许还会一样吧!直至这燃起的狼烟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们,不是的,那些狼一样凶残狡诈的胡人真的来了。

位于渭水之北,拥有十五万精锐秦军拱卫的帝都咸阳。自从列国纷争的战国时代结束以来,千年以降,首度有一支成建制的敌军来到咸阳城下。

俗语说,古来关中帝王州。在这块片界,千年不灭的大秦帝国不懈地经营,在渭水两岸营造了不计其数的宫苑和各种祭祀建筑。

在渭水以北,主要是城池、宫殿和阙楼,渭水南岸则是章台、宗庙、上林苑等建筑,尤其是始皇帝灭六国后兴建的朝宫建筑群也就是世人俗称的“阿房宫”,其建筑布局规模之宏大华美,几乎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在二世皇帝扶苏即位后,下诏与民休息暂停了这项浩大工程。等到后世帝王重启朝宫的后续营建工作,在原有基础之上又耗去了百年光阴。

在以朝宫为代表的诸多宫殿园林中,以最早完工的一座前殿为例,东西向长近七百米,南北进深一百多米,大殿内可以容纳万人就座,下面能竖起五丈高旗帜。这片宫阙的规模何等宏大,耗资又是多么惊人,由此也可见一斑了。

虽说帝国后来也出了不少挥金如土的败家子皇帝,不过建造一座比祖先的朝宫还要更为奢华的宫殿,这计划的确是超出一般人的想象力。即使有少数不死心的家伙,粗略算过工程所需的人力、物力之后,他们也都消停了。若问各种道理再简单不过,纵然一切工作进度都顺风顺水,那位作为倡议者的皇帝也不可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见到宫殿完工的一日。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种好事,通常时候好逸恶劳的败家子们是不喜欢干的。

卷一

101献策[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911:00:00[字数]3284

老虎吃刺猬,无处下口。恰如这句民间歇后语所言,铁勒人费尽周章得以饮马渭水,又必须直面这座屯有重兵驻防,城高池深不易攻取的咸阳城,他们显得一筹莫展,只得改变进攻目标。

在渭水的南岸,那些滨水而建,装饰极尽奢华的宫苑殿堂,平素乃是皇家禁地,虽说也有驻军,不过对总兵力可达五十万之众的铁勒军构不成障碍。

受到叶飞等一干秦奸的劝说鼓动,铁勒军的先锋部队兜了一个圈子,由渭水上游较浅处骑马涉水渡过,跟着他们开始疯狂地洗劫上林苑和附近的宗庙、朝宫等地宫苑。掠夺了不计其数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和各色珍奇古玩。随后,叶飞为泄私愤,暗地里联手部分被这些黄白之物惹得红了眼,起意瞒住大汗思结祢度,铤而走险侵吞财宝的铁勒将领,趁着夜色昏暗之际,一把火焚烧了大秦帝国累世经营得来的皇家园林。

当那位刚刚即位不久的大秦太子,现在应称作秦八十五世的新君,从咸阳城头望见了渭水之南腾起的烈焰和浓烟。联想到了祖先留下的辉煌建筑和皇家宗庙皆已付之一炬,蒙受了如此的奇耻大辱,性格一向偏于软弱的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痛哭失声。

老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坏消息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到来。

主力部队集结在西面的柔然大军在付出惨重伤亡后,如愿突破长城防线,攻入河西走廊继而向东击破陇西诸郡,似乎有与铁勒人联手攻取咸阳的企图。

随着这个爆炸性新闻传来,整个咸阳城顿时乱作一团,好似一座嗅到烟火气味的蚁巢。在此时,咸阳城中所有能动弹的生物都察觉到了死亡威胁迫近,无不开始寻找出路。奈何,皇帝前期颁下的戒严令一日不解除,任何人都不许出城,最终所有人的惊慌、怨恨和恐惧所形成的压力,全部集中到了新君秦八十五世皇帝的身上。

平心而论,这位性格比较软弱,才具器量仅能说中庸的中年男人,幸运地熬到了皇帝老爹咽气,又没被虎视眈眈的兄弟们逮住机会掀翻储位,已算是运道上佳。

的确,秦八十五世不是嗜杀成性的暴君,同样不是只顾自己享乐的昏君,他起码还有符合正常人标准的智力和道德水准。然而,现在最可悲一点的是,正因如此,他才陷入了比祖辈们更为不堪的困境之中。

如果秦八十五世皇帝是个不顾其他人死活的暴戾独裁者,此时就该坚持锁城戒严的诏命,不许任何人出入。可以想见,凭借咸阳完备的城防工事和十多万精锐秦军士卒,临时抓来服徭役的民夫,足以抵御南下胡骑的威胁。假设这位新皇帝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他尽可以放开手脚将一切棘手事务推给大臣们处理,自己回到宫中尽情享乐这段的安逸时光,等待着命运给出的最终答案。

若是依照常理而论,这群尚未做好投靠蛮族新主子的思想和物质双重准备的帝国大臣,不太可能让事态发展到那种不可收拾的糟糕地步。

问题是上述的这两种假设实际上并未发生,情势正朝着最糟糕的那种可能,不可逆转地滑落。

或许是真心怜悯咸阳城内百姓的生活疾苦,秦八十五世皇帝不顾朝臣们的激烈反对,下诏撤销了早前的那道戒严令,允许城中的百姓逃出城外。当然了,朝中大臣们的反对声浪虽然强烈,但态度并不坚决,他们中的不少人也暗中盘算着是否该让家人改扮成平民装束,跟着老百姓一起混出城去,所以他们没有把反对意见坚持到底。如若不然,这位性格比较懦弱的新皇帝也很难挡住满朝公卿大臣们的反对声办成这件大事。

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从咸阳城不断涌出的人流,迅速吸引了叶飞这位功绩杰出带路党的注意。

前次在河北举事被秦军镇压以后,叶飞便派遣了几名心腹死士潜入咸阳,他本打算效法博浪一击,不过没等到出手,秦八十四世就已经服食金丹驾崩了。

当大秦帝国朝廷允许百姓出城,叶飞守在城外联络到了出来报信的一名手下,从而探知了城内情形。

咸阳作为千年帝都,粮食储备自然充裕,一年之内供养近百万百姓和兵士而绝无断炊之患。只是此番铁勒骑兵来得太快,百姓家中的薪柴没来得及多预备,许多人家是有粮无柴,他们与城门守军商量,清晨出城外砍柴然后回来煮饭。

得知了这个消息,叶飞不由得大喜过望,自幼熟读兵书战策,岂会不知道与此相似的战例?

“好,此乃天赐良机于我,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对着狂喜不已的叶飞,手下们可没这么乐观。踌躇了片刻,跟前这名面色黝黑满手老茧,看似农夫模样的死士压低声音说道:

“主上,您与那些胡人联手,这是与虎谋皮呀!”

闻听此言,叶飞很是不以为然,摇了摇头说道:

“别说与虎谋皮,饮鸩止渴我也认了。我们叶氏满门死于那老狗的屠刀之下,若不报此仇,想我叶飞又有何面目苟活在这人世间?汝不必多言。”

见规劝主人无望,这名忠心死士也就转变了话题,说道:

“那……您打算怎么做?”

这时,叶飞面带讥讽地冷笑两声,说道:

“适才你说城门守军为免不测,外出的人都要把薪柴都堆在瓮城,次日才能领走,对吗?”

“主上,那些狗腿子还要收一笔香钱才让人取走,城中百姓们骂他们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欣喜地大笑了几声,叶飞转而正色说道:

“如此甚好,你且附耳上前。”

在耳边听了几句小声嘀咕,死士望着叶飞,有些将信将疑地说道:

“……主上,此计可行吗?”

呼出了一口浊气,叶飞不置可否地说道:

“为今之计只得如此,那老狗的帝陵是请那妖僧普度慈航监造,听说其中密布机关暗道,还有阴煞厉鬼等邪门手段防备盗墓。若是等到狗皇帝下葬之后,断龙石落下,只凭咱们的能耐休想再动他一根汗毛。没了秦老狗的脑袋,叫我拿什么去祭奠家中的数百亡魂?”

效忠叶家的这批死士都是门阀世家从小豢养的孤儿,在他们眼里只有叶家,其他东西都可以忽略不计。

闻听叶飞为报叶家的血仇深仇而不计代价,这名死士亦是感同身受,当即他翻身跪地,袒露上身指天为誓,说道:

“某愿为主上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声,叶飞十分嘉许地拍了拍下属的肩膀,沉声说道:

“回去告诉大家,务必注意安全,不要吝惜钱财。我这里有马蹄金十锭,你仔细收好,回去买通把守各处城门的兵丁,一旦事败即刻从其他方向出城,不得延误。”

“是,小的明白。”

叶飞点了点头,说道:

“那好,回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仇恨的火焰在叶飞胸膛中熊熊燃烧,这股力量可以驱动他踏上不归路,所以永远不要低估一颗复仇者的心。虽然它像玻璃一般易碎,但绝对是锋利无比,既伤人也伤己。

拟定了初步计划后,叶飞回到营帐中换了一身铁勒人的胡服,跨上战马向大汗思结祢度所在的大营疾驰而去。

这次铁勒人在渭水南岸扫荡了大批的皇家离宫别苑,得到的不仅是金银珠玉之类的宝贝,品阶较低的宫女和女官姑且不论,大秦帝国的宗室贵女落入铁勒人手中的也不在少数。如今,这些贵族女子被迫身着半透明的轻纱罗裙,在帐中向铁勒大汗思结祢度献舞。要说这些宗室女子的舞技比不得专司歌舞技艺的宫女们那般娴熟优美,但野蛮的征服者们就偏好这一口。越是蹂躏和糟蹋这些出身高贵的美貌女子,也就越能使得他们感到成功后的那份喜悦心情。

早已听说了这些贵为金枝玉叶,现今沦为舞女歌妓的宗室贵女们的凄惨遭遇,对大秦心怀刻骨仇恨的叶飞一点也不在乎她们的凄惨命运。

一路上,叶飞目不斜视地迈步走进帐中,单膝跪地冲着居于上位的铁勒大汗思结祢度见礼,而后开口说道:

“大汗,您还在为了咸阳的事情而烦恼?”

闻听此言,纵情声色排遣忧闷的思结祢度只觉眼前一亮,随即坐直了身躯,冲着左右一摆手。近身的侍从们会意地将帐中的闲杂人等,连同那些献舞的美女和乐师们一并带走了。

不多时,这座外层用三层细白羔羊毛毡包裹,内层用去了三十余层上等蜀锦铺陈的奢华帐篷,难得地安静下来。

思结祢度上下打量了叶飞几眼,恍惚记起了这名优秀秦奸的过往业绩。正如资本家对能创造剩余价值的员工一样,此时思结祢度也露出了一抹颇具亲和力的和蔼笑容,他朗声说道:

“哦,你有什么办法攻破咸阳?”

“呵呵,当然是有办法。”

面露喜色的思结祢度拍手大笑起来,他站起身来回踱步,中气十足地说道:

“好,你要是能给本汗出个好主意,我赏你三十骆驼的金子。”

在攻入关中之后,铁勒人大发横财,思结祢度封赏手下的时候早就不屑于再用廉价的牛羊来计数了,一上来直接砸下真金白银。

一心只为复仇雪耻,叶飞对钱财和功名的兴趣都不大,不过为了免除旁人的怀疑猜忌,他还是故意作出一副受宠若惊地神情,态度谦卑地接受了思结祢度的许诺。跟着,叶飞补充说道:

“办法是有的,不过要请大汗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

卷一

102落城[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1011:00:01[字数]3744

大事未成,八字没一撇就先讨要封赏?这时,铁勒汗思结祢度看着叶飞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轻蔑,不过他不在乎小人物的锱铢必较,反倒十分玩味地看着在下方低垂着头,摆出一副标准恭顺奴才相的叶飞。

片刻之后,思结祢度爽朗地大笑起来。天下间的枭雄人物不管才能高低,至少器量非一般人可比,别的东西都能舍弃,他们只在乎权柄在握与否,诸如财帛女子什么的,那些是微不足道的小节。上位者根本不在乎手下们的贪婪和吝啬,无能和愚蠢也没关系,只要这些家伙愿意听话即可委以重任。在下面越是大肆搜刮民脂民膏,闹得民怨沸腾不得人心,越能证明他们的忠实可靠。反之,一旦察觉某些手下清廉如水,平常又有邀买人心的举动,大致就可以定为心怀叵测之徒了。

倘若说前者还算是可以容忍的癣疥之患,只需定时清理一些做得太出格的白痴,那么后者就只能用眼中钉肉中刺,上位者必欲除之而后快。

战国末年,秦国意欲攻灭楚国剪除这个心腹大患,没有称帝的秦王赵政命令大将王翦率秦军六十万伐楚。当时,项羽的老爹项燕统领着楚军与秦军在前线对峙。王翦知道前面的楚军憋着一股死战到底的哀兵之气,从战术考虑不愿贸然进兵,又怕自己顿兵不前被君王猜忌,落得如廉颇那样客死他乡的凄凉下场。于是,王翦每隔几日就修书一封,派人送回咸阳向赵政讨要田宅财物,每次赵政看过都是付诸一笑,然后王翦的一切要求照准。

对此,王翦的部下们不明就里,纷纷询问将军为何如此在乎财帛田宅之事,王翦则回答得简明扼要。

这段话换成后世的白话文,再套用一下港片古惑仔的路子,那就是“老子带着堂口里一票最能干的小弟出来砍人,现在跟大哥要钱要地,是为证明老子小富即安,绝对没有当反骨仔的意思,请大哥尽管放宽心。”

一阵大笑过后,思结祢度冲着叶飞点点头,大度地说道:

“说吧!你想要什么?封个官?金银财宝?女人?只管说出来,本汗不是小气鬼,只要你有本事拿得走,想要多少都可以。”

闻听此言,叶飞立即站起身来,说道:

“大汗,我既不要封官受赏也不要钱帛女子,只要前段日子俘虏的那些工匠借来用上几日。”

铁勒人对于普通秦人的态度是极其残暴的,动辄就要大开杀戒屠城,凡是高过车轮的男子一概斩杀,免除反抗者滋生的引诱,不过他们非常重视工匠。凡是有一技之长傍身的匠人愿意投效铁勒人,全家都可以免死,即使那些不愿意投效的工匠,铁勒人轻易也不会喊打喊杀,而是把这些工匠贬为奴隶,强迫他们替自己服务。

闻声,略感意外的思结祢度看了看叶飞,摇头说道:

“不行,工匠不能都给你。”

关中战事仍在持续中,即便坐困咸阳城内的秦军主力无所作为,其他地方的战斗一刻也不曾停歇过。

在前方鏖战的铁勒大军,每天消耗掉的军械辎重那是个吓死人的天文数字。举例来说,规模堪称庞大的铁勒军哪怕每个士兵一天射出十枝箭矢,那么需要补充的箭矢就多达数百万,摞起来赶得上一座小山,其他的武器甲胄也有损耗,这些事情离了工匠怎么能行?

在脑海中已有了攻占咸阳的通盘计划,叶飞此刻显得底气十足,他自信地一笑,说道:

“大汗,我不要太多工匠,五百人就够了,不过这些工匠得由我亲自挑选。”

铁勒人日常随军的工匠数以万计,细分为弓匠、铁匠、甲匠、皮匠、石匠等诸多门类,区区的五百名工匠还不至于影响到大军修整破损武器和打造攻城器械的相关事务。

听了这话,思结祢度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说道:

“你那破城的办法何时能说出来?”

“十天,只要您再给我十天。哦,匠户营的材料也要随便我调用,我愿以人头担保,十日之内,必定将咸阳城献于大汗的马前。”

对叶飞这个工作业绩突出的带路党,思结祢度还是比较欣赏的,毕竟就算是养一条狗,主人也会希望是一条能逮住兔子的好猎狗。

仔细考虑一下叶飞的要求没多大害处,思结祢度故作大度地说道: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挺会说话。记住,只有十天时间,别让本汗失望。”

..............................................................

十日之后,咸阳守军和城外驻扎的铁勒军继续对峙,双方保持着冷战状态。

那些三五成群到城外树林砍柴的居民,如同蚂蚁搬家般穿梭往来与树林和咸阳城之间,稍微冲淡了一点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轰隆隆——”

时逢正午时分,随着橘红色的火光闪过,咸阳城内位于西北方向的城门,以及包裹在外面的大半个瓮城,一齐坐着土飞机上了天。紧随其后,一股粗大似雪茄的黑色烟柱在数百米的高空扩散开来,一朵造型奇异的蘑菇状云团呈现在观众们眼前。

顷刻间,强劲的爆炸气浪横扫了城门周边地区,如飓风般扫荡数里内的一切未经固定的物品。

大量黑火药集中爆炸而飞溅起来的残砖断瓦,好似出膛的子弹,从人们耳边“嗖嗖”地掠过,所有目睹这个恐怖场面的人几乎都被吓傻了。

的确,火药作为研究炼丹术附带产生的一种危险副产品,在大秦帝国不算什么稀罕玩意。除去专供宫廷年节庆贺使用的焰火作坊,散落在关中各地民间的鞭炮作坊和焰火匠人也不在少数。每逢到了年节喜庆的时候,仅是咸阳城所消耗的火药多得可以装满百十辆牛车,但从未有人将如此巨大数量的火药用于制造兵器。

在孤注一掷的叶飞动念之前,火药在军队中最主要的用途是放响竹制号炮和制作燃烧弹类的延烧火器,而非利用火药的爆炸力作为攻击手段。

不得不说,某人的复仇执念强烈到了足以推动历史车轮前行。由这一刻开始,未来战争的面貌即将变得与此前的多数战争大为不同了。

城门爆炸的意外变故,对于毫无准备的秦军来说犹如当头一棒,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没头没脑地一通乱撞。等在城外的铁勒军同样受到了巨大的心理震撼,但他们恢复得比较快一点,在各自将领们的大声叱喝叫骂和鞭子抽打下开始恢复清醒,并且采取了进攻行动。

“进城!进城!”

滚滚而来的马蹄声宛若闷雷般响起,呼啸着冲入咸阳的铁勒骑兵争先恐后,大汗慷慨地许诺了屠城三日,这是发财的大好时机不容错过。

巷战对骑兵不利,高低错落的建筑物和曲折蜿蜒的街巷构成的迷宫,随时会将骑兵的速度减缓变成上好的靶子。潜在的攻击者则来自四面八方,难以进行防卫,不过拥有着兵力上全面优势的铁勒人已经忽略了战损数字。游牧民族是全民皆兵的典范,只要能骑上马的成年男人就可以作为士兵参战,无论损失了多少战士,只要等上几年时间,新一代的男丁成长起来就能填补缺口。

如果这样还嫌太慢,到草原多吞并几个小部落,兵员数量立马能恢复到现有水平。

生命力顽强如同野草,大火烧不尽,刀割不除根。这是游牧民族拥有的最大优势,同时也是依托着新式火器和严格纪律约束的近代军队诞生之前,农耕民族无法彻底压抑草原民族的症结所在。

身在局外的林旭冷眼旁观,凡人的战争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好比旁观动物世界中狮子捕猎羚羊,或许面对血淋淋的场景,存有不忍之心,但也不会随意出手干涉。

“嗯,时间刚好,干活吧!”

在咸阳城的北面,一处比周围农田的地势略高,荆棘丛生的黄土岗之上,预先潜伏在此的林旭化身拉开了架势,准备履行代理阴曹地府的职责,收拢帝都城内即将大量产生的阴魂。

随着林旭脚踏禹步在地上形成了北斗七星的图案,整个土岗上方迅速被一层深沉的血红色笼罩,在连片的血色之中,七个亮点闪烁着妖异炫目的蓝白光芒。

人世间的王朝盛衰兴替是人道内务,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人类的事情,人杀人的行为也属于窝里斗,无论谁杀谁在天地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那些非人类的神仙妖魔,虽然祂们皆有神通大能,但谁也不敢在其中涉足太深,以免引火烧身。人道气运是个虚指,代表着人道的阿赖耶却不是吃素的主,当真惹恼了它,神祇也一样碾成渣滓。

神魔选择代理人,在人道变革的大势中采取因势利导的手段分润少许功德,这已算不错了。若是哪个家伙贪心不足,妄图逆势而行,那就得有几分被阿赖耶以人道之名碾成齑粉的必死觉悟了。

“国师何在,速传国师前来护驾。来人哪!快去请国师。”

聚集在咸阳宫城内的满朝文武大臣,连同那位被吓得一头钻到龙书案下面,浑身瑟瑟发抖的秦八十五世皇帝。

适才,权贵们在被西北方传来的剧烈爆炸声吓得魂飞魄散之余,这时候,众人醒觉过来却是加倍慌神。他们根本没想到,这如浩劫般的场面是敌军的某种新式武器所致,不能责备他们愚昧无知,凡人难免受思维惯性左右。在这块神魔横行的片界,人们第一时间联想到某种严重灾祸与超自然力量有关,真的一点也不奇怪,指望着国师这样的专业人士出面救场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当大殿之上的朝臣们大呼小叫了一阵子,派去传唤的武士也没了踪影。其后,又拖延了半晌,始终不见国师普度慈航出现。

自觉大祸临头的秦八十五世皇帝勉强从书案下面爬出来,双腿却哆嗦得站立不稳,他不得不在宦官搀扶下,坐在皇帝宝座前的台阶上歇息片刻。

正值人心惶惶,众人不知所措的当口,名列九卿之一的宗正秦无忌移步来到面无人色的皇帝跟前,他躬身施礼说道:

“启奏陛下,胡人的妖术歹毒,这咸阳只怕保不住了。”

闻听此言,秦八十五世不免泪如雨下,顿足捶胸地自责不孝,无法保全社稷和祖宗陵寝。

在群臣的劝慰之下,皇帝勉强止住悲声,随即,他像是落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向宗正秦无忌询问说道:

“宗正,卿以为朕该如何是好啊?”

宗正是负责管理皇族事务的大臣,类似于皇族的大管家,历来由宗室近亲老臣担当。秦无忌也是秦八十五世这位新君的叔祖父辈,因此有些话别人不敢讲,他还是敢说出来的。

沉默了一下,秦无忌突然跪地叩拜,说道:

“臣启奏陛下,为今之计,依老臣愚见,仅余迁都一途了。”

卷一

103迁都[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1111:00:00[字数]3344

千年以来,大秦帝国的法定首都始终是关中咸阳,另外两座陪都分别是春秋时代的旧都雍城,以及作为三川郡的郡治,由周代开始营建的洛邑,而今的洛阳城。

现如今,大半个关中地区在铁勒大军在铁蹄下痛苦呻吟,即便皇帝有心前往雍城避难,那也得问一问铁勒人是否同意让开一条西去的道路。故此,剩余的现实选择只有一个,赶紧效法周平王放弃关中向东逃奔洛阳,避开铁勒人的兵锋锐气。

闻听宗正秦无忌的谏言,秦八十五世那白皙面颊当即泛起了一抹不健康的红晕,他剧烈咳嗽起来,流着眼泪说道:

“咳咳,这……朕岂不是要重蹈周平王的覆辙,切切不可如此。朕到了黄泉,有何面目去见历代先王?咳咳……”

人老成精的太尉李奉贤此时颇为知趣地凑近皇帝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陛下,您听这外面的喊杀声,好像是越来越近了。若是继续迟疑不决,老臣只恐耽搁下去,等到想走的时候,咱们也走不成了。”

性格软弱,缺乏主见的秦八十五世一听这话,他立时没了主意,马上将求助目光投向满朝的文武大臣,话音颤抖地说道:

“卿等有何良策,以解朕燃眉之急?”

话音落地,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是死一般的沉寂和压抑,三公九卿和大臣们谁也不吭声,他们倒是笃定得很。

前日,趁着新君大发慈悲之机,公卿们提前把家眷和金银细软等物都转移到咸阳城外,如今算一算脚程,估计这当口都该到洛阳了。既然免除了后顾之忧,大臣们也有充裕的时间跟秦八十五世皇帝陛下慢慢耗下去。城外的铁勒人固然强悍,不过精锐秦军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天下皆知,胡人不擅攻城,即使以诡异手段攻破了城门,但要消灭驻守咸阳城内的十余万精锐秦军,绝非旬日之间所能做到的事情。

此前,大臣们之所以轮番上前谏言,危言耸听地恫吓皇帝,无非是打算藉此捞取更大的晋身资本。今后国家会怎么样,其实他们并不在乎,只要自己的权力还在,万事都好商量。

长久的沉默压抑,殿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双重折磨终于摧垮了秦八十五世的精神防线。这时,只见他涕泪横流地说道:

“朕……咳咳!朕准了……迁都洛阳。”

得到了皇帝口谕,太尉李奉贤即刻转过脸,道貌岸然地说道:

“郎中令、卫尉何在?”

在九卿之中,郎中令负责主管宫殿警卫,卫尉则是掌管着宫门警卫。如果皇帝准备移驾洛阳,首先需要他们两个调动军队随行进行保护。

当太尉叫到两位大臣的官衔,二人随即由人群中出列,冲着明摆着一副死了亲爹娘凄惨模样的秦八十五世叩拜,说道:

“微臣等叩见陛下,聆听圣训。”

太尉李奉贤咳嗽一声,他转头看了看皇帝此刻六神无主,一点都没有开口的意思,李奉贤只得唱起了独角戏,说道:

“陛下刚刚已有口谕,即日迁都洛阳。汝等火速调动军士,拱卫陛下的车驾前往函谷关。”

郎中令和卫尉跟满朝大臣一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当下他们也不多说什么,直截了当地说道:

“下臣请陛下赐予虎符。”

真的要把虎符交出来了,这时皇帝好歹也提起了点精神,毕竟这是军权哪!疑虑不安的目光交替在两位公卿身上游移,皇帝声音颤颤巍巍地说道:

“咳咳……卿等可有把握安全护卫朕出城?”

见状,卫尉李楚接过了话头,说道:

“启奏陛下,郎中令大人现有一万五千人马,微臣也掌管着一万军马,足可保陛下万全。”

认真考虑了一下,似乎也没别的出路了,秦八十五世只得掩面而泣,他哽咽着取出了两枚虎符,分别交给卫尉李楚和郎中令司马操之,无力地摆手说道:

“卿等立刻去办吧!”

大人物们已然准备好了迁地为良,那些无法从咸阳逃走的平民百姓则成了这场兵祸的最大受害者。

今时今日,整个咸阳城仿如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犯罪现场,烧杀掳掠已是家常便饭。

那些隶属于主力部队的铁勒士兵在嫡系将领们督促下,仍在遵从着思结祢度大汗的命令,继续朝宫城方向发起突击,与秦军士兵逐条街巷进行肉搏撕杀。从中小部落被强征入伍的炮灰士兵失去了约束,他们早已按捺不住兽欲,只要看到年貌尚可的女子,不管是在大街上还是民居内,立马就脱裤子提枪上马,丝毫不顾及场合和周围观众们的心情如何。

那些世代生活在关中的老秦人也不是没了血性的阉鸡,当他们奋起反抗之际,双方的激烈冲突在所难免。

在一户靠近倒塌的人家里,匆忙赶回的男主人远远地望见了自己的妻子被七、八个铁勒士兵排队侮辱,他大吼一声操起扁担冲上前来。没等他冲到近前,一名在附近巡逻的铁勒兵就发现了这名反抗者,当即弯弓搭箭射向他。

“噗!啊!娃他娘——”

势大力沉的箭矢由背后直透胸膛,正欲保卫家园的秦人口吐血沫颓然倒地,片刻后已是气息全无。

下层游牧民的生活是异常贫苦的,许多草原人家里连一口铁锅都是传家宝。许多来自被铁勒吞并小部落的士兵,随身携带的自备箭矢都是用燧石箭头凑合着打磨出来的。

不问可知,这些继续沿用打磨石器工艺制作的箭头,在技术上跟几万年前人类猎人射杀动物所用的同类器物没有任何差别。

在去年战败后,大秦帝国向草原上的三大联盟支付了一笔数额庞大的赔偿金,付出钱粮绢帛换回了短暂的和平时期。然而,这些赔偿落到一般牧人手里的,那是少之又少,只是养肥了大小可汗和部落头领们。

这些穷得眼睛发绿,放开手脚大肆劫掠的铁勒士兵,对敢于反抗他们奸.淫掳掠强盗行为的人只有一种道理好讲,叫对方永远地闭上嘴巴。

原本在咸阳城定居的居民人口便有近六十万之众,再加上由于躲避胡骑威胁进入城内的百姓,如今怕不有百万之多的平民聚集在咸阳城中。

随着行为愈发放肆的抢劫者和不甘忍受欺压的民众冲突不断升级,外出抢劫的铁勒人已经不敢三三两两地入户抢掠,最低限度也要以百人队的规模集体行动。若是据守咸阳的秦军抓住这个有利时机发起反攻,一举将铁勒人赶出咸阳也未尝没有可能,奈何秦八十五世皇帝业已被大臣们所描绘的恐怖场景吓得魂不附体,他全无奋起反抗的念头。

这时候,秦八十五世所仅存的一点勇气,无非是命令宦官们取来御用的铠甲和兵刃,协助他穿戴整齐,好在跑路时保持形象光鲜。

“启奏陛下,车马业已准备完毕,请陛下乘御辇移驾出宫吧!”

闻听卫尉李楚的奏请,全身铠甲闪耀着珠光宝气的秦八十五世,面色苍白如纸地在众多宦官宫女的搀扶之下,勉强爬上了龙辇。

不同于此前皇帝率领群臣出巡的堂皇气派令人艳羡,这一回是仓皇夺路而走。大秦帝国千年积累下来的无数奇珍异宝,馆阁中陈列的万卷图书典章,以及秦八十五世死鬼老爹留下的后宫三千佳丽,到了这个生死关头是全都顾不上了,皇帝唯一挂念的就是他那些贼心不死的兄弟们。当秦八十五世一想到这些人落入铁勒人手中,可能对他产生多么大的危害,哪怕是这位性情软弱的新皇帝,心肠也不由得硬了起来。

权衡思量着利害关系,秦八十五世皇帝转过头去,冲着骑马随行的宗正秦无忌说道:

“宗正,汝速带一队兵士往诸王府邸,命他们随驾前往洛阳巡幸,若有抗命不遵者,朕准你先斩后奏。”

在心中念叨着无情最是帝王家的古训,秦无忌不敢怠慢,现在是顶头上司考验他忠诚度的时候,稍微犹豫一下都有可能被认为立场不够坚定,秦无忌马上应承下来,说道:

“是,下臣领命。”

安排好了心头最为挂念的一桩大事,秦八十五世不无眷恋地看了几眼咸阳城,依依不舍地下令移驾东都洛阳。

全副武装的大队秦军拱卫着新皇帝和公卿们的车驾,一路上快马加鞭,急匆匆地从皇宫向东出了城门。后方那座正在冒起滚滚黑烟的帝都已经不值得留恋,皇帝等一行人马直奔渭水浮桥方向而去。

眼睁睁看着大秦皇帝和大臣们集体跑路,驻扎在咸阳城外铁勒人倒是很想出兵追击逃跑,现在问题是他们根本腾不出手来做这件事。

分散在关中各地抢掠袭扰的铁勒军就有十万以上,适才攻击咸阳城又冲进去了二十多万人,此刻这些人正陷于胶着的巷战中无法抽身。铁勒大汗思结祢度手里满打满算剩下十来万人马,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装样子的老弱残兵。动员数量几乎相等的兵力,在河渠纵横的平原上尾随攻击一支做好了战斗准备的精锐敌军,这个想法不管怎么来看都是够脑残的。

颇为无奈地望着狼狈而逃的大秦皇帝,思结祢度为错失了生平最具纪念价值的一件战利品而扼腕。惋惜了一下,他迅速调整思路,重又恢复了大草原上枭雄霸主杀伐果断的本色。

俗语说得好,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事到如今,咸阳城犹如树上熟透了的果子,稍微再加一把力就能拿下来,多少也能弥补一下思结祢度这份没能活捉大秦皇帝的遗憾。

当想到了这里,思结祢度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立即冲着身边的侍从一挥手。随之,一阵苍凉高亢的号角声响彻云霄,这是铁勒人预先约定的总攻击号令,又仿如是在为行将覆亡的大秦帝国奏起一曲悲凉挽歌。

卷一

104开棺[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1210:00:00[字数]3404

螃蟹在此祝各位书友中秋团圆,阖家欢乐。但愿世间人长久,眷属千里共婵娟。

“唉,俗话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平日里受万民供养拥戴的君王,面对着异族侵略者的时候不战弃城而走,好大的出息呀!怨不得你能把大秦的气运折损这么厉害,这样也好,省得我再费力算计你。小子,剩下的日子你掐着天过吧!”

在咸阳城的北方,林旭在黄土岗上摆出聚集阴魂的阵法,望着源源不断的阴魂从咸阳城方向飘来,他尚且还有闲暇时间吐槽秦八十五世的所作所为。

无论是身为侵略者的铁勒人也好,作为受害者一方的秦人也罢,他们死后都会身不由己地被黄土岗上这个陷阱一般的阵法聚集过来。可以说,打从这座阵法开始自行运转,林旭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余下的事情不外乎是在替地府收拢阴魂的同时,顺带以权谋私,替自己挑选一些高品质的阴魂转化成阴兵。

林旭发出这样一番感叹,起因是前一刻,秦八十五世弃城逃往洛阳之时,盘旋飞舞在咸阳上空,呈现出深紫色的龙形天子之气赫然出现了异变。

那条飞舞翱翔的紫色大龙,眨眼之间似是被无数从天而降的利刃给千刀万剐了,生生斩断成寸断。不过是转眼功夫,那道雄浑威武的天子之气,即使连林旭都要畏惧三分的龙形紫气,便由早先那条神形兼备的飞腾巨龙,迅速蜕变成了一副残鳞断爪体无完肤的凄惨模样,龙气飞腾起伏的高度也降低了三分之二还多。好端端的天子龙气落得这等凄惨模样,别说什么飞龙在天了,乍看起来倒像是一条在太阳底下被晒得奄奄一息的小泥鳅。

倒也难怪林旭要如此言辞刻薄地挖苦秦八十五世,的确是他太不争气了,哪怕是略作抵抗,万民愿力反噬形成的怨气也不会激烈到如此地步。不管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事实,自作孽不可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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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关中平原与三川郡之间的隘口函谷关,自古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春秋战国之时,即有所谓“百二秦关”之说,形容函谷关的地势险要冠绝天下,守军两万人足可抵挡百万敌军的大举进攻。

春秋时代的中原霸主晋国,倚仗函谷关天险,令民风彪悍的秦国不能作寸进。一直拖到赵、魏、韩,三家分晋以后,秦人也经历了商鞅变法,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魏国手中夺取了河西之地和函谷关,从此走上了一统天下的道路。

尽管窝囊抵放弃了关中老家和陇西等诸郡,甚至连自家祖宗陵墓和宗庙、社稷都顾不得多作参详考虑,但秦八十五世皇帝和他的公卿们直奔洛阳时,途经函谷关,仍不忘命令守将加强关隘戒备。

东都洛阳也是一座雄城,东有虎牢关,西有函谷关,北临河水,南抵嵩山。倚仗着这些关隘天险阻隔,刚刚攻陷关中的铁勒人也好,正在河北大地上驰骋肆虐的东胡骑兵也罢,全都奈何不了龟缩在洛阳的大秦帝国朝廷,这个命悬一线的危局总算暂且安定下来。

随着皇帝东逃洛阳,顺道也把东起辽东,西到陇右,南达河水之滨,这绵延万里的大好河山和上面的亿兆黎民都丢给了跨马扬鞭的异族胡人。

由此,大秦帝国失去了三分之一的疆域,连带河西走廊失陷,隔绝在外的西域都护府也等于丢了。

此等震动天下的剧变,无疑是动摇了帝国的统治根基。此前各地蜂起的义军都不能维持长久,那是因为豪杰之士认为朝廷的力量仍然强大,从事造反这项事业是没什么前途的。这回大秦帝国被南下胡骑戳穿了纸老虎的真面目,不甘寂寞的四方豪杰开始蠢蠢欲动。地方官吏们更是追忆起了王业衰微,诸侯争霸的东周时代。

继续当听命于人的地方官僚,与自立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之间,这二者应当如何抉择,对多数潜在野心家们来说,实在算不上一道难以选择的问题。

旬日之间,咸阳陷落消息传到四方,各地郡守、刺史们纷纷暗中组织起私人武装,筹划待机而动。看似坐拥大半河山的大秦帝国,实则成了一座干草垛,只待一个小火星落下,立马就会酿成不可遏止的燎原大火。

关于称王称霸这种事,叶飞暂时没空考虑,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件事,报仇雪恨。

当咸阳城内残余的小股秦军被屠戮殆尽后,社会秩序也稍微恢复了一点,恍如鬼域的街道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火灾留下的焦黑痕迹和一滩滩的血迹令人触目惊心。

这时,叶飞急不可耐地带领着一干心腹死士前往咸阳宫,不料,一行人在宫城门口却被铁勒士兵拦住了去路。

铁勒大汗思结祢度点名独占皇宫中的奇珍异宝和宫室美人,那些先行入城的铁勒将领不敢怠慢差事,一早就安排了精干人手拦阻乱兵闯入皇宫内苑劫掠破坏。

眼看着即将达成复仇的目标,却被拦在宫门外,叶飞的怒气槽顿时膨胀到了满格状态。尽管他的心情无比激动,还是意识到不能跟铁勒人翻脸,林旭劝阻了手下拔刀相向,冷着脸说道:

“全都给老子让开,大汗许诺了我亲手砍下狗皇帝的脑袋,你们是要让大汗失信于人吗?”

不得不说,叶飞这个高级带路党确实有两把刷子,累次立下殊功,若非有着秦人身份作梗,这份功劳在草原上封个小可汗都够格了。

这些被派来看守宫城的铁勒军多是从属于大汗近侍部队,大概听过一些大汗向叶飞许诺的事情。此时见叶飞公然以大汗思结祢度的信用作为口实诘问,守军们也不由得犹豫起来。经过一番交涉,这些铁勒人只好点头同意叶飞一行人进入皇宫,附加的条件是必须有他们的人陪同。对于这一条叶飞毫不在乎,他当即答应下来,两队人马一同向皇宫内走去。

这次铁勒人破城来得太过突然,秦八十五世根本没时间把老爹葬入帝陵,仅仅是照例安顿在宫城内停放。

如今,用来替露天摆放的棺椁遮风挡雨的芦棚,不知何时倒塌在地,外观呈现红黑两色花纹的涂漆棺椁只得袒露在咸阳宫大殿前的广场上,任由着日晒雨淋。

迈步来到这座体量庞大的棺椁跟前,叶飞狞笑着一摆手,说道:

“来人哪!立刻将这老狗的棺椁劈开,我要亲手斩下他的狗头祭拜我叶家的百口亡魂。”

华夏葬仪历来有厚葬先人的文化传统,格外讲究视死如生,这套规矩说得简单点,那就是人活着的日子过得有多奢侈,那么他躺进坟墓之后也要继续享受同等规格的物质待遇。

按说以大秦帝国的丰厚家底,操办皇帝葬礼绝非难事,可是受到去年巨额战争赔偿和镇压义军等一系列事件影响,大秦朝廷的财力大不如前。

话虽如此,秦八十五世为了彰显对父亲的孝心,手头再紧也不会允许棺材里的老爹空着手上路。这副由内至外多达六层的棺椁里面,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五花八门的珍宝和贵重的随葬品。仅是在最里面的一层内棺中,盛放尸体的底部就铺衬了总厚度可达三寸许,全部是如豌豆粒般大小的零散珍珠,在上面覆盖着一件用极细的金丝和孔雀羽毛混合织就的佛门陀罗尼经被。

在老皇帝尸体四周,密密麻麻地摆放着金银珠玉和珊瑚、玛瑙、玳瑁等各色宝石制作的珍玩器物,至于标志着皇帝身份的金缕玉衣更是不可或缺的物件。

当叶家死士们挥舞着几十柄大斧费了半天气力,好不容易劈开最外层的沉香木椁板之际。在场众人只听得一阵细碎清脆的悦耳声响传来,在棺椁破裂的一刹那间,不计其数的豆粒大珍珠和精心打磨成相同尺寸的浑圆羊脂白玉珠子,顺着破损椁板破损开口倾泻而下,好似一股清澈的泉水从山间崖壁喷泻.出来。

见此情景,饶是由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叶飞也被吓了一跳。在此之前,大秦皇室为了杜绝盗墓贼的贪婪之心,绝口不提皇帝的下葬用具是何等奢华。

乍见这一幕,所有在场的人呼吸都不禁变得浑浊急促,说不得,财帛动人心哪!

正当此时,一群举止粗鲁吵吵嚷嚷,满身酒气的家伙突然出现了,他们的矛头直指叶飞。

大汗思结祢度统一铁勒诸部的时日尚短,权威远没有到一言九鼎的程度,令行禁止更是只能保证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有效。故此,一些铁勒和高车部落的首领听闻有人前去开棺的消息传来,他们也急不可耐地赶来,哪怕在名义上是说协助维护秩序,实则是抱定了分一杯羹的念头。这时,当他们在近距离看到了珍珠和玉珠似喷泉般涌出的骇人场景,许多人便趁势鼓噪起来,意在驱赶叶飞等人,独占这份肥得流油的死人财。

对这些搅局者的小算盘,林旭心中洞若观火,只听他冷笑一声,说道:

“嚷什么?我只要秦老狗的脑袋,其他东西一概不要,你们是想阻止我完成跟大汗之间的约定吗?”

所谓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叶飞既然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得这般明白通透,甚至直接表示分文不取。谁再继续嚷嚷下去,那就不是单纯的分割钱财,而是故意跟他过不去,抑或是想要破坏大汗思结祢度的威信,这顶帽子不是那么好戴的。登时,整个广场变得鸦雀无声,那些粗鲁不文的铁勒士兵们见飞扬跋扈的头领们都闭紧嘴巴不吭声,他们也看出风色不对,全都跟着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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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105戮尸[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1311:00:00[字数]3617

珠玉倾泻于地,这种场面常人一辈子也见不到,当事者叶飞自信地笑了起来,完全不在意那些财宝的诱惑,转身冲着随从们一挥手。

当即,叶家的数十名死士上前,团团围住了这具皇家气派的精美棺椁。他们合力抡起铁锤、铁钎和撬杠等破坏工具,对着这具规模堪比常人房舍大小的巨型棺椁来了一次毁灭性拆解。每拆开一层棺椁,叶飞便叫来铁勒书记官将开棺所得物品登记造册,如数堆在旁边,那架势就像摆地摊叫卖萝卜、白菜一样随便。

这一幕看得大小头领们一阵眼热,却不得不畏惧叶飞向思结祢度告状,谁也不敢擅自取走一件器物。

不多时,位于最内层的鎏金铜棺也被死士们粗暴地撬开了,顿时一股浓烈馨香的香料与草药混合气息扑面而来。死士们立刻退后了几步,等待着叶飞做出最后决断。提剑在手,叶飞缓步向前,来到铜棺前俯视着躺在里面的秦八十四世的尸身。

冷笑一声,叶飞抬头仰望青天白日,大声说道:

“皇天后土在上,各路鬼神明鉴。不才叶飞为报全家族诛血仇,今日倒行逆施开棺戮尸,若上苍有天谴降下,万般罪孽在我一人,与他人无由。”

说完,叶飞还剑入鞘,从一名死士手里接过挠钩,目露凶光将皇帝的尸体从棺材里拖了出来。手提斧头来到被暴力拖至棺外,服饰凌乱不堪的秦八十四世尸身跟前,叶飞喃喃地说道:

“恨只恨没能活着砍下你老狗的人头,苍天竟然叫你这昏君寿终正寝了,还真是瞎了眼哪!”

“呜!扑哧!”

说罢,叶飞将斧头高高举起用力向下一劈,只听一声闷响,大斧快速斩落,死尸的脑袋被砍了下来。紧接着,叶飞俯身一把揪住滚落人头的发髻,他瞧着人头放声大笑起来。这凄厉的笑声中充满了怨毒与戾气,好似午夜豺狼的嗥叫,直叫旁观者们听得心中心寒意顿生。

在不远处看热闹的一个铁勒武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嘟囔说道:

“笑得跟草原上的豺狼一样难听……”

闻声,收敛起那副渗人笑容,叶飞转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冷峻如万载冰山,又似饥饿猛兽欲择人而噬的凶戾眼神,吓得这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铁勒武士也禁不住退后几步,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得偿夙愿的叶飞,心情很不错,他不愿节外生枝,见对方已然退让便不再追究,转头冲着手下们说道:

“各位弟兄,咱们走。”

话音落地,叶飞随手扯下棺材里的一块黑地织金的绸缎包起了首级,带着亲信手下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时,那些等在旁边已久的铁勒人犹如围观狮子进餐完毕的秃鹫,立马趁此机会蜂拥而上,疯抢散落在青石板上,那些故意被漏过登记的各色珍宝。

一路快马加鞭跑出了咸阳城,叶飞等一行人则直奔叶家满门合葬的大冢。用三牲祭品和秦八十四世的脑袋祭奠过全家亡魂之后,陡然之间失去了人生的奋斗目标,叶飞突然有种脱力的感觉,放眼天下之大,他又该往何处去呢?

伫立在叶飞身边的一名死士踏前了一步,拱手说道:

“主上,大仇得报可喜可贺,不知今后您欲往何处去?”

悠悠地长叹一声,叶飞目光迷离地说道:

“唉!这天下虽大,何处是我这勾结夷狄,数典忘祖之人的栖身之所呀!”

闻听此言,另外一名死士接口说道:

“主上,秦老狗虽死,大秦尤存,这笔血仇不能算彻底了结。古语有云,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今正值乱世初起,乃是天下英雄豪杰用武之时,主上若不奋发进取,只怕我等日后皆要死无葬身之地。”

身为杰出的带路党,叶飞也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回忆起家族覆亡和大仇得报的那种强烈空虚感,暂时使得他丧失了斗志而已。

稍微反省了一下,叶飞重新摆正自己的心态,说道:

“嗯,你们说得有理。我不能死,我若不在,叶家便从此绝后,此为不大孝。好,你等随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南下荆楚之地待机而动。”

常言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成长于累世官宦人家,叶飞见多了尔虞我诈的政治闹剧,何况他本来也不在乎铁勒大汗思结祢度许诺的高官厚禄。

原本叶飞下定决心追随铁勒人,无非是要借势复仇,现在目的既已达到,当然没必要继续蹚这一汪浑水。在铁勒人尚未察觉到异样状况之前,叶飞便率领着一干部下悄然潜回营地,迅速取走了金银细软等值钱便携的物件。随后,一行人跨马扬鞭沿子午谷直趋汉水而下,投奔南方的广阔天地去了。

胡骑侵略如火,整个北方态势趋于糜烂之际,那些侥幸逃过异族屠刀的百姓们扶老携幼,奔向那些尚未被兵火波及的地方。由此,大秦帝国北部的凄惨状况借由难民之口,迅速传播开来。

当潜居安州避祸的陈凉辗转知悉了胡骑二度叩关,以及新皇帝迁都洛阳等一系列大事件后,随后又看到逃离家乡的难民凄凉境况。

近期一直在潜心读书的陈凉,此时他的心底里忽然萌生了一丝连自己都难以明了的宏大志向。所谓大丈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今时今日这种乱世,岂不是到了英雄用武之时?偶然动念和采取行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陈凉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要有所作为,不过他仍然没有把握住一闪念间的灵感,继续保持着深居简出的生活状态,直到那一日。

“弟子陈凉叩首,诚心祈求霍山神,保佑妻子和她的全家人早日超生。”

陈凉在与林旭化身相处的几年时间力,无疑是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加之他的老家距离霍山不远,陈凉很容易地成了一名霍山神的信徒。

在遭遇了新婚妻子薛梦颖一家,无辜惨死于锦衣卫屠刀下的那场令人惊心动魄的变故后,陈凉每天早晚都会向家中供奉着霍山神牌位的神龛焚香祷告,祈求亡者得以超脱苦海。

临睡之前进行了例行的祈祷后,接下来陈凉洗漱完毕,他躺在床上逐渐进入了梦乡。

“信男陈凉,本尊乃霍山君,听汝祝祷而来,务须惊慌。”

陈凉半梦半醒间,恍惚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周身金光萦绕,绚烂得叫人不敢逼视的金人冲着陈凉摆了摆手。随即,他身不由己地来到对方面前,陈凉这才发现这尊金人足有常人三倍以上的身高,必须要仰视对方的存在。

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神祇托梦,又听到对方自称霍山神,陈凉即刻翻身跪拜,叩头连连说道:

“弟子求神君大发慈悲,超度我亡妻和她的家人。”

闻听此言,对面的大金人叹息了一声,声音清越地说道:

“因果循环乃是天地万物的法则,本尊虽为神祇,安能超乎其上?不过你若发下十万功德大愿,足可抵亡魂业障。信男陈凉,你可听得真切?”

闻声,微微一愣神之后,转念之间陈凉又想起惨死的结发妻子薛梦颖,他的双眼噙满了泪水,连声说道:

“弟子愿发下誓愿,积修十万功德。求神君开恩,超拔亡魂。”

高高在上的大金人沉默了片刻,说道:

“莫要急着应承下来,你可知功德如何计数?”

乍一听这话,陈凉立刻傻眼了,他又不是宗教人士,没事怎么可能去研究这种不着调的问题。略为迟疑一下,陈凉接口说道:

“这个……弟子委实不知,求神君教我。”

“如发愿救人一命,是为一功德。若救得善人一命,是为十功德。若救恶人一命,反扣一功德。陈凉,你可听得清楚了?”

要说陈凉学会读书识字,那都是最近几年的事情,当下他不敢怠慢,反复咂摸着大金人的提示,等到领会出其中的真意后,陈凉不禁苦着一张脸,叹息说道:

“……这就难了。善人和恶人也都是人,谁的脑门上也没贴着帖啊!”

“此事不难,你若为帝王,一言可活人百万。善恶相抵尚有余裕,区区十万功德,何足道哉。”

须知,在这块片界里没有陈胜那种超级傻大胆,啥事都没干,一上来就先大喊帝王将相宁有种乎,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伟大志向。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些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实在是一件很蛋疼的事情,饭都吃不饱,你谈什么当皇帝啊!

纵然陈凉觉得时逢乱世,自己该有所作为,但他的这种心态距离下定决心扯旗造反还远得着呢!正因如此,乍一听了大金人的话语,陈凉吓得连忙摆手,辩解说道:

“弟子只是个穷猎户,哪是什么帝王啊?”

大金人似乎没有跟陈凉争辩的想法,照旧平铺直述地说道:

“到时你自有机缘,切记本尊忠告。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闻声,陈凉正欲起身拉住大金人的衣袂,不了因为一下子用力过猛惊醒过来。待得他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仍然躺在竹藤床上。

回想适才梦中重重,直如真事一般,陈凉疑惑地喘着粗气,说道:

“呼呼……我这是在做梦吗?”

不能忘记,这片天地是有神仙妖魔真实存在的,人们遇事很容易往这方面联想。随着陈凉仔细回忆着适才梦中的场景,越想他越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确有其事。

思及死于非命的亡妻薛梦颖,想起两人相濡以沫的那段幸福时光,陈凉眼前恍然浮现出那张清丽娟秀的面庞,两行清泪不觉已潸然而下。

镇定了一下情绪,陈凉深呼吸数次,起身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陈凉对天盟誓,愿在有生之年积修十万功德,换得我娘子薛梦颖及其家人超脱苦海。”

普通人发誓是不会有什么特殊状况,那是因为他们的言行都不足以影响到天道运转,即使寻常人发下了一堆牙疼咒也是白搭,而陈凉的情况则大为不同。

身具五彩霞光,承接了这一方天地的部分天子之气,虽然目下他还谈不上口.含天宪,但陈凉终究是个非同寻常的重要人物。好比普通人开出一张天文数字的空头支票,大家顶多一笑了之,谁都知道他根本付不起这张账单,开玩笑罢了。若是股神巴菲特开出同样面值的一张支票,然后又跳了票,那就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而是可以上全世界各大媒体头版头条的爆炸性新闻。

伴随着陈凉的这句誓言脱口而出,一束灿烂的金光从窗外骤然射入,恰逢旭日东升的第一抹亮色出现,又仿如是天地在回应着他发下的誓愿。

卷一

106到访[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1411:00:00[字数]3239

“本尊冒昧前来造访,还望霍山君莫要见怪。”

今日林旭亲自来到天柱峰旧山神庙门口迎接来宾,这位客人的身份自是非比寻常。打量着这位为了追求风雅,不用神职附带的土遁专长,宁可骑着一只神骏仙鹤代步的太行山神龙石耳,林旭不禁莞尔,说道:

“呵呵呵呵,适才卜了一卦,当有贵客临门,我道是谁,原来是龙山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些里面请。”

闻声,眼圈发黑,疲惫神情的龙石耳也没跟林旭客气,祂直接迈步就进了山神庙的大门。

近来这段日子焦躁不安,龙石耳激动得像是生吞了半斤辣椒的猴子一般上蹿下跳,这状况确实由不得祂不抓狂了。

南北走向的太行山恰好位于河北中部,数十万东胡骑兵分兵两路沿着太行山东西两侧南下。沿途大军经行之地,繁华市镇化为残垣断壁废墟,恬静村庄变成瓦砾和焦土,被弃耕的田地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荒草,到处都是一派萧条零落的景象。

正所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说从目前来看,东胡人暂时不会对太行山里面的穷山沟产生兴趣,但神祇看待事物的视角从不计较一时一地的得失。凡人一生一世的百年光阴对于神明而言,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龙石耳所担心的是,东胡人蹂躏河北或许只是短期为害,但他们所信奉的神明是与华夏神系不搭边的角色。那么日后,会不会演变成己方信徒被斩尽杀绝,断绝香火的地祇也跟着一块陨落呢?真的那样可就糟糕透顶了。

为此,龙石耳终日忧心忡忡,又一时想不出应对之策,因而烦躁难安。

众所周知,经过三百年前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这一方天地的神祇折损得七七八八。时至今日,可说是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

任凭龙石耳琢磨了许久,试图在邻居中找出可以共同应对不测的对象,奈何思前想后还是想不出来,谁能成为靠得住的盟友。几经周折,对就近拉拢盟友之事彻底失望后,龙石耳愤愤然地骂了两声,转而把视线放远一些,最终祂的目光落在了遥远的淮南,也有了今日之行。

双方分宾主落座,林旭吩咐侍者奉茶待客,笑着说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哪!龙山神统辖一方,平日事务繁多,总该不是清闲得无聊,到在下这里专程讨杯茶喝吧?”

闻听此言,一肚子苦水的龙石耳面带苦笑,祂摇了摇头说道:

“尊神说笑了,吾此来是专程向您求教的。”

闻声,林旭狐疑地看着这位太行山神,说道:

“太行与我霍山两地相隔遥遥数千里,尊神有什么要紧事跑出这么远来问我?”

这时,龙石耳端正了坐姿,神情肃穆地说道:

“小神敢问府君,可知当今天下大势?”

听到这个颇有几分三国谋士们卖弄才智风格的提问,林旭再度忍俊不禁,咧嘴笑道:

“哈哈哈哈,尊神是准备考一考在下吗?”

“岂敢!岂敢!小神此来是诚心求教,绝无他意。”

由于此前双方仅有一些礼节性的交际往来,私交也很平常,林旭再坦率也不可能跟龙石耳推心置腹,只是泛泛而论地说道:

“嗯,大秦帝国快完了,接下来天下大势如何,现在断言为时尚早,只能等等再看了。”

闻声,龙石耳双眼紧盯着林旭,不紧不慢地说道:

“敢问尊神,又是如何看待胡人呢?”

林旭摸着下巴,他还是没弄清龙石耳接连不断的提问背后,究竟是隐藏着何种心思。谨慎思索了一下,林旭回答说道:

“那些胡人只知道抢掠烧杀,这次轻易突破长城是拜朝廷腐朽无能所赐。倘若有一位资质中上的君王振臂高呼,照我看来,这些胡人在中原是站不住脚的,迟早要被赶回塞北放羊。”

闻听此言,龙石耳很不以为然,摇头说道:

“小神未敢如此乐观,那些胡人在河北杀人如麻,十停百姓之中连一停都剩不下。情势若是照此下去,我只怕是等不到明主举兵驱逐戎狄,河北就要变成荒无人烟的鬼域了。”

认真思考龙石耳的话,林旭总算听出了祂的真实意图所在。当即,林旭笑了起来,抬手一指悬挂在客厅中的大秦全舆图,朗声说道:

“尊神看这我山中的九峰镇如何?”

觉察到林旭是话里有话,龙石耳马上打起精神来,扭头看着地图,不无艳羡地说道:

“要说尊神的霍山,堪称是当今乱世中难得的安乐之乡,市井繁华景象令人羡慕啊!”

“既然如此,尊神为何不效法我呢?”

闻声,抬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脑门,龙石耳不禁感慨自己最近真是忙昏了头,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实都看不清楚了。随即,祂满面羞愧地说道: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吾一时乱了方寸,令尊神见笑了。只待此番回山后,某即刻收拢难民于山中筑城自守,以保根本命脉不失……”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正当太行山神龙石耳在旧山神庙与林旭攀谈之际,一阵心灵悸动忽然传来。登时,林旭和龙石耳不约而同地将头转向西方,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咕咚——”

这是一声难以用语言形容其音质的低沉颤音,直叫人觉得心神不宁,脚下的坚实大地仿佛此刻也化作了一面铜锣。

一波接着一波,由地下传来低沉震颤间歇,中间的漫长时间跨度甚至令人感觉足够打个盹休息一下。

“……又来了?”

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林旭的眉头扭成了一团,他已经听出了这奇怪声音的来路不善。听到这种时常出现在自己午夜梦回之际,萦绕于耳边不散的怪异声响,林旭立即醒悟到新一轮的片界融合业已拉开序幕。只是目下除了静静地等待结果之外,他对所发生的事件也是无可奈何。类似这等天地剧变级数的重大变故,无论是天神、地祇,其实大家都一样的无能为力。

如果说真要强行抗拒这种变化,最低限度也需要改天换地那个档次的大能者出手才可能成功,再不然请来顶尖的先天真圣和后天仙真,或许有一定机会完成如此逆天壮举。

然而,说到实力距离这个标准线差出十万八千里的林旭和龙石耳,目前祂们还是远远地站在一边围观兼打酱油比较安全。

林旭权衡着得失利弊,随后转向龙石耳说道:

“敢问尊神,是否有意与在下一同前往探察情况?”

神祇的本能告诉龙石耳,这个举动实在太冒险了,不过祂也是不甘心随波逐流的主,咬着牙说道:

“……也好,你我结伴而行,互相间也有个照应。”

说罢,两位地祇各自驾起了遁光,结伴朝震波仍在持续传来的西方高速遁去。

这次融合的撞击点是在远离大秦帝国疆域,属于遥远而陌生的片界西部边缘地带。这段路程是如此遥远,纵然两位山神的脚程之快堪比高亚音速喷气机,当祂们俩万里迢迢赶到现场之时,也只剩下欣赏这出大戏谢幕段落的份了。

在半空中现出身形,林旭冲着龙石耳比划了止步的手势,说道:

“少安毋躁,多看少动。”

假如单论位阶的话,即便不考虑林旭在封神台上昭告天下自封为霍山府君的背景因素,仅是他原本的霍山君位阶也要比龙石耳这个垫底的太行山神高出了一级。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神祇的位阶划分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高阶地祇对低阶地祇的绝对优势是难以动摇的,因而,龙石耳此刻面对着林旭指手画脚的行为,只能采取一声不吭地默认态度,算是认可了对方的地位高于自己。

此次与本片界发生碰撞的外来片界,体积可谓空前巨大,差不多是原有片界体积二分之一左右。在林旭和龙石耳到来时,片界碰撞基本结束。

随着这两块相互靠近的片界,基础四大元素开始激烈地融合过程,在旁边看热闹这种事也变得不大安全了。

关于片界融合的过程细节,林旭知道的明显比龙石耳多,根据从前对片界撞击、融合的了解,他注意到即将出现威胁。于是,林旭迅速伸出手一把拉着龙石耳,一起飞身向后退走了足足数百里之遥,才算避开了这一波如炮弹般四处飞溅的炽热岩浆液滴,以及从大地裂隙中不住窜起,大团大团的幽绿色毒火,这些高度危险品即便是神祇也不敢轻易接触。

毫无疑问,纯粹的物理伤害对神祇不足为患,片界融合过程中溢出的四大元素之力不是寻常时候的天灾可比。

在这些四处呼啸横飞的岩浆球和冒出滚滚黑烟的剧毒火焰当中,混杂着极度浓烈的四大元素力量,杀伤力不逊于天劫的雷火。不夸张地讲,搁在这种接近世界本源等级的力量跟前,神祇金身比起人类脆弱的肉身也强不了多少。

正当此时,龙石耳的视线越过红光烈焰,祂的眼睛越睁越大,惊呼道:

“那是……异教神祇的光辉?”

闻声,林旭也将注意力由观察片界融合的规律,借此增加对天地至理的感悟中抽离出来,顺着龙石耳的视线向前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大十字架,它出现在片界西部碰撞后新生的陆地上空。十字架通体闪耀着神秘莫测的银白色光辉,堪比黑夜中的导航灯塔一般醒目。哪怕是肉眼凡胎的凡人,在距离在千里之外同样能将这个壮观场面看得一清二楚。

卷一

107十字教[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1511:00:00[字数]3423

遥望着西方天空中,大有顶天立地之势的光辉十字,相比于林旭难以抑制的惊愕和思维混乱,太行山神龙石耳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片界融合这种事虽说不是每天都会发生,但那些隔三差五就会突然蹦出来的异教神祇,对于长久生活在这块片界上的土著神明们而言,几乎是跟阴天下雨一样稀松平常的小事。受到原本两块片界大小差异的影响,那些外来神祇大多缺乏足够的信徒基础,所以通常也成不了什么祸害,类似西北半岛维京人信奉的神系那样困居一隅已是很不错了。稍差一点的神祇,只能被动等待着被这一方天地逐渐边缘化,然后自行消亡掉,或是选择拼死一搏,甘冒坠入无尽虚空的风险,寻觅一片未知的新天地栖身。

面对着这一切,林旭没法淡定下来,看到那尊十字架的时候,他止不住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是啊!身为地球人又怎么可能不识得十字教的经典标志。

人所共知,十字教是21世纪地球上的第一大宗教,假如算上出自同源的其他教派,十字教的势力简直是大得没了边。

尽管林旭从未见过十字教在地球上玩出什么显圣的戏码,类似唱诗班男童跟牧师不得不说的故事倒是常在新闻中露个小脸。然而,眼前壮观的银色十字架充分表明了蔑视一切挑战的坚定信心。如此跋扈的示威举动,又岂止是气焰张狂,简直是嚣张到了极致呀!

琢磨着该如何与作为一神教存在的新邻居打交道,林旭发动了俯瞰众生的天赋神通,准备观察这次剧变后的情形。

当林旭向这片西面新增加的土地望去,随即他的脸上浮现一层难以掩饰的阴霾,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回好像麻烦大了……”

在林旭远超常人的感知范围内,此时此刻的地面上,数以万计的铁皮罐头造型的重装骑兵,正与随风飘扬的各色彩带,以及绣有十字纹样的旗帜会聚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假使换作一位不知内情的人来看这场面,保不齐他会以为是某家罐头工厂在搞周年庆典的宣传活动。

万众瞩目之下,一名头戴着法冠,身着长白衣和祭披的老者,握紧了手中的主教权杖,正在继续着一场超大规模的激情演讲,主要的听众自然是那群铁皮罐头。

透过神职附带的通晓语言能力,林旭的耳中传来了这位演讲者充满激情,而又声嘶力竭地声音,他大力挥舞起主教权杖,说道:

“……蒙主恩赐予我们流淌着蜜与奶的丰饶土地,那是应许之地。以主地上代行者之名,我宣布圣战开始!英勇无畏的骑士们,现在用你们手中的利剑,为我们的耕犁夺取那片神奇而又肥沃的应许之地吧!”

“万岁——万岁——万岁——”

当台下的听众们听到教宗的言辞鼓动,这些本就没多少文化可言的蛮横骑士们当即按捺不住兴奋之情,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呼声不绝于耳。

十字教的教宗是被视为圣人的超凡存在,普通人只能亲吻他走过的土地,绝不会有信徒敢于质疑教宗所宣称的圣战是非正义的。何况,在这支预备誓师出征的大军上空,那座顶天立地的十字架,直至此刻依在闪耀着令人难以捉摸的银色神秘光辉,即便是到了深夜也不会有丝毫的黯淡和削减。凡是有幸目睹了这一奇景的十字教信徒,无不是心潮澎湃到了顶点,他们坚信这是主所给予的神启,同时也吹响了号令消灭一切异端的战争号角。

不仅如此,这位年迈的教宗不顾廉耻地宣称,勇往直前的战士可以洗脱与生俱来的原罪,以及他们生平所犯下的一切罪孽,死后灵魂必定升入天堂,在主的身边复活,灵魂获得不朽的新生。

亲眼见证了异教的狂热信徒是如何誓师远征,林旭努力平复心绪,反而把这个他苦笑着转向旁边一副若有所思样子的龙石耳,说道:

“尊神,咱们也该尽早回去了。这些异教神祇不管在搞什么把戏,从西方到东方毕竟相距万里,中间还隔着不少异族邦国,凡人军队也不能只靠信仰活着,不如先解决好自己的麻烦,再来操心这份闲心吧!”

闻声,龙石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道:

“尊神所言甚是,不如归去。”

恰逢此时,在东方天际,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白光连续闪动爆开,一眼望去好似是新年时节的大型礼花汇演。

见状,龙石耳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祂向林旭询问说道:

“尊神可知那是什么?”

无论是神祇位阶,抑或是神力的强弱程度,林旭全都在龙石耳之上。这时,林旭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东方天空,许久之后,他低声说道:

“外来神祇直捣神国,看样子拜火教的那位主神阿胡拉?玛兹达快要撑不住了。”

这边林旭的话音未落,一缕拖曳着长长尾迹的蓝光陡然窜起冲破苍穹,好像是直奔无尽虚空而去。与此同时,激烈爆闪动的白光也悄然停息下来。见状,林旭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没再多说什么。

..........................................................

人力有时穷尽!无论在何时何地,战争都是充满偶然性的特殊领域,人类的智慧是无法穿透重重迷雾看到最终结果的。

很多时候不能以常理揣度战争,影响胜负的偶然因素太多了,所以孙子兵法说,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关于战争的不可预知性,最简单的具象描述是:“假如你在战场上,突然间预感得会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可能发生,那么接下来它就一定会发生。”

这块片界的大秦帝国,曾在国力极盛时期两度发动西征,其一是攻打西海的胡种诸部,其二是征讨佛祖的老家天竺,在闲谈历史的后人看来,这是不折不扣的两场悲剧战役。

秦军讨伐西海之战,由于当地部落畏惧大秦帝国的强大军力避而不战,双方在正面战场一刀一枪也不曾动用过。

为求自保,西海诸部不惜在沙漠戈壁中为数不多的绿洲地带投放人畜尸体,采取了填埋水井,向水泉内投毒等截断水源的绝户计,其结果是毫不费力地拖垮了气势汹汹而来的三十万虎狼之师。当然,这些部族付出的代价是极其惨重的,未来许多年里,这些水源和绿洲都变成了生人勿近的高危地带。若非秦军哨探报来战事不利,大秦西域都护府火速派出援军赶往接应,恐怕那支倒霉的远征军断绝饮水后,全军覆灭才是顺理成章的结局。

倘若说秦军败于西海还算是非战之罪,秦军入侵天竺之战简直是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滑稽剧。

天竺战象固然很厉害,但也架不住他们的军队素质太差,在骁勇善战的秦军面前,那些天竺士兵就像一群刚入伍的民兵。在战争初始阶段,连串的胜利来得太容易,前方捷报频传。然而,随着战事深入到天竺内陆,水土不服的秦军开始成批感染热带病,因为疟疾、霍乱和痢疾、伤寒等疫病而倒下和失去战斗力的士兵,比起死于敌人武器下的死者要多了十倍还不止。

这支秦军几乎是在几天之内就丧失了大半战斗力,只能勉强维持自保,为了挽回前线败局,咸阳朝廷可谓绞尽脑汁。

动员关中地区的秦军增援无疑是个愚蠢到家的主意,关中秦军的战力再强,到了天竺水土不服也是白搭。为此,大秦皇帝下诏调动驻扎在岭南的秦军一部和江南的楼船士火速出动,水陆并进增援天竺。

本片界的东南角统称为南荒,那是一块瘴疠横行,到处是妖兽和不开化土人的蛮荒之地,属于常年湿热多雨的热带雨林气候,台风数量也特别多。

前面所提到的两路大军相继出发之时,天气风和日丽,等他们行至半途,一个影响范围异常巨大的热带气旋,陡然从半路上杀了出来。摧枯拉朽般的暴风雨横扫了楼船士们的舰队,这个意外变故连随行军中的修行者们都没能提前察觉。在排山倒海而来的暴风雨中,超过十层楼高度的滔天巨浪,犹如顽皮小孩摆弄玩具般轻松掀翻了秦军的楼船,顺带着也撕裂了体积更小的艨艟和斗舰,溺死水手和士兵不计其数。

同一时间,在陆地上行军的岭南秦军走到了南荒与岭南交界的边缘,他们则遭遇了这次台风带来的空前猛烈的暴雨天气。

伴随着大量降雨,溪流河湖猛涨,导致洪水泛滥,秦军被水流分割成无数小块。随后,受困于洪水的秦军连续十几天没有吃上一口热饭菜,士卒们只能啃着干粮,还要强忍着喝下那些水面漂浮着动物死尸的洪水。

事已至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根本不需要一位高超的预言家做出判断,稍微具备一点医学常识的人也晓得了。

尚未到达天竺与帝国南部接壤的野人山地区,这支从岭南开拔,齐装满员的秦军变成了需要别人施以援手的半残废。这下好了,预定的两支援军全都败给了气候因素,在天竺指望着靠外援挽回颓势的秦军只好打上行李卷。当地居民冷冷地目光注视下,如丧家之犬般回撤到了先前的出发地。尽管这次在天竺抢到了不少财物,包括了一颗鸡蛋般大小的著名钻石和一些真伪难辨的佛骨舍利等奇珍异宝,外带着成筐的象牙等略显普通的战利品,至少在面子上看起来还算过得去。

可是远征军大量伤亡,抚恤金和另外两支部队遭遇天灾的严重损失统统算下来,实际收获少得可怜。若问什么叫做得不偿失,这个例子就是最佳注脚。

由前面两个范例可以知道,人类谋划仅限于正常情况下的逻辑推理,一旦情况不再正常,姑且不论出现哪一种计划制订者事先不能预见的状况,计划全盘崩溃都是必然结果。

卷一

108东征[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1611:00:01[字数]3304

在片界西部新融合进来的十字教地盘,目下情况尚不明朗,林旭也不敢轻易探察。

俗话说得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林旭是出身于信息爆炸的后工业时代,论及见识广博,即使在神祇当中,他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的那一类人士。仅只是十字教拉出开战的架势,在旁边瞄了一眼,林旭同样能看出不少东西。譬如说,根据军队装备可知,十字教控制区也是冷兵器时代,这样林旭感觉放心了。

武器只要不拉开代差,那么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主要因素就不是武器性能先进与否,而是军队的后勤保障和组织能力,乃至于整体战争动员能力。

在军事学院里,流传着一句高年级学生最喜欢用来教训那些刚入学菜鸟新生的口头禅:外行谈战术,内行谈后勤。

如何保障一支十万人以上的部队长距离跋涉,妥善解决一路上人吃马嚼的诸多难题,这可比那些不入流的yy小说家们仅凭大笔一挥,然后就让百万大军驻扎在方圆几平方公里之内持续混战数月困难多了。尽管这些蹩脚写手的语文老师可以原谅他们错别字连篇的小说行文,但他们的数学老师一定不会谅解这些学生所犯下的低级错误。

居然也不算一下,那屁大的地方究竟能容纳多少人站着,这样就敢写数百万大军集团混战,都快赶上亩产万斤小麦的神话了。

林旭担忧十字教快速坐大,本尊金身随同龙石耳返回中原,他在暗中留下了一个化身在西部地区活动,用来监视十字教。

以史为鉴,可知兴亡。在地球历史上,十字教的教徒们传播福音而不幸死去的人数,大概仅次于战争、饥荒和瘟疫等天灾人祸,因此林旭始终对这个自称为“温和、仁慈、善良”的教派保持着高度警惕性。况且,十字教作为这块片界的后来者,只为了求存也非得玩命扩张不可,否则就会被其他文明消灭吞噬。

由此可知,十字军东征是不可逆转的大势,但具体情形如何,现在仍然值得商榷。战争会必然来临,在何时何地,如何开始,那却是一桩非常微妙的事情。

诚然,一群没有理智可言的狂信徒敢不携带补给物资,仅凭着满腔虔诚狂热的信仰就冲向茫茫千里瀚海,反正他们视死如归么!

如果军队也这么干的话,那等于是在集体自杀。任何一个脑袋还没浸水,智商不等于或小于60的指挥官都会拒绝这种白痴到家的命令,哪怕这命令是来自教宗,抑或是地位更高的幕后黑手。

一直躲在暗地里冷眼旁观,蛰伏在十字教东进必经之路上窥视,林旭先后目睹了几批在极端宗教热情鼓舞之下,形同闹剧般一窝蜂涌向东方的十字教信徒如何埋骨异乡。直至两个月后,由信仰十字教的西部各国骑士为主体,重新编组而来的几个大骑士团正式开拔东进,这时他才提起了一些观摩的兴趣。

在这一次片界融合之前,西部最大的文明国度是波斯王国,不用问,这次与十字教地盘接壤的波斯无可避免地成了东征路上的首个牺牲品。

家园被外来者侵占,波斯人进行了殊死抵抗,他们的确有保卫家乡的强烈愿望,只在于是否有能力加以实践。显而易见,在武装到了牙齿,人数也大有优势的十字军面前,远逊于对手的波斯人,反抗是充满了悲剧色彩的。

河流蜿蜒穿行的平原上,一座本该是安静祥和的村庄燃起了大火,随着滚滚黑烟上升遮蔽了天空,在这种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远隔在数十里之外都能看得十分真切。

遍地是横七竖八尸体和血迹,起火燃烧的住宅不断传来倒塌的声音,夹杂着女人们的哭泣哀号。说不得,这是堪比地狱的恐怖景象。

在村中中心位置的空地上,一名外表看来风尘仆仆,一席黑袍被尘土染成黄褐色,具有一头标志性棕褐发色的中年男人指着这群犹如饱食后豺狼的十字军士兵大骂说道:

“你们这些无耻冷血的暴徒,连婴儿和孕妇都不放过,你们不是人,我要你们去死。”

对于类似这样操着陌生语言的受害者向己方发出诅咒和谩骂之声,见惯了同类场面的十字军士兵们都觉得十分无聊。当下,他们唯一的困惑就是该轮到谁出手去解决这个不知死活的波斯人。

在不久前才刚结束的那场所谓战斗中,集体奸.淫本地女人的娱乐活动,消耗了士兵们太多体力和精神,他们现在显得慵懒怠惰。

没错,这些士兵逐一屠杀了这个小村庄里所有的居民,上至满头白发的老者,下到还在襁褓中的婴孩,那些惨遭侮辱的女性最终也被他们手中的利剑割开了喉咙。

在这片曾经属于波斯人的土地上面,凡是会喘气的生物,没有一个可以得到宽恕和救赎。假如他们当中的确有主的信徒,那就等他们死后由主来分辨吧!这一段血淋淋的屠杀宣言,自然是教宗大人对十字军此次东征行动伟大意义的集中阐述和注解。同样的,十字军的宣传口号是杀光异教徒,夺取被他们占据的,由神所赐予十字教信徒的丰饶土地。

对这些一个大字都不识的士兵们来说,抢劫波斯人,强奸波斯人,杀死波斯人。这些在平常时候本属于犯罪的行为,此时都是向主表明虔诚的重要手段,他们会为此得到嘉奖和荣誉。

居于强势一方,总免不了轻视对手的毛病,哪怕无数次实践证明了疏忽大意要不得,类似事件还是照旧上演,因为这是人类的劣根性。

“……以我高墨达和大灵的名义,赋予你生命。你这蠢物,起来,为我而战吧!”

没有等到这群十字军大兵做出抉择,当他们带着某种颇具戏谑嘲讽意味的目光注视之下。对面那个中年男子口中念起咒语,EMETH这五个大写的字母被他用因愤怒而止不住颤抖的手指,沾着在脚下肆意流淌的潺潺鲜血,写在了一尊由泥土塑成的人偶额头上面。

见此情景,士兵们愣了一下,不知是谁率先醒觉过来,高声叫喊说道:

“快阻止他,这家伙是个跟撒旦结盟的邪恶术士,他是恶魔信徒。”

非常可惜的是,十字军士兵们这份觉悟来得太迟了一点,已经来不及阻止危险降临。只见那尊长度不超过二十厘米,被放在地上的小泥人开始迅速吸纳着周围的泥土和砾石,像是得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催生般越变越大。等到这个粗略成型的泥人抖落了身上多余的泥土,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不远处那群身穿十字罩袍的士兵们骇然发觉,这个大家伙的身高达到了常人的一倍以上,它那矮墩墩如狗熊般粗壮的身躯和四肢,充分证明了这个大家伙不是善茬。

负责屠灭这个村庄的十字军仅是百人规模的小股部队,类似这种不入流的任务也不值得大军出动,他们遇到的麻烦也正在于此。十字教的随军牧师人数再多,他们也不可能普及到连队规模的基层建制上,只有千人队才会有固定的牧师随行。这回好死不死地撞见了会使用超自然力量驱动泥人的中年男子,这支十字军小部队对此束手无策。

满头金发,军官模样的大胡子男人举起了长剑,声如洪钟地安抚士兵说道:

“天上的主会庇佑我们,消灭这个使用巫术的邪恶异教徒,我们从前犯下的罪孽都会得到宽恕。来吧!让我们用鲜血来证明对主的虔诚,以马内利!”

“以马内利!以马内利!”

齐声念诵着神与我们同在的口号,本来已在动摇边缘的军心重又恢复常态。宗教信仰能给予人面对死亡的勇气,十字军士兵们自信地操起武器,准备以主之名迎战这名神秘诡异的波斯术士。

面对着这些屠戮了自己所有亲朋好友的异教刽子手,高墨达的心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不可磨灭的复仇信念,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消灭这些人。

正常情况下,泥人苏生术是绝对不允许术士直接把符文镌刻,或是写在泥偶上面,那种做法实在太危险了。应该以一张写有咒语的羊皮纸贴在泥人的额头上,以便确保在必要的时候,施术者可以及时终止泥人的活动能力。好比高墨达这样沾着人类鲜血所写成的咒文,至少在这个泥人被强大外力彻底摧毁之前是决计无法消除的,这也是他所懂得的禁忌巫术之一。

大声念诵着圣书条文替自己壮胆,十字军士兵们排列成散兵队形朝着泥人和它背后的术士高墨达不断逼近。位于队伍最前方的剑盾兵负责掩护,最后面的弓箭手开始疯狂地倾泻箭雨。

按道理来讲,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足以战胜巨人,或是亚龙之类强横的敌手。然而,这群士兵很快便放下了那份轻松心情,因为他们见识到了眼前这个异教徒所制造的泥人多么恐怖,那是远远超出了他们想象之外的力量。

不妨试想一下,一个力气比人类大十倍,完全不知道痛疼,同时也不畏惧死亡,不懂得妥协和退缩的战争机器有多可怕。要么你有本事直接摧毁它,要么筋疲力竭地被它杀死,甚至连转身逃走的懦夫想法,搁在这个步行速度堪与骏马飞奔媲美的大家伙跟前都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

依靠数量优势和单兵配合,十字军勉强能维持均势,不过时间拖延下去,他们作为体力有限的一方必然是这场战斗的输家。

意识到己方凶多吉少,大胡子军官眼珠转了转,他高声喊道:

“你们挡住那个怪物,我来解决邪恶术士。”

卷一

109赐福[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1712:00:01[字数]3335

双方的语言差异太大,波斯术士高墨达根本听不懂对面的这些异族士兵在讲什么,但这不妨碍他观察对方混合着急躁和恐惧的神色变化,揣测出对手话语的正确含义。

这时,高墨达畅快地大笑起来,在他的笑声中满是宣泄仇恨的快感,而后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旦行动起来,它是无法被阻止的,今天就算我死了,你们这些畜生也休想逃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们这些双手沾满鲜血屠夫都要死在这里。”

说完,为了向这些异族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位身材算不上高大魁梧的术士,十分轻蔑地伸出食指在自己颈部上横向比划了一下。不需要任何翻译跟解释,在场的人都看得出这是代表着割喉和死亡的威胁手势,何况用在当下这个场合更是明确无误。

召唤出巨型泥人业已耗尽了高墨达的法力,他无法再对泥人下达新的指令,只能维持消灭十字军的最初命令,所以泥人是不会自动跑来保护高墨达的。过往的生活中过份沉溺冥想和书籍,他也不是一名合格的战士。当那名大胡子骑士如凶神恶煞般向高墨达扑来之际,他所能做的唯有从容地整理一下褶皱的衣襟,以便死得尽可能体面一点。

“噗!”

随着一道雪亮如电光的剑影凌空划过,波斯术士高墨达的颈动脉和气管被利刃整个豁开,殷红色的血液犹如高压水枪喷射,霎时间汹涌地喷溅而出。

尽管如此,在高墨达那张泛起痛苦表情的脸上,仍然维持着属于复仇者,那如愿以偿的满足笑容。无论如何,他为亲人和朋友们复仇的目标已经完成了,泥人会杀光这些侵略者,高墨达是死而无憾的。当身躯开始逐渐变冷,耳边仍在传来敌人的身躯被泥人撕碎时所发出的凄厉惨叫声,高墨达也知足了。

生命即将逝去,处于弥留状态,高墨达在恍惚间看到了一个全身散发着温暖金光,却又看不清面容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随后,高墨达感到有一个声音对他说道:

“可怜的凡人哪!你们所信仰的神阿胡拉?玛兹达被十字教的神祇击败了,祂逃走了。没有神明收容,死后你的灵魂将找不到归宿,漫无目的地游荡,而你所有亲人的灵魂也将在虚空中飘荡,直至被消磨成最细微的灵子,再转生成像蝼蚁那样渺小的生物。”

濒死状态下,高墨达的思维本就陷入恍惚之众,他本能地感到了愤怒,呵斥说道:

“你胡说……”

在一个虔诚信徒的面前,肆意出言侮辱他所信仰的神明,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饶恕的过错之一。

当高墨达下意识地作出了反击之后,他才意识到其中的蹊跷之处,此刻出现在自己意识中的这个金色身影只怕不是凡人。术士高墨达不是拜火教的神职人员,不过他的家族中的确出过不少拜火教祭司,对神明领域的事情,高墨达也稍有涉猎,加之他是智慧和见识都远在常人之上的术士,那些发生在人类知觉范围外的事情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不顾自己正处于垂死边缘徘徊,高墨达勉力提起精神,回想起了一些从前被忽略掉的细节。

那些跟野兽一样疯狂杀戮的十字军侵入波斯王国以后,被奉为国教的拜火教,反击孱弱无力,许多曾经强大得被冠以“圣者”称号的大祭司失去了往昔威仪,如同孱弱的鸡雏般被侵略者架上篝火烧成了一堆灰烬。

毫无疑问,这些神职人员的力量根源是来自于他们所信奉的神祇,假如是神祇主动放弃了他们,或者是无力赐予神力,所有一切反常现象都可以解释得通。

明明快要死掉了,却也还要如此辛苦地思考,高墨达真是觉得自己的一生既可悲又可笑,他强撑着说道:

“……殿下,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吗?”

相对寿命短暂的人类而言,神祇显然有着近乎于无限的时间可供挥霍,但祂们再怎么无聊也不会专程跑来陪着一个快死的家伙聊天。

在高墨达所能想象出的理由当中,最合理的无非是这位未知神明需要自己替祂做某些事情。的确,这次高墨达猜对了,这个金光闪闪的人形闻声颤抖起来像是在发笑,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拥有智慧和知识的人,你很幸运被选中了,你愿意接受吗?”

自古艰难唯一死!视死如归是一种境界,高墨达也不畏惧死亡,问题是可以不用死,谁又会积极地张开双臂拥抱死亡呢?

高墨达的家族世代信仰拜火教,他更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是喜欢趋利避害的,这是人类的本能。反而是那种认定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坚持一条道走到黑的家伙甚为少见。这种异类要么是有看破一切利害关系和纠葛的大智慧,得以立身持正,再不然就是那种笨得死脑筋的一根筋,完全不懂得什么叫改弦更张,只会自顾自地走下去。

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既不像前者那般智慧深远,足以洞悉一切奥秘,他们也不像后者那样确定了目标便矢志不渝。

生活在尘世中的普通人,多数时候只能徘徊在坚持与放弃之间,随着外界情况变化而左右摇摆,因此华夏的古人才说:“唯上智与下愚不移,中智必乱。”

面对着宗教改信和奔向死亡的双重选择,稍加思考之后,不想死的高墨达最终选择了前者,说道:

“殿下,为您效劳,我不胜荣幸。”

闻声,那个影绰绰的金色人形逐渐显露出真容,正是林旭留在片界西部的化身。

很满意收下这个有用的凡人,林旭抬起手,一束金色的光芒照在高墨达身上。随即,他脖子上皮肉翻卷的恐怖伤口开始加速愈合创伤,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轻而易举地把高墨达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林旭微笑着说道:

“很好,你愿意为我效劳,那么作为未来福利的一部分,我会负责让这里的死者转生,你可以安心了。”

对于林旭的许诺,高墨达还有些将信将疑,只是他不可能当面拆台,接口说道:

“感谢殿下的厚爱。”

“记得不要叫我殿下,喜欢叫府君或者大老爷都行,随便你好了。”

华夏神祇等级森严,殿下这个词汇不是可以胡乱称呼的。一定要称为殿下,好歹是要到帝君那个级别才算是名副其实,林旭不想被同僚们视为僭越和无知的暴发户。

对称呼经过了二度更正以后,重获新生的高墨达上前见礼,他神情庄重地鞠躬说道:

“是的,尊敬的大老爷。您忠实的仆人高墨达,随时愿意为您效劳。”

伴随着十字军东征的首个受害者波斯宣告覆灭,十字军的第二个打击目标指向了四分五裂的天竺半岛。对于这个气候炎热多雨,物产也算丰饶,唯独不以武力见长的国度来说,现在情况非常不妙。在强悍外敌的凌厉攻势下,天竺沦陷无非是个时间问题,他们眼下能够倚仗的只有酷热难耐的热带气候和层出不穷的热带传染病。如今,天竺人期待着十字军会像当年入侵半岛的秦军那样,不断受困于热带疾病和难以适应的气候,无果而终地结束远征,他们一心期待着外敌被自然环境打垮。

乱世一旦开启,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不仅片界内部杀得乱糟糟,在片界之外此刻同样一塌糊涂。

在凡人根本感觉不到其存在的层面上,造型堪比超级大漩涡的时空湍流区,犹如黑洞般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物体,其中也包括了那些路过的大小片界。

时空湍流区的主要特征是进来容易,想出去就难了。在正常情况下,脱离这个大漩涡的方式只有一种,多个片界相互融合后,质量持续加大,直至超出了时空乱流可以束缚的质量上限。随即,被困在时空湍流区内的片界就会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被高速甩出去,并且由此得以提升到更高的空间纬度,演化为一个真正的世界。

话虽如此,这个天造地设的大陷阱不是容易挣脱的小把戏。天长日久,没被空间乱流撕扯成碎片的片界都不得不窝在这个大漏斗里,等待着离开的渺茫机缘。

由于聚集在时空湍流区之内的片界数量众多,正如渔网里的鱼群密度要比外面的水域高得多,导致了不同片界之间发生碰撞与融合,这种在正常情况下本该是百年不遇的事件,发生频率直接翻了几翻上去。在距离前一次发生片界碰撞事件后,过了不到半年时间,又一次新撞击发生了。

这一次的撞击地点依然是位于片界西部,位置略微稍偏南一些,看起来这片区域将成为未来的热点地区。

察觉到新的片界融合发生,林旭的化身风风火火地抛下了监视十字军和他们背后主使者的任务,掉头奔向了西南方。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些事情不亲自去看一下,林旭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前方,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由南部高原一路奔泻而下,期间经过多级瀑布跌落,最终向北汇入西海。

若是从空中向下俯瞰的话,整条河流宛若一条银白色的修长丝带,在丝带的边缘则点缀着一些条格状的绿色,宛若蕾丝花边,在更远处的地方则是一片漫漫无边的黄色沙海,孤寂的土黄色与生机勃勃的河流两岸形成了鲜明对比。假如说前面的这些景色太过泛泛,无法使人产生即视感的话,那么泛舟于这条水量充沛的大河之上,那些挂着三角帆的莎草船,以及在远方黄沙映衬下,耸立在河畔愈发引人注目的白色金字塔,大约也能使人回忆起地球上非洲北部某个著名的旅游景点了。

卷一

110乱入[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1811:00:00[字数]3281

正如存在于这一方天地的大秦帝国,无论人文地理各方面都与地球上的古代华夏王朝极其相似,最新融入这块片界的外来者,其主流是与古埃及十分近似的文明样态。同样的,作为神裔统治着这块土地的法老们,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沧桑历史的一部分。而今,只有他们修建的宏伟金字塔永存于世,这片土地也同样进入了一个后神话时代。

今时今日,统治着这个被大河滋养的沙漠绿洲王国的主人是马穆鲁克王朝,正值自身的全盛时代,充满了勃勃向上的生命力。

这些由战力强悍但身份低贱的奴隶士兵出身,随后一跃而成为整个国家统治阶层的军事贵族们,拥有着多年培养获得的军事素养和严格的纪律性。假如不考虑他们篡夺权力时那份不可遏止的野心,单纯作为军人而言,马穆鲁克人是非常优秀的将领和骁勇无畏的战士。

变化往往比计划来得快,没等到林旭思考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该如何处置这个新变化,事情业已发生了改变。

当马穆鲁克王朝的一支巡逻队在边境地区与十字军意外撞见,双方的初次接触便由于彼此的语言文字无法沟通等因素,直接引发了一场激烈血腥的武装冲突。

单兵战力更为强悍的马穆鲁克骑兵把人数与己方相当的十字军斩落马下,初战大获全胜。然而,这场冲突仅仅是一个开端,接下来的边境冲突持续升温,直至发展成万人以上规模的作战行动,至此再也不能称之为武装冲突了,这是一场地地道道的战争。

近段时间被十字军蹂躏得很凄惨的天竺人,他们所一直期待的梵天赐福,似乎换了一种形势降临在人间。

在天竺的土地上势如破竹,连续击破了众多土邦军的十字军,这时候再也顾不上征服天竺的这档子破事了。由于在武装冲突中连续失利,险些被马穆鲁克人截断了后路和补给线,精神状态接近于输光了赌本的赌徒,十字军那血红的眼睛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只能看见勇武顽强的马穆鲁克人。

军情急如燎原之火,时间分毫耽误不得。有鉴于此,十字军的高层人士即刻商议决定,抽调东线作战部队回援。

在被占领的天竺土地上,除却少数战略性据点被留存下来,余下的占领地悉数放弃。

势如破竹的十字军不得已从天竺抽身折返,回师增援与马穆鲁克骑兵,在新形成的沙漠半岛上浴血奋战的友军。不问可知,若是他们行动得迟缓了一星半点,被马穆鲁克人截断后路,那就是一场灭顶之灾。非但后续而来的援军没了指望,后勤补给也全都泡汤了。即便粮食和马匹可以在占领区强行征集,但是诸如武器装备一类的物资就不行了,难道要让那些用惯了长剑的骑士们改用弯刀,那不真成了赶鸭子上架?

宗教信仰是引发战争的重要因素之一,对太阳神“拉”的信仰,在尼罗斯河中下游地区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传统,基础牢固坚实难以撼动。

举例来说,尼罗斯河流域的另外一位太阳神阿蒙曾掀起叛乱,试图取代“拉”成为唯一的太阳神,登上神王宝座,但主动挑战的祂反而被“拉”神消灭了。这种传统是无比强大的惯性力量,即便是那些取代了旧有统治者法老的马穆鲁克人,多数是来自于异乡的他们也跟本地人一样,虔诚地信奉这位太阳神“拉”。

抱着进行圣战的信念,十字军士兵和骑士们与信仰着异族神祇的马穆鲁克人,双方在茫茫沙海和各处绿洲间穿梭往来,杀得人头滚滚尸骸遍地。

在起初之时,双方的统治阶层都觉得这场战争来得未免莫名其妙,不过来自祭司和牧师的消息迅速打消了凡人们的疑惑。

“拉”神和十字教的“主”对各自信徒英勇奋战的表现都很满意,祂们吩咐凡间的神职人员给予鼓励和嘉奖。于是乎,在得到了自己所信仰神祇的赞许后,身为信徒的双方开始加倍努力地杀戮对手,藉此取悦信仰的神明。随之,在旧波斯王国和沙漠半岛的广阔领土上,两支同样为了信仰而战的大军你来我往,如走马灯般杀得不亦乐乎,浑然不觉彼此身上流淌出的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波斯术士高墨达在经历了失去亲友和面临死亡的巨大痛苦后,对于这位给予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异族神祇,他心中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宣誓改宗在林旭门下,术士高墨达很快就适应了这个新身份,但他依然捉摸不透林旭的想法。

趁着再一次随同林旭到十字军和马穆鲁克人交战地带看热闹的机会,高墨达试探着说道:

“大老爷,您既然什么都不做,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我能感觉到一种压迫感,那是某个神祇在巡视战场吧!”

原属这块片界的波斯人,不像那些外来者是两眼一摸黑,他们对位于东方那个叫人只能抱着仰视态度的大秦帝国并不陌生。

善于经营的波斯商人每年要从大秦帝国进口大量的丝绸和药材、香料、瓷器等特色商品,然后转手倒卖给西部海域的那些岛屿王国,再照方抓药将西部地区出产的犀角、毛皮、地毯、熏香等中原地区认为贵重和必须的货物,经由西域都护府陆路运往大秦帝国。在这种转口贸易的鼎盛时期,波斯人充当二道贩子取得的营业收入,大约占了他们国库总收入的三分之一强。

神祇行事只需向天道负责,无需任何解释。林旭听到自己的首个异族信徒兼神职人员高墨达提问,考虑了一下对方的重要性,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开了口,说道:

“高墨达,我在观察……另外不要担心,祂发现不了我们。”

在本质上超越了凡物,神明的确不会死亡,但是神明也会陨落和沉睡。无论是在激战中彻底耗尽神力而陷入几乎永无尽期的沉眠之中,抑或是被信众绝望的愿力反噬拖入无尽虚空中变成冰冷的岩石,这些情况下跟凡人所能理解的死亡也差不了太多。唯一的差别在于,即便神祇进入沉眠中或是处于陨落状态,只要未来机缘巧合,祂们照样能上演一把咸鱼翻身的好戏。

强势降临在这块片界的十字教神系,一举打垮了拜火教神系,两大主神之一的黑暗神沉眠,而光明神则选择了逃遁。

现如今,十字教神系的大敌只剩下了远在东方的华夏神系,分别处在南北两方的两个外来神系只能算是开胃小菜。尽管这两个近邻神系的实力远逊于十字教,但祂们也不会甘心束手就擒。同时在寒冷的北方半岛和酷热的南方沙漠地带进行两场战争,十字军再怎么强悍也好,一时半会也无法打破这个僵局。

所谓人道自有气数,不容他人置喙。神祇可以要求自己的信徒去杀人,神明却不能随意出手屠戮生灵,这是要被天道惩治的严重错误。

初来乍到的十字军,轻松打垮了立国千年之久的波斯王国,究其原因还是要归咎于拜火教的两位主神不争气。祂们留存这一方天地内的两尊分身在与十字教神明交战中,一个战败沉眠,一个见机逃亡。当丧失了神祇的支持,拜火教祭司们立时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级强者变成了一群软脚虾。当波斯军队失去了拜火教祭司的神术支援,对面的十字军则有牧师加持增益神术,以至于军心动摇。此消彼长之下,波斯人的战败实在算不得冤枉。

这就是神战最常见的两种标准模式,由上至下的斩首模式,从双方神祇暴力对轰开始,输掉的一方,地上的势力也会很快崩溃掉。

与之相反的一种状况则是双方神祇实力相当,预计在短期内分不出胜负,但在人间的战争中,其中一方的信徒杀掉了另一方的大部分信徒,捣毁了神殿和祭祀场所,致使战败方的神祇失去愿力补充,不得已放弃抵抗退走,这是由下至上的革命方式。本质上这二者并没有高下之别,只是要根据实际情况加以灵活运用罢了。

在前一段时间,波斯人输得太过干净利落,乃至于连累到林旭没来得及吸取什么经验。

难得眼下的这帮马穆鲁克人如此卖力,与十字军打得旗鼓相当,林旭当然要作好观众的角色,尽量把神战中可能涉及的相关领域都分析透彻,免得日后与异族神明发生神战时遭遇措手不及。

话虽如此,真正看到了在片界西部沙漠地带鏖战的十字军和明显带有埃及文明色彩的马穆鲁克军队,林旭委实有种时空倒错的感觉。是啊!曾几何时,在地球上也出现过这一幕,挥舞着锋利弯刀,骑着阿拉伯马的马穆鲁克骑兵,与铠甲外面披着十字徽章罩袍的十字军,在西亚漫漫黄沙的土地上奋力厮杀。

眼前这如鸿篇巨制的史诗电影般辉煌壮丽的战争场面,与林旭记忆中那些令人枯燥乏味的文字史料之间,到底仅仅是一种巧合,抑或是某种宿命中的必然结果呢?纵然身为神祇,林旭也解答不了这个堪称千古难题的疑问。

或许知识真的就像是一个小孩子画圈的游戏,一个圆圈的总面积代表已知事物,圆圈的周长代表着未知事物。相应的已知条件越多,未知条件也就相应增长,永远不会出现全知全能的那一天。不妨借用一则华夏古老的数学题来阐述这个道理。尺木,日取其半,万世不竭。或许对于人类而言,一切已知和一切未知,大抵也是相同的样子吧!

卷一

111起事[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1911:00:00[字数]3500

当日,林旭留下了一具化身在片界西部战场,只为观摩体会神战的套路变化,打得是未雨绸缪的主意,本尊金身则与太行山神龙石耳一同返回中原。

宾主双方在旧山神庙闲扯了一番,急于在太行山中建立居民点保全自家那点可怜巴巴的香火,龙石耳火烧屁股一般告辞,折返太行山筹备此事。当然,林旭也没闲着,他派出了一具化身前往安州,与正埋首书堆中排解内心忧愤的陈凉会晤。林旭之所以如此地急不可耐,实在是接踵而至的意外来得太多太快,搅乱了从前的计划。

林旭本打算放任陈凉慢慢成长,等到时机成熟再鼓动他起兵反秦夺取天下。然而,伴随着新片界相继融入这片天地,情势似乎愈发紧迫。

可想而知,西面的三大势力决出胜负后,无论谁是最终胜利者,接下来必定要挥师东进,夺取整个片界的主导权。为了免除出现一盘散沙对上入侵强敌的可怕未来,林旭再不情愿干拔苗助长这种蠢事,此刻也不得不出手干涉,加快陈凉的成长速度。

抬手推开房门,干涩木制门轴发出了“吱呀”声响。听到了动静,正捧着一本书在灯下苦读的陈凉抬起头,看清楚来人,陈凉面露喜色,起身说道:

“林大哥,你怎么来了?快坐,俺给你倒碗茶来。”

这时,林旭冲着陈凉摆了摆手,说道:

“哎,行了,你也别忙了,自家弟兄不用客气,我今天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跟你说。”

“啥事?只管说。”

沉吟了片刻,林旭缓缓说道:

“陈兄弟,弟妹一家惨死,这事你没忘吧?”

闻听此言,陈凉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随后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失态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俺记得你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俺可以等。”

听到这个并不意外的回答,林旭点了点头,说道:

“呵呵,好哇!看来你这段日子书没白读,火爆脾气也消磨了不少,不过为报仇等上十年,这日子恐怕长了点吧!”

闻声,陈凉自己也有几分泄气,气馁地垂首说道:

“俺是粗人也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道理。那些锦衣卫杀了俺娘子还有她一家老小,俺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要是连杀妻之仇都能忍了,那俺不真成遇事就缩头的乌龟王八咧!”

林旭笑了起来,抬眼与陈凉对视,缓缓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眼神中透出几许彷徨迷离之色,很快陈凉犹如下定决心一般,攥紧拳头说道:

“俺……俺……想造反!”

“嗯,造反之后呢?”

明明是谈论着大逆不道的危险话题,林旭的语气却像是在说隔壁三叔家里的母猪刚下了一窝小猪,完全听不出他有半点紧张和害怕。

见此情景,陈凉也傻了眼,他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加重语气说道:

“……俺说,俺要造反!”

这时,林旭照旧笑着点了一下头,面不改色地说道:

“是啊!我听清楚了,你不就要造反吗?多大点事。”

闻声,陈凉仿如迎头浇下一盆凉水,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头一天认识这个比自己年长了几岁的富家翁,惊疑地说道:

“这是造反哪!林大哥,你咋一点都不怕呢?”

听了这话,林旭笑得更加开心了,反倒轻描淡写地说道:

“陈兄弟,你知道现在的天下有多少人扯旗造反吗?”

当日在薛府之内,陈凉夺刀杀伤了多名锦衣卫番子,此刻他仍然是大秦朝廷全国通缉的要犯,说不得,各地州郡城门口都有贴出的画影图形悬赏缉捕陈凉。哪怕是在林旭的安排下,他窝在安州这边避风头,陈凉大白天的时候也根本不敢出迈出大门半步,即使偶然出去一趟,那也是赶在日暮黄昏时分,脚步来去匆匆,罕有与人交流信息的机会,所以对他来说消息闭塞是很正常的状况。

仔细琢磨了一下林旭这番话究竟是何用意,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陈凉只得老实地摇头说道:

“呃……俺不知道。”

闻听此言,林旭似是听到了特别可笑的事情,顿时放声大笑起来,直到陈凉老脸胀成了猪肝色,林旭这才停住笑声,随即语气揶揄地说道:

“哎哟!你也不瞧瞧现如今这世道什么样,天下大乱哪!各路的义军和土匪流寇,人家称王称霸的多得是,大大小小全加起来算一下,少说也有个千八百的,难不成还差了你一个?”

自从前些时候在神前发下誓愿,陈凉愿以十万功德为代价超度亡妻一家,其实从那时起,他在心底里就已经把自己定位成了未来的帝王之尊,否则的话,这笔账可是很难还上的。

骤然闻听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多的人投身于造反事业,知道自己的行动远远落后于其他竞争者,陈凉心中不自觉地生出了一股失落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下子打碎了。这就好比一件稀罕玩意,你一直以为是自己所独有的宝贝,平常时候藏着掖着轻易不肯示人。哪晓得突然有一天被人告知,其实这件东西大家人人都有,出现这种心理层面的巨大落差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平白无故地打击陈凉的信心,可不是林旭排遣化身专程前来安州的用意所在,留给了陈凉一点时间适应,随后林旭说道:

“行了,咱们闲话少叙。陈兄弟,你准备怎么办?投奔别人当小兵,还是自己单独拉杆子?”

闻声,陈凉低下头沉思起来,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神情坚毅地说道:

“俺是个粗人,但俺不能一辈子给人扛活,这回俺要自己干。”

“痛快!陈兄弟,大哥我也愿意全力支持你起兵。”

说罢,林旭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他抬起脚重重地顿了几下铺地的青石板。旋即,陈凉清楚地听到了石板下方传来空洞的回音。

停止了跺脚的动作,林旭微笑说道:

“本来前两年看着风色不对,我在这里囤积了一批货,预备等行情好了再转手卖出去。既然你也用得上,不如就送给你当本钱吧!”

陈凉注意到了这个太过刻意的提示,前脚林旭才刚一离开宅邸,陈凉思前想后始终觉得心里不踏实,后脚便找来木棒和铁钎等工具,大费周章地撬开了铺在堂屋里的几块青石板。

在移开的地板下面,此时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大黑窟窿,洞口阴森森的好像深不见底一般,陈凉驻足在洞口向下望去,只觉得一股凉风吹得浑身难受。等到陈凉取来火种点起了一枝火把,他壮着胆子下到地窖里面,摸索着拐了几个弯之后,前面出现的景象把陈凉吓呆了。在这座地窖的最深处,火光所及之处堆积着如小山般的木箱。

陈凉走上前去打开一瞧,箱子里装的全是铠甲兵仗和各色弩弓和箭矢,这批存货数量多得足够装备一支千人规模的正规军。

要说光是地窖囤积的武器数量多少这个倒也罢了,最难得是其中还有近百件明光铠和山文铠,这是寻常见不到的好东西啊!

一代枭雄曹操注解的孙子兵法十三篇,开篇名义的第一句就是“操闻上古有弧矢之利。”

在冷兵器时代,面对着呼啸而来的箭雨,那些身上无甲的士兵必然是一死一大片的下场。在肉搏战中,军队处于密集队形之下,士兵面前是敌人,身后跟左右都是自己人,任凭你武艺多么高超也无处闪转腾挪,总不能踩着别人脑袋上躲避刀枪剑戟吧!因而,冷兵器时代的军队盛行以伤换命的战阵之技,非常排斥那些上蹿下跳的江湖游斗花架子,在这种一刀换一枪的血拼中,士兵身上没有穿着铠甲,那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武士身披铠甲的意义是如此重要,以至于铠甲超越了武器,成为了律法严令禁止私人收藏和制造的首要违禁物品,其地位与弩弓相当。

号称为铁猛兽,手持马槊,身着明光铠等重甲的重装骑兵,在冷兵器时代是披坚执锐的代名词。除却大威力的弩弓,普通弓箭难以射杀重甲在身的骑士,除了马力可能不够之外,甲骑具装重装骑兵可称得是一辆人肉坦克。类似明光铠这种高档货色,搁在军队中也不是寻常物件,最廉价的皮甲都不能普及到一般士兵的阶层,大家只能看着干眼馋,至少是百人将以上级别的军官才够资格来一件明光铠。

大秦帝国的刑律明文规定,民间工匠私造兵器只杀主犯一人,从犯流放边地。私藏和私造铠甲的罪名显然要大得多,基本是要按谋反论处的谋逆大罪。

不得不说,林旭送给陈凉的这份礼物实在太贵重了,甚至是让他当场产生了怀疑。

那位本该是樵夫出身的林大哥,发家也不过是才几年光景,如何攒下如此之多的违禁品,何况这些东西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出现在前面那些东西,或许还能用机缘巧合之类的接口加以解释,等到陈凉从一口单独存放的大箱子里翻出一面绣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字样的大旗,以及这口箱子底下多达千两的黄澄澄金铤,他就彻底晕菜了。

思前想后,陈凉愈发觉得林旭不是凡人,禁不住念叨起来,说道:

“林大哥,你到底哪一路的神仙?”

在安州大宅的地窖里面,陈凉看到了太多有悖常理的东西,即使他心存疑虑,事已至此也没了退缩余地。

镇定心神,理清了思路,陈凉开始以生平最大限度的热忱,全身心地投入到预谋造反这项很有前途的工作中。

仅是从地窖里取出的黄金,折算成半两钱已是一笔吓死人的大数目。陈凉随即开始大肆施展银弹攻势,在安州及附近地区暗中招揽亡命之徒和逃犯,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班底。好在这年头什么东西都匮乏,唯独不缺用自家性命换钱花的穷光蛋。老话说得好,无恒产者无恒心。只有那些眷恋着美好生活的人才会畏惧死亡降临,对于那些穷得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贱命的家伙们来说,死亡其实并不可怕,永无尽期地受穷受苦,那才是地狱般的煎熬。

当然,陈凉也没白痴到直接打出“我要造反”的宣传口号,对外招募兵员时,他使用的名义是为临郡某大户招募家丁护院。

卷一

112白衣[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2011:00:00[字数]3475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安州刺史蔡彤

天下人不是傻瓜,瞒天过海这一招也不新鲜,陈凉招兵买马的举动自是瞒不过安州的地头蛇,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安州刺史耳朵里。本该干涉此事的刺史大人,在被陈凉走通门路,塞了五百贯半两钱通融关系之后,立马开始装聋作哑。这位收钱就办事的官老爷,其实一早就备好数十辆大车,单等卖掉那些搬不走的田宅就直接挂印辞官回老家了。

造反是一件牵连甚广的大事,说破天也不是三两天之内就能准备停当的。又不是在自己任上造反,管他陈凉想干什么,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事先未曾料到,如此轻易打通了关节,陈凉由此愈发看清了大秦帝国外强中干的本质。这个国家已然从根子上烂透了,任何想要修修补补的想法都是白日做梦。

在铁勒人的铁蹄逼迫下,由帝都咸阳仓皇迁都到洛阳的帝国朝廷影响力大幅缩水,仅能勉强控制包括三川郡在内的近畿地区,以及河内与河东等临近州郡。中央政令出了畿内马上开始打折扣,分驻各地的郡守和刺史们,纷纷借着盗匪阻断道路和胡人游骑抄掠的由头撇开洛阳朝廷自行其是。哪怕大部分的地方官并无问鼎九州的野心,他们的举动也仅限于维持现状,若是感觉到风头不妙,这些捞得盆满钵满的官僚们时刻准备着弃官回家。

时局糜烂至此,帝国官员们大多对自己的仕途前途没了指望,现在是抱着能捞一文算一文的末路心态。反正也不打算干下去了,谁爱造反那就让他去反好了。

那位玩忽职守的安州刺史,仅仅是无数个官僚中的一员,正是这些蠹虫把这个国家祸害到了今时今日的下场。

千年以降,大秦帝国的行政区划是一脉相承的郡县制。随着人口滋生,增设的县治越来越多,导致出现了一郡管辖数十县,拥有近百万人口的超级大郡等奇怪现象。

为了免除地方势力尾大不掉,秦二十一世皇帝在位期间,当时的朝廷力主推行了地方区划改革。

从那以后,在旧有的郡与郡之间,单独分割出独立行政区,称之为“州”,归属中央直辖,由朝廷派遣刺史作为最高行政主官。朝廷对于“州”的设置也是经过仔细考量的,主要是将那些人烟稠密,商业发达的城市划定为“州”,比较近似于林旭所熟悉时空中的直辖市。

陈凉逃亡栖身的安州正是处于水陆交通要冲,南北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如若不然,林旭也不会以开商铺为借口,在这里落下一步闲棋。

商业性城市对于有意造反者而言,可谓食之无味的鸡肋。拉杆子造反需要的是军队和粮秣辎重,商业性城市消费能力倒是不错,指望提供可靠的兵源和粮食,那真是缘木求鱼了。

衡量着安州的态势不利于起事,陈凉把眼光放得更为长远,锁定了荆州的第一大城市,南郡的郡治江陵。

陈凉耗费了数月时间和大把的金钱,如期训练出一支千人规模的私军。要说精锐大概还谈不上,好歹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暴力集团了。在此期间,陈凉耳边传来的各地造反消息此起彼伏,没有一刻消停过。虽然罕有能成气候的范例,不过这种如火如荼的环境气氛还是给了他很大压力。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造反这件事很讲究先来后到,如果别人先在荆襄之地立足,失却先机的陈凉就难以按计划行事了。考虑再三,他不愿再等下去,立即开始筹划行动。

陈凉全部准备的第一步是从为手下们配发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每年的七月十五是盂兰节,这一天传说是地府鬼门大开的日子,夜半时分游魂野鬼们都会从地府跑出来探亲访友,连带享受一点人间香火供奉。已然选定了行动的日期,陈凉提前三天命令私军开拔,每天维持白昼休息,夜晚行军的方式,专拣那些人迹罕至的荒僻小路行进,仗着月色皎洁,没出什么大事。

话说回来,即便有人在野外撞见了这支行军队列,看一眼那些恐怖狰狞的鬼面具,他们也不会有人把这支队伍跟蓄谋造反者联系起来,而是铁定以为自己撞鬼了。

如此这般,陈凉借着鬼神的威慑力,保持了行动的隐蔽性,一路经由安州向西直抵汉水之滨,换乘上船只朝着目的地江陵进发。

江陵城是南郡的郡治所在,扼守江水中游,西接巴蜀,东控江南。比起经历战火和匪患,以及异族劫掠屠杀的北地诸郡,大体尚算风调雨顺的荆州,尤其是在南郡一带,不啻于人间乐土。

从战略态势上分析,所谓天下之重在于襄阳,东南之重在于武昌,荆州之重在于江陵。

夺取江陵足以威慑荆南诸郡,北面的襄阳和东面的武昌是摆在嘴边上的肉,想什么时候吃就可以张口。南郡的钱粮充裕,人口众多,要筹措军资和兵源都不成问题,对于白手起家的陈凉而言,堪称为一步登天,在未来争夺天下的棋局中占据了非常有利的出发点。

本来船舶在大江之上航行,必须遵守大秦帝国那套严格到苛刻的巡检制度,由汉水前往江陵中途还要经过武昌水师的巡防区域,等闲人物难以蒙混过关。话是这么说,只不过设计再完备的制度也要实际执行者照章办事才行。

随着洛阳朝廷政令不出近畿,地方官府抱定了自扫门前雪的念头,平常时候大家谁也不搭理谁。类似于江面巡检一类防微杜渐的活动,时至今日演变变成了水师士兵们向行商打秋风的借口。陈凉谎称自己是贩卖布匹的商人,在向偶然撞见的水师缴纳了一笔买路钱之后,船队由汉水转入江水,前方的江陵已是遥遥在望。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陈凉派出家族子弟买通了一批江陵本地人,透过多方搜集情报,他对江陵的情况有着明晰了解。

江陵守军约有两万人,步军和水军约各占半数。陈凉打算依靠自家这支千人规模的私军袭取江陵,姑且不论计划成败与否,光是以一敌二十的胆色,已经叫人必须衷心地道一声佩服了。

奇袭江陵的计划不是出自于陈凉的原创,而是另有出处。林旭计划培养陈凉作为代理人,又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露骨,那种通篇文言文的原版兵书词汇深奥,也不是陈凉这种扫盲班毕业水平的新手所能读懂的。有鉴于此,林旭改变了出牌的套路,在陈凉被锦衣卫追捕逃往安州的路上,预先在安州大宅里放置了大量的通俗小说。

诸如《三国演义》、《水浒传》、《东周列国志》、《官场现形记》、《今古奇观》,凡此种种,只要是可以教人读懂世态炎凉,宦海沉浮和人心叵测的小说,通通都成了林旭拿来培养陈凉的教材。

考虑到未来的实际需求,林旭隆重向陈凉推介了《三国演义》这本著作。当然,林旭也不光彩地扮演了一回金剪刀的角色,他把原书中那些难以解释清楚的段落,诸如说科举和改朝换代之类明显跟本片界历史不搭界,来自异时空的玩意一概删除。在书中空出来的部分,林旭随意地打些补丁上去,这些书籍本身也经过了作旧,从外观看来像是老旧的手抄本。

一切准备停当,宅邸迎来了新住客,陈凉手刃了锦衣卫的番子,也算是一级通缉要犯了。在安州躲风头,他只能在院子里坐井观天,根本不敢出门见人,一日三餐都要靠林旭安排包伙的酒楼饭庄按时定量送到门房,经人转交给陈凉。

衣食无忧,又闲的无事可做,陈凉大把空余时间都用来读了小说。正如林旭所预料的那样,他最喜欢的一部书就是《三国演义》,名著就是名著,自有不朽的艺术魅力。

俗语说,老不看三国,少不看水浒。《三国演义》这本书名为演义,包含的内容许多是切合实际情况的经典战例。

这一次陈凉奇袭江陵的灵感来源,正是来源于这部林氏删节版的《三国演义》,吕蒙白衣渡江夺南郡,关羽大意失荆州的那一段故事。

尽管在地球上的中国,这段关云长败走麦城的故事是家喻户晓的典故,被各类戏剧演绎了无数次,民间不识字的老农都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一通,但是在这块片界情形大不相同。

大秦帝国一统江山的千余年,位于整个帝国腹心地带的荆州地区太平无事,从没发生过什么像样的战事。因而,在这块片界中,陈凉才是第一个动念靠诡计夺取江陵的人。这次师法书中东吴大将吕蒙故智,陈凉替自己一行人披上了商旅的伪装身份,严令私军成员只能待在船舱中不准外出活动,此后又大把撒钱打通了一路上的检查环节。

这一路上顺风顺水,没有丝毫波折,反而叫陈凉觉得郁闷了。枉费他构思了那么多应变之策,结果毛都没用到就已经到了正地方,真是白费心血呀!

幸好陈凉的一番抱怨只是在心里嘀咕,并未说出口,否则被兢兢业业服务了全程的林旭听见,非得气出个好歹不可。

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陈凉这一路航程,林旭都在暗地里保驾护航,他联络大江龙君敖平负责平息船队经过的江面风浪。途经武昌时,敖平还特地在江岸升起一层浓雾遮掩水中船队行迹,当日拦住船只的一小队水军是私自驶出营寨捞油水的兵痞,根本没有认真检查的意思。换作是正规水师出动,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要翻查一下船舱,陈凉还敢指望他那点小九九不露馅吗?

如果缺了这些便利,别的事情且不说,单凭陈凉手下这一群没下过水的旱鸭子在船上逛荡两天,绝对是得吐的翻江倒海四肢无力。估计这帮家伙下地的时候都该晕路了,何谈奇袭江陵,还是赶紧找地方养病吧!

无知是幸福的,对自己可能遭遇的艰难险阻全无知觉,陈凉在登岸后,居高眺望着不远处的江陵城。跟在他身旁的几个随从,其中一人出声说道:

“哥,你这法子能行吗?”

卷一

113渡江[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2111:00:01[字数]3388

早在安州开始招兵买马之初,陈凉便意识到不能自己没有嫡系人马帮衬着,全凭一帮雇佣军,只怕事到临头难免树倒猢狲散。于是,他派人到老家送信,连带把陈氏一族中与己交好的兄弟叔侄都叫来军中任职。如今正因为在军中陈凉有了这批知根知底,同时又是血脉相连的中下级军官搭建部队架构,他才敢于以身犯险赌上这一把。只靠那些用金钱招募来的亡命之徒和流氓痞棍,半路上一哄而散不是笑谈,更有甚者,个别心思歹毒的家伙想直接绑了陈凉送往官府领赏,那也未可知啊!

听到身边族人的询问,陈凉笑了起来,扭头望着这个腼腆的十五、六岁少年,说道:

“俺觉得一定能成。三儿,你怕了吗?”

“叔,俺不怕。”

闻听此言,陈凉摇了摇头,说道:

“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啊!你是不怕,叔真有点怕了。”

这时,少年陈信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他瞪大了眼睛,说道:

“叔,你咋能害怕咧?”

略为停顿了一下,陈凉笑了笑,说道:

“叔不怕死,但俺怕连累到你们,可能还有咱们全族的人。”

谋逆造反,十恶不赦。上位者为了巩固统治,对谋反者的惩处是最为严厉和血腥的,株连九族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滚滚而下的几百颗脑袋。

虽说洛阳小朝廷如今已是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不过朝廷大佬们这根弦倒是从来没松过,镇压各地义军不遗余力,号称是攘外必先安内。天晓得陈凉在江陵举事失败,家乡那边的地方官会如何对待陈氏族人,想必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造反历来是一桩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亡命买卖,怕死就别惦记着造反。

少年意气的陈信对此很是不以为然,他接口说道:

“叔,你这话说得不对,俺们既然来了,那就不怕被连累。”

大约想到了自己的族人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陈凉只得强作欢颜,说道:

“成啊!等叔什么时候成了大事,俺给你们一人封一个王。”

僻处南方一隅,荆州承平日久,江陵周边最大的现实威胁,不外乎是几股出没抢劫过往商船的水匪。对于有着两万大军驻扎的江陵来说,这点事情只能算是癣疥之患,不值得在意。正应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那句老话。太过长久的和平生活使得江陵守军产生了天下太平的错觉,乃至于陈凉的一千多号人都快摸到枕头边了,他们对此仍是茫然无知。

寻觅了一处远离道路和水域的树林临时驻扎,陈凉派了几组哨探分别装扮成樵夫和猎人等角色,分批混入江陵城内,而后赶在傍晚城门关闭之前返回营地回报情况。

“打探清楚了吗?”

陈凉急切地询问,侄子陈信从斗笠里取出了捻成条跟柳枝编在一起的地图,等到重新拼合完毕,他指点给陈凉说道:

“嗯,叔,你看这是太守府,前面一条街都是衙门,向右转是武库,再往前是兵营。”

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地图,陈凉一边说道:

“粮仓在哪?”

“哦,在太守府的北边。”

在图上找出了位置,陈凉微微点了一下头,说道:

“这样,旁的先不管,咱们拿下城门以后,马上到太守府抓住那狗官,千万别让他逃走。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听了陈凉这话,在场的陈氏族人都笑了起来。年长了陈凉十来岁的族兄,本名陈大牛,陈凉给取了个新名叫陈忠的大块头笑着说道:

“我说二狗,你小子居然会吟诗了,几年没见,大长学问啦!”

陈忠的话冲淡了肃杀气氛,陈凉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些人,说道:

“这个以后再说,今夜三更行动,大伙都去休息,二更天起来做饭,快些散了吧!”

无论是在什么时代,作为暴力机器存在的军队都是信奉强者为尊的群体。那些自身实力不强,抑或是性格不够强硬的领导者,搁在军队这种只相信强权的环境中是无法令下级真正信服的。

在和平时期,为避免这些浑身都是刺,一肚子火气的家伙们惹出麻烦来,文官政府最喜欢搞偃武修文的那套东西,生生把凶猛嗜血的大老虎打扮成热爱和平的小白兔。即便如此,军队所具有的嗜血本性永恒不变,军队就是一台需要不停地吞噬金钱和生命的暴力机器。一旦等到了用兵打仗的时候,宣传口径什么的一文不值。一支军队拉出来能打得赢对手才是真格的,什么威武,什么文明那些都是瞎扯淡。

陈凉本人箭术高超,在百步之外能射中用丝线悬起的铜钱,他更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绝技,一身力气也远非常人可比。

平常训练用的那种最重的五百斤石锁,陈凉单臂就能举过头顶,双臂有着千斤之力。若非如此,他也镇不住手下的这些土匪流氓和兵痞子。

偷袭需要专门的器械,在安州宅邸的地窖里,除了一般军用武器装备,陈凉还发现了一件用于奇袭的利器,飞钩绳梯。按说这玩意的技术含量不高,但要做得恰到好处也不是一桩易事。在绳梯的前端是两个起固定作用的铁爪,外形近似四爪船锚,只要抛起搭在城头上,后续士兵就能毫不费力地爬上城墙。问题是如何在寂静的夜晚,不让城上的守军发觉金属飞钩搭上城墙发出的清脆撞击声,这个问题解决起来确实有几分难度。

一路踏着月色前进,黑灯瞎火又摔了不少跟头,陈凉带着私军来到了江陵东城墙下方。临时在飞钩上缠了几层细麻布,几名专职训练过如何抛投这玩意的士兵,轻车熟路地合力将绳梯搭上了十多米高的城头。

亲自拽了两下绳梯,陈凉确信固定牢靠,冲着身后一摆手,说道:

“跟着俺上。”

说完,陈凉拔刀出鞘,张口将刀背咬住,双手随即抓住绳梯迅速交替向上攀爬。

“噗!”

等到飞身跃上城头,陈凉用眼角余光窥见了不远处的一条黑影,二话不说蹑手蹑脚地抢步上前,一刀捅进刚打了个哈欠的哨兵右腰部位,另一支手则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陈凉习惯性地扭了两下手腕,这名倒霉的士兵很快便停止了垂死挣扎。要说在陈凉看来,捕杀猎物跟杀人差不多,野兽比人类更难偷袭,人类没有那么灵敏出色的嗅觉,出手前的风向之类的问题用不着太苦恼。

一击搞定了最有可能出问题的登城步骤,陈凉向陆续跟上来的手下招呼说道:

“别出声,跟在我后头。”

不多时,吊桥放下,朦胧夜色中悄然开启的城门四敞大开,守候在城外的陈凉私军随即一拥而入,除了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一切都如同平常时候。与此同时,辗转难以入眠的南郡太守应龙正在书房中秉烛夜读。适才,他在月下独坐小酌片刻,此时放下酒杯又端起闽地出产的黑釉茶盏,一面翻阅书卷,一面喝茶,品尝几碟小点心,这小日子过得好生惬意。

话虽如此,这位应郡守忽然放下书卷,抬手摸了摸两撇小胡子,起身来到窗前望着月朗星稀的夜空叹息一声。

要说江陵这地方,的确是个富庶繁华之地,应龙在南郡担任三年太守,腰包自然捞得鼓鼓囊囊,这样的舒坦日子是多么美好啊!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被那些胡人给生生搅合了。

在南郡应龙原本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只是随着秦八十五世皇帝在铁勒人的凌厉攻势下弃城逃往洛阳,中央政府的权威大不如前。此消彼长之下,本来还算俯首帖耳的地方实力派开始对朝廷政令阳奉阴违,南郡的那位水军都督司徒雅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此君时常跑来应龙跟前故作一副桀骜姿态。

虽然在应龙手里掌握着万人规模的步军,但是跟司徒雅把持的江陵大营水军比起来,江陵的步军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在质量来看,优势并不明显。为此,应龙禁不住开始揣测,这位出身于关中的水军都督是否已经动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心忧身家性命安危,别说月夜小酌聊以自.慰,哪怕是灌应龙喝一桶刀伤药,怕也治不好他这颗伤痕累累的脆弱心灵啊!

恰在这时,由外面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应龙的书房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攸然间十几名手持兵刃的壮汉闯了进来。

察觉到状况不妙,应龙抢先一步拔出了挂在墙上的长剑,他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这些来人,见这群家伙个个顶盔贯甲不似是寻常盗匪,惊疑地说道:

“尔等何人,竟敢持械威逼本太守,你们不怕诛灭三族吗?”

来人中为首的那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抬手用血迹未干的横刀一指应龙,冷冷地说道:

“当然是来杀你的人。”

闻听此言,应龙脸色登时变得煞白,丝毫看不出血色,勉力镇定一下心神,他声音颤抖着说道:

“大胆狂徒,可是司徒雅那厮派你们来的?”

事到如今,趁着月夜入城准备上演一出蛇吞象好戏,陈凉再也没耐心跟这个要死的人磨牙了,一摆手招呼手下开始行动,说道:

“老子们是义军,狗官你就别废话了,乖乖地受死吧!”

“……这位英雄且慢!本太守,不,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求你高抬贵手啊!”

“呜——噗!嘶——”

这时,只见陈凉手起刀落,伴随着凄厉的破空声,这快捷若电光石火般的一记横斩下去,在雪亮刀光过处,南郡太守应龙的头颅应声飞起了老高。

霎时间,从颈动脉喷出的血雾大肆溅出来,这间书房粉刷的雪白墙壁被染成斑驳的红白相间颜色,乍看起来倒似是雪地中的点点梅花。在那颗被砍掉的人头上,依然看得出应龙在临终前一刻面对着死亡来临的惊诧和恐惧神情。大概至死他也没弄明白,究竟是谁铁了心要杀自己,竟然连个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下,坑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