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五岳独尊》》 · 老螃蟹 · 2026-07-25
“虎头蛇尾!”
不得已对着北邙山望洋兴叹,林旭愤愤然地抛下一句针对黑山老妖的人品评价,随后他无可奈何地带着手下们踏上了归途。
一番大战搞了个七荤八素,造访北邙山,未能达成林旭目的,但他至少对黑山老妖有了直观的了解。火力侦察的效果有了,与黑山老妖的正面交锋过后,林旭对方方面面也算有了个交代。
此行给林旭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是那件绿色骷髅头模样的邪门玩意,很可能就是他早先怀疑,黑山老妖尚未炼成的魔道法宝。这件法宝应该跟黑山老妖出手屠戮以百万计数的凡人紧密相关,否则无法解释它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勇气从何而来。由此引申出了另一个问题,这次黑山老妖半途认输龟缩进老巢,要是等到它把这件威力惊人的法宝炼成以后,林旭再度登门再跟它交流一下,胜负结果该不会颠倒过来吧?
兵法尝说,必先求胜而后求战。没有把握就轻易出手,那是把身家性命虚掷浪投,这不是勇敢,而是白痴。
走在归途上,林旭满怀惴惴不安,返回旧山神庙后,简单处理了一下积压的公事,抽空到后宅看了一眼两个孩子。随后,他独自进入静室中宣布闭关修炼,吩咐手下们除非是外敌攻打山神庙,否则一概不准打扰。在接下来的一连数月时间里,林旭一直毫无动静地宅着,如同深秋时节吃饱喝足长满膘的狗熊开始冬眠般宁静。
林旭如此处心积虑地行事,起因是他手里握着几张王牌,现在是时候理清一下头绪,准备抛出这些王牌砸死敌人了。
练气士灵虚子留下的丰厚遗产是一笔连神魔都要垂涎三尺的宝藏。当日,林旭击败了虎妖霍山君,而后就请玉精瑫琪引路,开启了灵虚子遗留洞府中的几处窖藏。或许是由于最终离开这块片界的原因是飞升到天界,而非乔迁新居,灵虚子基本是属于净身出户,只随身带走了一些具有特别纪念价值的物件,余下的物品无拘价值高低,一律封存在洞府里留待后世有缘人发现。
得到熟悉内情的瑫琪一路指引,林旭在灵虚子的遗产上狠狠地发了一笔横财。可是认真衡量一下,这批东西的单件价值仍然无法与从小玉精身上得到的那四件宝物相比拟。
“金乌石”是练气士灵虚子封存在玉精瑫琪体内的,唯一的炼器原材料。这块外表乍看起来乌黑透亮,感官效果近似于煤炭,或者说是煤精一类的矿物,并且具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硬度和韧性,抗腐蚀能力也强得离谱,林旭试过用超高温和超低温着手,同样奈何不了它。此后,在灵虚子留存的炼器笔记中,林旭又发现了大量实验数据。
这份笔记记录了灵虚子分析“金乌石”成份的艰难过程,也囊括了林旭所知的任意一种物理和化学的检测手段。即便是如此殚精竭虑地钻研,穷尽数十年之功,灵虚子研究下来也只弄明白了这块石头的一些常态数据。
譬如说,当这块“金乌石”长时间处于火焰炙烤,或是在大口径聚光镜下暴晒的环境中,表面的温度也不会出现显著上升,用手触摸时的温度依然停留在常温范围以内,完全不会灼伤皮肤。然而,一旦遭遇猛烈撞击和其他一些外力,“金乌石”就会把早先吸收积存的能量以光和热的复合形态释放出来,这时候它的外观,俨然就是一颗Q版的小太阳。
最令灵虚子兴奋的不是“金乌石”的具体用途,而是它储存能量的作用机理如何。对此,灵虚子很想探究清楚,同时思考可否用炼器手段对这种储存功能加以复制。
林旭翻到整本笔记的结尾段落,仍未发现练气士记述尝试结果如何,看起来是无果而终了。
现在,仅从留存这块“金乌石”样品,迄今依然保持良好的原初状态,而且被灵虚子小心翼翼地收藏的事实来分析,只怕他的研究工作进展很不乐观。
林旭不是那种遇见什么新奇事物总喜欢问个为什么的好奇儿童,早年间的坎坷生活经历教会了他实用性永远排序第一的真理。如今,孤身一人躲在静室里,林旭不是在继续灵虚子那项几乎看不到希望曙光的研究工作,更不是为了解析“金乌石”的蓄能原理。林旭的要求很单纯,如何直接利用这块石头的特殊性质,至少炼制出一件能压制黑山老妖那件魔道法宝的犀利法器。
所谓见微知著,只需看一眼黑山老妖那件新鲜玩具的恐怖卖相,内行人也晓得它必定是某种极阴属性的法宝,搞不好额外附带着什么亡灵特性。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这种理论应用在法宝层面,无非是讲究阴阳属性互相剋制,法宝孰强孰弱,终究得要看谁的威能更加生猛一些,单纯看属性也有失偏颇。
正如你点着一根火柴的热量肯定烧不开一杯水,但是一车干柴着了火,同样不是区区一桶水就能灭掉的。
黑山老妖炼制那件魔道法宝的前期投资是多少,目前难以详查,假如考虑到近期它假借着洛阳朝廷名义,大肆屠戮的胡人和北地的秦人,酿成了举世震惊的几起大屠杀事件,全加起来怕不有几百万受害者。
可以想见,前期数量如此庞大的魂魄和尸骨一股脑地砸了进去,哪怕这件法宝的本质是块顽铁,目下它也该生出不小的灵性了。反观灵虚子遗留的这块“金乌石”,虽说也算是天材地宝级数的奇珍异宝,可惜林旭对自己的二把刀炼制手法没什么信心,究竟能炼出一件什么档次的法宝,他左思右想之下依然是忐忑难安。
好在筹备时间很充裕,林旭可以慢慢斟酌构思,目下用不着太急。
“重力透镜”这一招可说是林旭全部掌握的炼器手段中,性价比最高的一种,尤其是“金乌石”对光热的良好蓄能潜力,林旭干脆放弃了其他的外在手段,一门心思跟这块黑石头耗上了。
从每天清晨第一缕曙光照射到天柱峰开始,直至夕阳西下,全天林旭都一丝不苟地操纵着“重力透镜”转换入射角度,力求最大限度地把每一丝阳光都聚焦到“金乌石”上面。如此这般,他坚持了足有一百多天,“金乌石”仍旧毫无变化。林旭辛苦汇集起来的阳光好似如泥牛入海般全无下文,无论他每天灌输了多少阳光下去,“金乌石”照旧是一副没有半点变化的死样子,颇有几分任尔千般手段,我自巍然不动的伟岸气度。
见此情景,林旭反而大喜过望,决定了一件法宝效能的关键因素是本身材质高下,其次是炼制手法,最后谈到的才是立意高低。
“金乌石”如此地顽固不化,充分证明了它的材质绝非寻常凡物可堪比拟,那么最终炼制出来的法宝也就十分值得期待了。
“重力透镜”堪称价廉物美,缺点也很显著,需要林旭不断计算阳光入射角度,对镜面曲度进行细微调整才能获取最大数值的阳光。按照目前的进度,再耗几个月下来也不见得能蓄能完毕。随即,林某人一拍脑袋,琢磨出了一个偷懒省力的好办法。太阳灶这路产品其实是没多少技术含量的玩意,唯一需要考量的是如何调节角度便于最大限度收集光线,这一点跟林旭所面对的难题是一样的。
地球上的人们依靠电脑控制完成了这项工作,林旭再怎么大能也不可能从无到有发展出一整套自动化控制系统。
固然,神祇可以发挥出凡人无可比拟的强大创造力,只是前提还要你必须懂得其中的规律才行。
难以用技术加以解决,并不意味着问题无解,改为人工处理即可。
按说林旭直接用化身最理想,可惜分化数量目前已经到了一个极限,在各地奔走搜集阴魂和承担其他任务的化身业已占满了名额,假如使用分身来干这件事,浪费神力太多也不划算。于是乎,林旭很快把主意打到别的上头。
包括诸位大总管和副将、裨将在内的阴兵系统,升到较高级别可以不畏惧正常光照。然而,当遇见了这种超高强度的聚焦阳光,照样会吓得手足颤抖动弹不得,这是天生的属性相剋,没办法的。
为了解脱自己的单调劳动,林旭颇费周张地考虑了几天,终于寻觅到了合适的顶缸人选。这项没什么技术难度,但程序过于繁琐,必须要具备良好耐心才能坚持下来工作,被他推给了小玉精瑫琪。对此,林旭还侃侃而谈地说什么,是为了给玉精一个机会帮助她的前任主人灵虚子弥补缺憾,最终完成那份烂尾的“金乌石”材料属性分析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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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13主角[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1011:00:00[字数]3430
与那穷凶极恶的黑山老妖在北邙山作过一场,林旭姑且算是占了一点便宜,不过由此他也明白了,以天下之大,能人之多,自家的能耐远不足以学着螃蟹走路,不光是作人,作神也得要低调啊!
林旭返回山神庙后,除却耐心等候“金乌石”那看起来遥遥无期的充能之外,此外就是偶尔抽空派分身出来逗弄两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以及陪着老婆们聊天。林旭的本尊金身则照例宅在静室里潜心修炼,浑然不觉山外的片界正在发生的剧烈动荡。
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哪怕是腐朽到骨子里的大秦帝国失去了西域都护府,以及位于河水以北的大片疆土,关中老家和历代秦帝的陵寝、宗庙也都一并丢给了铁勒人蹂躏,可是大秦帝国这时候毕竟还坐拥着半壁江山。各地义军蜂起,听调不听宣的地方官也越来越多,洛阳朝廷还是依然故我地称孤道寡,苟延残喘地坚持着,丝毫看不出有自动垮台的征兆。
帝国官僚们大多是出自于察举和荫袭的上位方式,关中与河北诸郡沦陷后,那些幸存的老秦人世家依托坞壁自守,连带向异族屈膝称臣,献出了金银财帛女子换取一时平安无事。
苟安于洛阳的朝廷则被世家看穿了外强中干的本质,秦八十五世皇帝数度下诏,要求各地官吏举荐贤良人才,结果旨意好似清风拂面而过,随后便没了下文。
非暴力不合作!无论再怎么白痴的统治者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为了挽回洛阳朝廷和自己那仅存的颜面,秦八十五世黑着脸接受了三公联合提出的新建议,在东都开设恩科招揽天下贤才。于是,遵照着皇帝的旨意,向各地通报讯息的信使分头出动了。
马蹄叩击石板路的声音伴奏下,一名气宇轩昂的骑士纵马跑进一座江南小城,他翻身下马在衙门贴出了一份文告。
这时,一旁有识字的人自觉地念出内容,为其他人解惑说道:
“……大秦八十五世皇帝陛下天恩浩荡,特开春闱,各地童生可于四月初一日前上洛赶考。”
大秦的国祚延续千年,近百年来,在位的这几任皇帝几乎都是不成器的酒囊饭袋,直接引起国势江河日下。不要说近期,新君秦八十五世又在胡人威胁下东迁洛阳,河水以北不复为大秦所有,关中老家也一块丢了。不客气地讲,大多数平民百姓都已对这个腐败的朝廷彻底绝望,不过看着目下的情形,洛阳朝廷似乎三年两载之内尚不至于很快完蛋。
一想到自己也有机会挤进待遇优厚的公务员队伍,那些心存功名利禄的人权衡利弊之后,终究忍不住诱惑准备跃身一试。
扣除那些沦陷在胡人铁蹄之下,以及被义军割据的州郡,仅是洛阳朝廷还能勉强控制的地区,莘莘学子们纷纷启程前往洛阳赴考,希望自己祖坟冒青烟,一朝得中科考。
在连续三天的笔试过后,洛阳国子监外墙张贴出了一列皇榜,此地旋即成为了整个洛阳城最为热闹的所在。每天从早到晚,无数人在这里挤来挤去,冀望着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自己的姓名和籍贯。这是名副其实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科举考试向来以淘汰率高而闻名天下。十年寒窗苦读,到了考场之上,仍是成功者寥寥无几,失意者为数众多。
“宁兄,你可是中了?”
到此的士子同是来看皇榜的,一名身强力壮的年轻书生隔着人丛望见了熟人,当即向对方打招呼。
对面那名失魂落魄的瘦弱书生听了这一声招呼,疑惑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当他看到了友人,旋即面带苦笑地说道:
“惭愧,小弟怕是又要名落孙山了。”
闻听此言,对面衣着还算体面的年轻书生不无同情地说道:
“采臣,莫要灰心丧气,余听闻来年陛下还会再开恩科,不妨到时你再试一下运气吧!”
这时,瘦弱书生也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叹息说道:
“唉!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年回乡当好生温书,等候明年开考。”
正当二个人相对无言之际,不远处传来了呼喊声,说道:
“那边的不是西门兄吗?我等要前往琼海阁庆祝,你也一并来吧!”
“好,我这便到。”
眼见得友人邀约,这名年轻书生无暇再劝慰落榜的宁采臣,他转头说道:
“宁兄,我今日尚有事,就此别过。”
闻声,这位瘦弱书生轻轻一欠身,说道:
“西门兄请便。”
静静地目送着出身药材商人之家的西门庆,与其他几位公子哥有说有笑地消失在繁华街角。瘦弱书生的神色满是寂寥,他仰天长叹了一声,说道:
“想我宁宦十年寒窗,时运何以如此不济呀!”
寄予了无限期望,读书人在放榜后才发现自己名落孙山,这事真的不稀奇。科考历来是很考验人品的一件事,所以范进中举才成了语文课本里的名篇。在很早之前,在民间即有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之说。由此可见,参与科举考试能否顺利过关,个人学识修养只是微不足道的因素,真正要一朝越过龙门,当真得要指望着自家的老祖坟风水奇佳。
这年头各地战乱频发,市面物价腾贵,各色货品几乎是一天三涨,可想而知,居洛阳大不易也!
身形瘦弱的宁宦宁采臣,家乡在江南东阳郡,千里迢迢赶来洛阳考试,等待发榜的这段日子开销当然小不了。现下他身上仅余的盘缠已经不够回东阳老家,只能设法在洛阳谋个差事,先赚点路费和饭钱再说吧!
一名文弱书生,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可供选择的工作实在很有限。
宁采臣在繁华的洛阳市面上转悠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家商铺贴出的招人条幅符合自身条件。踌躇一下,他迈步走进这家门面颇为气派的店铺,怯生生地说道:
“掌柜的,请问您这里要招人吗?”
闻听此言,刚送走了一位客人,腰粗似水缸的胖掌柜走了过来,他斜眼打量着宁采臣,说道:
“对,你是读书人?”
“正是,小生姓宁名宦字采臣,乃是江南前来洛阳赶考的童生。”
天子脚下,消息灵通。随便拉来个本地人都晓得皇帝开了恩科,大批外地人一股脑涌入洛阳,弄得连住店都不好找地方了,洛阳人对这些操着各式各样奇怪口音的读书人已是见怪不怪。
掌柜的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
“哦,识文断字,那你去替我收一笔账吧!”
这年月兵荒马乱的,上门收账这份工作好像需要的武力值比较高吧?自问无拳无勇,中途撞见个把劫道的小蟊贼都可能有性命之忧,这时宁采臣迟疑了一下,说道:
“不知要到何处收账?”
闻声,胖掌柜费力地弯下腰,从柜台下摸出一本账册,手指沾了一下口水翻开内页,说道:
“喏,淮南庐江郡江家集。那边的酒家从去年到上个月,一共欠了本店八十贯酒钱,前面我派了几个人去讨债却都不见他们回来。如何,这活计你有兴趣吗?”
前任们的不测遭遇很是令宁采臣替自己的前途捏了一把冷汗,不过他摸了摸袍袖中干瘪的荷包,一股斩蛟屠虎的勇气油然而生。死不可怕,穷到死不起那才可怕呢!下定决心的宁采臣点头说道:
“有!有!敢问掌柜的,那小生的工钱……”
原本一张大圆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的职业性笑容,掌柜的闻声变了一副生人勿近的凶恶表情,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工钱没有,若是你讨回了欠账,可以抽两成。小子,干不干?你要是不干,我就另外招人了。”
“好,在下愿意效劳。”
宁采臣的故乡远在江南东阳郡,淮南是他上洛赶考往返的必经之地,那边的路径算是比较熟悉。
位置过于偏西,靠近苍茫林海霍山的江家集,距离沟通南北交通大动脉的运河水系是太远了点。若非需要专程前往的话,一般过路客不会自讨苦吃,放着舒服安全的水路航船不坐,非要从霍山那边走山路赶赴洛阳。起初宁采臣的犹豫也正在于此,奈何赶上了这民不聊生的乱世年经,找一份谋生的差事也着实不易,他的挑拣余地也几乎等于零,所以宁采臣很快便点头应承下来。
胖掌柜取出笔墨填好了薄子,让宁采臣将年庚籍贯等资料填写完毕,随后又按了手印,这才领到了微薄的三十文半两钱。
别看几十文钱不算多,也是宁采臣苦苦哀求了半天,甚至拿出在洛阳赴考的学籍凭证留下作为抵押品,才从掌柜指头缝里勉强抠出来的。实在是没辙,这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啊!
贴身收好了账簿,宁采臣在洛阳的市集上采买备齐了干粮饮水等一应行旅所需物品,在运河码头搭上一艘从洛阳南下前往丹阳运粮的运河货船,开始了南下讨债的旅途。
八十贯的债务,这数目搁在那些看着导演胡编乱造的古装电视剧长大,习惯了主角一桌饭吃掉几百两银子,装大爷时一抖手就甩出千两银票的小白们眼中,简直是不值一哂的数目。很可惜的是,八十贯搁在这年月千真万确不是个小数目。
在大秦帝国境内流通,符合法律规制的官铸半两钱,一枚铜钱的净重为十二铢。二十四铢的重量折合为一两,所以这种青铜钱又被称为半两钱。
秦制的半两约合现代度量衡八克重,如果说这个数据太抽象了,那么可以用常见的一元硬币来作为参照物类比一下。这种人们日常中每天都能接触到的硬币,重量是六克多一点。据此推算可知,一贯半两钱也就是足额的一千枚半两钱。不考虑参杂了私铸伪币和短陌等人为因素的话,那么一贯半两钱的标准重量,应当是在八千克以上。
八十贯的总重量是要用八千克再乘以八十,其计算结果是六百公斤,而且重量只多不少,这就意味着八十贯半两钱是重达半吨以上的一堆铜锡合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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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14宿命[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1111:00:00[字数]3556
搬动重达六百多公斤的铜钱,这是一个绝对称不上轻巧的份量,漫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宁采臣,哪怕叫来年轻几十岁,只有满身腱子肉,还没长出小肚腩的州长大人他也照样玩不转。
在太平年月,类似这种大额商业交易,商家还能通过类似异地汇兑制度的飞钱等方式,规避交易中的往来支付问题。可惜到了如今这种兵荒马乱的混乱环境之下,大家也只能信得过真金白银了。在宁采臣临上船之前,商行掌柜特意派人来叮嘱他,务必留意还款时的银子成色如何。倘若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的话,对不起,只好从他的两成分账里面扣除了。
于是乎,怀着一颗惴惴不安而又迷茫的心,宁采臣踏上了本次淮南讨债之旅。
如果这回完不成收账任务,宁采臣怕是连回洛阳的盘缠都凑不齐了,至于回老家那边就更不用提了。截止到此时此刻,出身于贫寒人家的穷书生宁采臣,他的整个人生经历就是一出不折不扣的悲剧。
正所谓,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由洛阳前往淮南江家集,没有直通的船只,宁采臣只得在距离江家集最近的一处码头下了船,后面他还有一段几十里路必须步行。
为了节省可怜巴巴的那点路费,宁采臣拒绝了雇佣马车和跟着镖行同行的建议,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江家集的泥泞道路。
天有不测风云,宁采臣走着走着,恰逢天气突变,他很不走运地碰上了一场午后急雨。不消说,某人被淋得跟落汤鸡一样,连内裤都湿了。豕突狼奔地在雨中狂奔了一阵子,气喘如牛的宁采臣在一人多高的荒草缝隙间,窥见了土路旁一座年久失修的草棚。当即,他兴高采烈地跑了进去避雨,正在拧干湿透的衣裳之时,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忽地由远及近。
隐约间,宁采臣听到一伙人气喘吁吁地大喊大叫说道:
“弟兄们,来不及了,大家回头跟他拼了。”
“呛啷!噗!呜!啊!噗通——”
事发突然,没等宁采臣弄明白究竟外头发生了什么状况,只是在一片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夹杂着或长或短的惨叫。随之,他有幸地目睹了砍得七零八落的残肢断体满天飞,在堪称犀利的剑气所过之处,一片片血光相继飞溅而起,直如风卷残云一般利落爽快。从未在近距离看过这种劲爆刺激的场面,宁采臣吓得浑身颤抖如筛糠,他瑟瑟发抖窝在路边的草棚里一动也不敢动,就连漏下的雨水浸湿了身后的行囊也是浑然不觉。
一眨眼的功夫,被追杀的一伙人都变成了不止八块的死尸,可谓死得很难看。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收剑入鞘,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自言自语说道:
“老子的东西也敢偷,你们当我是死人哪!那小子,你在看什么?”
正躲在草棚中的宁采臣被凶神恶煞似的黑衣男子指着自家鼻子,当即他吓得面无人色,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想跑都迈不动步。
宁采臣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位一看就知道是寻常人惹不起的大爷,他该不是杀人杀得兴起,所以打算连过路人也顺道一起宰了吧?
大概是感觉到这个瘦弱书生连只鸡都不敢杀,自己对他太过恶形恶状,反倒显得没气度。随即,这名黑衣男子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跟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丢给了宁采臣,说道:
“喂,小子,接着。”
面如土色的宁采臣双手颤抖着努力吞咽馒头,等那边的黑衣男子刚一转身走开,他立刻呕吐起来,直到肚子里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才勉强停下。
宁采臣之所以表现得如此不堪,倒不是在故意浪费粮食,这年头白面馒头对于寻常百姓家来说,已是非常上等的伙食了,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都吃不上。他更不是在彰显不食周粟的崇高气节,实在是肠胃不由自主地反应结果。
适才那一幕人头满地滚,血肉横飞半天高的画面还浮现在脑海中。当然,这也确实够猎奇也够噱头,完美符合了暴力美学的追求。只是……不妨套用一本小说中著名龙套李大肥猪的话来说,难道这种血腥场面你看了以后会觉得很下饭吗?没错,任何一个正常人也不会有这种变态的感觉吧!
纯粹本能地一阵呕吐过后,自己肚子里也实在吐不出什么东西了,宁采臣掏出水葫芦喝了口水,勉强压下恶心的感觉。
宁采臣庆幸着自己没有被卷入一场血腥杀戮中,可惜他仍不免被这场滂沱大雨浇了个透心凉。稍后,踏着这条泥泞崎岖的道路继续前行,他很快看到了路旁竖起的一块被荒草埋没大半的石碑,上面赫然刻着三个大字“江家集”。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眼看着距离完成讨债的目标已是触手可及,宁采臣全身仿佛一下子又充满了气力,他即刻迈开大步朝着江家集走去。
一踏入江家集镇内,此地的兴盛繁华便已大大超出了宁采臣的想象。他心中暗道,怨不得这里的酒店能拖欠洛阳商家八十贯货款,江家集的市面确实够热闹的。在狭窄街道的两旁,随处可见各色生意买卖,其中尤其是以铁匠铺的数量最多,几乎每隔十几步的距离,街边就有一家铁匠铺开门招揽生意,似乎这数量多得有点不太正常了。
“来呀!这位小哥,看一看我的刀吧!正宗包钢手艺,敷土烧刃,您瞧这波纹如松涛。那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一等一的防身利器,一把刀只要两贯钱哪!”
这名下身围着一条脏兮兮的皮围裙,赤膊上身的壮汉瞪起大眼珠子,大声吆喝着向路过家门前的宁采臣推销产品。
身为书生的宁采臣哪会对刀剑这种杀人凶器有兴趣,急忙摆手说道:
“抱歉,我路过,是路过的……”
听了这话,宁采臣跟前的这名壮汉立时换了一副嘴脸,他用力挥舞着粗壮比得上常人大腿的胳膊,像是在赶苍蝇般斥骂说道:
“啊!你不买货,那还站在我的铺子门口干吗?穷酸书生,快点滚开,别碍着老子开门作生意。”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宁采臣自觉跟这种不懂礼数的莽汉讲不通道理,一口气憋得脸色发红,想一想也唯有转身离开。
与林旭在九峰镇等地只手遮天式的严格管理和事无巨细的关照相比,江家集土地爷黄世仁则很有几分淡定自若的长者风度,祂对信徒们抱着放任自流的消极态度。黄世仁素来坚信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这句古老格言,除非爆发了人力无法抗拒的天灾人祸,其他时候,祂甚少主动出手干涉人类居民的生活。正因如此,江家集的人们不得不自行寻找一条在乱世中求存的出路。
纷纷乱世潮,古玩字画如粪土,真金白银硬通货,唯有粮食和军火才是真正的王道。
大秦天下到了如今这步田地,摆明了是百业凋敝,在那些没有如蜀地都江堰和关中郑国渠等大型水利设施的地区,种植业基本是靠天吃饭,粮食收成没有什么可靠性,一般要看运气好坏。假如老天爷肯赏脸,一年下来风调雨顺就能获得丰收,人力所能补救的事情委实不多。因而,琢磨着靠卖粮发家致富,那绝对是一桩极度考验人品质量的事情,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轻易地赌人品的。
深藏于霍山之中的九峰镇等乡镇,在林旭的引导之下,业已逐步走上了军工联合体的产业化道路。
隐藏在霍山中那些城镇作坊的产品,大多是用以物易物的方式输送到了陈凉的兴汉军,籍此换回产自江汉平原和荆湖之地的稻米、丝麻和铁矿石、铜矿石等生产原材料。
老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既然江家集守着这样的好邻居,这里的居民虽然没有得到土地爷黄世仁的有力扶持,不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也照样从自家近邻身上看到了未来武器制造业的兴旺前景。
鉴于江家集在武器批量生产,以及价格等多方面,均无力与以九峰镇为首的军工联合体作正面竞争,江家集便自动自觉地开启了打造精品的高端消费路线。而今,他们不仅为南来北往的客人们量身订做个性化的特色武器,而且专门向以江湖中人为主的客户群推介那些不惜工本,只追求高质量的制造技术。江家集的居民们试图与九峰镇那种价格实惠量又足的大众化营销模式,来上一场差异化的商业竞争。
“吉祥老店!对,就是这里。”
宁采臣在江家集镇上转悠了半天,终于有所发现,他来到店铺门口扫视了一眼匾额,高兴地叫出声来。
一跨进酒馆大门,肩上搭着抹布的店小二立刻迎上前来,他冲着宁采臣满面堆笑地说道:
“哟,这位客官,您老是打尖哪?还是住店哪?”
闻声,宁采臣笑了起来,他掏出账簿说道:
“两样都不是,我是来催账的。”
听到了催帐二字,酒馆掌柜的脸色有些发黑,立马扯着嗓子说道:
“小二,这里都弄得这么脏了,你怎么还不清扫一下?”
“哎,这就来了。”
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酒馆掌柜顾左右而言他,宁采臣慢条斯理地说道:
“掌柜的,这笔帐你是躲不过去的。要是不还钱的话,下次再来催帐的人,恐怕就不是我这种白面书生喽!”
这年月敢于对外赊欠的店家都是有着雄厚背景和自信的狠角色,否则的话,折腾不了几天就要关门歇业了。虽然宁采臣只是信口这么一说,他不知道洛阳的胖掌柜会如何对付拒绝付账的下家,但也刚好正中对手的要害。
到了这时,酒馆掌柜也意识到这次是拖欠不下去了,他随即有气无力地说道:
“呃!算你说得有理,那把账本拿出来吧?”
正待翻开账簿跟对方销账,宁采臣瞄了一眼账册的内容,他脸上的笑容陡然僵硬成了一团。
这事实在太悲催了,直至此刻,宁采臣才发觉账簿上被午后的那场大雨淋到,结果账簿上的字迹全融成了乌漆麻黑的一团团墨迹,几乎看不出写了些什么。
眼见得宁采臣失语,原本垂头丧气的酒馆掌柜马上来了精神,出言讥讽说道:
“怎么了,小子,拿不出来账目,那你讨的是哪门子债?专程到爷爷门上来讨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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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15夜宿[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1212:00:01[字数]3574
没错,私凭文书官凭印哪!红口白牙地说话谁不会,即便讨债你也得拿得出真凭实据来,不然那就成了流氓地痞上门打秋风。
一身书卷气的宁采臣,此时被酒店掌柜的刻薄言辞质问得无言以对,只得支吾说道:
“这……这……你等着,我会再来的。”
“那好哇!恕不远送喽。”
脚步慌乱地走出酒店,宁采臣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他面临无解窘境,唯有一溜烟地跑掉免得继续丢脸,从背后依稀传来掌柜那揶揄的送别声。这一口气跑出半条街之后,他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又把事情思前想后琢磨了一下。宁采臣一时间也想不出解决之策,只得自怨自艾地唉声叹气,看来这次讨债十有八九是要无果而终了。
肠胃忽然开始咕噜作响,摸摸干瘪的荷包,宁采臣哀叹说道:
“唉,只剩五文钱了,吃了饭就不够住店哪!”
民以食为天!宁采臣衡量了一下露宿街头跟饿肚子过夜二者孰轻孰重,果断地选择了前者,天大的事情也等吃饱再说吧!
来到一家包子铺,宁采臣摸出仅有的一点盘缠攥在手心里,轻声说道:
“老板,你这馒头,几多?”
“哟,客官您来了。这一个大钱五个馒头,恕不赊欠,谢绝还价。”
宁采臣听到了价钱,稍微松了一口气,同样是在乱世之中物价飞涨,不过江家集的馒头可比洛阳城里便宜不少。计算一下伙食费开支,他开口说道:
“那给我来十个馒头。”
“哎,新出锅热腾腾馒头来了,这位客官您拿好。”
小心翼翼地接过用油纸包好的馒头,宁采臣取出了两个馒头,剩下的打开行囊全放了进去,跟着他来到一处水井旁,狼吞虎咽地就着冰冷井水对付了这一餐。
勉强填饱肚皮,宁采臣转而为今夜睡在何处而发愁,因为他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向每一个经过自己面前的人询问江家集附近何处可以免费借宿。须知,当今这种世道好人是活不下去的,换言之,人心险恶呀!
很快一位被拦住的路人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细皮嫩肉的宁采臣,好似挑衅般说道:
“兰若寺可以白住,小书生,你敢去吗?”
闻听兰若寺之名,周围街市上人们目光一齐向宁采臣投来,这诡异场面直看得他心里发毛。
勉强镇定下心神,宁采臣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敢问兰若寺怎么走?”
“哦,顺着这条路一直朝前走,出了镇子再向西,只有几里路。”
“多谢兄台指点。”
江家集本地人都晓得那座闹鬼的兰若寺有多厉害,虽然声名不显,但论及凶险程度远胜于龙潭虎穴。
遥想当年,林旭和黄世仁两位地祇曾联手清洗兰若寺,终究因为机缘巧合,没能毕其功于一役。没过多久,这座荒僻的兰若寺很快又成了妖鬼出没之地,绝对是生人勿近的鬼地方。
囊中羞涩的宁采臣别无选择,唯有硬着头皮,在周围人们那异样目光中转身,缓步朝兰若寺方向走去。
在宁采臣的身后,那些议论纷纷的江家集镇民们则开始没心没肺地下注赌钱,这项赌博的内容就是看这个书生明天还能不能从兰若寺里活着走出来。诸如此类充满了恶趣味的赌局以前开过很多次,通常情况下,江家集唯一的一家棺材店都有机会从本地义庄手里得到一份劣质薄皮棺材的订单。除此之外,很多时候,那些无声无息没了下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失踪者,连一副棺材钱都省却了。
理所当然的,这个愣头愣脑的瘦弱书生不仅引起了江家集本地人的好赌兴致,身在土地庙中的黄世仁也向这个外来者投来了一抹注视的目光。
“咦!一尺明光,浩然正气。这小书生的年纪不大,心性修为不俗哇!”
俗话说,人不可有一身傲气,但不可无一身傲骨。那些终日里奴颜婢膝溜须拍马之辈,不管他们最后爬到多高的位子上,在骨子里终归是个贱人。
虽说宁采臣也跟许多生活在红尘俗世的平凡人一样,每天过着蝇营狗苟的糊涂日子,为求一日三餐而奔忙劳碌。然而,在他心中依然笃信着儒家经典上的遵遵教诲。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大概连宁采臣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他在骨子里是个宁折不弯的死硬派,只不过命运在此前,从没给过他直面大是大非的考验机会而已。
现在值得高兴的是,宁采臣终于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宿命轨迹,至于他的未来结局究竟会是怎样的,相信答案只有天知道。
前番盘踞兰若寺的树妖姥姥被林旭和黄世仁两位地祇联手围剿,它虽然侥幸逃出生天,麾下党羽也大多被铲除,树妖姥姥的修为也因伤势大不如前。近期,趁着神祇们注意力投入在天下大势的变化上面,暂时忽略了兰若寺这个小地方,树妖姥姥接到黑山老妖的一纸密令,再度暗中潜回到兰若寺发展势力,兼职担任黑山老妖的坐探,负责监视霍山方面的风吹草动。
有鉴于林旭这位霍山府君的强势作风,另外再加上那个隔三差五就在兰若寺附近出没的大胡子道士燕赤霞,闹出太大动静很可能会引火烧身。
自问顶不住地祇围剿,同样也惹不起有后台的燕赤霞,树妖姥姥行事不得不大为收敛。话虽如此,一旦凡人贸然踏入兰若寺的范围,那也注定是九成九将要埋骨于此。
宁采臣走出江家集之时,恰逢夕阳西下,从江家集向西远远望去,古刹兰若寺的巍峨大殿,建筑轮廓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若隐若现。
俗语说,望山跑死马。居于平原之上的江家集虽是一马平川之地,但兰若寺却是修建在丘陵环抱之中,山势虽不算陡峭,却也不是随便就能一迈步跨过的,这段直线距离不远的山路,在茂密林木间七扭八拐之后似乎也延长了许多。
正当宁采臣背着行囊加快脚步赶路之际,在兰若寺的庭院中,两名黑衣男子正持剑相对而立。
一阵和煦的晚风吹过,蓄着一脸大胡子的燕赤霞被晚霞映红了面庞,他颇为无奈看着对面的来人,苦笑说道:
“怎么又是你呀?”
来了几趟都未能如愿,今日好不容易在兰若寺堵住老对手,夏侯剑显得格外兴奋,抬手用剑一指燕赤霞,毫不客气地说道:
“废话少说,拔剑与我分个高下吧!”
闻听此言,燕赤霞真是无语了,他对夏侯剑死缠烂打式的苦苦纠缠实在不胜其扰。
这家伙喜欢死乞白赖地追着比剑倒是不要紧,关键是每一次比剑输掉之后,最多消失三个月去修炼,而后又会卷土重来,似乎永远也学不会什么叫作适可而止。
“唉,也罢!今日燕某就让你见识一下上乘剑术的法门。”
说着,燕赤霞抬手一拍自己的后脑,跟着嘴巴微微张开。仅在眨眼之间,一道雪亮白光从燕赤霞口中喷出。这道细若游丝,矫若游龙的白色剑光,移动速度快如石火电光,人类视觉都难以捕捉其所在,顶多是隐约窥见一丝残影。手掐着剑诀,燕赤霞操纵着飞剑在半空中幻化勾勒出玄妙得不可思议的图案花样,宛若一位书法大家在宣纸上泼墨挥毫一般轻松写意。
演示了几个式子,剑光收敛处,燕赤霞沉声说道:
“夏侯兄,你的剑术修为确实不错,可惜仅止于中乘剑术而已。当今天下大乱,四海之内能人异士辈出多如车载斗量,燕某这点小把戏入不得方家法眼,即便比剑你能赢了我又待如何?所谓天下第一剑不过是个笑谈,夏侯兄,收手吧!”
无论一个人的耐心再怎么好,长久僵持下去也总有耗尽的一日,燕赤霞是不打算再跟夏侯剑如此没完没了地纠缠。今日之事,何妨今日做个了断,这便是他的心愿。
这时候,回过神的夏侯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直到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面色突然煞白一片。夏侯剑意味深长地看了燕赤霞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今日燕赤霞给予的深刻教训,足够让夏侯剑回去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往昔的所作所为,燕赤霞只希望这家伙别再来追着自己比剑,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前脚夏侯剑才刚一离开,转眼间一个手提着灯笼,身上青衫沾满泥土,好似是被鬼撵的瘦弱书生出现在了兰若寺门口。当然,他来时并没有遇到鬼怪,只不过是被一群出来觅食的饿狼尾行了一回,不问可知,这位来人正是囊中羞涩,无处栖身的宁采臣。
隔着大老远一望见燕赤霞的身影,宁采臣登时大喜过望,快步跑上前来,打招呼说道:
“这位兄台,请问这间兰若寺可以借宿吧?”
闻声,燕赤霞神色古怪地打量着这位无拳无勇的读书人,揶揄笑道:
“哈哈哈哈,住是可以住的,不过你有几条性命啊?”
闻听此言,宁采臣不禁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环顾左右,声音颤抖着说道:
“这个……人的性命自然只有一条了。”
哈哈大笑起来,燕赤霞转身离去,口中说道:
“哦,那照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要想留着这条小命,及早回头离开此地,切莫自误。”
正所谓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何况宁采臣眼下差的还不止是一文钱。哪怕被燕赤霞阴这阳怪气的一番话说得头皮一阵发麻,宁采臣也只能强自辩解说道:
“兄台,你不也住在这兰若寺吗?反正地方够大,多住我一个人也不妨事的。”
“呵呵呵呵,那好啊!你自求多福吧!”
听了这话,燕赤霞的步伐稍微停顿了一下,抛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好像没兴趣再跟宁采臣交谈。
目送着这个讲话难听的大胡子燕赤霞消失在朦胧的黑暗之中,庭院中一阵夜风吹过,宁采臣陡然打了个寒颤,喃喃地说道:
“这地方好阴森哪!”
按道理来讲,寺庙建筑本是庄严肃穆的宗教场所,不该与阴森恐怖之类的形容词联系在一起。奈何,这间古刹兰若寺荒废已久,供奉香火早已断绝,漫天神佛也不曾照拂此地,又曾长期被作祟的鬼物所占据。此地的一砖一瓦,一木一草,仿佛都影影绰绰地在背后窥视来人。说不得,古木森森的兰若寺即便在光天化日之下,仍不免给人留下凉风过耳,寒意不觉已生的异样感触。若是到了入夜时分来到这古寺中,胆气稍差一点的人估计吓就得腿都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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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16小倩[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1312:00:01[字数]3557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
环顾着四周影影绰绰的残破建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声响的森林,此刻隐隐感到一丝后怕的宁采臣开始默诵先贤孟子,关于浩然正气的格言。随着他的嘴唇不断开阖,很快宁采臣就觉得体内一股暖意生出,渐渐也不觉得害怕了。
在兰若寺里随便找了一间空房,宁采臣挂好了灯笼便俯身打扫房间卫生,这种许久无人居住的房子,很容易滋生蛇虫鼠蚁之类的房客,不想跟它们共处一室的话,卫生工作必须认真细致。扫清了尘土和凌乱的碎瓦片,宁采臣准备搭建床铺过夜,丝毫不曾察觉到,外面正有两双眼睛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隐身于半空中,林旭点了一下头,说道:
“哦,这次您老特地唤我前来,是为了此人?”
闻声,土地爷黄世仁捋须微笑说道:
“贤甥,此子不凡哪!”
“哦,何以见得?”
被黄世仁飞鸽传书从旧山神庙叫来,林旭没有当一回事,此刻倒颇有几分说相声捧哏的架势。黄世仁不介意林旭耍宝,自顾自地说道:
“老朽观此人身形气度,均不似池中之物,想必日后他当有封侯拜相之日。”
老土地黄世仁生平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试想以祂那不入流的实力,在无数神祇陨落的纷乱年代,可以活到今时今日,眼力够好无疑是主要原因。因而,听了祂的话,林旭也认真起来,接口说道:
“是吗?那我得认真看一看了。”
说着,林旭开启了神目向房间里望去,同样看到了一尺明光和浩然正气。在惊讶之余,林旭皱眉问道:
“此人姓甚名谁?”
“此子乃是江南东阳郡人士,名叫宁宦,字采臣。”
“哦!宁采臣?我想起来了。”
人的名,树的影。乍一听到宁采臣这个萦绕于脑海中的熟悉名字,纵然林旭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禁为之动容。
这个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宁采臣岂是寻常人物?在这一方天地中,人家也是挂着标准主角模板的幸运儿啊!若是按照一般YY小说的描写路数,这位白面书生那是带着一圈绚烂到爆棚的主角光环隆重登场。虽说宁采臣身为言情鬼片的男主角,不可能有虎躯一震,再震三震的那种王霸之气,但毫无疑问他也是开了金手指和外挂的作弊玩家。
君不见,如聂小倩这等见多识广,杀人如麻的积年女鬼,居然一见面就对他动春心了吗?甭问,宁采臣是不打折的人生大赢家。
别的因素搁在一旁不论,仅凭宁采臣的声名能穿过无尽虚空,远达另一个世界中成为家喻户晓的著名人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凡人,这要是搁在游戏里,宁采臣起码也是传奇级别的金名BOSS。
“当!当!当!”
破旧木门突然被叩响,正在宽衣解带准备躺下休息的宁采臣走向门口,说道:
“谁呀?是那位大胡子兄台吗?”
卜一拉开房门,宁采臣立马愣住了,面前出现的人不是他预期中的大胡子燕赤霞。一名千娇百媚的美女正用剪水双瞳望着宁采臣,瞧着那副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不禁令世间的雄性生物顿生怜惜之情。
见状,宁采臣楞了一下,首先意识到自己衣冠不整,他立刻回身掩住房门。
待得整理好了衣裳,宁采臣才又重新打开门,正色说道:
“这位小娘子,你是不是敲错门了,你我当是素不相识。”
这名女子捏着兰花指,轻柔嗓音嫩得直欲出水,她神色羞怯地说道:
“这位公子,你让我进去,咱们不就认识了吗?”
说着,这名宫装仕女打扮的女子动作隐蔽地冲着宁采臣的眼睛吹了一口气,而后趁着他低头揉眼睛的当口,如鬼魅般闪身从宁采臣的身侧挤进了房中。
到了此时,醒悟对方的来意十分可疑,宁采臣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在他接受的儒家教育中,循规蹈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类似一对素未谋面的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就跑进一间房里,若说这里面没有奸情,三岁孩子也不信哪!
自觉人格尊严受到蔑视,宁采臣旋即拉下脸来,面色沉郁得好似黑锅底一般,他一只手扶着房门,语气冰冷地说道:
“这位小娘子,你我素未谋面,更非亲眷。你三更半夜到一个大男人房中,难道不怕惹来流言蜚语吗?”
在宁采臣义正辞严的责问之下,这名娇滴滴的美女根本不为所动,烟视媚行地说道:
“公子,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何处来的闲言碎语?”
闻听此言,宁采臣嗤之以鼻,当即摇头说道:
“此事大为不妥,请小娘子自重,速速离去吧!”
见到这个瘦弱书生分毫都没有动心,这名美女随即凑上前来,音色婉转地说道:
“公子,你看今夜皓月当空,值此良辰美景,岂可轻易辜负良宵。小女子仰慕您的文采风流,愿自荐枕席侍奉公子安寝。”
不说这个还好,宁采臣一听就更加火大了,干脆返身站在门口,横眉冷目地说道:
“小娘子可以不惧旁人说三道四,宁某却知人言可畏,天道冥冥。人若无廉耻之心,何以立于天地之间?我自问心无愧,然一朝失足成千古恨,请你马上出去。”
见此情景,漫说是个姑娘家,哪怕是那些思想开放到惊世骇俗的现代站街女也要挂不住颜面了。这名前来夜会宁采臣的美女却分毫也不见恼怒,转而惊叫了一声,说道:
“哎呀!这是谁的金子,是公子你的吗?”
随着那软糯温润的娇柔声音,宁采臣朝房间里望了过去,果然见到几块明晃晃的金铤赫然现身在积满灰尘的角落,散落于地板缝隙间,散发着诱惑的气息。
见状,宁采臣的一颗心也随之剧烈翻腾了起来,一望即知,这几块金子是二十两重的标准金铤。
宁采臣在家乡东阳郡时,为了贴补家用,也曾在官府临时担任过书办等职务,协助清点库房时他见过这种硬通货。
假如说方孔圆钱的半两钱乃是平民百姓日常生活所需的通货,价高量少的白银就是商贾贸易往来必备的重要媒介,而数量稀少,价格又极其昂贵的黄金则是豪商和贵族们的宠儿。普通人活上一辈子估计没机会摸一下黄金,它的价值更是无与伦比,仅是这一块金铤的价值就可以让一户普通人家富足安乐地过上一辈子。
面对着黄金的诱惑,个人财务状况正处于极度困窘之下的宁采臣迟疑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旋即为自己动了心想要占有这些金子而羞愧。
深呼吸数次平复心绪,宁采臣朝着这位不知名的美女一拱手,说道:
“金子不是小生丢失的,若是小娘子你喜欢,只管拿去便是。”
闻听宁采臣的回答,这位深更半夜跑来献身的美女露出了万分不可思议的神情,随即,她贴近到宁采臣身前,仰视着说道:
“美色不喜欢,黄金也不要,公子你莫非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吗?”
一股宛若幽兰般悠长的清香扑鼻而来,美人的纤纤玉指在自家胸口轻轻画圈,这样的诱惑换做任何一个男人也受不了。
这时,宁采臣猛地退后一步,大口喘着粗气,说道:
“小娘子当我宁某是何等样人,切莫再来纠缠,不然的话,我便要大声喊人了。”
喊人这件事并不可怕,被人围观看两眼又掉不了一块肉。只是这位美女一想到修行有成,道法精深的道士燕赤霞随时可能出现,她不免花容变色,转而悲悲切切地说道:
“小女子聂小倩,本是出身于官宦人家。百年前,我父致仕途经淮南,小女子不幸染疾病故,适逢家中遭遇变故,只得埋骨他乡。我本是大家闺秀,沦为鬼物已是凄惨,岂料又落入了树妖姥姥手中,受它掌控外出吸人精血。今夜前来公子房中,是为了吸你的精血。”
闻听此言,宁采臣仍是将信将疑,驳斥说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小娘子所说的这些事,未免太过耸人听闻。”
记载着孔夫子生平语录的《论语》被儒家视为圣典,当宁采臣引用了其中一句格言,伴随着他的话音响起,等在外头看戏的林旭与黄世仁得见一幕奇景。
随着宁采臣口吐那七个字之际,他头顶的一尺明光瞬间膨胀到二尺有余,散发的光芒也从温润如玉的淡淡毫光变成了略显刺眼的明亮白光。
乍一被这光芒照见,女鬼聂小倩即刻惨呼一声,立即扑倒在地,跟着她抱住宁采臣的小腿,声音颤抖着说道:
“公子饶命啊!”
要说出现这一幕似乎不可思议,其实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宁采臣此前并未把这个风情万种的美女,跟什么妖魔鬼怪联系起来。当闻听聂小倩的诉说,他油然生出汗毛倒竖之感。随着宁采臣不自觉地念出孔子训示,再配合着明光和浩然正气,二者相加足以对聂小倩这种百年鬼魂构成了威胁。倘若他不停下来,继续念诵儒家经典的话,只怕聂小倩这个美艳女鬼,须臾间便要在浩然正气的冲击下魂飞魄散。
面对着聂小倩苦苦哀求,尽管宁采臣觉得鬼物面目可憎,但她未必一定该死,于是语气缓和地说道:
“罢了,今夜你既未害我,证明尚存向善之心,愿从今往后你能洗心革面,切莫再与那些害人的妖物为伍了,你走吧!”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连声道谢后,刚遭受了一次沉重打击,本是艳如桃李的俏脸惨淡如金纸,聂小倩踉跄着起身走出房门,跟着旋身化作一阵阴风消失不见。
全无遗漏地看过了这一幕《宁秀才夜叱艳女鬼》的经典戏码,土地爷黄世仁捋着胡须,对林旭说道:
“未明啊!你观此人如何?”
林旭的心思全然不在于此,只是顺着黄世仁的话头说道:
“嗯,的确是非比寻常。境况潦倒至此,重金诱惑不为所动,美色诱惑不为所迷,宁秀才也称得上是个至诚君子。”
话说到此处,林旭稍微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说道:
“此人于我有些用处,舅舅肯割爱否?”
黄世仁也很欣赏宁采臣的才华和品行,不过听林旭这么一说,祂大笑起来,说道:
“哈哈哈哈,既是贤甥有大用处,又何须与我客气,自便即可。”
“如此甚好,那我这便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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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17结交[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1411:00:00[字数]3592
俗语有云:古来名山僧占多。
昔日香火鼎盛之时,兰若寺内有着数百僧徒,每日里念经参禅,焚香礼佛。彼时,兰若寺的建筑占地面积亦是可观,算得上是淮南一大丛林。如今,黑灯瞎火的深更半夜里,要在如此大的一片废墟中找出个把人,那当真是如大海捞针般困难。好在以林旭地祇之能,寻觅并未刻意隐匿行踪的燕赤霞不算难事,很快便锁定了大胡子道士的所在。
随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干涩地声响,虚掩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正盘膝坐在床上吐纳调息的燕赤霞睁开了眼睛。
借着少许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身形相貌,燕赤霞顿时面露惊异之色,起身见礼说道:
“不知尊神何故深夜驾临兰若寺?”
闻声,林旭神秘兮兮地一笑,摆手说道:
“我是为一人而来,你今日不是也见过他了吗?”
兰若寺自从被乱兵盗匪洗劫后荒废,始终是人迹罕至之地,哪怕此地距离繁华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江家集不远,那些知根知底的本地人打死了也不会往这个方向多走半步。
在那些知情人看来,这间兰若寺是比之龙潭虎穴更为险恶的地方。不慎误入此地的人,多是不明就里的外来者,以及那些打算发一笔死人财的龌龊家伙。当然,他们的下场也是很可悲的,若问什么叫作生人勿近,只凭兰若寺这三个字就是这个词条的最佳注解。
在光天化日之下还好说一些,虽然寺院周围盘踞着不少野兽,总归是人力可以对付的危险,但每逢入夜时分,在雾气弥漫的森林中行走,难免会撞见树妖姥姥派出来吸食精血的女鬼。古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些经不起美色和钱财双重考验的倒霉蛋,转过天就变成了面目可憎的干尸,堆在兰若寺废墟的某个僻静角落里等着慢慢发霉。
由此可知,终日混迹在兰若寺这种地方,与妖魔鬼物为邻的燕赤霞,平常所能见到的生面孔是少之又少了。
听了林旭一番似乎语带玄机的话,燕赤霞此时仔细回忆着近几日的见闻,诧异地说道:
“……莫非尊神是为了那书生而来?”
闻听此言,林旭颔首笑道:
“不错,本尊正是为此人而来。该当如何谋划,咱们还得仔细商议才是。”
由前些年陈凉的皇帝养成计划发端,林旭就很有几分游戏人间的恶趣味,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跑到兰若寺来凑热闹的这具化身是他从江家集抽调过来,两地距离很近,时间方面倒是一点也没耽搁。
林旭的化身在燕赤霞陪同下,肩并肩走进兰若寺之时,宁采臣正窝在破烂房间里,一边啃着昨天买来的冷馒头,一边满脸苦相地翻看那本被他不小心让雨水浸湿,以至字迹模糊不清的账簿,不时发出几声叹息,似乎是在自怨自艾。
江家集的那位酒店掌柜说得没错,债主不出示欠账的账簿凭据,欠债一方是有权利不给钱的。
这个道理足够简单,来往账目是双方达成交易的凭据,若是债主拿不出任何凭证,借债的人又凭什么要付钱呢?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让人把兜里的真金白银掏出来,难不成当自己是政府吗?
宁采臣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从洛阳乘船南下时,他因为无事可做,在船上把这本账簿来回翻了几遍。
具体到每一页的数字未必都能记得一字不差,过目不忘的本事宁采臣没有,不过在这段时间以内,双方大致完成几笔交易,每笔帐的金额多寡如何,什么时间交割,这些大致印象宁采臣还是有的。在摇曳的烛光下,宁采臣只觉灵机一动,微笑浮上了他的面颊。一想到了解决办法,他干脆抛下了那本已然看不清字迹的旧账簿,探手从行囊摸出一本空白账册,凭着记忆信马由缰地挥笔书写起来。
江家集那家酒店的欠债总额铁定了是八十贯不假,无论账目细节如何编造粗陋,只要最终的账目数字吻合了,那对方也就无话可说。
在如今这个时代,尽管是混乱无序的乱世,遍地土匪和强盗,到底还没有进入社会道德沦丧的末法时代,极少有人会公然以标榜自己的无耻和下贱为荣,至少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是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的。况且,古有明训,盗亦有道。明火执仗地抢劫别人是一回事,当着债主出示的白纸黑字,睁着眼说瞎话,这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两码事。
如此丧心病狂的行为,只能表明这家伙是个品性差到极致,甚至连强盗、小偷都不如的家伙,乞丐和妓女都可以对他表示不齿的极品败类,属于被社会唾弃的人渣。
“燕兄,兰若寺里还住着别人吗?”
在开口讲话之时,林旭刻意提高了几分调门,以便提示正窝在房间里编造账簿的宁采臣注意到他的出现。
果不其然,埋首编撰账本的宁采臣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思路,当即,他放下纸笔推门走出房间。抬头看到在庭院里交谈的燕赤霞和林旭,宁采臣隔着老远便拱手冲着林旭说道:
“这位兄台,敢问你也是来兰若寺借宿的?”
闻声,化身作着道士装扮,身着鹤氅手持拂尘的林旭稽首还礼,笑道:
“呵呵呵呵,在下此来是为探望燕兄,怎么?这位公子也是在兰若寺借宿吗?敢问足下如何称呼?”
宁采臣也不疑有他,说道:
“惭愧,在下的盘缠用尽了,只好来此暂且栖身,避一避风雨。”
听了这话,林旭淡然一笑,说道:
“哦,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便打搅了,咱们就此别过。”
闻听此言,宁采臣再度拱手,说道:
“也好,兄台您请便。”
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本着盛名之下无虚士的观点,林旭晓得如宁采臣这样挂着主角模版的名人不大可能是庸碌无能之辈,不过他究竟有什么优点,日后能取得何种成就,若不在近距离加以观察,谁也说不好。
与林旭打了个照面,宁采臣又回到房间继续冥思苦想作假账,等他忙活了一天才把全部账目作好。转头瞧了一眼窗外,已然是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一天未沾水米的宁采臣,此时腹中肠胃开始咕噜噜地鸣叫造反,他只得从包裹里取出火石、火镰等引火之物,走到院中捡拾了些树枝干草,跟着在院中升起一堆篝火,就着火焰烤起了昨日剩下的几个馒头。
这是宁采臣手上仅存的一点食物了,待得明日早起,不单是要到江家集的那间酒店上门讨债,采买食品也必须考虑了。
正当此时,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传来,只听一个语气趾高气扬的男人声音说道:
“那些乡野粗鄙之人无知,信口胡说什么古刹兰若寺为鬼物盘踞,凡入内者百不存一,哼!果然是一群不识礼数的市井小人。来福,你这个贱骨头还不快些将本公子的马栓好?”
这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仁兄大刺刺地抬脚走进兰若寺,身后还跟着一名仆人打扮的小厮。
见此情景,宁采臣起身整理一下衣裳,拱手施礼说道:
“敢问这位兄台,您如何称呼?”
闻声,这位衣衫华美的公子哥斜眼上下看了宁采臣几眼,见他好歹是读书人装扮,这才稍微收敛些傲慢之气,负手说道:
“吾乃金华兰溪生,瞧你这样子也是个读书人么?”
“在下江南东阳人士宁宦,字采臣,前日赴洛阳赶考不中欲返家乡,途经兰若寺在此借宿几日。”
听了宁采臣的自我介绍,这位一看衣着穿戴便知,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的兰溪生,只是露出了不以为然地笑容,他摇着手中的檀香折扇说道:
“哦,原来是个落第秀才呀!来福,好好收拾一下东厢房,公子我平生最爱在清幽之地读书,此处幽静无有俗人烦扰,甚合吾意,咱们且在此盘桓数日再说。”
闻听此言,宁采臣陡然想起了昨晚女鬼聂小倩夜半造访的一幕,急忙摆手劝阻说道:
“这位公子,兰若寺中确有鬼物作祟之事,非是坊间谣传……”
不等宁采臣说完,兰溪生大笑了几声,漫不经心地说道:
“哈哈哈哈,宁兄无需多言。我一望即知你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是个文弱书生。君在此地居住尚且安然无恙,莫非我名满江南的兰大公子,文武双全的兰溪生连你都不如吗?哈哈哈哈——”
说完,不等宁采臣分辩,兰溪生便大摇大摆地迈步往前走去。眼见这位衣着华丽不凡,容貌亦是俊朗的兰溪生如此傲慢自负,好歹在地方官府的职场圈子里混过几天,宁采臣知道继续说下去对方也听不入耳,这种自讨没趣的事情何必干呢?他只好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位于院子西面的一排屋舍中,一扇房门被推开,化身作云游道人模样的林旭和大胡子道士燕赤霞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自不必说,适才庭院中的那一幕已经落入他们眼中,林旭还没有说什么,面冷心热的燕赤霞已然开口说道:
“这位公子果然不识好歹,宁秀才好意相劝,你不从也就罢了,何必出言挖苦别人?”
习惯了在所到之处横行无忌,兰溪生对于燕赤霞的一番指责十分恼怒,不过是碍于面子不便当场发作,他气得一顿足,说道:
“哼,一群庸人。来福,咱们走。”
“是,公子爷。”
一甩袖子,兰溪生大摇大摆地带着小厮走开了,后面留下的三个人相对无言。说不得,这家伙的嚣张实在是叫人无话可说了。
片刻的沉寂过后,林旭冲着宁采臣隐蔽地比划了一个手势,跟着转向宁采臣说道:
“宁兄,你晚饭只吃馒头吗?”
闻声,宁采臣那张白皙的脸颊也微微泛红,干吃馒头连口咸菜都没有,这种伙食的确是不怎么样。干笑了两声,宁采臣自我解嘲地说道:
“两位兄台见笑了,只剩下这点吃的,此地又无有锅灶,总不能挖野菜来吃吧?”
林旭隐蔽地跟燕赤霞交换一下眼色,随后热情地走了过来,拉着宁采臣说道:
“俗话说,相逢即是有缘。宁兄若不嫌简陋,与我和燕兄一道用饭如何?”
“这个……萍水相逢,不便叨扰吧!”
起初,宁采臣的态度很是犹豫,他对大胡子道士燕赤霞的古怪脾气心有余悸。后来的这位一副笑眯眯模样,却叫人觉得看不清真性情的林道士,在宁采臣眼中,好似老家东阳山中的那一泓潭水,貌似平和的外表之下潜藏着龙蛇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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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18摸底[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1512:00:01[字数]3463
鱼儿已经咬了钩,又岂能再叫它平白溜走?这时,林旭索性上前一把拉着宁采臣的胳膊,不由分说便连拉带拽,硬拖着他走,口中说道:
“哎,四海之内皆兄弟,一餐饭食又算得了什么。”
眼见实在拗不过林旭的过份热情,宁采臣此刻也只好俯首认输,点头说道:
“既然林兄如此盛情邀约,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所谓民族是一群具有相同生活习惯和近似价值观念的人类,从某种角度而言,文化传承是比血统更关键的因素。
在被游牧民族生活习惯影响之前,华夏传统饮食习惯跟被小资推崇的现代西餐一样采取分餐制,无论一顿饭有多少种食物上桌,一律均分成若干份散给席间的每一个就餐者。
由于这种生活习惯,在历史上还曾经闹出过一场不大不小的血案。春秋时代的史学名著《左传》记载了一则楚人献鼋的故事,据说楚国人献了一头大鳖给郑灵公,公子宋被国君召见前往赴宴,满心指望着品尝这难得一见的珍馐佳肴,岂料因为他在席间与人交头接耳,惹得郑灵公心情不悦,在宴席开始后,端上来的羹汤分给众人,唯独没有公子宋的一份。
希望落空的公子宋顿时火冒三丈,不顾社交礼仪,起身把手指在煮鳖的鼎里面沾了一下放进口中,尝到了大鳖的滋味他才拂袖离去。
见此情景,郑灵公勃然大怒,下令杀掉公子宋,结果后者下手的速度比郑灵公更快。于是乎,在春秋时代千奇百怪的弑君原因中,由此多了一个名词“染指”。
在这块片界,大秦帝国是直接承袭了上古三代的文化传统,人们的生活习惯没有像地球历史上,经历五胡乱华以后的中国那样,风俗大范围胡化,在社会上层依然严格遵循分餐制的仪礼。
话虽如此,生活在民间的一般庶民百姓是不太讲究这些文绉绉的说道,分餐制的执行也要视具体情况而定。说到底,礼仪这种贵族化的玩意是需要得到有钱有闲了,然后才能有心情去摆弄的奢侈品,说白了,即是所谓的礼不下庶人。
宁采臣跟在林旭身后亦步亦趋地来到燕赤霞的房间,此刻桌子上一口正在翻花冒泡的怪异锅子引起了宁采臣的好奇心。
左右打量过后,宁采臣啧啧称奇,询问说道:
“林兄,此是何物?”
“火锅!”
在多数时候,林旭会尽量避免自己的生活习惯对这片天地造成影响,减少不必要的因果纠缠。
林旭行事如此谨小慎微,那是因为因果率是不考虑你的动机和初衷的。这就好比一个人发明了一种犀利无比的新式武器,那么从今往后,不管这种武器造成任何恶劣后果,他都要为此而分担一份责任,即是因果缠身。
如果有人说我发明一种新的医疗器械,可以拯救更多的生命,这应该是与众生结下善因啊!
实在不好意思,刻板如电脑一样的因果律,它是不会考虑你实施这种行为的动机和初衷如何。
不妨举例来说,假设未成年的希.特勒不幸患了肺结核,他本该死在某家医院里,成为无数个少年夭折的儿童中的一员,但是由于你提前发明了青霉素之类的抗生素,结果挽救了他的生命。对不起,等到未来希.特勒所造成的数百万规模的大屠杀发生时,这些人的死统统都与你有关。换言之,药物的发明者与那些大屠杀的死者之间结下了因果。虽然发明人是无心之失,但也同样逃不脱因果率的无形大网。
因果律堪称严禁刻板,而又滴水不漏的典范,因果绝非单纯的加减法,更不是什么乘除法,而是无法用任何一种数学公式计算清楚的超复杂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
已知的唯一一种能有效避免麻烦上身的方式,那就是从开始便采取置身事外的消极态度,只有阻断了因果中的因发生,才能避开因果中的果降临。除此之外,无论你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一旦纠缠进去便生生世世因果牵缠不清,终将落个不得安生。因而,佛门大德说:众生畏果,菩萨畏因。
三人分坐在桌旁,宁采臣仔细研究着桌上的这件新奇的灶具,抚掌赞叹说道:
“好生精巧玄妙的器物啊!”
一般火锅都是红铜或黄铜所制的,因为铜这种金属的导热性能比铁要好,也没那么容易锈蚀。
标准样式的传统火锅内部中空,以便烧木炭加热,底下用托盘盛水,避免余烬引起火灾。现在林旭拿出来的这个火锅虽说做工极尽精良,同样脱不开这些基本元素。这些在林旭眼中习以为常的结构细节,对于初次见到火锅这个新鲜玩意的宁采臣和燕赤霞来说,自是前所未见的稀罕事物,引发了二人连声赞叹称绝。
不同于散布那些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大发明创新,往往潜伏着巨大风险,一件新式炊具所引发的因果纠缠是相当微弱的。
这时候,林旭索性大大方方地让开位置,任由两位客人自行鉴赏这只破天荒的红铜火锅。
围着火锅看了半晌,在为其设计精巧而啧啧称奇之余,经不住辛香料锅底熬煮散发出的诱人香气,混老了江湖的燕赤霞率先提议开始动筷子。林旭和宁采臣对视一笑,有志一同地操起了筷子,就着火锅涮食材。
轻薄如纸片的羊肉,香菇、木耳、豆腐,各色附近山中出产的野菜和珍馐。这一桌火锅宴席即便谈不上奢侈,但搁在这个民不聊生的年月里,称之为丰盛一点也不为过。
近来宁采臣的荷包吃紧,他只得委屈自家肚皮,勒紧腰带过日子,此刻宁采臣吃得更是不亦乐乎,甚至顾不得孔夫子食不言,寝不语的训诫,词句含混不清地说道:
“嗯,这火锅的风味甚是别致。”
在当今的时代背景之下,民间流行的烹饪手法仍旧以炖煮和烧烤方式为主。廉价易用的铸铁炒锅刚流行不久,炒菜还属于个别老饕私家创意的初级阶段,火锅独有的那种鲜嫩畅快口感,显然不能与那些传统烹饪手段同日而语。
宁采臣的这句评语深得燕赤霞赞同,他吃得兴起,伸手从腰间解下了一支体量惊人的红色酒葫芦。一仰脖,咕咚咕咚地连灌下几大口老酒,然后他伸出袖子擦拭着嘴边的酒渍,一派豪侠意气风发之相。在一旁瞧着燕赤霞那副惬意赛过活神仙的陶醉模样,素来不喜杯中之物的宁采臣忍不住也咽了下口水,心下不禁暗自揣测,莫非这大胡子的酒当真如此美味?
待得吃饱喝足后,宁采臣恍惚记起自己好像忘却了收账的那摊子麻烦事,于是他起身冲着林旭和燕赤霞一拱手,说道:
“多谢两位兄台款待,天色已晚,明日在下还有事情要办,先行告辞回去歇息了。”
闻听此言,林旭微微一笑,说道:
“适才听宁兄说,此来江家集是为了收账,不知今后你有何打算?”
一提起渺茫的个人前途,宁采臣登时摇头叹息起来,无奈地说道:
“在下科考未能上榜,唯有回乡继续读书,期望下一科再碰一碰运气吧!”
闻声,林旭瞥了燕赤霞一眼,接口说道:
“呵呵呵呵,宁兄,这大秦已似风中残烛,你又何苦大老远跑到洛阳搅和这一滩浑水呀!”
宁采臣一听这话,即刻摆手说道:
“非也!先父早亡,宁某是由家慈一手抚育成人,她老人家还指望在下能谋得一官半职,日后也好光耀宁氏门楣。其实我何尝不知当今之世群雄并起,纷乱如东周列国,奈何家慈心愿如此,宁某既身为人子,岂能不顾孝道而明哲保身?”
“哦,原来是这样,那倒情有可原哪!”
一番谈话过后,宁采臣穿过石板缝隙间遍生荒草的荒芜院落,摸索着回到了栖身的房间。在临睡前,他细心整理清楚账册,只待明日前往江家集向那家耍赖皮的酒店讨还旧债。
翌日,外面的天光才刚一放亮,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呼喊。
被声响吵醒的宁采臣从门口探头出来一看,只见兰溪生的那名仆人来福满面的惊恐和焦虑,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
“救命啊!杀人啦!不得了,我家公子……他死了。”
很快,燕赤霞和林旭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宁采臣壮起胆子跟在他们俩身后,结伴一同往兰溪生寄宿的那间房舍走去。
兰若寺已是多年废弃,所有房间的模样都差不多,尽是一派破败不堪的景象。
兰溪生居住的这间房打扫得还算干净,他的尸身已然抽.缩了一具死状丑陋可怖的干尸,直挺挺地横卧在房间地板上面,瞧那干瘪模样跟木乃伊绝对有得一拼。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此行林旭是对宁采臣这位故事主角感到好奇而来,对其他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加之化身携带的神力有限,他才不会浪费宝贵的神力监控整个兰若寺的状况。反正只要妖魔鬼怪不来招惹自己,当然也不要伤到宁采臣,林旭才烂得理会那些污七八糟的破烂事。若问这位纨绔子弟兰溪生昨夜究竟是如何惨死的,漠不关心的林旭确实不清楚。
这时,林旭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扭头跟一脸严肃表情的燕赤霞说道:
“燕道友,昨天我见这家伙还活蹦乱跳的,一个晚上就成了这般模样,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闻声,一贯做事老成干练的燕赤霞蹲下身,一丝不苟地检查着兰溪生的尸身,过了一会,他似乎有所发现。
招呼着林旭近前,燕赤霞用一只手托起兰溪生的左脚,比划着说道:
“您看,这伤口是在脚心处,浑身的精血都被吸干了,看样子该是鬼物所为。”
大致弄明白了兰溪生的死因,林旭也对他彻底失去了研究兴趣,起身后正欲拉着燕赤霞回房准备早饭。那名刚才还在旁边吓得浑身颤抖如筛糠的小厮来福突然跳了出来,他表情凶恶地堵在门口,大声叫嚷说道:
“你们几个贼人休走,这间破庙里只有你们几个人在,必是你等见财起意合谋杀害了我家公子,竟然还说什么鬼物作祟,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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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19诬陷[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1612:00:01[字数]3464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听了兰溪生贴身小厮来福的叫嚣,林旭不由得回想起过往记忆中,那些豪门狗腿子的可鄙嘴脸,登时对眼前这个卑鄙小人的厌恶感提升到一个全新境界。
神祇有属于神祇的骄傲,纵然被冒犯也不屑于对凡人出手,即使林旭明明快要气炸肺了,他也没当场翻脸。
表情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名丧心病狂攀咬他人的豪门刁奴,林旭不急不缓地说道:
“你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只凭一张嘴信口开河便能定案?真乃是天下奇闻。那么我请问小哥一声,既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们为何要杀害你家公子呢?”
常言道:物肖其主。伺候兰溪生的仆人来福自然继承了主子的蛮横无礼,他当然不是确定林旭和燕赤霞、宁采臣三人就是谋害兰溪生的凶手,如此放肆的呼喝叫喊,理由再明白不过,来福这家伙要借由陷害他人来替自己脱罪。
从家乡出来,一路上随行伺候着公子兰溪生,岂料在中途竟然发生了主人离奇死亡,仆人却安然无恙的离奇事件。久在豪门之中混迹,来福很清楚那些大人物的诡异思路,即便本身并无疏失过错,哀痛之余的主家怕也绝不会谅解这一点吧!为今之计,只有抢先一步把罪名扣在面前的三人身上,这样来福才能把自己所需承担的罪责减轻到最低限度,至于那些被冤枉的人到底会怎样,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面对着林旭一番义正词严的咄咄逼问,来福的眼珠乱转,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谋财害命。对,你等定是贪图我家公子的财货,夜间起意盗宝被公子爷发现,所以杀人灭口。”
两世为人,深通鬼域江湖的下三滥伎俩,林旭看透了这个家伙的初衷,晓得跟他辩论纯是浪费口水,此刻干脆一言不发,只是瞧着来福不住地冷笑。
林旭可以淡定自若,宁采臣却着实急了,他正欲上前跟来福理论,半路上被燕赤霞一把拉住。
一捋下颌的胡须,燕赤霞放声大笑起来,说道:
“哈哈哈哈,宁秀才何须多问,这厮是见兰溪生已死,唯恐回去无法与主家交代,欲将责任推予我等身上,自己再卷款潜逃。我说那小子,燕某讲得可有谬误之处?”
“你……你们等着,我这便去报官。”
图谋当面叫人揭穿了,暗自盘算的小九九怕是要落空,来福色厉内荏地叫嚣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扭头便跑掉了。
宁采臣遥望着这个阴险卑鄙小人的远去背影,心情不禁忐忑起来。那个死了的兰溪生,瞧他的出身做派,明眼人一望即知是非富即贵的主。要是这个用心歹毒的仆人真把这口黑锅扣下去,只怕事情会搞得很麻烦哪!虽说大秦帝国陷于四分五裂的混乱状态,不过财雄势大的豪门世家无论在哪里都能吃得开,兰溪生的家族追究起他的死因,到时牵连到无辜路人也是半点不稀奇的。
想到了此处,宁采臣不无忧虑地说道:
“林兄,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时,林旭笑了笑,说道:
“哦,放心好了,离兰若寺最近的官府也在百里之外,管不到这荒山野岭来。宁兄,你还是趁早去收账,免得拖延时间久了,难说又要出什么变数。”
听了林旭的提醒,宁采臣猛地抬手一拍脑门,神色疲惫地说道:
“是啊!若是林兄不提醒,我都险些忘记,还是办正事要紧。”
.........................................................................
小小的江家集在这乱世中显露出一种畸形病态的繁荣景象,面积不大的镇子上随处都能看到兜售兵器铠甲的商铺和小贩。
那些提着兵刃和通缉令满街乱窜的江湖人物,一个个表情凶神恶煞,他们杀气腾腾地盯着过往行人,那种极度贪婪的眼神宛若一群守候在垂死动物跟前的秃鹫,随时准备扑上去择人而噬。
一回生,两回熟。上次被这些家伙吓得够呛,宁采臣再来时已不为江家集的纷乱环境所震慑,进了城门一路径自奔向酒家。
到了店里,宁采臣“哐”地一声把厚厚的一本账簿拍在了柜台上,自信满满地说道:
“喂,掌柜的,快点看清楚账目,准备付钱吧!”
闻听此言,那位酒店掌柜面露惊异之色,他上下打量着宁采臣,心里实在猜不透这个文弱书生如何能从兰若寺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地活着回来,眼前的这家伙究竟是人是鬼呀?
当即,这位掌柜语无伦次地说道:
“哎,前天你不是刚来过吗?”
宁采臣最发愁的是无端被人栽赃,此刻也懒得再花心思揣测掌柜的想法,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喂,这次我把账本带来了,你莫要装傻赖账啊!”
闻声,酒店掌柜那张圆胖脸立时皱得跟风干的桔子皮相仿,左思右想之下,他认定了眼前的宁采臣是自家灾星,越早打发走越好。于是,掌柜手指颤抖着接过了这本账簿,粗略翻看一下账目内容,大致上符合实情。按说单笔账目方面的数字略有些出入,不过现在掌柜没心思跟宁采臣一笔一笔算小账,一心只求早些送走这尊瘟神。
想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掌柜毫不迟疑,到了后面帐房取出两锭成色十足的朱提银。当着宁采臣的面放入钱袋递了过去,马上催促说道:
“你自己收好了,出门后本店概不负责。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作生意。”
“呵呵呵呵,掌柜的,恭喜您宾客盈门大发利市啊!”
当场验看过银子的成色,再掂量一下份量,宁采臣确定是足额足色的白银,当即面露几分喜色跟一脸晦气的掌柜挥手道别。
手上这个沉甸甸的钱袋,无疑给宁采臣带来了极大的喜悦和自信。人生在世,谁也离不开孔方兄这位大哥的鼎力支持,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不是小说家故作玄虚的修辞手法。金钱确实不是万能的,得到它不能让死人复生,失去它却可以让活人痛不欲生,金钱买不到亲情、爱情和友情,但是没钱你就更难找到这些东西了。
一言以蔽之,如果你有钱的话,钱是王八蛋。没钱的话,对不起,那你就是王八蛋了。
随着银子到手,宁采臣庆幸自己终于可以告别早前那段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的凄惨生活,他旋即想起了燕赤霞和林未明这两位新近结识一见如故的朋友。于情于理,在分手各奔东西之前,宁采臣是应该回请这两位曾接济过自己的朋友吃一顿好的,起码先还上欠的人情债啊!
认真计算着自己所能分到的两成欠款数额,宁采臣多了几分底气,迈着轻快的脚步在江家集街市的摊位间穿梭采买。
待得日光偏西之时,宁采臣兴冲冲地跨进兰若寺的大门,高举着手中油纸包裹的大包卤菜和两只酒葫芦,高声说道:
“燕兄!林兄!哈哈哈哈,今晚该轮到我回请二位了。”
生火烫好了酒,一通折腾下来已是将近日暮黄昏时分,林旭打开油纸包着的一提卤菜嗅了两下,讶异地说道:
“哟,真难得,今天居然有酱牛肉吃。”
中国古代农耕社会一直对耕牛抱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并且赋予了耕牛诸多的象征性意义。剥去各种风俗传统的外衣,核心的理由是人力难以驾驭重型犁铧,倘若没有耕牛的协助,人们只能使用犁地深度较浅的人挽式耕犁,而那些生荒田地不经过一番深耕就难以体现出施用水肥对农作物的增产效果。在耕牛和粮食丰收之间,存在着明晰的因果关系,因而耕牛被古人视为农业生产最重要的资源。
华夏古代王朝不单禁止个人私自屠宰耕牛,吃牛肉也连带着成了一种禁忌,只有在极少数场合,比如说在举行了大型祭祀活动之后,人们才有机会尝到牛肉的滋味。
听了林旭的一席话,燕赤霞叹息一声,说道:
“地方官府早已不济事了,那些杀人放火的大案尚且乏人问津,别提杀牛吃肉这点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哟!”
“哈哈哈哈,宁某腹中已是止不住打鼓,我说两位兄台,不如咱们快些用饭吧!”
宁采臣预感到继续谈下去,今天的话题必然朝着令人心情沉重的方向滑落,连忙打断了林旭与燕赤霞的对话,招呼二人到自己房中用餐,免得大家连吃饭都落不下个好心情。
如此这般,三个人跪坐在地板上吃了这顿散伙饭,待得酒足饭饱之后,趁着今夜天气晴朗月色皎洁,一起谈天说地。随着议论话题的逐渐深入,很快宁采臣便谈到了当世的一位文化名人。
卜一提及这位名人高士,宁采臣的目光中当即充满了仰慕和钦佩之意,说道:
“诸葛卧龙先生,本名唤作诸葛明隆,少年时才学便冠绝天下,被誉为卧龙。后来日子久了,大家只晓得诸葛卧龙先生,本名反倒罕有人提及了。”
燕赤霞摸着特意蓄起的一把大胡子,说道:
“诸葛卧龙先生的才学的确令人拜服,可惜不知他如今身在何方。”
宁采臣大约跟燕赤霞一样都是诸葛卧龙的铁杆粉丝,他皱起了眉头说道:
“唉,诸葛先生本是南阳郡人士,学成后名满天下。在下前些年在家乡时听说,他移居去了洛阳,后来不知怎地就没了音讯。在下逗留洛阳之时多方打听,终归难觅诸葛先生的下落。果然是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呀!”
在一旁的林旭闻听此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他瞧不起人,而是回想起在徐老怪的电影中,那位诸葛卧龙先生自嘲生平际遇的那段经典台词。
“我祖宗没眼光,让我好学问,让我注书传世。谁知道,写游记,说我泄露国家机密;写历史,说我借古讽今;注解兵法,又说我策动谋反;写神怪故事吧,又说我导人迷信;最后改写名人传记,嘿嘿,结果,这个名人失事,被定为乱党,我跟他一块被判它个终生监禁,唉,人生就是个牢狱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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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20夜访[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1712:00:02[字数]3371
那位名噪一时的话题人物诸葛卧龙,一贯是以恃才傲物的才子形象示人,若问他目下身处何方,林旭透过曾经的电影细节也隐约猜出一点眉目。他不禁暗自揣测,这位仁兄该不是因为文字狱的霉运爆发,已经到大秦帝国的某个监狱里感悟人生去了吧!
禁锢思想,毒害文化的文字狱委实害人不浅,又岂止是行将覆亡的末世王朝统治下会出现这种荒诞不经的怪事。
在某个被无耻文人吹嘘为xx盛世的异族王朝,一小撮金钱鼠尾的统治者为了遮掩大肆屠杀和倒行逆施的丑事恶行,进一步奴化异族文人,美其名曰修书,结果是编出了一部被和谐大剪刀戳得千穿百孔的《四x全书》。如果光是篡改倒也不打紧,关键问题是遭到完全焚毁消灭的书籍数量,远比这部《四x全书》最后收录进去的数量多得多,这究竟是编书还是毁书,想必也用不着多说了。
不得不说,后人还得庆幸这个王朝完蛋得早,没能千年万载,若是这些没文化的蛮族再多修几次书的话,想必中国就没有书了。
在任何一个以大义名份,行私欲之所为的扭曲时代,出了这种荒谬绝伦的事情都是正常的。在那些手中挥舞着大剪刀的人看来,凡事合理与否根本不要紧,关键是立场要正确,屁股决定脑袋呀!
凡人们若是静下心来,细细留意自己身边的芸芸众生,大概都能得看到不同时代版本的诸葛卧龙,那渐渐远去的悲凉背影。
宁采臣的江家集讨债行动成功后,这一夜,终于了却一桩心头事,他睡得格外踏实,不过临近天亮时分,宁采臣又被吓了一大跳。这次跟前一天早晨起来几乎是一模一样,林旭和燕赤霞从东厢房里拖出来了两具干尸,头一个倒霉鬼不用问也知道是昨天死掉的兰溪生,第二名死者则是那个叫嚣着要拉同住在兰若寺中宁采臣等三人去见官的豪门恶仆来福。
两具干尸的死状是一样的难看,在光天化日之下,宁采臣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凑近到来福的干尸跟前,狐疑地说道:
“此人昨日便已离去,为何昨夜又死在这兰若寺中?”
燕赤霞没有理会这个话茬,继续跟林旭探讨说道:
“林兄你看,这个小人与那兰溪生死法全然一致,左脚底一处伤口,浑身精血悉数被吸干,看来又是那些鬼物做下的好事。”
闻听此言,宁采臣的心头一颤,喃喃地说道:
“难道是小倩?不会是她吧!”
时而英姿飒爽,时而温婉可人,精通诗书,虽然宁采臣没有被小倩的色诱手段迷惑,但是在心里他还是很欣赏聂小倩的才华。宁采臣的确不希望这个在自己心目中有着不错形象的女鬼,居然转回头就去生吞活人精血,如此之大的反差,却叫人情何以堪哪!
心分二用的林旭一面听着燕赤霞的案情分析,一面留意着宁采臣的神色变化。看出了宁采臣怜香惜玉的心思,林旭出言打趣说道:
“宁兄,你在想什么?莫不是害怕了?”
这时,宁采臣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刚刚我想起一些事情,让林兄见笑了。此事果然大有古怪,来福昨天便已离去,他为何又要回来?”
闻声,燕赤霞的眉梢一挑,语气阴森森地说道:
“不错,昨日他的确是离开了,不过是死了之后自己回来的。”
随着这句鬼气森然的话语脱口而出,赶上一阵山风悠然吹过了兰若寺。庭院中散乱的落叶与荒草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寺中恣意蔓生的树木和藤条,此时随风摇曳起舞,发出嘎嘎地声响,不由得使人心生寒意。
眼看着宁采臣的面色吓得一片惨白,林旭马上给燕赤霞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自行料理善后。
大胡子道人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冲着宁采臣说道:
“宁秀才莫怕,你是正人君子,一身浩然正气,只要自己不动邪心,那些妖魔鬼怪根本近不了身的。”
这个异时空版本的宁采臣并没有张国荣那般弱不经风,不过二者在气质层面却是出奇地相似。正因如此,林旭很容易想象出自己正在一幕近似于电影的场景中晃荡,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怪异戏谑之感,却已不觉油然而生。
这时候林旭罕有地放下身架,跟着一块帮腔说道:
“燕兄说得不错,宁秀才要是还觉得不放心,不如这样。我这里有一支发簪,乃是朱砂琢磨而成,送给你安定心神吧!”
朱砂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名贵珠宝,只是单个朱砂晶体能大到足以制作发簪的程度,无疑也称得上是世间罕有的奇珍异宝。
不是一味死读书的宁采臣,平日里诸如山海经之类杂书和医书也读得不少,他自然晓得普通朱砂的个头该有多大。当看到林旭从怀里取出的这枝朱砂发簪,卜一搭眼便已知此物价格不菲,宁采臣急忙摆手谢绝,说道:
“不敢当啊!宁某岂敢受如此重礼,林兄的一番美意在下心领,务必请您收回此物。”
闻听此言,林旭拉下脸来,阴恻恻地说道:
“宁兄此言差矣!我与燕兄俱通异术,即便撞见妖鬼也能自保无虞,不比你一介书生无拳无勇啊!宁兄,你若是碰见鬼物花言巧语迷惑人的软刀子,尚可坚守本心,万一撞见那些上来就下口的妖孽?唉,我怕你是凶多吉少啊!”
殿宇屋舍破败不堪,地上荒草丛生的兰若寺,本就是个阴气很重的地方,此刻再加上林旭那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仿佛无数的妖鬼就潜伏在左近的阴影和缝隙之中,随时可能窜出来。
只觉一阵毛骨悚然,宁采臣不得不承认林旭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他犹豫着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愧领了。”
“哎,这就对了嘛!”
宁采臣小心翼翼地取下本来别在头上的旧发簪,换上了林旭送的这枝色泽晶莹艳红的朱砂发簪。小心地整理衣冠之后,宁采臣冲着林旭一躬到地,权且算作是友人关爱的答谢。
原本宁采臣完成了在江家集的收账任务,银子都已经到手了,今日便可启程折返洛阳销账。近日连续死了两个人,虽说这两位一个是面目可憎的豪门公子,一个是阴险狡诈的家奴,没有一个是讨人喜欢的角色,可是大家好歹相识一回,不该让他们暴尸荒野喂了野狗,不管怎么说也得先挖坑埋了才是。况且,此番宁采臣在兰若寺又遇见燕赤霞和林旭这两位谈得来的朋友,所以他决定在兰若寺逗留几日,处理完善后事宜再行动身。
大胡子道士燕赤霞近二十年来闯荡江湖,无论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罕有他不曾涉足的地方,堪称是见多识广。
只派了一具化身前来兰若寺看戏的林旭,尽管化身的硬件功能不行,好歹装载的软件跟本尊是一样的,学识修养丝毫不比留在天柱山的本尊真身来得逊色。跟这两位在一起探讨问题,宁采臣每每有种豁然开朗之感。他心中不禁暗自揣摩,怨不得古人常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若是聊天之时遇到了合适的交流对象,那种高度契合产生的畅快淋漓是很难为旁观者所理解的,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一同吃过晚饭后,燕赤霞和林旭商量要出去踏月色而行,宁采臣的身体素质比较差,不适合这种挑战体能的活动,他只好留了下来。
左右闲来无事,宁采臣索性取出随身携带的典籍,摇头晃脑地颂读说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常言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天生的禀赋再好也经不起无尽怠惰的消磨,假如没有这一点点看似不重要的天赋,一个人仅凭努力二字也是不可能达成目标的。
一个天资平凡的人仅凭着勤奋和汗水,可以背下圆周率小数点后面十万位的数字,这是经过实践证明的例子,也差不多是努力可以达到的极致了。即便如此,一个没有天赋的人永远也无法跳不出前人划定的窠臼和规条,从而领悟到更新的层次,超越前人取得的成就。
倘若说人类的天赋是数字一,后天的努力就是数字零,一分天赋加一分努力,那就是十分成功,一分天赋加十分努力就是百倍成果。然而,一个人没有天赋只有努力的话,事情就非常悲剧了,他一辈子折腾得七荤八素,最终结果还是一长串的零,这种努力除了浪费自己的生命之外,实在找不出什么意义。
借口出去散步,林旭和燕赤霞并没有走远,他们俩在兰若寺附近兜了一圈又折返回来,泰然自若地站在树冠之上眺望宁采臣的房间。
“燕道友,你看如何,我说得没错吧!”
这时,林旭摇头晃脑的幼稚表现没有引起燕赤霞的注意,他双眼死盯着宁采臣的房间,目光中满是惊异莫名。
沉默了一会,燕赤霞转向林旭说道:
“那是尺半明光啊!尊神,宁采臣究竟何许人也?莫非是天庭的文曲星君下凡吗?”
“是啊!这件事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呢!”
在交谈之间,林旭心中一动,当即手掐禁法快速掩藏了自己与燕赤霞的行迹,低声说道:
“燕道友,你我等着看好戏吧!”
暮色深沉之中,一阵阴气沉沉的夜风吹过,宁采臣房内点亮的烛火随之晃动起来,他陡然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向房门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一个曲线曼妙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屈指轻轻扣着房门,说道:
“公子,开门哪!宁公子,是我,小倩。”
闻声,宁采臣不禁皱起眉头,他低头思索起来。踌躇再三,宁采臣还是起身打开了房门,一见面就开口说道:
“小倩姑娘,你又来我这里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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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21倾诉[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1811:00:00[字数]3574
“真是对不住,打扰了宁公子。小倩连着两晚未能有所收获,今夜姥姥又逼着我出来,求您无论如何让我在这暂避一时,天亮前回去也好跟姥姥有个交代。”
说罢,聂小倩那凹凸有致的窈窕身影在宁采臣眼前一晃,等他明白过来转回身之际,只能看着聂小倩朝自己的房内走去。已然把半个身子堵在门口的宁采臣连阻拦的机会都没得到,眼睁睁看着这美艳女鬼又溜进了房间。
原本宁采臣对聂小倩不请自来的举动很是恼火,当他想起了昨夜小倩曾说过,女鬼们完不成姥姥派发任务会被酷刑责罚的凄惨模样,心下难免生出了少许不忍,念及聂小倩的可怜之处,宁采臣把到了嘴边叱骂的重话再度咽了回去。
事有凑巧,白天林旭赠送的那枚朱砂发簪,宁采臣见夜色已深准备休息,他害怕不小心弄坏这件宝物,特地摘下来摆在了几案之上。
这枚朱砂发簪适才被房门和散落一地的破家具遮掩,从门口进来的聂小倩没留意到这件器物的存在。等她迈步前行之际,赫然出现在眼前的这块晶莹如玉,鲜艳如血的朱砂发簪有如感应到阴祟鬼物出现,突然散发出一层炽烈红光。映照得满室好似起火般通明的红光亮起,聂小倩的纤弱娇躯如遭雷殛,凄厉地惨叫了一声倒飞出房间,跟着摔落在庭院中动弹不得。
这时,本就白皙胜雪的面颊显出跟霜雪一般清冷的惨白色,聂小倩气若游丝地呻吟哀求说道:
“宁公子!救命啊!”
见此情景,宁采臣再怎么天然呆也晓得毛病是出在何处。当即,他转身抓起了几案上摆放的朱砂发簪,在行李中掏出一块破布,三两下将发簪包裹严实,手忙脚乱地塞进了行囊中。直至做完了这些事情,他才起身跑出房间,搀扶瘫软在地的聂小倩。
“小倩姑娘,你没事吧?”
闻听宁采臣的低声呼唤,突遭外力重创,聂小倩此刻也没了风情万种,倒显出几分病美人的憔悴和弱不经风。
在宁采臣的扶持下勉强支撑着起身,聂小倩声音微弱地说道:
“小倩多谢公子搭救,大恩大德,铭记于心。”
眼看着聂小倩连走路都成问题,宁采臣也不好意思再提赶她走的话头,只得捏着鼻子将这个美艳女鬼扶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扪心自问,宁采臣实在不晓得,自己此举算不算引狼入室。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唯见一支残烛微微闪烁,宁采臣与聂小倩一人一鬼四目相对,彼此相视无言。
气氛沉寂了许久,宁采臣主动打破这种怪异的缄默状态,没话找话地说道:
“小倩姑娘,你为何不离开那老妖怪?非要跟着它害人,不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道理吗?”
闻声,聂小倩露出了凄然笑容,玉葱般的纤细手指轻抚着垂下的齐腰秀发,似是顾影自怜般说道:
“小倩又何尝愿为虎作伥,实乃迫于无奈。小女子的骨殖握于姥姥掌中,纵然一时逃脱,它也能施展拘魂之术将我擒获,跑是跑不掉的。”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鬼物本来也是人变的,爱惜自己的性命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哪怕明知为虎作伥不是什么好事,久后也必有大祸临头之日,那也总归好过眼前抗命不遵,直接被拍得魂飞魄散不是?若是将心比心,宁采臣也觉得自己落在了如聂小倩这般身不由己的境地,大约也是无力自拔。
当思及此处,宁采臣嘴唇动了几下,却也说不出什么有建树的话,喃喃地说道:
“……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这时候,聂小倩眼神幽怨地瞥了宁秀才一眼,没有吭声,寂静的房间里一人一鬼就这样保持着暧昧的静默对视。
华夏的古人认为十四岁即是成年,无论男女到了这个年纪都有了生育能力,也可以谈婚论嫁了。今年二十出头的宁采臣家中早有贤妻在堂,夫妻二人亦是青梅竹马,夫妻感情甚笃,他对聂小倩的这份关心绝大部分是出自于同情。当然了,要说作为一个男人被美女泪眼相求,宁采臣比平常多出了几分气力,这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守在在外面,怀着看好戏的放松心情,林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稍后转向燕赤霞征询说道:
“对了,那个树妖姥姥几时跑了回来?我怎么没听说?”
一提起树妖姥姥这个积年的老冤家,燕赤霞的表情登时严肃起来,他垂手肃立说道:
“时间大约在半年前,当日我本想请尊神出手诛除此獠,但黄土地说尊神正在闭关修行,此事便暂且搁置了。”
平心而论,树妖姥姥的战力上不得台面,即使在霍山的各路妖王当中,它也是属于垫底的水平。自身本事如此不堪一击,树妖姥姥那些断尾求生,借物代形之类的逃命本领,无一不是超一流水准,因此要击败它很容易,想彻底干掉树妖姥姥那可就难了。前番,林旭跟黄世仁两位地祇联手,撒下天罗地网都没能将它一鼓成擒,最终还是被这个树妖寻隙借漫山遍野的树木遁走,燕赤霞自问也没这个本事将树妖姥姥一举诛灭。
有鉴于此,燕赤霞认为与其贸然行事打草惊蛇,不如隐忍一时,等待更好的下手机会出现,那时再一举将祸害拔除来得稳妥。
听完了燕赤霞的一席话,林旭好像心有所悟,他摆手说道:
“等一下,你说是在半年之前……哦!我明白了,这是黑山老妖玩的无间道啊!”
这时,燕赤霞瞪大了眼珠,他甚是疑惑地看着林旭,发问说道:
“无间道?尊神,这无间地狱我听说过,敢问这无间道又是什么名堂?”
出身的文化背景差异太大,这些典故解释起来也很麻烦,林旭不愿多费口舌,索性岔开了话题说道:
“呃,咱们先不说这个。聂小倩这女鬼身世可怜,我有意搭救她脱离苦海,燕道友以为可行否?”
正所谓我见犹怜,一个人外貌长得漂亮就更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和同情,这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大胡子道士燕赤霞虽说是个嫉恶如仇的典范,不过考虑到聂小倩是被迫为恶,本身的罪孽不大,似乎也没有非得辣手诛灭这女鬼不可。当即,燕赤霞点头说道:
“若是尊神出手的话,想必是手到擒来,那您预备如何处置她呢?”
人鬼殊途乃是天地遵循的法则之一,无论林旭多么同情聂小倩,继续让她逗留人间界那都是不合规矩的事情。况且,对神祇们来说,随便破坏规矩会让天道生气的。小职员惹怒大老板,这个后果当然很严重。
苦恼地摸着额头,林旭冥思苦想了一会,说道:
“阴曹地府只负责审判那些罪孽深重的冤魂厉鬼,寻常阴魂在我的山神庙登记造册,然后直接转送过去就进了六道轮回。非要破例一下,直接送她投胎,此事运作得当,那也未尝不可呀!”
闻听此言,燕赤霞也点了点头,随后他抬眼望着不远处烛火照亮的房间,忽然叹息一声,说道:
“尊神,我看那聂小倩,似与宁采臣有些情愫暗生的苗头……”
干笑了两声,林旭不置可否地说道:
“嗯,宁采臣好像还没动心,要是提前卖给人情给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你说我安排聂小倩夺舍重生如何?”
人类的血肉之躯惯常被修行者们唤作是庐舍和鼎炉,唯有凝练元神的修行者才有足够的能力自行夺舍重生,即便如此,采用后天夺舍方式的元神与肉体之间的契合度还是比不上原装货色。若非确信已经走投无路,修行者们轻易不会出此下策,而是宁可转世重来。至于那些道行修为不够的修行者,他们连元神夺舍都是奢望,一旦因为某种意外失去肉身,魂魄无所凭依,下场就很可悲了。
要么是低头认命重入轮回,任由因果业力摆布转生,等候着自己的记忆在未来的某一世重新觉醒,要么干脆横下一条心转修鬼道。若是前面二者都不选取的,那就只能准备好跟那些游魂野鬼一样,在天地间漫无目的游荡下去,永无超脱之日。
燕赤霞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烛火照亮的房间,感慨地说道:
“……只怕牵扯甚广啊!”
闻声,林旭笑得很是古怪,他的嘴角一咧,声音低沉地说道:
“不妨事的,反正总会有人付账的。”
........................................................................
翌日的清晨时分,踏着晨光从房间出来透气的宁采臣,没有主动跟燕赤霞和林旭提起他收留女鬼聂小倩这桩事,这二位也干脆装出一副茫然不知内情的模样,直至夜幕再度降临。
一般鬼物的生活规律都是昼伏夜出,聂小倩白昼没有回到乱葬岗报到,待得夜色逐渐昏沉后,从沉眠中苏醒过来的树妖姥姥立马生出了疑心。
一干女鬼都是树妖的工具,现在聂小倩有了不听命令的苗头,自然是叫树妖姥姥怒火中烧。相继询问了几名小妖之后,树妖姥姥搞清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顿时火冒三丈,阴阳怪气地怒叱道:
“该死的聂小倩,竟敢与人勾结背叛姥姥,明日我便将你这小贱人献与黑山老祖作小妾。”
燕赤霞常年居住兰若寺内,树妖姥姥对此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并不十分忌惮这个大胡子道士,它打不过燕赤霞没关系,只要跑得过就行了。
既然决定动手情理门户,树妖姥姥也不迟疑,即刻点齐了手下的妖兵和厉鬼,驾起一阵阴风杀奔兰若寺古刹。
这时候,林旭看到天色渐晚,借口请宁采臣品茶谈天,随后又找了燕赤霞作陪,三人在房内席地而饮。
这边的水烧开,茶叶刚冲泡下去,林旭便感觉到一股杂乱的妖气逼近兰若寺。有所察觉,他冲着燕赤霞微微一点头,传音说道:
“外面有妖气袭来,本尊只有化身在此不便出手,今晚就你来处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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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22灭杀[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1911:00:00[字数]3461
林旭对燕赤霞说的这番话,内里颇多不尽不实之处,只能算半真半假。
的确,跟燕赤霞喝茶侃大山的是一具化身,林旭的本尊金身昨日就潜行到了江家集土地庙蹲点,此刻距离兰若寺不过一步之遥。他之所以不愿意出手是担心打了小的,引出背后那个老不死的难以善后。
前次,黑山老妖在北邙山一役吃了大亏,它可是对林旭记恨甚深。万一这家伙脑子发热,不管不顾地直接杀过来,林旭又尚未炼成那件以“金乌石”作为原坯的法宝,这种状况下贸然对上黑山老妖这样的千年老妖,谁胜谁负结果难料。
性情耿直的燕赤霞不晓得林旭心中所思所想,大胡子道士要做什么事情一向随心而定,完全不会犹豫。
蹲在兰若寺这鬼地方不出去见人,燕赤霞除了打算看住树妖姥姥不要作孽太甚之外,也是自觉无法面对残破凋敝的关中故乡。
虽说铁勒人被黑山老妖祸害得不轻,关中的本地秦人同样没有落下什么好处。伴随着新一波的片界融合发端,估计未来的草原霸主又取代了实力不济的前辈,继续向中原腹地挺进,跟蝗虫一样无穷无尽的游牧民族似乎是永远也杀不完。对于这一点,在向林旭求教之后,燕赤霞彻底死了心,如今他是盘算着泡在兰若寺与鬼物为伍,自家落个眼不见为净。
大肆屠戮凡人的后果不是容易消受的,即使短期之内看似无甚大碍,等到修行者功行圆满,到了天劫降临之时,一通电光雷火下来,可怜一世修为就此化为灰灰。
修行者毕生所梦寐以求的,不外乎长生不灭,若是修炼了数百年,到头来落得个身死道消的悲凉下场,这结局也实在不值得开心哪!
这时候,燕赤霞没多想林旭为何不愿出手,大笑着站起了身,他整理一下衣裳,说道:
“那好,燕某便先行一步。”
说完,燕赤霞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纵身一跃便上了兰若寺正殿的屋顶。无巧不巧,他刚好跟张牙舞爪而来的树妖姥姥双方打了个照面。
“燕赤霞,你又来坏我的事?”
这句话树妖姥姥说得色厉内荏,别说隐身在幕后的地祇它远非敌手,单只碰到燕赤霞一人,真刀真枪打起来它也是输面居多,岂能不心惊肉跳?
闻听此言,燕赤霞放声大笑,他拔剑在手,遥指着面前的树妖姥姥,语带不屑地说道:
“老妖怪,燕某若不是念在你平日里作孽,多少还有所忌惮的份上,一早就劈了你当柴火烧,竟敢如此张狂跋扈,当真以为兰若寺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吗?”
碍于颜面,树妖姥姥不甘心灰溜溜地退走,骑虎难下的它冷笑了两声,而后伸出满是黏液的超长舌头,一边故作恶心姿态舔着长度可达尺半的指甲,一边叫嚣说道:
“燕赤霞,快些交出聂小倩和那书生,不然姥姥连你一起杀。”
“哈哈哈哈,想吓唬我呀!莫非不记得上次是怎样狼狈而逃的?”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那些极度自卑的人,自尊心往往也特别强,自卑到需要用自大来掩饰,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正是这种极端扭曲的心态,才造就出了林旭先前所生活的那个时代里,数不清的心理变态者。
上次林旭在兰若寺设下天罗地网围捕,树妖姥姥成功地在强敌手下夺路而逃,不过在突围时它也被林旭一剑斩成重伤,大伤元气那是自不待言。
时至今日,旧创未愈的树妖姥姥讲话时才有忽男忽女,阴阳怪气的诡异现象出现。燕赤霞居然当着它众多手下的面前,犀利如刀锋的言辞一语道破了树妖姥姥心底潜藏的那份隐痛。
被人揭破自己的隐疾,树妖姥姥暴怒发狂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此刻,只听它声如枭鸣地厉声喝道:
“无法无天!”
随着树妖姥姥这一声饱含怨气的呼喝爆发,霎时间,难以数计的墨绿色枝条,恰如在地下蛇穴中经历冬眠后集体苏醒的毒蛇一拥而出。仅在短短数息之内,大半个兰若寺的建筑就被蜂拥而出的枝条和树叶覆盖。这些枝叶仍然在飞速扩展,直有遮天蔽日之势。说不得,如此骇人的妖异场景,只能叫人联想起那座著名的被西方冒险家在热带雨林中发现,为无数热带植物所吞没的吴哥窟。
见此情景,燕赤霞不仅没有丝毫惊惧,反而放声大笑,他笑的是树妖姥姥黔驴技穷。明眼人看得出,这一招声势骇人,可惜在行家眼里徒有其表,攻击散而不聚,除却覆盖面积够大以外,几乎找不出任何优点。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轰!轰!轰!轰——”
燕赤霞口中念诵法咒,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太极图,连环而出的掌心雷好似狂风暴雨,在兰若寺内席卷而过。
雷火所到之处,枝干断裂,树叶燃烧,大有摧枯拉朽无所不破的威势。
修行者以炼心为第一要诀,唯有道心坚定不移的人才能走得够远,尽管如此,财、地、法、侣等诸般外物也是修道不能短缺的资源。
前些年,燕赤霞终于找到了靠山,连带获取了更多的修炼资源,足够他喝豆浆的时候,喝一碗倒一碗。得到林旭和黄世仁两位地祇的提携指点,准许燕赤霞参阅天柱峰下旧山神庙的秘传典籍。这些尘世罕见的典籍资料,对于神祇们来说不算难得的货色,平时祂们也派不上大用场,然而对燕赤霞的意义就全然不同了。既有迈向更高境界的路径指引,同时还有外力辅助,他的实力得以飞速提升。
现在的燕赤霞,远非当年那个穷困潦倒的燕赤霞所能比拟的,即使绑着一只手都轻松能打赢当初的自己。
震耳欲聋的激烈爆鸣声连绵不绝地响过,似冰雹倾泻而下的掌心雷,不断在幽暗的树林中爆裂开来。在这一刻,炽烈如野火延烧般红光,迅速映红了在燕赤霞身后作为战场背景存在的兰若寺大殿。
遭遇威力如此强劲的雷法猛烈攻击,树妖姥姥那一招貌似是压箱底的绝技“无法无天”就此宣告破灭,丝毫看不出它还有还手之力。
“咚——”
深得明哲保身的真谛,一见燕赤霞的强悍战力远超先前想象,树妖姥姥立马晓得今夜面临着凶险的殒身危机,甚至连一句场面都没说,即刻闪身化作一股墨绿色烟雾便窜入脚下的土地,妄图借着土遁逃脱一劫。
与此同时,树妖姥姥也不忘捏碎了一块传讯石牌,慌忙向自家的主子黑山老妖求救。
“黑山老妖!黑山老妖!快来救我……”
见状,燕赤霞还有些不明所以,他将视线转向了跟出来看热闹的林旭。
这时,林旭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伸出手指比了比天上。抬头仰望夜空,燕赤霞愣了一下,旋即他醒悟了林旭的用意,面露了然的笑意。
抢先一步来到兰若寺作好布局,林旭的神祇金身这时在高空中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在下方亡命逃窜的树妖姥姥,满是不屑地说道:
“打不过就叫救命,太没长进了吧!封!禁!”
“金口玉言”功效等同于十字教“大预言术”,如果能掌握其中的奥义,的确称得上是“言出法随”。在华夏神系内,这也是一门极其精深的神通,可惜这玩意的限制和效用一样了不得,若非有着极其强悍实力的大神,对付凡人的效果都很一般。
这一次林旭特别占便宜的地方在于他是霍山的地主,兰若寺虽然接近了平原和丘陵过渡地形,广义上来说,仍是属于大霍山的地理概念,林旭在此地是拥有着神职和信仰的双重加成。不妨说得通俗一些,这就相当于一个人可以拿着日元当作等额的美元支付花销,那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黄朦朦的稀薄光色由地表下缓慢升起,宛若一轮太阳从地底浮现出来,这是极端浓烈的戊土之气,稠密得近乎于化成实质。
短短数息之内,兰若寺周围的土地仿佛化作了铁板一块,强烈排斥着一切非土属性的存在。同一时间,许多百年古树深入到地下的树根都被戊土之气强行排挤出大地。这些失去了泥土支撑的大树只能无奈地连片倒下,参天巨木倒地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满目狼藉的场景,堪比遭遇了一场大范围泥石流。
普通的树根都在地下存身不住,树妖姥姥的土遁当然也没咒念了。在戊土之气那排山倒海的挤压下,它只得狼狈钻出地面,转而化作一溜惨绿色火光在林中乱窜想要夺路而逃。
林旭下手的时候太快太狠,树妖发出的传信法术也没能送达黑山老妖居住的北邙山,此刻只见一缕淡淡的烟雾不住地在密密匝匝的戊土禁制当中穿梭往复,恰如苍蝇钻进玻璃瓶里,四面碰壁又冲不去。
眼看大局已定,林旭叉着手,朗声说道:
“燕道长,兵贵神速,趁早解决了这个妖怪吧!”
“咄!太乙分光!”
闻声,燕赤霞也不推脱搪塞,左手一捏剑诀,右手在脑后一拍,从嘴里射出一道金色剑光。
霎那间,这道剑光分裂为百数十道由不同方向刺向树妖姥姥那庞大的树木本体。什么样才叫做千疮百孔呢?四面漏风,八面透光就是树妖姥姥这只老妖怪的终极造型。
在一阵惨绝人寰的哀号过后,树妖姥姥操着那阴阳怪气的嗓音,气若游丝地叫道:
“小妖愿意降服,求尊神饶过我的性命。”
闻听此言,燕赤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望着悄然来到一旁的林旭化身。看到林旭的神色毫无变化,燕赤霞知道他没有改变诛灭树妖的初衷,放下心来加紧催动飞剑。任凭被困在禁制中的树妖姥姥如何地挣扎央告,若风卷残云般凌厉的剑光,化作风暴袭来,将它分尸成了无数块零碎木屑。曾祸乱兰若寺百年之久的一代大妖,就此化作了一则大人吓唬夜里吵着不睡觉小孩的古老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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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23难了[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2011:00:00[字数]3408
人所共知,树木成精的妖物,生命力之顽强胜过昵称小强的蟑螂,若要彻底解决问题永绝后患,必须仰仗五行生剋之力。
燕赤霞分化的无数道剑光生生把树妖姥姥碎尸万段,跟着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这是事先特地跟林旭求来的三昧真火符。虽然道行够深的修行者也能驱动三昧真火,不过对于个人修为方面的要求颇为苛刻,好歹也得在还虚境界以上的水准,实在不是燕赤霞玩得起的把戏。
炼精化气,练气化神,炼神还虚,复归无极,这是修行者逆天之路上的前进标尺。
说得直白一些,还虚境界是满足飞升天界的主要条件之一,那是天仙的基准线了,不肯飞升滞留人间的还虚大能,凡人称之为地仙。
哪位仁兄修炼到了这个地步,想要霞举飞升只是分分钟的小事。目前,燕赤霞的道行照旧是卡在化神之境,估计没个三、五十年慢慢积累体悟,他都无望触及炼神还虚这道门槛,所以燕赤霞仅凭一己之力肯定用不出这三昧真火这样高难度的技巧,只得求助于林旭。
“红莲召来!”
燕赤霞晴天霹雳般的一声大吼,在指尖灌注真气,他狠狠地一把捏碎了玉牌,另一只手掐作法诀指向散落一地的断木残枝。
“嘭——”
一眨眼的功夫,夹杂着金红二色的烈焰如墙而立,平地腾起了一丈多高。旋即,飞窜的火舌朝向四外蔓延开来。陡然涌起的灼人热浪和强光扑面而来,闻听打斗声音出外探察状况的宁采臣和聂小倩,此时被烈焰火海吓得连连后退。
笑着移步过来,林旭指着被烧成焦炭模样的树妖姥姥,简要地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原委,这时他笑眯眯地看着宁采臣,说道:
“宁兄,我看你的面色晦暗不定,只恐灾祸未了啊!”
听了这话,宁采臣顿时满是挫败感地低下头,他苦笑两声,不无自嘲地说道:
“身在乱世之中,只好随波逐流,祸福身不由己呀!”
阴阳殊途,人鬼不能同路,这层道理不必林旭和燕赤霞提醒,宁采臣自家也是心知肚明的。随着树妖姥姥被消灭,聂小倩被奴役为恶的历史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继续让她的魂魄逗留在人世间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鬼物本能吸收活人的阳气,这就像母蚊子总断不了吸血一样,跟个体的善恶观念无关,纯粹是受到本能驱使的结果。
听取了在场的两位专业人士的介绍后,宁采臣也同意委托他们替聂小倩超度。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难入眠的一夜,窗外隐约可见的黎明曙光,昭示着到了挥手道别之时。
“来,这道传音符你贴身收好,今后若是遇到什么为难之处,你撕开这道符,自然会有救星出现。”
背上了行囊,宁采臣在兰若寺门口与燕赤霞和林旭告别之际,接过了林旭赠送的一道符咒。
贴身收好灵符,宁采臣露出腼腆的笑容,拱手说道:
“多谢林兄美意,小倩姑娘就拜托二位作法超度,在下还要回洛阳结账,然后回东阳郡老家去,咱们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若是他日有缘,自有再见的机会。”
闻声,林旭只是微微一笑没吭声,燕赤霞则拱手还礼说道:
“宁秀才,我们就不远送,一路保重。”
临行动身之前,宁采臣瞥了一眼那间摆放着聂小倩骨灰坛的房间,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稍后,他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抹灿烂笑容,与两位前来送行的友人作揖道别后,宁采臣转身踏上了前往洛阳的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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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当亚马逊热带雨林中的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很可能导致一场风暴在八千公里外的纽约生成,这就是著名的蝴蝶效应。
坏了一块马蹄铁,滑倒了一匹战马。损失一匹战马,牺牲一个骑士。失去一个骑士,输掉一场战斗。输掉了一场战斗,打败一场战争。输掉一场战争,亡了一个国家。
毫无疑问,前面说到的这个极端范例,可算是因果律在现实世界中体现出来的典型个案之一,即是你永远无法估量牵扯的因果会如何方式体现出来。正如蝴蝶效应的无限累加那样,起初之时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起因,在经过一系列因果转换之后,照样能造就出威力毁天灭地的灾难性后果。正因如此,牵扯因果这件事才份外令超乎人类知觉之上的存在们甚为忌惮。
好比小孩子喜欢玩火,那是他们幼稚无知,大人们畏惧火焰的危险性,不敢视之为玩具。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这一点差异也折射出了个体认知不同所引发的行为和判断差异。面对着极大凶险威胁,无知者可以无畏,知者就很难不害怕了。
那位与宁采臣同在兰若寺中借宿,经不起女鬼美色诱惑,夜半时分被吸干精血而死的兰溪生,在宁采臣看来只是个如路人甲一般的角色。何况,如今这年月死个把人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宁采臣忽视了很重要的一点,因果纠缠之所以令人头疼不已,关键因素就是你难以预料不起眼的小事,什么时候会演变成一场飞来横祸。
那位只比自家主子兰溪生晚死了一天的仆人来福,在被女鬼吸成干尸之前,他已将兰溪生的死讯连同对宁采臣等人的凶手指认,诸如籍贯和相貌特征等资料,一并写成了书信交托江家集的商队捎了出去。
兰溪生那位身为金华县令的舅父接到这封来信,看罢以后只觉五内俱焚,当即下令悬赏追缉宁采臣和林旭、燕赤霞。其后,这位县令大人又按照仆人来福信中所描述的体貌特征画影图形,同时将海捕公文发往东阳郡和邻近的各处州郡县治,并且把相关文件用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往洛阳,费尽心力在最大范围内通缉这三个人,誓要为自家外甥报仇雪恨。
在强烈的仇恨驱使下,当然权力也在其中发挥了很大功效,整个事态发展异常迅速,甚至快得叫人目不暇接。
对于这场空前大危机的袭来,茫然无知的宁采臣在洛阳城内跟雇主交接了账目,他转回头便被一队气势汹汹的衙役比照画影图形缉拿下了牢狱。
这个突发事件的唯一好处是,这回宁采臣终于有幸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见到了素来仰慕,可惜一直无缘一晤的天下名士诸葛卧龙先生。
洛阳虽是一等一的繁华大都会,但这里的牢房条件并不比其他地方的牢房来得舒适。照样是终年不见天日,那些阴森森的牢房向来是使人心惊胆寒的所在,从自由之身骤然沦落至此,宁采臣纵然有一肚子苦水也无处倾诉。
初来乍到的宁采臣被同在一间牢房的诸葛卧龙变着花样戏弄了几次,他的日子过得愈发苦不堪言。
直到几天后,确信新来的这个年轻书生不是外面的那些仇家派来的卧底,诸葛卧龙的态度才逐渐缓和下来,宁采臣也初步得到了这位同室狱友的认可。
这一日,宁采臣拖着疲惫身躯准备躺下睡觉,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磨刀声,好像还夹杂着有人的念经的声音。中途被打消了睡意,宁采臣不无好奇地顺着牢房的木头栅栏向外面张望,这时只见几个狱卒正在牢房的空地上自顾自地忙活着,有人在烧水,有人在磨刀,还有一人正朝天上大把大把地洒着纸钱,嘴里好像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
宁采臣看不懂这些人到底在忙活些什么,他表情困惑地转向一旁头发疏松蓬乱如蒿草的诸葛卧龙,诚心向这位老前辈请教说道:
“诸葛先生,他们干吗要半夜磨刀啊?”
闻听此言,诸葛卧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眼望着屋顶说道:
“这也用问?在牢里磨刀当然是要杀头了。”
一听了这话,宁采臣愈发觉得迷惑了,追问说道:
“开刀问斩不是都要在午时三刻执行吗?”
这时候,诸葛卧龙的身子斜倚在干草堆上,他逍遥自在地翘起了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道:
“唉,你说的那是明正典刑处决人犯,现在不知哪个权贵子弟犯了事,跑到牢里找人顶罪,不在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杀人,那还要等什么时候啊?”
正当此时,外面一名狱卒快步走过来,俯身把一个托盘从栅栏底下的空隙塞进牢房里,呵斥说道:
“哎,小子,赶紧吃饭吧!”
这间牢房里总共才关了两个人,诸葛卧龙好大一把年纪,大概当爷爷都格了,这位狱卒口中喊的小子自然是说宁采臣。
见此情景,越发觉得今天的事情好像古怪得叫人捉摸不透,宁采臣走过去一瞧,立刻大喜过望,他美滋滋地端起大碗跑到诸葛卧龙跟前炫耀,说道:
“诸葛先生,今天可好了,竟然有鸡腿吃啊!”
大概是平生见多了这样乐极生悲的例子,诸葛卧龙此刻连眼皮懒得抬一下,腔调古怪地说道:
“哼哼,这鸡腿留给你自己吃吧!老夫我无福消受哟!”
“啊!那你不吃,我可就吃了。”
等候在一旁,恶趣味地看着宁采臣三口两口吃下了鸡腿,诸葛卧龙这时慢悠悠地说道:
“嗯,你不知道吧!这鸡有个名堂,叫做断头鸡,凡是吃过这鸡的人都不在喽!”
“啊!呸!呸!”
闻声,联想到自家人头落地的惊悚场面,宁采臣忙不迭地把已经到口的鸡肉全吐了出来。跟着,他苦着脸跟这位不着调的诸葛卧龙对视,好像是要从对方那张满是风霜之色和皱纹,以及杂乱胡须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良久之后,宁采臣再也绷不住了,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气馁地说道:
“还好,他们要杀的不是您老,不然那就太可惜了。您老一肚子的学问,千万不能死在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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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24脱狱[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2111:00:00[字数]3643
这辈子也见惯了世事沧桑宦海浮沉,诸葛卧龙岂会听不出宁采臣的一番话究竟是出自真心实意,抑或是厚颜谄媚之词?
当下,垂头沉思片刻,一直给人以游戏江湖,放浪不羁感觉的诸葛卧龙开了金口,说道:
“小子,老夫我看你不像是个短命相,不如这样吧!这里有条地道直通到外面,不想死的话你就赶紧跑吧!”
“那……”
身临绝境之际,眼看着就要人头落地,突然被告知可以不用死了,宁采臣惊喜交加又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宁采臣正待开口验证是否自己出现了幻听,旋即被诸葛卧龙喝止,催促说道:
“诶!那什么那呀!再不走,待会你小子就人头落地了。”
说罢,诸葛卧龙飞起一脚把还要啰嗦的宁采臣揣进黑漆漆的狭小地道口。随即,披头散发的诸葛卧龙返身扯过一块木板把地道入口挡住,跟着横躺在木板前头。
外面隐约传来来狱卒准备提人行刑的凄厉呼喝声,内心笃定的诸葛卧龙,此刻他头也不抬,扯着嗓子大喊道:
“嚷什么嚷,让不让人睡觉了?别叫了,那人早死了。”
闻听此言,一帮前来提的狱卒们即刻傻了眼,不知是谁说道:
“死了?”
“对,前两天已经被你们拉出去砍了。”
迁居到洛阳的大秦帝国朝廷风雨飘摇,名列公卿的大臣们尚且惶惶不可终日,吏治根本无从谈起清明二字。
洛阳大牢每天有多少人没头没脑地被关进来,又有多少人是莫名其妙地躲猫猫死、洗脸死、鞋带上吊,根本没个准确数字可以考据。各自捞好处的狱卒们也不晓得宁采臣是被谁私下里拉出去砍了顶缸,又或者在外面有人花钱疏通关节让他逃出生天。总而言之,今天他们是肯定杀不了这个已经不在牢中的读书人,狱卒们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准备在牢里另外再找一个替死鬼。
宁采臣一路沿着这条局促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容纳一人匍匐前行的漆黑地道爬了许久,眼前豁然开朗,已经到了一处荒僻屋舍废墟。
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这么多天,得以重见天日的宁采臣眯着眼睛适应光线变化,然后在地道出口发现了一个放置在壁龛中的灰布包袱,他打开发现包袱里有两吊半两钱,一些干粮和两个水葫芦。
看来这是身在牢狱中的诸葛卧龙替自己预备下的最后出路,日夜提防着昔日的仇家赶尽杀绝,没想到这些东西他自己没能用上,反而便宜了宁采臣这个刚认识几天的外人。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真要说起来,宁采臣也算是诸葛卧龙的知音,出手搭救他的性命,原因也许是诸葛卧龙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吧!
一番唏嘘感叹之后,宁采臣背上了包袱,打算踏上路途之际,忽然他又停住脚步。
这次无辜牵连进兰溪生之死一案,死无对证的宁采臣定然脱不了干系,特别是听说死掉的那个兰溪生,他的亲舅父是金华县令,宁采臣便绝了返回家乡的念头。
金华与东阳两地近在咫尺,兰家若想连锅端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假如宁采臣不出现,或许对方还指望着放长线钓大鱼,暂时不会动他家中的老母病妻,如果宁采臣主动现身,那铁定了是全家死翘翘的大结局。
在监狱里蹲了好些时日,长出了一脸胡子的宁采臣举目四望,一股悲凉自怜之意油然而生,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东阳回不去了,这天下之大,何处是我的容身之地呀!”
一味地怨叹也解决不了现实难题,面对着茫茫前路踌躇了一会,宁采臣想起了一个不错的去处,当即欣喜地叫出声来,说道:
“对了,不如去兰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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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后,淮南江家集左近,兰若寺古刹的破败庭院中,两个人在荒草陪伴之下对坐饮茶。
轻轻放下茶杯,一席黑色深衣装扮的林旭叉手说道:
“宁兄,你家中的老母和妻子,我和燕兄自会设法营救出来,你只管在此安心等候即可,另外还有一事,你请看。”
闻声,宁采臣从林旭化身的手上接过一封信笺,瞄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他面露惊疑之色,说道:
“举荐信?兴汉大将军陈凉君亲启?莫不是那位占据了荆州的义军首领陈凉?”
林旭笑着拍了拍手,起身踱步说道:
“不错,宁兄你也是熟读经典的儒家子弟,想必仁者爱人的道理无需我多费唇舌了,宁兄必定素怀济世安民之愿。古语说得好,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而今,天下正逢大乱,群雄并起割据,大丈夫何不奋发图强,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是待得日后功成,搏个书生万户侯封妻荫子,亦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林旭格外看中宁采臣,不仅是因为他有才华和良知,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身具气运。
不同于陈凉那种帝王后备役的上位者资格,宁采臣的声名事迹既然能穿越无尽虚空远达另一个世界,足以证明他的存在价值非比寻常。
成功无侥幸,强者未必成功,但获得成功的一定是强者。已然抽到宁采臣这张大牌,林旭自然不会任由他今后这样随波逐流地沉沦下去,写信推荐宁采臣前往兴汉军与陈凉为伍,林旭也是出于多重考量的结果,绝非临时起意。
闻听此言,宁采臣的面色数变,支吾着说道:
“这……只是……”
大秦帝国的威名千载不坠,纵然国势已到了日暮途穷的程度,在许多惯于因循守旧的人看来,天底下也唯有大秦帝国才是王朝正统,那些起兵割据一方的义军则是一帮如山贼草寇的叛贼团伙。若非大秦帝国的近几代皇帝没出过一个像样的明君,官僚们种种倒行逆施的举措残民自肥,彻底把民心丧尽了,估计这大秦天下连义军滋生的土壤都不会存在。
尽管自身处境十分不堪,宁采臣作为一名读书人,他对于投奔义军依旧顾虑重重,此刻的迟疑不前并非个案,而是这个时代具有普遍意义的社会现象。
从来没断了挖大秦帝国的墙角,林旭对宁采臣心中的种种顾虑洞若观火,笑着说道:
“宁兄,咱们不妨开门见山地讲,你已是朝廷明令缉拿的要犯,扪心自问,除了投奔义军之外,宁兄可还有其他出路?”
别的出路?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宁采臣一想到自己无端蒙冤被通缉,落个有家归不得,积存心底里许久的怨气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反正都已经是被判处秋决的重犯了,难道他还怕再多背上几条罪责吗?
自家打开这个心结,宁采臣脸上透出几分坚毅的神色,点头说道:
“好,我这便动身前往江陵投军,故乡之事就有劳两位费心了。”
目的既已达到,林旭的心情一片大好,微微一笑说道:
“我们必会尽心竭力而为,宁兄不必太过挂念。”
林旭的话说到了这里,话锋忽地一转,说道:
“小倩姑娘已经送去投胎了,若是日后有缘的话,或许将来你们还有道左相逢,相视一笑之日。”
蓦然想起那位身世可怜的美艳女鬼,宁采臣默然不语,其后他摇了摇头,说道:
“何必非要有相逢之日?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林兄,你我就此别过,宁某这便上路了。”
远望着宁采臣孤单一骑远去的瘦削背影,林旭长出了一口气,悬在心头一块大石也算落了地。
诸如宁采臣这样身具非常气运的人物,无论他们自身的初衷为何,最终都会被身不由己地被卷入历史洪流当中。也许是名垂千古,也许是遗臭万年,反正不会与草木同朽。正如在地球的历史中,振臂一呼便动摇了大秦帝国根基的陈胜、吴广这两位仁兄一样。尽管他们的出身卑微,曾经属于他们的辉煌时刻亦是转瞬即逝,宛若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璀璨而短暂,不过历史终究会记住这些时代弄潮儿。
哪怕到了千百年之后,那些端坐在朝堂之上,道貌岸然的帝王将相们皆已归于一丘黄土,在自己身后只留下高耸的大土堆供人瞻仰凭吊。
当人们觉得世道不公,积郁满腔的愤懑不平无从宣泄之际,依然会振臂高呼“只差二人”。要说比起那些平生碌碌无为,注定了要被后人遗忘的凡夫俗子,陈胜、吴广得享不朽的身后声名,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永生不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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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够蛋疼的二选一。”
近来,林旭明显地察觉到异样状况,在他脚下的这块片界与外来片界的碰撞与融合变得愈加频繁。假如说从前片界融合基本是遭遇百年不遇大洪水的概率,到现在已经成了每年必来的桃花汛,更不用说,在浑浊依旧的河水以北,那些多得像是老鼠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游牧骑兵是对于片界变迁的最佳诠释。为此,林旭前进的步伐也必须顺应大势加快节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华夏要与那些前赴后继而来强悍异族文明抗衡,光靠林旭这样的地祇出手是绝对不成的。这倒不是说祂们不肯卖力,而是异族方面肯定也有神祇,到时地祇们恐怕无暇给予凡人太多帮助。
如何增强凡人国度的实力,保住得来不易的信仰根据地呢?富民强国,教育兴邦,不外如是。这些嘹亮而又毫无实际内容的口号,当年包括林旭在内的普通人是听得连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那么这些口号正确吗?当然是无比正确的。天底下的大道理差不多都是这副德行,无比正确,然而,罕有落实下来的时候。
说起来,犹如天上漂浮的朵朵浮云,人们睁眼就能看得见,伸手却一点摸不着。举例来说,哪怕是在综合国力攀升到世界第二的和谐年间,对基础教育的投入依然不足。按财政拨款比例来衡量,比许多非洲穷国的投入还难看得多,即使坐拥巨额财政收入,那个国家似乎还很穷很穷。考虑到各种运转环节的跑冒滴漏,以及中饱私囊后投奔新大陆的家仆们,也许真的很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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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25网络[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2212:00:02[字数]3437
神祇是高于人类的存在,不过信徒对神祇具有特殊意义,可以视作空气和淡水对于人类的意义,是一种不可取代的生存资源。一旦神祇在人间界信仰传播的基础被外力动摇,祂们也就成了被斩断树根的无本之木,无论这位神祇在此前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祂也只能忍受着被缓慢耗尽的痛苦。因而,林旭所担心的不是在正面战场被强敌碾成齑粉,真出了那种状况,后面的事也就用不着一群死鬼来操心了,他忧虑的是未知敌人对凡人信徒下手。
切断了香火供给,神祇的持久战能力就下降到一个很危险的衰弱状态,在某些时候,神战是不择手段的代名词。
不同于神系内部解决纠纷,交战双方的神祇都会采取克制态度,避免伤及凡人,哪怕是对手的信徒也一样。
域外神魔堪称不择手段的典范,祂们本就不在天道的约束之下,哪怕这种手段犯了大忌,只要事后跑得够快,出了天道的管辖范围,再大的惩戒力度也对祂们鞭长莫及,屁事都没有。
从眼下看来,那群域外神魔卷土重来之日还遥遥无期,但是以十字教为代表的异域神祇,如今已是现实威胁了。
不设法强化凡人自保的能力,未来十字教以教会为杠杆,利用天道规则的漏洞驱使凡人杀戮凡人,彻底断绝华夏神祇根基的办法是再简单不过了。
怎样教导凡人富国强兵的道理,这些事林旭不想直接插手,因果牵扯太大,容易打不着狐狸反倒惹来一身骚,只有在其他方面想些办法。普及教育无疑是开启民智的神器,万万不能放过。按照经典战略游戏《文明》的科技树来衡量,在中古时代拥有了教育科技,国力立马就翻着跟头上去了。即使游戏内容不能当真,道理本身照旧颠簸不破。
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成年人,综合学习和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必然要强过具有相同智商的文盲。
不排除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不学有术的另类天才,但天才这个形容词本身,隐含的一层意思就是不可复制的成功范例。
既然说是天才,那就不是哪个学校和老师能后天教育出来的,天才与常人的核心差别在于他们的天赋之高,平凡人类只剩下艳羡仰望的份,人家是来自上天的慷慨赐予,你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拉平这道天堑。
如何普及教育从来都不是一项简单工作,儒家鼻祖孔夫子以有教无类为人生宗旨,穷尽毕生之力也不过教导了三千门徒,其中成才的不过七十二个人。
现如今,林旭的起步目标是教导成千上万的普通人,纵然他有化身无数的能耐,对待这项工作仍不免有杯水车薪之叹。
这一日,抓着头发冥思苦想,林旭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
“私塾?效率太差,不行。办学校?时间上来不及了,老师从哪找啊!图书馆,识字的人太少,你的书再多也没人看哪!互联网……对,互联网应该可以。”
传统私塾和现代学校一样,教授学生的前提是大批专业教师,林旭又不可能真的派化身去教书,从哪找这么多老师来教书育人?这个有些想当然的计划,只能说看上去很美。
九峰镇的印刷业自从得到了林旭流散出去的那些超时代技术,以及后期工墨匠师积极参与改进革新,几年时间发展下来,活字印刷术业已日趋成熟。按照一般作坊的工作效率,印刷十万字左右篇幅的书籍,从铅、铜活字的排版开始计算,到新书摆放到街边书摊的货架上,全程不超过十天。尽管如此,终端销售价格还是无法降得太低。首先是印刷消耗的油墨和纸张成本无法进一步压缩了,其次流通环节要抽取必要利润。诸如像是《论语》、《老子》和《周易》这样销量很大的经典著作,平均售价也要达到十文半两钱的水平,这笔开销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吃上好几天的。
不问可知,那些需求量相对较少的书籍,各项费用均摊下来的成本价格会更高,售价也就更难尽如人意了。
农耕社会的人们,生活圈子局限很大,大家普遍存在故土难离的观念问题,一般人轻易不会远离自己居住的村庄和城镇。林旭不可能在每个村镇市都集建起一座图书馆,何况还有识字率的前提限制,你拿书籍给不识字的人看书?那除非是连环画,想靠图书馆普及教育,痴人说梦去吧!于是乎,这条前途黯淡的发展路径也被林旭放弃了。
目下唯一看起来可行的是互联网计划,在如今的时空背景下提互联网,好似空中楼阁荒诞不稽,不过比起耗资巨大,前途渺茫的图书馆,互联网的成本是低得多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过后,林旭开始仔细核算了互联网计划投入产出的比例,算清了数字,他重重地一拍巴掌,语气笃定地说道:
“不管了,成不成也是它。”
互联网这玩意说起来很高深也很高科技,其实无非是个数据交换平台,正如互联网的英文名中包含的“以太”一样。。
什么是“以太”呢?简单点来说,这是物理学假想中的一种传播媒介,后来又被科学实验暂时否定,很形象地阐述了互联网的核心概念,即是一种标准信息媒介,因此“以太”这个词汇被互联网的发明者们借鉴过来,命名了自己创造的交流工具。
假设一个人要在连蒸汽机都没有发明的中古时代,独立发展出互联网。呃!姑且打个折扣不叫互联网,退一步叫作大中华局域网好了。这故事乍一听起来,很像是《一千零一夜》当中某个十分不着调的民间版本。假如说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是神祇呢?对于人类来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换作神明出马,祂是否能做得到呢?对于这一点,大概只有做完了以后才能知道结果如何。
套用某位童话作家的话,事情不靠谱没关系,起码你敢想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初步理清头绪,林旭开始思索如何铺设互联网,比起胆子大就能解决的开头来说,把虚无缥缈的一个计划落实下来,这就显得艰难多了。
毫无疑问,搭建信息交换平台,允许用户交互访问平台内的开放端口,只要满足了上述条件,那就是互联网。可是这回事总是说来容易,真格做来却又千难万难。
连续变化了数十种方式都出现了某些无法解开的难题,林旭的一张老脸拉得跟驴一样长短,苦恼地挠着头,自言自语说道:
“嗯,建平台不难,用户访问端口该怎么接入?搞到一般用户都访问不了,那还叫什么互联网啊!”
类似于燕赤霞和东门秋之流的修行者,他们的元神力量强大得远超常人,绝对有能力不依靠任何外物,直接将自身神识嵌入系统平台读取讯息,不过那些生活尘世中的凡人可没有这等本领,普通人虽然也有精神力量,但是强度无法满足林旭这套系统的最低启动要求。
事情是明摆着的,假设一件家用电器的设计标准是以220伏市电驱动,那么两节五号电池提供的电力对它就没有任何意义。同样是电力,由于所需和提供的电力强度不同,结果也会截然相反。若是不能降低对用户精神力量的要求,至少拉平到普通人可以使用的限度,林旭这个互联网计划怕是也要中道夭亡了。
深感事关重大不容失败,林旭索性拿出面临着高考时的那份勤勉精神,头悬梁锥刺股,熬了几天几夜之后,疲惫不堪的他偶然触动灵机,在山神庙的静室里癫狂地大叫说道:
“有了,厚积薄发呀!我真傻!”
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活着,关键要看精、气、神,这三者能否达成和谐统一,凡是活人必定有精神力量,只不过普通人的这些微弱精神力平常时候都在无意识中发散了。推想可知,假设以某种方式聚拢了凡人本该无序发散的精神力,经过一段时间储存,普通人也勉强可以提供能量登陆林旭所搭建的数据交换平台。
时间紧,任务重,难题总是一个个接踵而至,林旭的解决方案有了,不等于问题就彻底解决了。随后,他开始为设计这个搜集凡人精神力的装置头疼不已。
材料廉价易得,炼制工艺简单,对使用者无要求,这三项在纸上逐一列出的要点,随便哪一个其实都不算上很过份,综合起来那就非常之过份了。是啊!你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岂有这等美事?
林旭的灵感在长时间的沉思过后,似乎也宣告彻底枯竭,在静室里泡了几天,他仍然全无头绪。
无奈之下,林旭想起了一人计短,众人计长的古训。这些天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对策,他干脆召集了山神庙下属的所有人员训话。上至副将、裨将,下至阴兵、鬼卒,向全体人员公开悬赏献策。不仅如此,林旭宣布献上良策试行有效的,不论出身职位高低,记大功一件。
平心而论,这个赏格着实不低。一名阴兵在两军阵前浴血拼杀斩首一级,不过是记下一苦劳,十苦劳归结为一小功,累积十小功合计为一大功。
迄今为止,整个山神庙连同跟随着前任霍山神的那两位裨将王良和张昕在内,尚无人得享单次记一大功的殊荣。
这个消息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进出霍山中两座山神庙的成员们,无一例外地两眼发直,口中念念有词,心思全都用在思虑如何解决悬赏难题上面。饶是手下们卖力地开动脑筋,架不住这些家伙平日里动刀动枪的时候远比用脑子多多了,上阵撕杀不在话下,出谋划策就绝非所长了。耐心等候了多日,林旭仍旧没能得到一条可行的提议。
眼看着时间在一天天地过去,走投无路之下,林旭琢磨着死马当成活马医另外找寻出路。
某一日,林旭正在庭院中沉思,眼前一条纤弱倩影闪过,等到他抬起头来,一杯芳香四溢的香茗正摆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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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26手段[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2311:00:00[字数]3486
乍见倩影从身边一闪而过,这时林旭才恍然记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位见识广博的人物被遗漏了,果然是灯下黑呀!
玉精瑫琪追随练气士灵虚子不知多少年月,这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玉精在擅长炼器和搞发明的练气士身边待着,什么样的新鲜玩意没见过?论及眼界之高,绝不是那些活着的时候面朝黄土背朝天,死后天天跟刀剑打交道的土包子阴兵鬼卒们堪与比拟的。
一丝笑容浮上面颊,林旭摆手叫住了正要离去的玉精瑫琪,很是和蔼地说道:
“瑫琪呀!灵虚子有没有做什么特别奇怪的小玩意,比方说能给凡人用的法器?”
向来不相信运气会多么眷顾自己,林旭也不指望能找到直接合用的物件,只希望从灵虚子的发明中得到一些启发开阔思路。
随着自身道行修为增进,玉精瑫琪的身形样貌也有所改观,粗看起来似乎长大了一到两岁的样子,现在可说是在萝莉超龄,少女未满的幼.齿阶段。
听了林旭的要求,瑫琪狡黠地一笑,卖关子说道:
“唔,好像有的,等人家去找一下好吧?”
林旭布局击败了虎妖霍山君一党,此前被它们霸占的练气士灵虚子洞府宣告易手,正式被林旭充了公。在玉精瑫琪这个深悉内情的向导指引之下,练气士洞府里的密室暗格,无论隐匿得多么完美无缺,一番心思终究还是作了无用功。那些被阴兵们搬出来晒太阳的宝藏,除却被认为有价值的部分直接没入公库,所有的藏书典籍被翻印了一份之外,余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用途不明的法器和原材料,统统交由玉精瑫琪负责保管。当年在灵虚子的手下,她本来就是负责干这种杂活的,如今重操旧业也是轻车熟路。
不多时,瑫琪的身影出现了,在她手里攥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青铜戒指。
这枚戒指乍看起来全无光泽,金属表面灰蒙蒙的,好似多年搁置不用落满尘埃的旧货,只有正面镶嵌的那块泛着明黄色油脂光泽的琥珀,那鲜亮的颜色与暗灰色的金属基座形成强烈反差十分醒目。
不明所以的林旭接过了戒指来回打量几眼,可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瑫琪则在一旁介绍说道:
“这件法器名叫传音戒,修士直接充能即可运用。交给凡人使用,必须拿一块毛皮在戒指上面的这块琥珀上摩擦半柱香功夫,不过每次最多只能用到三十息,然后需要重新摩擦才能继续用。”
闻听此言,林旭不禁额手叹息说道:
“对呀!摩擦生电!该死,我居然把这个茬都给忘了?”
随便哪种法器都是给修行者应用的道具,他们没义务预留凡人可用的充能方式,因此驱动法器的能量不见得是必须非常强大的,不过在属性方面得要符合这件法器设计者的充能要求。这就好比要点亮一支手电,装上几节型号合适的电池就行了,若是没有电池,即使你搬来一吨煤炭全烧了也不可能点亮这个手电筒。哪怕这一吨煤炭所蕴含的能量远比一节电池大得多,然而,属性不符合要求,那就万事皆休了。
思维方式一旦受到约束,那是被肉体被束缚更可怕的不自由状态。
林旭从练气士灵虚子这件匠心独运的作品得到了启发,近来这段时间打了结的思路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接下来,他迅速着手制造了一批具有相似特性,可供凡人使用的简易法器。
为了减少自己的经济负担,林旭是什么材料便宜就用什么材料,怎么炼制省事就怎么来处理,极尽现代社会中山寨厂家之能事,心肠之黑堪称为无良商家的楷模。
经过一番严密细致的成本核定,以及对使用性能的综合筛选,最终林旭以红铜和锡为主料,掺入十多种金属和非金属材料作为辅料,开始进行批量化生产,这一方天地中的首批戒指型互联网登录器就此诞生了。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林旭的新发明率先供应给了霍山中,那些以九峰镇为中心的居民点和邻近的江家集等地。
说不得,这种彻底颠覆了人们日常认知的全新产品,卜一问世便引起人们的浓厚兴趣。
“哎,大伙都来看哪!做梦戒指,睡觉了戴上能作个好梦哎!梦里自有万卷书,自有黄金屋,自有颜如玉。”
在拥挤的集市人丛中,阵阵颇具煽动性的吆喝声传来,在诸多传统商品的叫卖中显得独树一帜,丝毫不亚于八箭八星只卖998的电视购物宣传力度。一名远道前来九峰镇市集贩卖积存毛皮的猎户缓步来到摊贩跟前,他看到周围的很多人都在购买戒指,出于从众心理,猎户也被勾起了兴趣。只是他不晓得戒指的价钱自己能否负担得了,因此略显犹豫地问道:
“哎,你这店家,戒指几多价钱?”
在九峰镇开店经营,坐商们在获准开店之前,一律得在山神庙烧一份誓书才能申领到执照,他们得向霍山神宣誓自己谨守商业道德,绝不赚昧良心的黑心钱。
既然有了神祇的信用背书,霍山一带的商家信誉好得不得了,哪怕是三岁孩子买东西也没人敢糊弄他。老话说,从南京到北京,买的没有卖的精。的确,顾客是好欺负的,不过违背了焚烧誓书所立下的诺言,那种可悲下场是智力正常的人不乐意见到的惨痛后果,即使少数人利欲熏心蠢蠢欲动,旁边的邻居也会极力劝阻他,莫要因小失大。
那些操着陌生口音的外乡人一贯是倍受奸商欺辱的对象,但卖戒指的商铺老板一点也不敢动歪心思,当即满面堆笑地说道:
“您来啦!我这有不一样的货色,上好山货,五十文,差一点的南货,只要三十五文,最便宜的就数这种水货了,二十文您拿走。”
大秦帝国的半两钱购买力很强,在非战乱地区,十文半两钱足够全家下饭馆里吃一顿酒席,或者是普通人家几天的伙食费。
这名猎户听罢了店主报出的戒指价钱,他也不禁踌躇起来。这次带来的上好鹿皮,搁在皮货店里按照时价收购,一张也不过是十几文钱,眼前这些戒指最便宜的也要卖到二十文,那这东西是否物有所值呢?
“真不便宜,这东西是干嘛用的?”
闻声,卖戒指的店主大笑起来,抬手一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
“客官你一定是外来的客商吧!瞧见没,我们本地人个个手上都有这玩意,要是不好,谁会傻得花钱买呀?”
猎户依言环顾左右,果不其然,他在来来往往的人们手上看到,本地人的确大多戴着外观相差无几的戒指。手段再怎么厉害的骗子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骗上一遍,须知骗局一旦被拆穿,后面就不会再有人上当了。
见此情景,猎户琢磨一下,觉得自己也该跟上潮流,咬了咬牙说道:
“那……你拿山货给我。”
“哟!您老果然识货,好东西它本就不便宜,等回头用过之后您就明白这好处多了。”
发生在寻常人之间的小小插曲,不会引起林旭的注意,需要他操心的事还多着呢!
互联网在技术层面的问题得到解决了,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当林旭仔细计算过全面推广这种山寨法器的经济成本,他险些当场精神崩溃。炼制戒指需要的材料钱就不说了,光是满足淮南诸郡的居民所需,炼制戒指就需要林旭的三个分身日以继夜地干上一百年,而且这还是建立在本地区人口基数不变的大前提之上。
常言道:杀头的生意有人作,赔本的买卖没人作。不甘心当冤大头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林旭火速开动脑筋,琢磨出如何让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好办法。
在初始阶段,按照每枚戒指登录器五十文半两钱的价格,林旭安排人手在市面上进行兜售,吸引客户关注新产品。可想而知,当下这种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没有太大实用价值的产品销路不可能好起来。
等到用户们发现这个小东西,居然能让自己免费阅读许多平常不可能接触的图书典籍和音乐等娱乐资源时,他们的心理感受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了。与此同时,林旭将炼制这种法器的全部工艺流程和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刻印成小广告,跟着派出了众多化身,在南北各地雇佣流民大量制造城市牛皮癣,到处张贴小广告。
这些具有明确针对性的小广告,投放密度达到了只许你说不想看,不许你说看不着的最高境界。
不惜工本地造势宣传,林旭是打着借鸡生蛋的念头。经过这些牛皮癣的推介,不客气地说,随便拉来一个修炼超过十年的修士,无论他是出自于哪种源流传承,只要遵照着小广告傻瓜式的指南教程就能炼制出登陆戒指,直接把山寨的门槛降低到了极限。
压低网络接入成本,提供免费浏览内容,林旭的整体构思是力求最大限度吸引流量增长,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这种纯粹烧钱式的扩张,跟20世纪末期互联网时代初起阶段的发展模式惊人地一致。
搭建互联网这个平台,即使是对于林旭这样的穿越者来说,难度仍然是巨大的,好在困难虽多,也不是无法克服的。相比开了金手指的林旭,本土那些对互联网和电脑这种科技产品全无认知的修行者,个别人的神通道行在林旭之上,可是要跨越不同文明领域,钻研透彻这套自成体系的交互系统,再构建起同类服务平台。甭说十年八年了,在百年之内能做到这一点的,林旭都要诚心诚意地向对方道一声佩服。
在这个规模宏大,影响深远的教化众生计划正式启动前夕。做事素来思虑周全的林旭沐浴更衣后,在祭坛上连续三昼夜告祭天地,别的事情他都可以不怕,唯独怕天地不容。
神祇高居众生之上,知晓内情的人却都晓得,所谓的神祇仅仅是天地选定的打工仔而已。尽管神祇的级别够高,福利待遇也不错,不过炒鱿鱼的职业风险从来不会远离祂们。若是哪一天惹得后台大老板天道不悦,那神祇们就真的离死不远了,诚是可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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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27后续[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2419:30:00[字数]3501
贸然在片界引入外来物,这很可能导致天道激烈反弹,而神祇作为天道的员工,正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的适用对象。
眼下心情忐忑难安的林旭所最担心的,无疑是方案被天道否决,打工仔跟大老板是没什么道理好讲的,只是空忙了一场那还算不错,吃不了兜着走才是悲催到家呢!幸好事情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滑落,天道似乎不太在意林旭这一次的出格举动,当他诚惶诚恐地告祭天地向天道告罪之后,换回的是一些含混不清的回复,按照林旭的理解就是不置可否。看样子,天道对互联网这种前所未有的新生事物也缺乏足够的判断力,暂时把它归类为无害。
近段时间,外来片界不断融入本片界,原本清晰透彻如水晶的天道也出现了负面影响,呈现出明显的浑浊化迹象。
这种潜移默化式的持续改变是很恐怖的力量,恰如在一杯牛奶中不断地掺水,尽管外表粗看起来这杯牛奶仍是老样子,不过等你真正喝上一口就明白了前后的滋味有多大不同。
无论基于何种原因,这一方天地的意志默许了林旭的逆天计划。正式获得了天道许可,他也松了一口气,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上一场。
林旭预见到了互联网计划可能带来的负面效应,例如说身在两地的人同时进入网络,然后他们就能千里传音,这个副产品对整个社会的冲击太大了。又或者互联网被人利用来做一些林旭不希望看到的事情,他不得不将许多已经开发出来的功能提前锁死。为了确保安全,功能严重缩水之后,依照现代人的眼光,这个所谓的互联网平台,无论是功能还是内容都十分乏善可陈。
不支持点对点的数据交换,同样也不能实现社区模式,不允许个性化的服务,注册用户上传新资源那就更属于天方夜谭了。
每个用户都只能盯着自己眼皮底下的一块地方,无法与其他用户沟通交流,他们就像被锁在一个个笼子的肉食鸡,每次从栅栏的空隙伸出头来,只能在水槽里喝到主人提供的那点清水和饲料。
这一方天地的互联网用户们所能接触到的内容,仅限于经过林旭严格筛选,接受允许他们触碰的那些信息。
假如不是从第三者的角度观察,甚至都不能认为这是一个互联网系统,反而更像是一台超大型的台式机,抑或是有线电视点播系统。
虽说现实情况的确令人沮丧,但出自于林旭之手的新玩意带给受众们的那份心理震撼,仍然称得上具有划时代的伟大意义。正如一个人终日生活在华灯异彩的繁华大都市,当他抬头时永远也看不到璀璨绚烂的星空一样。同样的,见惯了现代社会信息爆炸和廉价资讯垃圾化的林旭,无从理解本土居民们对于上网的那份狂热和痴迷,或者可以引用电击羊叫兽的观点,说他们是沉迷于网络世界更为恰当。
在一切讲求实用第一的大秦帝国,读书识字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只有家资中产以上的富裕家庭才会考虑送孩子去读私塾。
多数普通人的识字水平仅限于读写自己的姓名,而且还得跟韦爵爷一样,必须连起来才能认识,一旦拆开来就全不认得了,这还是拜大秦帝国规定抽调徭役时需要本人亲笔签名所赐,因此在互联网中的海量图书免费浏览这项服务,对绝大多数的使用者缺乏吸引力。真正引发了轰动效应的是音乐服务,以及互联网所提供的超大尺寸,超高清晰度三维背景图像。
前面这两种基础服务不存在用户门槛,任何人只要身体没有残疾,他都能轻松享受音乐和图画。
在当下这样一个人们连留声机为何物都毫无概念的中古时代,普通人欣赏音乐的途径异常狭窄,只有逢年过节看戏的寥寥机会,巨富官绅之家才养得起专职乐师和优伶。
毋庸置疑,林旭推出的互联网音乐,一下子就把这些不同社会阶层间的天然壕沟填平了。对于一般劳苦大众来说,白日里在外面奔波劳累了一整天之后,夜晚回家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丝竹金石之音萦绕在耳边,仿如多达百人的乐队在为你一个人服务,眼前轮番出现逼真的山水花鸟仕女图画,诸般美景亦真亦幻。曾几何时,这是皇帝佬一人才够资格享受的顶级贵族待遇啊!
林旭制订网络计划的初衷是为了开启民智,试图在片界范围内普及教育,不过事实上被互联网迅速吸引来的那些终端用户,无一例外都是冲着众人口耳相传的“听曲子”和“看画片”这两种纯粹的生活享受而来。
要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类的本性是好逸恶劳的,对于生活品质的追求更不会因外界环境的限制而停息下来,即便是在那些物质需求被压缩到极限的特殊时期,人们依然能想出各种愉悦自己感官的方法,这不是任何外力干涉所能改变的本性。
时代洪流浩浩荡荡,如今时代的主题就是动荡与变革,区区一两件新鲜事物无从扭转大势。
正当林旭在霍山中冥思苦想替自己的互联网计划打补丁之时,生活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没闲着,大家都在为了各自心中最重要的东西而努力奋斗。
打从这块片界不幸坠入时空湍流区的天然大陷阱,片界融合现象的发生频率比之从前高何止了千百倍。特别是在片界的北部地区,持续融入的众多小片界,这些外来异物在不断影响着这一方天地的正常运转。
岁月更替,寒暑变化,这是天地运行的至理。天道至公,这句话反过来讲也就是至为不公了。同在一片蓝天下,某些地方山清水秀,旱涝保收,某些地方则是黄沙漫漫,饿得死老鼠,人类就更不用提了。在靠近片界边缘的那些偏远之地,受到四大元素屏障遮蔽效果自然衰减的影响,极端气候变化出现的概率也格外频繁。
那些新近融合进来的游牧民族都遇到了几乎相同的生存难题,北部草原地区气候极其寒冷,一年差不多有大半年是冬天,畜牧业无法支撑下去,他们必须向外扩张才能找到一条生路。于是乎,不同的游牧民族之间展开了血腥融合。
这种生存之战是没有丝毫的怜悯余地,也没有一星半点的道理可讲,不存在对与错的差别,胜负只取决于强弱之分,强者生,弱者死。
在茫茫的大草原上,游牧民族遵循的潜规则是杀光战败者所有高过车轮的男人,只留下女人和孩子。
宛若绞肉机般血腥残酷的民族大融合之下,许多先前曾经叱诧风云的人物,在不经意间变成了默默无闻的历史尘埃,而铁勒人则神奇地撑过了诸多劫难。即使遭遇了黑山老妖种族灭绝式的大肆杀戮,一度重创了铁勒人的元气,其后随着铁勒汗思结祢度大量吸纳了那些迫于生计不得已投效异族的秦人,嗣后又巧妙地利用了他们的智慧和与其他游牧民族的矛盾,施展合纵连横的手段。
到头来,铁勒人吞灭众多中小部落,顺势击溃了盘踞在陇西和河西一带的柔然人,迫使他们远迁西域。
雄踞西北的铁勒人,声势比之当初攻克帝都咸阳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占据着膏腴之地的关中沃野,而且将大秦帝国千年积存的库藏一网打尽。
在充裕的物质财富保障下,铁勒人的上层人物也基本脱离了游牧民族的习气,生活习惯和享乐方式等诸多方面都在自觉,或是不自觉地朝大秦旧贵族看齐。时下,在市面略嫌萧条的咸阳城内,站在皇城入口处就一眼窥见那望不到边际的恢弘宫殿群。飞檐斗拱的皇家建筑在威严中又透出几分唯我独尊的霸气,这些壮丽辉煌的建筑物并未因换了新的主人而失去往昔的光彩。
“贫僧普度慈航拜见大可汗,愿您的威名和武功如太阳般照耀着大地。”
往昔属于大秦皇帝的龙椅左右,如今伫立着横眉立目,披甲仗剑的铁勒武士。
铁勒大汗思结祢度面对着这位前大秦皇帝的国师,摆出了一副满不在乎地轻慢姿态,他自顾自地大嚼着安息茴香烤羊腿,痛饮盛放在纯金嵌玛瑙兽首杯中的殷红色葡萄酒。
过了好一会,思结祢度伸出袖子蹭了蹭嘴边的油渍,说道:
“兀,那大和尚,你当过秦人的国师,为什么又要来替我们铁勒人出力呢?”
普度慈航那张总是令人看不出真实情绪的脸上,此时则显出了几分谄媚笑容,躬身说道:
“良禽择木而栖,名臣择主而事。大秦皇帝昏昧无能,治下不力,早晚必为大汗所擒。贫僧自然要投奔明主,故此来到大可汗的帐下效命。”
说到主动投奔铁勒人的大秦显贵,普度慈航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因而,当思结祢度听了恭维话,表现得甚为淡定,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哦,那你大秦国师的职位?”
“贫僧愿意听从大可汗的安排,绝无二话。”
摆明了是要卖主求荣替异族作卧底,这种吃里扒外的勾当居然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家伙厚颜无耻的程度真不像个和尚。
这时候,分坐在大殿内的部落大人们,多数面露鄙夷之色。他们是出身于草原民族,敬重勇士和强者,看不起那些只凭着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巴和出卖别人换取荣华富贵的卑劣之徒,像是这种货色出在自家部落里一早就被掐死了。
不论在古今中外什么时代背景之下,所谓的王者必定要一手把握着光明,一手掌握着黑暗,不懂得两手都要抓的道理就一定坐不稳王位。
下属的反应没有影响到思结祢度的想法,他也没有半点不屑的表示,只是抬手捋着胡须大笑起来,说道:
“哈哈哈哈,不愧是个大和尚,口吐莲花呀!”
随即,思结祢度止住了笑声,思索片刻,他瞥了普度慈航一眼,沉声向左右的首领们询问说道:
“嗯,你这个大和尚也挺有趣的,本可汗就封你作个天下僧徒总住持。喂,你们来说说,本大汗这样安排可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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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28暗杠[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2520:00:01[字数]3486
此时此地,明面上说是大汗思结祢度垂询意见,可是在这样眼睛里不揉沙子的强人手下当差办事,连个眉眼高低都看不出,这路笨蛋一早就拉出去喂了野狼。
心知肚明自己这些人到此只是负责拍手叫好鼓掌欢呼,在场的部落大人们整齐划一地起身振臂高呼,说道:
“大可汗英明神武!”
听到忠犬们发出了顺从的吠声,思结祢度满意地笑了笑,而后转向旁边腰杆一直就没挺起来的普度慈航,说道:
“大和尚,你听好了,本大汗不管你是念佛还是念魔,只要是一心保佑我们铁勒人霸业千年万载的,你尽可以念下去。如果被我知道你跟我们铁勒人不是一条心,那就别怪本可汗刀下无情。”
闻声,笑得甚是神秘的普度慈航双手合十施礼,说道:
“是,贫僧告退。愿大可汗身体康泰,武运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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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从长远来看,林旭开发的互联网是可以改变未来走向的大杀器,不过新生事物处于襁褓状态,哪怕是一头大老虎,能耐也跟一只小猫咪差不多。对于互联网,林旭折腾了一阵子终于把业务推进上了轨道,他已经感觉自己心力交瘁,索性把这一摊子麻烦事搁下,开始忙活另外一件紧关节要的事情。
这老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人类生存下去的第一需求是食物,吃不饱肚子了,多美好的理想那也都是画饼充饥而已。
霍山的常住人口数量,随着山外战乱和匪祸不断升级而急速攀升,相应对粮食需求造成了极大压力。此前,食品短缺的情况也曾出现过,当时是以武器装备跟虎踞富庶荆州的兴汉军进行易货贸易,奈何贸易量激增以后,大批粮食的运输又成了新的制约瓶颈。
满满一船的兵器铠甲可能有数万斤之重,同等容积的船只装载粮食,运载量就要少得多。
受限于霍山东麓那几条连通江水的河道在枯水期通航能力不足,如何确保每天都在增长的人口有饭吃,这始终是个困扰林旭叫他很头疼的一件事。
察觉到天道受片界融合影响,对于许多事情的监管都放松了力度,林旭随即把解决粮食短缺的几个计划摆在了台面上开始加以研究。
人算不如天算,天道不可轻辱,谁敢说自己能比天地更精于算计?
为了免除今后天道来个秋后算账的隐患,林旭没敢上来就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不厌其烦地罗列出了一张长长的清单,详尽列明了各类悬赏奖励措施。
大致上来说,林旭拟订的这份单子核心思想是,鼓励一切有助于粮食生产和农业技术提高的努力与尝试。特别需要提到一点是,提供农作物高产新品种,一律给予最低五十贯半两钱的现金奖赏。假如是发明新式农具和耕作方式,经实践检验确认有效的,奖励赏格视同前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很多时候,古代社会之所以无法大幅度提高粮食产量和生产工具的技术含量,不是因为当时没有聪明人肯下气力钻研新技术,而是受制于经济成本和社会成本的客观因素妨碍了技术变革。
官绅豪富之家必定多置豪宅广田,大户人家的田地阡陌相连,赤贫者则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
那些实际拥有着土地和雄厚财力的主人,跟现实中每天下地种田的人,是泾渭分明的两个社会阶层,一方是只管收租,一方是混吃等死。这种社会割裂的状况,引发了严重后果,即使出现一种新发明能使得粮食产量出现革命性的提高,要推广起来也是举步维艰,甚至是在技术发明后的数百年,相距百里之外的农户都还不晓得天底下存在这种省力高效的新式耕作方法。究其原因,不外乎是生产关系制约了生产力的提升。
在蒙昧的史前时代,人类渔猎为生,日常收获仅能维持温饱。发明了农业以后,那些战败被擒的俘虏们才得以苟活下来,因为胜利者奴役他们长期耕种劳作,这样比直接杀掉吃肉划算。
铁器农具普及之后,农业单位产出开始大幅增长,这时候遭受奴役的奴隶们普遍缺乏劳动热情又成了新的束缚,所以奴隶制也跟着消亡了。
当工业革命时代的蒸汽机开始轰鸣着冒出黑烟,自耕农被用被人暴力把他们从自己的土地上赶走,上位者们把农民变成了赤贫的无产者。一天不出卖劳动力,他们很可能就会饿死,对此上位者们依然不满足,下达了绞死“游手好闲者”和“拒绝雇佣者”的行政命令。那些用武力把农民从土地上驱逐的贵族则摇身一变成了资本家,他们姿态优雅地端着红茶,品评着最新的流行风尚,安心享受廉价劳动力带来的美好时光。
人类社会一切秩序都由利益瓜分来决定,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如何构成,生产关系又反过来决定生产力如何发展。这就如同一条张大嘴巴吞噬自己尾巴的大蛇,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死结。
“南阳许县人李连材,本月二十九日进献嘉禾稻种一斛,自言亩收三斛五斗。今记于此,待来春播种,秋收验明无误,即兑悬红赏格……淮南东海人马林水,本月三十日进献大水车图纸,已命木器作坊按图打制,待验明效用后,即兑悬红赏格……”
夕阳西下,九峰镇的人们照例围坐在茶摊跟前,一边喝着一文钱管够的大碗茶,一边摇着蒲扇听报博士大声诵读着报纸上刊登出来的悬红公告。
闲来无事的本地人热烈议论的话题,纠结于这个姓李的外地人究竟是不是骗子,这对他们而言更像是茶余饭后的娱乐活动。
在一个文盲率超过九成的农耕社会中,任何一点来自纸面的信息都被下意识地赋予了某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意义。即便是在林旭推出互联网服务后,这一点仍没有发生实质性变化。
平常时候人们也不太听得懂报博士都说了些什么新鲜事,但是他们就好这一口。不管怎么说,比起山外来,九峰镇本地人的小日子也过得还算宽裕,他们情愿花一文钱来喝茶,顺便听一听来自外界的讯息。在这里公布出来的信息,公认准确度要比大家道听途说得来的那些讯息高得多,由本地作坊活字印刷的报纸也被默认为具有了相当的权威性。
对着某些事情,霍山的居民们可以淡然处之,但是林旭不行啊!他急等着米下锅,哪有那个闲功夫慢慢来熬时间。
“屈指算来也快一个月了,这才凑了十九份?”
端详着手上的报告书,林旭颇感失望地一拍书案,吓得两名下属连头也不敢抬,这时只听王良苦笑着说道:
“请大老爷明鉴,已然不少了。”
闻听此言,林旭抬眼看了看张昕和王良,很是泄气地叹息一声,摆手说道:
“来,你们把这份东西混进去,随便编出一个子虚乌有的人来顶缸,马上找地方开始试行。”
单以资格而论,这两位曾经追随前任霍山神的下属,比起林旭这位霍山神还要资深得多。听了林旭的吩咐,王良和身边的老搭档张昕暗地里交换了一下眼色,犹豫着说道:
“是,不过,大老爷此事……”
“你在犹豫什么?”
这时候,林旭的语气已经有些变冷了,最近这段日子他的耐心被消磨得所剩无几,讲起话来难免火气太盛。
天生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好似在公园里随处可见的遛弯老者,只见王良的眉梢一动,压低了声音说道:
“启禀大老爷,凡人之事,不便管得太多太细呀!”
一听这话,林旭脸上刚刚浮现的微怒和不耐烦神情都消失无踪了,余下的只有一片平静,语气淡然如水地说道:
“其实我何尝不知,神道与人道不可混为一谈,奈何这不是山穷水尽了吗?唉,事急从权吧!”
见林旭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两名下属知趣地作揖告退了,只留下林旭独自面对着空旷寂静的大殿。许久之后,转回身望着按照自身模样塑造的那尊威武山神像,林旭幽幽叹息说道:
“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适才林旭苦心孤诣,不惜以鱼目混珠的下三滥手段,进行公开的这份技术资料,正是现代社会提倡的桑基鱼塘和沼气池。前者古代就在江南等局部地区出现了萌芽迹象,理论虽未成形,勉强也能交待过去,至于后者则完全是无中生有的舶来品,跟片界原来的那套技术体系一点都不搭界。沼气池是属于生物科技的范畴,哪怕是最原始的人工沼气发生装置出现,那也已经是工业革命之后的事情了。
沼气池除了产生可充作燃料的可燃气与肥料之外,同时还能减少人口增加对自然环境的污染和破坏,可说是裨益颇多。
林旭唯一值得顾虑的问题是,竹管和大漆、桐油、竹茹等现有技术和工艺手段就能做出效果不错的沼气池,不过技术来源无法对外解释清楚。如何跟人解释那还是小事一桩,如何跟天道解释明白,那才是千难万难。
天道作为天地意志的直接体现,对那些不属于自身衍生出来的异端事物,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试问一下,哪个具有智慧的存在会容忍在自己的躯体里出现外来异物?一旦发现异物侵入,结果必然是欲除之而后快,绝无其他的可能。不妨以人体为例,那些必须动手术进行器官移植的病患,若是不能及时移植异体器官就要一命呜呼,在此前提之下,他们的肌体尚且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
由此可知,在某些时候,一个自成一体的系统是宁可玉石俱焚,也断然不会接受外来异物寄宿在自己体内。
不问可知,天道作为一方天地的主体意识,表现也应该也是一样的激烈。
林旭知道王良的担心绝非杞人忧天,他也能理解这件事的风险多大,奈何现在需要跟时间赛跑,即使林旭明知有绝大风险,而今也得为通盘计划让开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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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29撒手[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2620:00:00[字数]3259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此刻在片界西部互相掐得不亦乐乎的十字教等几大势力决出胜负,胜利者马上就会向中土前进,决定未来走向的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在此之前,林旭只能抓紧时间稳定后方,尤其是霍山这块首屈一指的香火来源地。
世间芸芸众生与人道之间,当然不能画上等号,二者更不可混为一谈。
人道确实是本纪元的主旨所在,然而,其他的生命形式也同样有着延续生存的权利。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不是恰逢大劫来临的那种时间窗口,大规模物种灭绝是极其罕见的事件。正如在地球发展到后工业时代,许多人开始反思,人类牺牲了自然环境满足自身欲望和经济发展,这种行为是否太过自私和短视。进而,提出了要与大自然妥协,改变那种与自然为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蛮干方式,为其他物种的生存保留一定空间。
伴随着对互联网的钻研,林旭心中隐然有所感悟,在静室中潜心推演,他得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结论。
照着当下的发展趋势来预测,未来这个世界会是何等模样?林旭认为不乐观。人道昌盛意味着压缩了其他物种的气运,再碰上某些肆无忌惮的思想流行,接下来就会发生如地球历史上的那一幕幕惨剧。
对自然环境具有指标意义的温带森林全军覆没,生物物种以平均每天十几个的速度灭绝,整个人类仿佛陷入到自杀式的癫狂状态。
坦白地说,这种恶劣到了极致的状况真是人类所渴望追求的幸福生活吗?这个只怕未必。大多数人只是茫然地被少数人,进行愚弄和思想引导罢了。空气污染了,少数人依然可以到原始森林放松度假。海水污染了,他们还有私人岛屿可以享用。食物污染了,不妨碍特供大行其道,直到最后连人心也被污染了,那就真的没救了。
林旭本来是个普通人,从坠机继承霍山神之位的那一刻算起,他已经不是人类中的一员了。尽管如此,思维惯性还在告诉林旭,他接近于人类,而非其他生命形式。
万事万物,皆有因由。那枚代表着阴阳之间平衡的神文落入到林旭手中,也在昭示着他的命运发生转机。林旭即使发自心底关爱人类,说到底他仍然是个地祇,神祇是需要为天地服务的,不是人类的保姆。沉思想清楚了这块片界的未来,林旭认为自己有义务阻止那些悲剧重演,思路渐渐从自己还是人类的幻觉中跳了出来。
是的,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作为神祇,林旭有义务照顾好辖区内的所有生命,绝不是只关照人类。
霍山从一片妖魔丛生,生人勿近的人类禁区,发展到今时今日,乱世之中难得的一方太平乐土。林旭功不可没,但现在也要为其他生命作出选择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乾卦的意象。假使以易经这部古老经典阐述霍山近些年来所发生的,种种匪夷所思的玄妙变化,人类在霍山的气数到了飞龙在天的程度。所谓的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凡人得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好处,是拜林旭这位大人所赐,情况若不加遏制地发展下去,必将无可避免地走到亢龙有悔这一步。
“……没有制衡,就没有平衡,没有平衡也就没有自然。”
纵使在最后推导出了如此令人不快的预测结果,林旭也没有怀疑自己的推演有误。在深心里他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出现,奈何某些事情未雨绸缪是应该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林旭未必没有几分如释重负之感。
压根用不着别人指摘不是,林旭也觉得自己给予人类的关爱太甚,超出了神祇对于信徒的正常关注和爱护。凡事过犹不及,正如在过度溺爱子女的家庭中,通常只能培养出败家子和纨绔子弟。在过往的时候,林旭对霍山的人类居民的照顾太过细致入微,纵然他能提出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指责,但是抛开了这些外在因素,最后剩下的也只有一句古语,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那我怎么办呢?”
无奈地嘟囔了一声,林旭摇晃着脑袋走出静室,缓步穿过僻静的回廊和厅堂。
沿途站岗的阴兵见了林旭纷纷躬身行礼,他则默然点头作为回应,最终来到繁花似锦的庭院中停下了脚步。
雨后初晴的湛蓝天空,那种蓝色艳丽得空灵透彻,好似无暇宝石般动人心魄。当林旭抬头仰望着浩瀚无边的蓝天,陡然生出难以言表的释然,是啊!凡事总该有个决断,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哪!
既然谈到人类的本心,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话题。每一个人在最初降生世间都怀着一颗玲珑剔透的水晶心,如实地反映身边的一切事物,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等到一个人慢慢地长大,他的所思所想都被所受到的教育,生活背景和性格癖好等因素左右摆布。那些被世人奉为圭臬,遵行一生的原则和规条,又有几多是由一个人自己深思熟虑所得的信念呢?即使真的有,怕也是凤毛麟角吧!
自不待言,对于个人形成最大影响的因素是被外界灌输而来的伦理道德。于是乎,许多人就这样蒙蔽了自己的本心,主动地,或是被动地从“自然人”,蜕变成了一个“社会人”。
一切道德伦理都是人类对群体生活的适应和妥协方式,各自收起身上的锋芒,避免与人发生激烈冲突。
一个普通的成年人难以想象,自己仅凭着一颗本心处事会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只能作为别人眼中的特定角色活下去,自己的本心根本无从体现。
要与众多同类生活在一起,人类的这种蜕变和成长是必不可少的生存技能,诸如林旭这样超脱于人类之上的个体,他所需要的东西是通达信念,洗去蒙昧本心的浮尘和污垢,还自己以本来面目。既然身为神祇,倘若没有一颗堪比流水不腐的赤子之心,那便无从谈及体悟天道。没有感悟天地至理的能力,徒有一身蛮力的,大概也只能叫做妖魔鬼怪,不配冠以神祇之名。
从前生命历程中所积累下的许多经验教训,时至今日,反而成了阻碍林旭继续前进的牵绊与累赘。他放不下曾为人类的心理负担和回忆,今生的进境大概也就仅止于此了。
“……也许是时候放开手了。”
双眼久久凝视着碧空如洗的遥远天际,林旭心中恍然生出了一丝明悟,旋即双眼亮了起来。望着这片看似渺无边际的蓝天,想到外面凶险万分的无尽虚空,林旭意识到了某些东西。这一方天地跟无尽虚空相比,大约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自身与天地相比又是何等微不足道,那又何来的骄傲自满,自以为可以掌控这一切啊!
刹那间作出了重大抉择,林旭感到自己的心灵似乎也随之变得更为清澄透彻。
当即,林旭唤来了几名亲信下属,轻轻将袍袖一抖,甩出一叠名刺,吩咐说道:
“你等速持本尊名刺,前往山中各路妖王处相请。邀约下月十五,于天柱山旧山神庙一晤。本尊薄备酒肴,愿与诸位宾客同醉,去吧!”
闻声,向来以忠心不二自诩的总管米龙疑惑了一下,低声说道:
“属下领命!大老爷,不需另作安排吗?”
无需任何理由,霍山妖王们对林旭这位山神爷极度欠缺好感。它们在狐女静姝纵横捭阖,举重若轻的圆熟手腕之下,已然被压制得发不出多少反对声音,那毕竟是建立在妖王们更加讨厌虎妖霍山君这个野心家的基础之上。现如今,林旭竟然准备把这样一群心怀叵测的异己份子弄到自家的旧山神庙里来赴宴,难道他不怕有个把吃生米的主,在酒席宴间直接翻脸动手刺杀他吗?最起码,这次宴会的安保工作也该提前有所准备吧!
这时,林旭嘴角现出一抹了然于胸的自信笑容,轻轻一摆手说道:
“那倒不必了,来的都是客,主人家岂有不大度一些的道理?你们去办吧!”
经过了多日的冥思苦想,林旭彻底放下了对人类命运过份关注的心结,他能够以相对中立地视角来重新审视霍山中的一草一木。
不同于虎妖霍山君那种野心勃勃的枭雄人物,其他妖王们没多少雄心壮志,它们所追求的无非是小日子过得自由自在,顶多是吃得再好一点。即使喜欢吃人是妖怪最受诟病的毛病之一,平心而论,这也不失为它们作为野兽时的习性自然延伸。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类权贵对自己的同族敲骨吸髓,极尽压榨剥削之能事,要不然就干脆冷漠地看着他们因冻饿而死。可说除了没有直接下口吃人肉之外,他们的所作所为跟那些妖怪们也没啥两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既然如此,本就是异类的妖族吃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充其量只能说是坏毛病,算不上什么不可饶恕的罪恶。
好比那个著名的笑话所述,一个自命不凡的文明人对一个食人族说,你们简直太野蛮了,居然为了吃人而杀人。对方立刻反驳说,你们才是野蛮人,竟然不吃人也要杀人。
只为满足生存需求而采取的举措,无论旁人看来是多么的血腥可怕,那都是可以得到谅解的行为。反过来说,追求完全与满足生存需求无关,纯粹为了取乐,甚至是排遣自己的精神空虚而剥夺无辜生命,这种行为才是野蛮和冷酷到了极致的卑劣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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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30保甲[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10-2720:00:01[字数]3347
霍山支脉棋盘峰绝天峡
开凿在万仞绝壁之下的洞府,两扇阴刻游龙纹的厚重青色石门紧闭,山间的缥缈云雾自洞府门口流淌宣泄而下,宛若溪流蜿蜒徜徉。随着一阵山风乍起,泛着灰色的云朵靠近洞府之际,两扇石门无声无息地开启,停顿片刻的灰云疾速窜入了洞府。
在云雾收敛之处,一名身材干瘦的男人现出了身形,那双鹰隼般锋芒毕露的眼睛令人不敢逼视。
这时,一名身披大红披风的壮汉迎上前来,双手握住来人的手臂,说道:
“三哥,你可来了,弟弟我等得好生辛苦。”
翱翔于九天之上,游隼成精的妖王凌霄和原形本是水龟的妖王柘木,双方的脾气禀性和生活习惯堪称南辕北辙,这二位居然是一对堪称生死之交的死党,如此充满了荒诞意味的违合感的确是惹人发噱。
妖王凌霄的年纪较轻,柘木在自己家中排行第三,所以凌霄称呼对方为三哥。
一见面,凌霄急不可耐地掏出林旭遣人送来的名刺递给了柘木,说道:
“三哥你看,这是那厮下的名刺,邀我等下月十五到天柱山下的山神庙赴宴,你说该不会有诈吧?”
妖王柘木缓缓阖上双眼,静心沉思了一会,它摇头说道:
“霍山君那个惹祸精已经被撵走了,这位山神爷再怎么霸道也犯不着把咱们赶尽杀绝。照我看他不会这么蠢的,非得逼着各路妖王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相形之下,年轻气盛的凌霄一皱眉,接口说道:
“啊!连三哥你也不能肯定?”
“呵呵呵呵,天下间哪有万无一失的道理。贤弟,你莫不是怕了那霍山神?”
闻听此言,凌霄一呲牙,冷笑说道:
“我便不信,那厮有本事生吞了我等数十路妖王,赴宴便赴宴,谁怕谁呀!”
相继收到了林旭分派的名刺和下月十五的赴宴邀约开始,霍山中的妖王们便惶惶不安地开始揣摩,林旭这位山神爷的真实想法如何。假如追述过往那些跟他打交道的经验,似乎林旭对妖怪们从来都没什么好印象。故而,各路妖王不免开始为这次月圆之夜的晚宴,吉凶未卜而烦恼不已。在私下里,妖王们的串联和走访一时间蔚然成风,毕竟谁也不晓得林旭这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现在多留一手准备,也许到了关键时刻就能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