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五岳独尊》》 · 老螃蟹 · 2026-07-25
隐约感到郑铎话中似有所指,一时之间,司马长空不能断定这位老朋友究竟是跟自己开玩笑,抑或是他真的有了什么未卜先知的神通。
于是,司马长空踌躇着说道:
“那郑兄之意是?”
“那位向你们阴阳家求援的霍山神,十分有趣。”
听了这个论断,司马长空未觉意外,继续追问说道:
“何以见得?”
抖了抖自己那两只打着大小补丁的宽大青布袍袖,这位外表似足了生平不得志穷酸书生的稗史郑铎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说道:
“风雨飘摇之中唯见一枝独秀。司马道友,不觉得此子非比寻常吗?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非常之时,须待非常之机。”
闻听此言,司马长空也点头称是,接口说道:
“嗯,逆势而起确有些门道,只是天下大势已然如此,纵有回天之力,又待如何?”
这时,郑铎神态略显癫狂地大笑起来,他手舞足蹈地说道:
“哈哈哈哈,若论生死之间,果有大恐怖,然如我辈中人,安可惜命保身而不求大道焉?唯有知难而进,于千难万险之中踏出一条生路,方是我辈安身立命之本。”
对于以追求不朽为终极目标的修行者们而言,那些禀赋特异的先天真圣是他们无法望其项背的超卓存在,只可追慕而难以效法,但后天仙真依然有望成就的。
矢志不渝地追寻大道的轨迹,在红尘俗世的纠葛中寻觅通向不朽的道路,这是任何一个修行者心底里无法泯灭的最深渴望。要说比起这个宏大长远的目标,修行者身边的其他东西都是可以牺牲掉的。金钱、权势、地位、荣誉、亲情、爱情、友情,一切被人类所称颂和渴望得到的东西,乃至于每个人最珍贵的生命,这些都不过是修行者不惜以身殉道的祭品而已。
罕有哪个修行者仅凭一生一世就达到霞举飞升的无上境界,多数人的努力也无非是靠一世接着一世的持续积累,然后冀望着在无尽轮回之中,从无数个不可能当中,苦苦寻找着仅存的一线可能。
终日里被门户中鸡毛蒜皮的小事纠缠不休,老是得板着一张脸对人。外貌宛若弱冠青年的司马长空时常觉得少年时的一腔热血早已冷却,但此刻在郑铎掷地有声的这番话跟前,他还是止不住地一阵热血沸腾。在恍惚之间,司马长空仿如回到了昔年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热血青春岁月,重新体味着那一份无所畏惧,战天斗地的豪情壮志。
待得情绪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再度被老朋友轻易地煽动了,司马长空不禁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这事该说什么好呢!老夫聊发少年狂啊!
郑铎不是那种徒有一副尖牙利嘴,色厉内荏的儒生,他是史家嫡传弟子。昔日,化名行走江湖历练之时,郑铎也曾留下“刀笔无双”的老大名头。
这时,郑铎见司马长空已然醒悟过来,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从古至今,妖族始终是我人族心腹之患,若妖强则人道衰微,人道大兴则妖魔敛迹。当今之世,大秦朝堂之上若无有妖孽涉足,想必天下尚不致这般昏乱。”
闻听此言,司马长空的心中一凛,即刻反问说道:
“哦,如此说来朝廷中是有大妖潜伏了?”
“哼哼,又岂止是大妖,那简直是妖孽横行啊!”
素来以善于打探消息和书写黑历史出名的史家,不仅在大秦帝国的朝廷内部有着深厚宽广的人脉关系,耳目灵通的稗史们也很擅长透过民间的其他渠道搜集小道消息,因此郑铎总能知道一些别人不清楚的秘闻,这是完全不值得惊奇的一件小事。
司马长空听出了郑铎的言外之意,他惊讶地说道:
“郑兄是欲借霍山神手中之刀,灭妖族的锐气?”
闻声,郑铎朗声大笑,说道:
“此正吾所欲也!”
思量着此事的前因后果,司马长空也点了点头,说道:
“既是如此,我等出手倒也是顺理成章了,只是郑兄你也要跟去霍山吗?”
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的郑铎摇头晃脑,说道:
“某有预感,此役值得在史书上记一笔,既然官史不可能写进官修史书,不如让我这个没什么出息的野史官来代劳一下吧!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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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峰下旧山神庙正殿
“来,林贤弟,愚兄代为引荐。这位是阴阳家的司马大祭酒,这位是史家的郑先生……”
土地爷黄世仁不厌其烦地向林旭逐个介绍祂经过一番辛苦请来助拳的这些帮手们,随后老土地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林旭拉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叮嘱说道:
“贤弟切不可轻视来人,诸子百家传人皆有不凡之处,尚需要待以上宾之礼,切不可轻慢之。”
闻声,林旭咧嘴一笑,说道:
“这个我明白,这次还得多谢您老不辞劳苦,替我找来这些帮手。”
“哎,以咱们的交情,说此等见外的言语,你是要寒碜老夫吗?江家集我已多日未回,事情既已办完,老朽也不便在此久留,这就告辞了。”
见黄世仁急着回去,林旭也没有挽留祂,说道:
“哦,霍山君可能有耳目在附近,为了安全起见,我送你回去吧!”
天晓得那个已经暴躁得快疯掉的虎妖霍山君能干出什么勾当来,对于林旭的一番好意,武力孱弱的黄世仁不敢拒绝,只得叹息着点头说道:
“唉,如此也好。”
。
卷一
078预谋[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2212:00:01[字数]3435
由大祭酒司马长空出马,亲自率领着阴阳家一班人马公然入住天柱峰下旧山神庙,他们一路上根本没有掩饰行迹的意图。
除非霍山君在山神庙附近布置的眼线突然之间集体瞎了狗眼,否则又岂会看不到那么多光彩各异的遁光飞过,仅仅半个时辰后霍山君便收到了前方探子送回的详细报告。
粗略地看过一遍文书,霍山君狂笑着抛下了情报,说道:
“哈哈哈哈,阴阳家?那厮以为请来了什么高人就能赢了老子?”
身为霍山君心腹谋士的贝大夫可没有这么乐观,它摸着两撇小胡子说道:
“山君哪!近来山中的各路妖王蠢蠢欲动,这些家伙一向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此番决胜其实不在斗阵,那阴阳家也不足为患,怕只怕祸起萧墙之内。”
闻听此言,霍山君嗤之以鼻地说道:
“那些家伙一个个色厉内荏,明明心里恨老子要死要活的,偏偏明面上不敢有所动作,哪次在我面前不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奴才相,凭这群无胆蠢物能干成何等大事?只要我自己不行差踏错,这些废物又能奈我何?”
妖怪从来就不是以团结著称的族群,妖怪们相互血腥残杀的时候,远比与人类修士发生争斗的机会多得多。过往为了争夺山中的地盘和血食,频繁引发争斗的妖怪们,彼此之间积怨之深,业已到了难以化解的程度。纵使妖王们都不喜欢霍山君这种盛气凌人的枭雄骑在自己头上,但是过往积累下的大量矛盾也使得霍山的各路妖王难以联手合作。
见小利而忘命,行大事而惜身。倒也怨不得霍山君瞧不起这些目光短浅,野心也很有限的土鳖妖王,在这一点上来说,它们的确是很不成器。
收敛了笑容,霍山君转而又想起一事,扭头跟贝大夫说道:
“对了,青丘氏那边可有回音?”
闻声,贝大夫摇了摇头,说道:
“那老狐狸不肯据实相告,只说山神庙门禁森严,女儿一时无法联络到,一再拖延给出答复。山君,九尾狐一族该是在谋划两头下注了。”
一直在旁边啃着烤山芋的熊妖贾丹,此时它也插言说道:
“老贝说得是啊!那一窝子狐狸精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保不齐啥时候它们就把咱们都给卖了。”
闻听此言,霍山君依然不置可否,负手在洞府里转悠了几圈,然后说道:
“贝大夫,务必盯紧了九尾狐一族,待我收拾了那厮,再跟这个养不熟的老杂毛算这笔总账。”
所谓算人者,人亦算之。既然想要利用对方,那就要有被对方反过来利用的觉悟。
九尾狐一族算得是妖族中的名门望族,因此在某些事情上,它们是抱定了有恃无恐的态度。虽说如今的妖怪们文明程度大幅度倒退,很多时候是不太讲究这个名门望族的头衔,终归架不住总有一部分妖怪和大部分的神民肯买账。九尾狐一族采用的这种所谓不偏不倚中间站的作法,犯了首鼠两端的大忌,但这也是建立在自身实力基础之上的。
千万莫看霍山君嘴上说得如此强硬,等到真格要它动手铲除九尾狐的时候,恐怕霍山君还真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担不担得起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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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山九尾狐一族密室
“女儿啊!你究竟要站在哪边?为父数度询问,你始终不肯作答,照此拖下去也非是长久之计呀!”
蓄着一脸花白胡须的尖脸老者,此时正与狐女静姝交谈,不过只看那一脸无可奈何的沮丧表情,显然是这次谈话没能达到预期目的。
向来精灵古怪的静姝连林旭都拿她没辙,只见她不动声色地说道:
“女儿自有主张,请父亲您不要再问了。”
闻声,尖脸老者又叹了口气,说道:
“唉,也罢!儿大不由爷,便随你去吧!”
暂且不提狐女静姝在算计什么,日子在一天天飞快地过去,转眼便到了霍山君与林旭预定斗阵一决雌雄的时间点。
当林旭带领着一众手下和阴阳家前来助拳的诸人,还有史家的郑铎来到霍山君布设的大阵外面,这里早已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数以千计的旗幡高高竖起,飘扬飞舞的绣带在山风吹拂下烈烈作响。随着这座大阵逐渐运转展开,地面上层层升起的迷雾遮蔽了旁观者的视野,大约除了位于高台之上坐镇指挥的霍山君,再也没有谁能处于总览全局的位置了。
见此情景,随同林旭前来的副将张昕倒吸一口凉气,喃喃地说道:
“好大的阵势!”
林旭闻声摇了摇头,说道:
“别着急,我看霍山君这阵势还没摆完呢!”
果不其然,霍山君表面上极为大度地请来了林旭等敌人旁观布阵的全过程,实则在暗地里留了不止一手。此刻见林旭等人业已到来现场,霍山君干脆站起身来指挥布阵,它不住晃动手上的两面令旗,下方大阵内的小妖们接到指令后变化着阵势。仅在眨眼之间,大阵从整体规整有序,迅速朝着杂乱无章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一股饱含凶戾血煞和死亡阴沉的气息由阵内隐然透出,好似浮现出一头洪荒巨兽欲择人而噬的身影。
看到了这一幕,旁观者们也都明白了,霍山君前面的诸多布阵手段,充其量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而已,如今这种状态才是真正九死一生的杀手锏哪!
完成了九天十地八荒万妖阵的布设工作,志得意满的霍山君远远地冲着林旭等人一拱手,声如洪钟地说道:
“诸位朋友,既然已经到了,那便请下场破阵吧!”
闻听此言,林旭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朗声说道:
“呵呵呵呵,破阵也不必急于一时,足下未免过于心急了吧!”
霍山君听着林旭出言挤对,不由得怒火上冲眉头倒竖,跟着它冷哼了一声,说道:
“那好,诸位不妨慢慢商量,等何时想清楚了,再入阵也无妨啊!”
说完,霍山君大摇大摆地一挥令旗,从大阵扩散出来的云雾将它所在的高台也包裹其中,显然是拉开了距离,做好防备突袭的准备工作。
认真探察着大阵的状况,林旭翻回头跟阴阳家的专业人士们咨询说道:
“敢问大祭酒,可曾看出此阵的路数?”
在平日里总是摆出一副不苟言笑做派的司马长空,这时也是额头微微见汗,他一双眼睛死盯着阵势变化,双手分别掐算起来。这会功夫,司马长空是忙得恨不得连脚趾头都一块用上了,压根顾不上搭理林旭。
见状,司马长空的老朋友郑铎咳嗽了一声,接过话头替他解围说道:
“想来此阵非比寻常,尊神稍待片刻如何?”
闻声,林旭欠身施礼,说道:
“打搅大祭酒,这倒是我的不对,林某先行告罪。”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此三百里外的一座洞府中,狐女静姝正在与一个长相平凡得掉进人堆就找不见,但神态举止显得愣头愣脑的青年男子交谈。
这时,只听得静姝婉转地说道:
“六郎,姐姐平素待你如何?”
这个被称作六郎的青年男子一挺胸脯,说道:
“俺娘去得早,若无姐姐拉扯,俺现在大概连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世家子弟生来锦衣玉食,不为生计愁苦,在外人眼中个顶个都是含着金汤匙降生的幸运儿,不过也不能忘记世家内部勾心斗角,总免不了生出诸多龌龊龃龉的事情。
某些时候,正应了红楼梦中所说,这阖府上除了门口的一对石狮子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九尾狐一族家大业大,虽说面子上光鲜亮丽,可是在桌子底下也少不了乱七八糟的阴暗面,静姝的这名族弟六郎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案例。
六郎的母亲本是一介姿色寻常的村姑,只因被酒后乱性的九尾狐一族子弟强暴,嗣后发现她有了身孕。遵照本族血脉不能外流的原则,这名可怜的女子被强行带回阳春山待产。身在一群异类当中,周遭是充斥着冷漠和敌视、轻蔑的诡异氛围,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是人类宜居的场所。身心俱受重创,生下孩子不久,六郎的母亲便积郁成疾。
按说凡人的这点病痛对修行有成的妖族算不得什么事,一颗丹药足以令刚刚气绝而亡的凡人起死回生,何况本来还没死呢!
可是没人在乎一个凡人女子的死与活,六郎的母亲就被放任自生自灭,最终一命呜呼了。
生母亲撒手而去,不负责任的亲生父亲也压根无意过问这个不该出世的孩子,六郎降生几个月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若非彼时静姝偶见此事,导致她母性大发,吩咐安排收养六郎,他大概也活不到今时今日。
静姝对六郎的坚决表态很满意,笑着点头说道:
“好,姐姐有一桩九死一生的大事,今日要交代给你去办理。六郎,你能扛得住吗?”
“姐姐放心,六郎若是皱一下眉头,俺就不是个带把的爷们。”
时间紧迫,静姝也顾不得指斥六郎言语的粗俗之处,她从袖中取出几封信笺,嘱咐说道:
“嗯,姐姐这里一共有五封信,你要分别交给白鹰王、赤狼王、摩诃菩提、血河将军和苦竹老怪,必须即刻出发,要赶在入夜前将所有信笺送到。六郎,可有把握办到?”
闻听此言,照旧是一副愣头青模样的六郎大力地拍着自家胸脯,说道:
“行,俺的疾风步是全霍山最快脚程的,包管及时送到。”
事已至此,静姝还觉得不太放心,忠诚和能干往往是两种不可兼得的特质。虽说对六郎的忠心她不会产生疑虑,能力方面就很值得怀疑了,临了静姝仍不忘叮咛说道:
“另外,此事休要走漏风声,一旦泄露出去,你的性命难保。”
“俺明白!”
经过再三嘱咐之后,静姝才将这一叠信笺交到六郎手中,说道:
“封皮写有地址和收信人,千万莫要送错了地方。”
“好嘞!姐,那俺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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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79斗阵[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2312:00:02[字数]3380
丈夫林旭正在面临一场艰难的战斗,作为妻子和未来孩子的母亲,静姝不觉得此刻自己就该乖乖待在家里,等候最终结果,她要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绝不是笼罩在山神夫人光环之下的美丽花瓶。
虽说没有迎娶正妻,但林旭家里有孟嫣然和静姝这两位平妻,出于一碗水端平的考虑,他并没有对哪位妻子表示出特别喜爱,只不过狐女静姝心里面总是觉得丈夫可能更喜欢孟嫣然多一些。猜想的起因不仅是由于孟嫣然的纯血统人类出身,而且站在她背后是土地爷黄世仁。这位最初的盟友跟林旭之间渊源深厚,很多地方都能提供协助。譬如说这一次,当林旭遇到麻烦无瑕抽身,也是通过黄世仁的人脉关系才辗转请来了阴阳家相助。
所谓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这位老土地的重要性,显然会加重孟嫣然在林旭心目中的份量,这一点也是静姝所无法容忍的。
一个蠢女人靠撒泼耍赖引起丈夫的厌烦,足够聪明的女人则要不动声色地增强自己在家里的话语权。
早在三年多之前,新婚不久的静姝便已怀了身孕,奈何九尾狐一族天赋特异,胎儿在母体内要成长到瓜熟蒂落的那一刻,所需时间是人类怀胎十月的数倍之多。考虑到一点,如果在此期间,孟嫣然也怀了孕,静姝该怎么办?决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是她下意识的想法。女人要表现自己的优点,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温柔体贴,只是在这方面静姝没有太大优势,她和孟嫣然只能打成平手。想要压倒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只能选择另出奇招,才能凸显出自身的价值。
九尾狐青丘氏搁在霍山也算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静姝作为家族的嫡长女,她跟任何一位妖王都能说得上话。此番,几经思虑之后,静姝选定了几位最具影响力的大妖,作为策反计划中的突破口。
适才静姝专程派出最可靠的族弟六郎送去的那几封信笺,向这几位妖王痛陈厉害,劝说它们与林旭暗中合作,不要跟霍山君一条道走到黑的劝降书。
目下,虎妖霍山君所率领着的是一群各怀鬼胎的杂牌军。各路妖王对野心家霍山君抱有的猜忌之心,大抵比对林旭这个跟妖族不大对路的霍山神还要多出几分。故此,静姝从不认为霍山君倚仗这群乌合之众就能成事。
或许在林旭刚接任神职的头两年,霍山君倘若鲁莽到孤注一掷,它还有不小的成功机会。
奈何,时过境迁,普天之下也没有后悔药这种灵丹妙药。这次霍山君的斗阵能否如愿以偿,主要是取决于老天爷是否愿意专门关照它。
翘首目送着族弟六郎远去,静姝右手轻柔地抚摸着她那略显隆起的腹部,眼神中透出一抹不屑,她能做到的事情,一定可以叫林旭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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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这次前所未有的考验,司马长空反复演算了三遍,确信准确无误,他长出了一口气,不禁暗自庆幸起来。幸亏在此行启程之前,从刘德明手中看到了那几页残篇。若不是由此引出了向史家咨询之事,提前知悉了这个名字长得拗口的大阵底细,增加了一些胜算,阴阳家千年不坠的美誉怕是要丢在这霍山了。
在旁边看着司马长空停止了掐指计算,林旭随即上前询问说道:
“大祭酒可是有了破阵的办法?”
闻声,费尽了浑身解数演算,自信破阵有望的司马长空言辞稍显谨慎地说道:
“成败五五对开,老夫也并无必胜的把握。”
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那座云雾缭绕,仿如另一个世界的大阵,林旭目光深邃得令人心悸,稍后只听他语气笃定地说道:
“一半机会已经不少了,接下来,我等就要仰仗大祭酒的神通。”
这时,回头瞥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兴高采烈记录今日战况的老朋友郑铎,司马长空干笑了两声,说道:
“惭愧呀!老夫愿勉力一试。”
曾有一句名言说过,任何一座坚固的堡垒都是被从内部被攻破的,这一次应当也不例外。
随着六郎不避艰险地暗中穿梭递送,狐女静姝的亲笔信被逐一送达大妖们的案头,由此霍山中的暗流也随之涌动起来。那些本就不情愿支持霍山君跟林旭对抗的妖王们,此刻也开始打起了各自的如意算盘。
“九天十地八荒万妖阵”,这座大阵自从上古妖圣白泽首创以来,统共只摆出过两次而已。要说上一回显露在世人面前,那还是在上古神农氏与妖族的征战之中。由于这段历史与人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时间相隔过于久远,被遗忘的经过差不多都变成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了,除非是史家那样专门鼓捣故纸堆的业内人士,否则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大家早已将这座大阵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座大阵的复苏还另有一段故事,前些年霍山君为搜集炼制法宝的材料,带着小妖们趁夜色在霍山附近连续发掘古墓,在陪葬品中得到的一幅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兽皮阵图。
阵图原本是绘制在一块密布着大小窟窿的兽皮上,这块坚韧得连刀剑难伤的奇异兽皮,上面数量众多的规则孔洞不似是利器伤损,更不像虫蛀蚁蚀,似足了被某种强力酸液腐蚀而成的窟窿。
当然,不问可知,在这些窟窿的部位,曾经描画清晰细致的阵图内容皆已荡然无存。至少应该承认一条,霍山君的眼力那还是相当不错的,它花了一段时间辨识出这张兽皮的价值,当即便如获至宝一般捧回洞府里。此后,为了修复这幅阵图,贝大夫又秘密召集了一批精于术数和阵法的大妖协助攻关,只可惜凡事都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哪怕是集合了诸多大妖的智慧和经验,挖空加以心思补全,残次品终归是残次品,太多凭空臆造出来的细节混淆在这座大阵之中。
眼前的这座“九天十地八荒万妖阵”仅能勉强维持正常运转,这已是给了霍山君老大的面子,它的实际威能相较上古时代的原版阵图,只能说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叱!”
林旭一行人决定开始破阵,头一个入阵的当然是阵法行家司马长空所率领的阴阳家助拳团。
在白蒙蒙的雾气中大约走了一百多步,司马长空忽然停住脚步,他站定在原地掐指一算,随即手持着云板指向前方,大喝了一声。说来也很奇怪,本来看似空无一物的浓密雾气中,应声传来了一声惨叫。随后,只见一个小妖不知从多何处跌落下来,狠狠地撞在地面,一口鲜血喷出暴毙当场。
这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对于专精阴阳五行和术数之道的阴阳家来说,走一路算一路那是最基本的要求。要是跟那些凡人的风水先生一样手里端着个罗庚,再掐算半天才能得出结论,简直是把祖师爷的脸都丢到家了。
这边司马长空一出手就击破了大阵中的一个节点,的确是很见功力,不过这座大阵是由霍山君以下的数万名妖怪共同推动,司马长空一次出手也只是击杀了一名小妖,对整个大阵的损害程度连九牛一毛都谈不上。
这时,林旭心情忐忑地凑近到司马长空跟前,说道:
“大祭酒,我们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闻声,司马长空环顾着左右,神情慎重地说道:
“此阵乃是上古杀阵孑遗,遇强越强,本来并无取巧的破解之道。适才老夫在阵外观察,发觉阵势运转似有阻滞之处,想必是那霍山君未曾得到全本阵图,所以目下我们还有一法可以速破此阵。”
林旭精神一振,点头说道:
“哦,愿闻其详。”
外表好似翩翩少年郎的司马长空停顿一下,为在场众人讲解说道:
“此阵可分玄、冥、生、死、开、明、休、幻八门,我们适才入阵时所走的方位乃是西南幻门,当是霍山君故意留下的入阵路径。这一路上我计算阵势变化,开门此刻当在正北方,只要我们从那里杀出去,此阵就算被破了一半。”
信赖专业人士可以节省无尽精力,不要说人类做不到面面俱到,即便是神祇也不可能在所有的领域都达到顶尖水准。
略加思索之后,林旭选择接受司马长空的专业意见,说道:
“那好,烦劳大祭酒代为引领方向。”
生平难得遇见失传已久的未知阵法,被勾起了心底求胜欲望的司马长空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诸君请随老夫同往。”
所谓有法固有破,越是精密复杂的系统也越容易出现故障,只要抓住弱点下手,往往是一点击破满盘皆输。
随着阴阳家诸人这一路见招拆招,逐个破解阵内节点,一行人很快便杀到了位于大阵正北面的开门,此时霍山君对整个阵势运转变化的控制愈发感到力不从心。
一怒之下,面如猪肝色的霍山君猛然站起了身,俯瞰着即将杀出阵外的林旭等人,面色阴沉地说道:
“哼,别以为破阵之后,老子就对你们没办法了。”
斗阵是最初的原版计划,当霍山君获悉精通阵法的阴阳家掺和进来,迅速意识到纯粹依靠斗阵难以达到目的。于是,它顺势更改了先前制定的作战计划,直接把斗阵当作一个引蛇出洞的借口。这次霍山君是做好了准备,把林旭的本尊金身从天柱峰下旧山神庙,那个堪称坚不可摧的老巢里面引出来,它所指望的制胜法宝是霍山妖盟日前集结起来的十万大军。
仅凭十个打一个的绝对数量优势,只要不是那种水平蹩脚到人神共愤地步的统帅瞎指挥,光是拼消耗这个笨法子也足以耗死任何对手,这就叫一力降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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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80翻盘[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2412:00:03[字数]3256
当居于高台之上的霍山君远远望见了林旭等一行人从开门突出大阵之外,一早便料定对手会选择此处,它狞笑起来,高举着令旗连续舞动。
随即,一束强烈的红光腾起,将大半个天空映得通红,恰似预示着鲜血即将横流。
这场变故来得突然,的确不会令林旭感到意外。在现代社会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复杂人际关系,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极品贱人他也见过不少,况且其中更有许多甘愿损人不利己的活雷锋,林旭从不相信诺言这玩意能当饭吃。哪怕遭遇霍山君骤然变脸的无耻,在他看来也只算意料之中的变故,若是它不这么干,林旭才值得好好惊奇一番呢!
这时,林旭沉稳地捏碎了佩戴在身上的一块环形玉饰。霎时间,明亮如聚光灯的炽烈白光罩住了同行众人。
大喝一声,林旭充满自信地说道:
“霍山石敢当何在!”
这边话音未落,由四面八方传来低沉悠长的声音,此起彼伏地说道:
“在——在——在——”
听到了回音似的作答声,林旭面露喜色,他拔剑一指四周正源源不断杀出来的伏兵,大声喝道:
“火速结阵困敌。”
“是——”
千万别看石敢当们在讲话的时候一个个语速慢吞吞的,好像是蜗牛和乌龟的同党,然而当祂们开始行动起来,那动作可是麻利得紧,完全跟讲话是判若两人,动手比动嘴快说得大概就是这种状况了。差不多在林旭下达命令的同一时间,环绕在这座大阵四周的山峰便已止不住剧烈颤动起来,不断冒起的玫瑰色霞光是如此强烈,炽烈到了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快,变阵,截断地脉!”
面对着林旭这一招出人意表的召唤援军,霍山君临危不乱,经过数息时间思考过后,它当机立断对贝大夫下达了改变阵势的指令。
霍山君飞身跳下高台,指挥着各路妖兵们合力围杀林旭等人。现在它是打定主意快刀斩乱麻,不管林旭安排了多少后手,只要当场干掉他这个霍山神,一切都是天边的浮云了。
构思是完美的,假如事情真如霍山君所预期的那样发展下去,那么林旭即使侥幸不死,他也得准备好脱层皮。然而,此时的情况却出现了异乎寻常的变化,霍山君下达的进攻指令不仅没有被遵照执行,附近还有不少参与合围行动的妖怪缓缓向后撤退。原本是一个标准的圆球形的包围圈,此时此刻忽然现出了千疮百孔的诡异迹象,行动步调不一致所暴露出来的漏洞之多,恐怕比被无数老鼠啃过的奶酪球还来得夸张,瞧这样子就快要赶上享有系统补丁专业户美誉的微软了。
见状,霍山君又惊又怒,它冲着那些不顾指令自行其事的妖怪们厉声喝道:
“混账,你等为何不听本座指令?九头鸟,你要往何处去?”
被霍山君指明叫到头上的这个大妖,见自己实在躲不过了,它只好讪笑着说道:
“哟,山君,这回真是对不住您了。我家尊主有命,我等遵照执行,今日若有何得罪之处,小的只能您老多多担待。”
这边的九头鸟临阵反水只能算是开了个头,接下来霍山君面对着内容几乎如出一辙的对话,这些声音分别来自其他方向的中层指挥官,它们现在是摆明了姿态临阵退缩,拒绝服从霍山君的命令。
眼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布局破坏无遗,饶是霍山君有着钢铁般坚毅的意志力,这个时候它也被气得语无伦次了,喃喃地说道:
“一群混蛋,我……我……”
这时候,见势不妙业已放弃了指挥大阵运转,贝大夫闪身来到霍山君身边,一把抓住它的衣襟,急切地说道:
“山君,事已不可为,切不可恋战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快走吧!”
正当霍山君跟贝大夫上演一出楚霸王渡乌江的戏码之际,附近山峰上青光一闪即逝,光芒收敛处,一个长裙拖曳,腹部微微隆起的倩影出现在交战双方眼前。
“啊!是你?”
定神瞧了两眼,霍山君惊叫出声,随即它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黑得跟炭头有一拼。
只见狐女静姝莲步轻移来到了林旭的近前,稍后她转向霍山君的方向,欠身施礼说道:
“山君别来无恙,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顾不得考虑太多,林旭抢前几步将怀有身孕的静姝护卫在身后,追问说道:
“静姝,你是怎么来的?”
“夫妻本是一体,既然夫君有难,妾身又怎能袖手旁观呢?”
姑且不说林旭和静姝这对夫妻私聊如何,霍山君看到了狐女静姝出现,本来还是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它气得双手颤抖不止,额角青筋暴起发指眦裂。事已至此,霍山君还看不出这场众叛亲离的祸乱苗头从何而起,那它的一把年纪就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强忍着心中悲愤,霍山君抬手一指静姝,怒道:
“贱婢,汝安敢如此欺我!”
闻声,狐女静姝照旧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恬淡姿态,笑吟吟地说道:
“我既是霍山神的妻子,理所当然要帮助自己的夫君,莫非这样做有何过错吗?”
见此情景,贝大夫则是心情忐忑不已,它的目光来回扫视着周围的动静,静姝越是风轻云淡,贝大夫就越觉得大势不妙。倘若今日之变是源自于九尾狐一族勾结霍山中的各路妖王共同反水,它们这一伙只怕是要悉数交代在这里,当务之急不是跟静姝翻脸,而是尽快脱身。
思及此一节,贝大夫抬手一扯霍山君的袍袖,附耳低声说道:
“山君暂且息怒,待我与之交涉。”
暂时稳住了怒气值爆满的霍山君,贝大夫踏前几步,说道:
“静姝小姐,你也是妖族出身,九尾狐青丘氏更是上古妖族嫡传,是名门中的名门。何苦为了维护一个地祇与本族翻脸,这岂不是数典忘祖吗?”
闻听此言,静姝微一用力,挣开了林旭拉着她的手,笑靥如花地说道:
“数典忘祖之说,小女子岂敢承受,妾身只不过是顺应时势而已。自从上古时,妖族一蹶不振,人道便得了这天地之间的大气数,妖族早已再无力与之相争,纵然逆天而行一时得利,那也是徒造杀孽于事无补。小女子劝诫各路同胞,莫要与霍山神为难,一半因为他是妾身的夫君,另一半也是为了妖族存续。夫君本无铲除霍山妖族之意,若是你们不明就里,继续跟着霍山君步步紧逼,只恐到头来落个两败俱伤,大好河山反而为外敌所乘,你们难道就不怕沦为万世笑柄吗?”
时移势易,曾经属于妖怪们的鼎盛时代早已成了明日黄花,现如今是人类当家作主的时候。
关于这一点,其实算不上秘密,但凡是有点脑力的大妖都对此心知肚明。霍山君也不是不晓得这一点,它之所以一再向林旭下手,不外乎是打着曲线救国的主意,冀望自己转化成神祇,然后再借助神道之力与人道洪流抗衡。
本来看起来已是触手可及的梦想,顷刻间便被残酷现实打得粉碎,此时再被静姝的一番大道理教训着,霍山君再也按捺不住火气了,厉声喝道: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贱婢,往日怎么没看出你是个寡廉鲜耻的叛徒,受死吧!”
“咚!轰——”
堪称是迅雷不及掩耳,一条须发鳞甲俱全,周身火红色烈焰环绕的龙形虚影由霍山君的手中猛然向前蹿出,这头怪兽张牙舞爪地直扑狐女静姝。这是霍山君压箱底的一件祖传法宝,名唤作“麒麟锁”。若问为什么使用时出现的不是麒麟,而是一条火龙的模样,这个大概只能责怪当初命名法宝的那个家伙太过恶趣味了吧!
“小心!”
“嘭!”
面对着虎妖霍山君的攻击,静姝未及作出反应,林旭已经抢前几步用自己的身躯挡在她前面。
林旭双手十指快速闪动结成印契,口中念念有词,一座金色半球形光罩迅速升起,挡住了火龙的袭击。此刻,但见光罩与火龙之间发生剧烈摩擦,火星四溅的场面火爆无比。
“多谢夫君。”
听到从背后传来静姝的声音,林旭没敢轻举妄动,谨慎地一把抓住她的皓腕,一同退回到大队人马中间。
刚才好险就一尸两命了,林旭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冷汗,再替静姝把脉,确定她和肚子里的胎儿母子平安,才算安心下来。
随后,林旭满面怒容地转过身,对着与他横眉立目相视的虎妖霍山君,怒叱说道:
“霍山君,亏我从前还觉得你好歹算是个人物,居然连孕妇也打,好大的威风啊!”
适才法宝一出手,霍山君心中火气稍减,然后它就开始后悔了。
攻击怀孕的雌性,不仅对人类而言是一种禁忌,哪怕对妖怪们来说,同样不是值得夸耀的行为。
若是沿着林旭的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霍山君自己也要觉得理屈词穷了。诚然,一位声名显赫的妖王动手攻击孕妇,从前并非没有这种恶劣的先例。正如在人类中,某些变态的家伙别说杀孕妇,吃奶孩子一块宰了下锅煲汤的事他们也能做得出来,所以才叫他们禽兽不如。可是这种事属于典型的做得说不得的大丑闻,一旦被人揪住了小辫子,众口铄金口诛笔伐,铁定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眼见得与林旭口舌争执下去非得吃亏不可。恼羞成怒的霍山君索性大吼一声,它舞动着掌中的大刀,高声说道:
“少废话,来跟老子分个高下吧!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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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81遁逃[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2511:00:00[字数]3465
适才林旭留神观察了附近的状况,他忽然发觉这一回妖怪联盟溃散得比前一次还来得干净利落,虎妖霍山君似乎回天乏术了。
基本放下心来,林旭抬手用剑锋一指霍山君,冷冷地说道:
“好,上次我那一剑太轻了些,居然叫你这个祸害苟延残喘到了如今,今日便送你去见阎王。看招,炬石轰雷!”
在不久之前,霍山君委任贝大夫代为指挥运转大阵,下令群妖截断地脉,这一手堪称料敌先机的神来之笔,奈何阵内的妖兵们刚把这条命令执行到一半,它们就接到头领们的指示溃散而走。
虽说刚才霍山君的应对之策,暂时延缓了石敢当们从霍山各处输送而来的地脉能量积聚速度,不过双方斗嘴拖延了这么久,那些受阻的能量传输也该各就各位了。只听得林旭一声断喝,刹那间,泛着奇异玫瑰色的地脉能量咆哮着冲出地表,沿着他高举起的剑锋凝聚在半空。紧随其后,这些地脉能量由虚化实,在空中化作了无数红彤彤的光艳球体,恰如无数个太阳并行而出,那种稍嫌妖异的炫目红光把天地染成了一个血色世界。
“落!”
以神识锁定了霍山君,林旭的剑锋向下一挥。这时,犹如上古时代传说中羿射九日的惊天一幕再度上演。呼啸坠落的巨大火球,一个接着一个地坠向地面,争先恐后地散播着死亡狂潮。其后,伴随着一连串令远近山川大地一起颤抖,沉闷得叫人感到心悸恐慌的撞击声响起,每一颗火球落下都会带走数以百计的生命。然而,这个场景远不及眼睁睁地看着,曾被茂密森林和清澈溪流环抱的大地,被烧熔成翻滚着灼热熔岩的湖泊来得更加恐怖。
先前被静姝所策反的各路妖兵,此时已然退出了交战地区,在林旭一行人的周围是敌军环伺。既然如此,他也用不着担忧误伤友军的难题,只管死命地把这些热度堪比太阳表面的大火球往下丢就是了。
覆盖着森林的土地被急速坠落的火球炙烤,迅速熔融成了液态,这块双方原本约定的战场,好似变成了一座庞大得难以想象的火山口。
四处充斥着焦臭味道的灼热空气中,隐隐传来了垂死者的呼号声。此时此刻,大概世间能使人联想起与之相似的地方,唯有十八层地狱中的焦热地狱,即使称呼一声人间地狱,大概也算不上过份夸张。
林旭这一招是不折不扣的大规模无差别杀伤技能,俗称的绝户计。这样的战术只有在双方,或者至少是某一方有了不死无休的觉悟之际,才会被大肆使用出来。
见此情景,心惊胆寒的贝大夫彻底打消了投机取巧的念头,它飞身扑向前去,张开双臂一把将要往前冲杀的霍山君死死抱住。这时,贝大夫上气不接下气地催促说道:
“山君,咱们败了。为今之计,走为上策呀!”
坦白说,素来以谋定后动自诩的霍山君委实不曾预料,跟林旭面对面搏杀的机会都没得到,已经在对手狂轰滥炸的狂涛攻势下败北了,这还真是输得心里憋屈呀!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霍山君恨恨地回望了林旭一眼,仿佛打算把这个死仇大敌永远记在脑海中。随即,在贝大夫等一干死党的簇拥下,霍山君略显狼狈地冲破外围的少量阴兵阻击,一口气向南奔去。
那个规模曾庞大到令观者为之侧目的霍山妖盟,在静姝这个貌似弱不经风的小女子暗中操.弄下,陷于土崩瓦解的境地。
一点也不必怀疑,此刻在霍山中,不晓得有多少大妖都在暗地里盘算着,究竟该怎样下手取下霍山君的脑袋,也好与山神爷林旭邀功请赏,连带换取未来更好的待遇条件。有鉴于此,霍山君一行仓皇突围后,压根不敢在危机四伏的霍山中逗留,它们稍微收拾一下家当便头也不回地奔着江南瘴疠横行的百越之地而去。不管那边的环境是多么险恶,总比留在霍山中必须面对着人心叵测的重重考验来得安全百倍。
透过散布于霍山中各处的石敢当们所提供的讯息,林旭严密追踪着霍山君逃出霍山的路线。确信这个心腹之患真格成了一条丧家之犬,再无翻盘的可能,而且也没有狗急跳墙的死拼念头,他那颗始终悬着在嗓子眼的心,这时才算安然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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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花了几天时间接见各路妖王,忙于安抚这些地头蛇兼且处理善后事宜,办完了这些正事,随后他想起了前来助拳的阴阳家一行人等。
步行来到山神庙的客房,林旭冲着以阴阳家大祭酒司马长空为首的一行人作揖说道:
“谢过诸君施以援手,本尊不胜感激。”
这时,司马长空也微笑着起身还礼,他对结好这位霍山神很有兴趣,因而态度格外亲和地说道:
“尊神客气了,其实我等也没帮上多少忙,甚为汗颜哪!”
闻声,林旭笑了笑,谁把客套话当真那就白痴了,跟着说道:
“诸位都是林某的贵客,若不嫌弃敝处简陋,请务必多留几日,好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司马长空看了一眼老友郑铎,见他颔首不语,已明其心意,随后又跟几位长老交换眼色,最后他拱手说道:
“既然尊神盛情相邀,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闻听此言,林旭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吩咐手下说道:
“来人哪!米龙,速速传令下去,在九峰镇山神庙备下酒宴,本座要设宴答谢列位宾客。”
一声令下,万众相从。普通规格的宴席尽管菜肴丰盛,但是规格不够高,显示不出对客人尊重和敬意,林旭自然不能叫人在这种细节问题上挑出毛病。在生之时,米龙是一名大官僚府上延请的幕宾清客,组织节庆活动对他而言是小菜一碟,所以林旭要用到他的长处。
眼珠一转,米龙凑近到林旭身侧,低声说道:
“是,大老爷,可否再请几位陪客?”
闻听此言,林旭愣了一下,跟着点头说道:
“唔,此言在理。这样,你替我发帖到黄土地和大江龙君府上,请祂们二位明日前来作陪,快些去吧!”
得到林旭公开夸奖,米龙乐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线,连声说道:
“是,末将遵命,这便去操办!”
与阴阳家众人告辞,林旭独自走入静室中。在战火消歇之后,审视着损失数字,林旭双眼直视着虚拟屏幕不免觉得一阵肉疼。在那种你死我活的搏杀场面中,他没有太多选择,即使蒙受了额外损失,现在也只能自认倒霉。
众生平等!草木蝼蚁虽然微小卑贱也是生灵,它们惨遭横死之后,凶手同样要折损功德。譬如说林旭施展的那一招“炬石轰雷”,几乎使得方圆十里之内悉数化为一片焦土,所有不行枉死生灵,这笔孽债多半要算在他头上,剩下的另外一少半由霍山君负责扛下来。不妨一言以蔽之,纯粹以功德数量多寡衡量,那林旭前几年的好人好事算是白干了。好在辛苦一场下来,打垮了霍山君一党,一劳永逸得来不易,哪怕为此付出的代价不小,林旭也不是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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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九峰镇山神庙
林旭陪同阴阳家诸人来到九峰镇的山神庙大门之外,远远眺望着这座宫阙的宏大布局,司马长空不禁啧啧称奇,说道:
“尊神这座府邸,果然气派不凡哪!”
北京故宫和曲阜三孔等经典宫殿式建筑,无疑是集合了华夏数千年皇权精神之大成的象征图腾。纵然林旭在把抄袭来的设计图纸落实成建筑物之前,刻意修改了许多细节部分,以便更加符合一座庙宇的设计定位。然而,九峰镇内这座宏大的山神庙落在这群精于营造法式的行家里手们眼中,那股子肆意张扬,显露着唯我独尊,咄咄逼人的极权气息,仍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见此情景,林旭苦笑一声,欠身说道:
“呵呵呵呵,在下才疏学浅,一时涂鸦之作令方家见笑。”
闻声,同样精通建筑营造之学的司马长空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道:
“尊神您客气了,此地亦可堪称一时之杰作,可惜作为庙宇未免文不对题,若是放在帝都咸阳那才真是珠联璧合之作。”
这时,林旭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自我解嘲般说道:
“这个嘛……初学乍练,初学乍练。”
众人就此揭过了这一节,客人们在林旭亲自引领之下,径直穿过了极具象征意味的三大殿,一路来到后面的花园区。
置身于此客人们的情绪才逐渐放松下来,说不得,前面那片巍峨宫殿所营造出来的环境氛围过于严肃刻板,与他们平常习惯的那种超然于世的生活态度格格不入,这片鸟语花香,亭台水榭的后花园,大体上还算符合修行者的普遍审美情趣。
“来人哪!奉茶。”
随着裨将王良一声招呼,山神庙内的侍者鱼贯而入,分别为坐在亭榭中小憩的客人们奉上了香茗。
这块片界中的饮茶习俗自成一体,大体是停留在流行点茶、斗茶等传统茶道的阶段。尤其是格外偏好制造费工费时,价格堪比黄金的龙凤团茶和小龙团等茶饼,这种茶才是当下人们所钟爱的珍奇香茗。许多嗜好茗茶的人在喝茶时,还另需在茶汤中加入多种名贵香料,比如说龙涎香和沉香才觉得够味道。在习惯了饮用冲泡清茶的林旭看来,与其说这些人是在品茶,那还不如说他们是在集体喝香料水。
话说回来,唯有这种将茶饼碾成粉末,然后煮沸饮用,或是冲泡茶粉的方式才是正宗的华夏茶道。反而是那种后世通行的冲泡茶叶方式,不管如何标榜茶道功夫,除了大家都用到茶叶为原料之外,其实已经跟以茶圣陆羽为鼻祖的传统茶道没多大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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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82款待[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2612:00:00[字数]3449
华夏传统茶道和后来兴起的饮茶方式孰优孰劣,其实分辨不出高下,因为非同类不可比,不过林旭用来待客的特殊茶具却引起了客人们的兴趣。
以红、绿、黄三色为主的茶具,表面呈现油滴状的花纹图案,好似抽象派油画一般,又像是油滴在水面上形成的奇异纹样。
当客人们问起茶具的来历,林旭爽快地告知对方,茶具是他自己烧制的。
这一方天地保持着良好的自然风貌,环境宜人清幽,只是对于过惯了21世纪繁华都市生活的人来说,开始很新奇,日久便觉得单调乏味。平常时候,林旭赖以打发时间的消遣方式,主要是饮茶和读书。他不习惯本土茶道的口味,只能选择自力更生,从茶叶采摘炒制,再到茶具制作,全部遵照自身偏好量体裁衣。
现代社会那种随着冲泡茶风气兴起,逐渐被人认识和推崇的紫砂茶具,更是叫林旭念念不忘。
前些时候,林旭前往大江龙君位于大江下游的水府赴宴,回来时顺路跑去疑似紫砂泥产地的区域转了一圈。果不其然,在震泽北岸一处土山发现了与紫砂泥成分相似的沙质陶土。
在高兴之余,林旭试验烧制出来的器物成品却是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的窑变器皿。若问这是什么原因所致,非专业人士出身的林旭自家也是一脑袋雾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茶具泡茶效果还算不错,功效跟紫砂差别不大,他也懒得深究下去了。反正自己是消费者,确保东西安全好用就行了,再要研究原理那就太蛋疼了。
当林旭把依照自身喜好采用冲泡饮茶方式,连同这些新式茶具的来历跟客人们介绍了一番,意外赢得了一片喝彩声。
山中无甲子,修行无岁月。远离了凡尘俗世的纷扰和喧嚣,修行者们不仅要习惯于寂寞孤独,而且要学会享受这份有别于常人的寂寞和孤独。
耐不住漫长孤寂山居生活的修行者,最终不是静极思动,结果惹出了丧身败道的乱子,再不然就干脆走火入魔了。因而,如何排遣寂寞对修行者而言,绝不只是单纯的生活态度问题,更是决定一个人能在修行这条无尽道路上走出多远的重要外因之一。
诚然,若是修行者的心灵足够强大,可以无视一切外因干扰。关键在于能达到这种毫无破绽的大圆满精神境界,对于初学者是不可想象的,所以懂得正确排解山居寂寞才显得如此重要。
林旭向阴阳家诸人介绍了全新的冲泡饮茶方式和茶具样式,帮助他们学懂了一门新的排遣方式,赢得一些掌声与喝彩,实在是不足为奇的一桩小事。
正当宾主双方饶有兴致地探讨着新旧两种饮茶方式的优劣之际,林旭专程差人去请的两位陪客业已来到了。
中间还离得老远,走在庭院中的土地爷黄世仁便高声说道:
“诸君赎罪,老朽来得迟了。”
尽人皆知,江家集土地爷黄世仁将义女孟嫣然嫁与林旭为妻,祂也算是林旭的岳父。
当着阴阳家和史家贵客的面,林旭怎么能不给祂面子,连忙起身迎接,说道:
“黄老,您快请上座。”
“哎,岂敢!岂敢!”
一再推辞,黄世仁拗不过林旭的盛情被让到了上首就座。过了不多时,大江龙君敖平也赶到了,这条好色如命的淫龙,日常行径虽然为人诟病,德行口碑也不好,但是瞧在祂背后还有四海龙族的情面上,这次同样被宴会奉为上宾。随后,一行人移步前往收拾停当的大殿,宾客们各自落座之后,林旭吩咐了一声,山神庙的仆役们穿梭往返在席间将各色酒水果品先行奉上,随后是冷盘和摆件等头菜。
这顿陈设奢华,气氛融洽的宴会持续到月上中天之时,新鲜菜色端上和撤换的步骤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持续着。
尽管得到如此盛宴款待,偏偏席间却有人不肯领情,语带讥讽地说道:
“敢问尊神,适逢乱世,天下不知几人温饱,几人饥寒,您如此铺张奢侈,未免太过了吧?”
闻听此言,在座的列位人士用屁股想也知道,享受着主人家如此殷切款待还能讲出此等不识趣的话,除却出身史家的刺头郑铎,当然不作第二人之想。况且,这种话中带刺的调侃腔调,正是史家惯用的修辞手法。
被指责为铺张的林旭一点都没生气,反倒笑了起来,举杯说道:
“不错,天下间沦于饥寒者不知凡几,那与在下何干?余既非皇帝,亦非天神,天下饥寒交迫,又何须我越俎代庖?本尊在霍山神职司范围内恪尽职守便无愧于天地,纵然置酒高会亦属平常,何来太过之说?郑先生,你真的醉了。”
大约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林旭得罪到底,郑铎仍不肯善罢甘休,继续追问说道:
“哦,不知尊神是打算一辈子窝在霍山,还是有意大展宏图呢?”
这时,林旭的笑容收敛,语气平淡地说道:
“地祇就是地祇,有何大展宏图之说?”
闻听此言,郑铎眼前一亮,说道:
“时也!运也!命也!尊神既不肯屈居妖族之下,日后必有所成就,郑某自当拭目以待。”
在旁边看了半天的热闹,司马长空此时急忙插言开解双方,打圆场说道:
“咳咳,老友,我看你是真是过量了。多谢尊神款待,醇酒佳肴令吾友熏熏然而不知所云,可否先送他回房休息?”
诸子百家源流盛名千载不坠,阴阳家的大祭酒是何等尊崇的身份,哪怕是神祇也不敢过于托大。司马长空对于郑铎的一力维护,林旭好像浑然不觉一般,招呼说道:
“哦,王良,替我送几位客人回房歇息。”
“是,请几位随我来。”
离开酒席宴间,辗转来到九峰镇山神庙的客房当中。司马长空上下打量着一副似醉非醉姿态的郑铎,正色说道:
“希声兄,今日你又失言了。我等虽应邀前来相助霍山君,然主客之别不可忘。林山君是主人家,招待殷切亦是人之常情,岂可在地主面前大放厥词?唉,这是大大地不恭啊!”
闻听此言,适才还满脸酒气的郑铎忽地放声大笑起来,说道:
“哈哈哈哈,放心,放心。我老郑还没到老糊涂的份上,适才不过是与君戏言耳。”
面对着多年老友不必端着大祭酒的架子,司马长空很是不悦地哼了一声,缓步来到窗前,背负着手说道:
“戏言?哼,只怕你是别有所图吧!休要再瞒我了。”
打了个手势示意司马长空布下隔绝内外音讯的禁制,郑铎这才收起了一副醺然醉态,转而一板一眼地说道:
“近些年来,我每夜必观天象变化,多少也看出了些端倪,我辈存身的一方天地岌岌可危呀!不单是我,嵩山松鹤观的那冯道士也是一般看法,此乃天地倾覆之危,一旦有失则玉石俱焚呀!按说天无绝人之路,纵是灭世浩劫也总该有一线生机留存,照我看来怕是要应在这位喜好奢华的主人家身上。”
静静地聆听着郑铎的一番话语,司马长空连连叹息,摇头说道:
“……所以,你才要如此肆意妄为,只为试探一下人家的器量吗?荒唐啊!此举太过荒唐了。”
一个上位者不必精通前滚翻和后空翻的杂耍本事,当然也不必非得具有上九天揽明月,下五洋捉鳖的大能,唯独有两样东西必不可少。其一是识人的眼光,其二是容人的肚量,二者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司马长空执掌阴阳家的门户长达百年,即便他在修行上的资质算不得上佳,不过把握人心时局的功力早已磨练得炉火纯青。如今,面对郑铎的拙劣试探手段,司马长空委实有种呕血三升的强烈冲动。何至于此?即便林旭的脾气再好,但无论是谁,身为地主热情地款待来宾,然后被你这种不识抬举的恶客当面指责,人家不气炸肺那就算是涵养极佳了,难道还敢指望今后如何吗?
在责备过后,司马长空还得设法帮郑铎补窟窿,不然怎么叫老朋友呢?他颇为无奈地说道:
“也罢!待得明日清晨,你我前去与霍山神赔礼,莫要留下什么心结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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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得看不到一丝光线,仿佛是要吞噬一切的幽深黑暗,这就是无尽虚空的真实模样。
生活在片界中的人们抬头仰望天空时,眼中所见的璀璨星光,其实不过是亿万年前鸿蒙初开之时残留下来的些微虚影而已。
话虽如此,无尽虚空并非是空无一物的真空环境,准确地说,这是一个充斥着时空乱流,极端危险而混乱的世界,其中最为险恶的绝地,莫过于名不见经传的时空湍流区。
时间与空间错乱无序的巨大迷宫,未来与过去彼此穿插的滑稽闹剧,上下颠倒,黑白不分的恐怖地带。这一系列叫人听了都要毛骨悚然的形容词,全数搁在时空湍流区身上都只嫌不够给力,没能把真正的凶险描述到位。
事实上,时空湍流区内部的情况要比这些人类的词汇所能形容的,恐怖上一百倍,一千倍。那些破碎后失去整体质量的固定作用,身不由己地漂移在无尽虚空中的大小片界,有着很大概率被吸入时空湍流区。在此之后,如果片界的质量达不到那个神秘莫测,又难以量化计算的质量界限,可能由于体量过大被湍流区内肆虐的时空乱流抛离,那就要准备好在这片潜藏着无数凶险的大漩涡中,安心待上好长一段时日了。
好似一艘失去动力的航船,林旭栖身的这块片界,身不由己地在时空乱流推动下,渐渐靠近了时空湍流区,眼看着就要坠入其中。
在片界的外缘,四大元素之力与狂暴的时空乱流发生剧烈碰撞,二者摩擦所生出的密集火花像是海底茁壮生长的鹿角珊瑚,亦堪比在砂轮下磨砺钢铁迸发的火星,令观者看得胆颤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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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83代理[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2712:00:00[字数]3284
“嗡——”
随着地府通道开启时必然发出的那种音色独特得,只要听过了一遍,肯定毕生难以忘怀的嗡嗡声响起,多日不见的熟人地府判官余元再度出现在林旭的面前。
双方一碰头,余元便礼数周全地一躬到地,口中说道:
“拜见林山君,尊神别来无恙否?”
闻声,林旭微微一笑,闪身作势相让,说道:
“余判官,故人相逢当浮一大白,快些里边请吧!”
命人奉上一杯香茗,林旭试探着说道:
“不知余判官此来是为了公务?还是办私事?”
“哦,吾此来自是为了公事。尊神可知连接这片天地的地府通道出现不稳征兆了吗?”
闻听此言,林旭脸上的笑容立时消失,跟着他坐直了身躯,一脸严肃地说道:
“倒是头一遭听闻,那余判官您是为了此事专程赶来的?”
“是,但也不是。”
林旭伸手摸着下巴,开始咂摸余元这句话的深意所在。只可惜这番思考到头来还是无果而终,林旭摇着头哑然失笑,说道:
“呵呵呵呵,您这话真是把我绕糊涂了。”
自从洪荒世界破碎以来,四散飘零的一个个片界,犹如漂浮在无尽虚空这片无边大海中的零星岛屿。在这些彼此相距遥远的岛屿之间,维持日常交通往来极为不便。在无尽虚空中潜藏着无以数计的危险因素,即使是神祇也不敢担保每一次穿梭往返都能全身而退。正因如此,类似地府通道这种联通不同片界的交通渠道,实际上成了唯一能确保旅行者安全往来于不同片界的通衢大道。
阴曹地府目前使用的通道,是由上古时代大能设置的轮回通道,历经了洪荒破碎等翻天覆地事件后自然衍生出的副产品,而非是由人们知晓的某一位神祇所架设。
可想而知,这套缺乏维护的系统长期运转下来,难免出现一些小毛病。譬如说当随着林旭所在的这块片界逐渐漂流靠近时空湍流区,地府通道也随之受到时空乱流的剧烈扰动,日趋变得不稳定。倘若说从前的地府通道是一部老式固定电话,虽然不便移动,起码胜在稳定而廉价。那么现如今的地府通道,正朝着商场保安们广泛应用的劣质手持对讲机那样,时常断线频率超高的境界大踏步地迈进。
听罢了判官余元对当前局势的介绍,林旭疑惑不解地摊开双手,说道:
“这事我真的没办法,不如劳烦三清四御那样的大人物去操心吧!”
古人说,为长者折枝,语不能,实不为也。挟泰山而超北海而为不能也。
目下,地府通道在时空湍流区内出现使用故障高发等一系列问题,漫说是林旭这样等级不入流的地祇无能为力,纵是天庭的大佬们出手也不见得能轻而易举地加以善后。
闻听此言,判官余元笑了起来,态度一本正经地说道:
“非也,此事正需尊神出手相助。”
闻声,林旭困惑地皱起眉头,说道:
“哦,那也不妨说来听听,我想知道这件事情在下又能帮到什么忙?”
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打定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意,余判官在起身后冲着林旭打躬施礼,然后开口说道:
“……十殿阎君欲延请尊神代为署理公务,统辖一方天地生死轮回之事。”
震惊!惊愕!不可思议!凡此种种,一大堆的形容词,陡然浮现在林旭的脑海中。
等到稍稍冷静下来,详细听过了余元对这个方案的详细解释,林旭恍然大悟地说道:
“这么说来,死后的阴魂先寄存在我这里,什么时候地府通道稳定下来,再择机集中发运过去。余判官,地府的用意我理解得没错吧?”
会心地一笑,判官余元取出一份白纸黑字写成的协议交给林旭,说道:
“尊神慧光远照洞彻先机,余受命前来正为促成此事。世间众生多是庸庸碌碌之辈,非有大善大恶者,无须地府特别审核,恐怕还要烦劳尊神代为筛选一下。”
一般人总会下意识地生出一种错觉,认为自己今生投胎作人,到了下辈子也应该是人类,因此在古时候,常见一些性情凶悍的家伙到了刑场上也不忘高呼一声,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以示不怕死的勇者精神。
其实六道轮回之中,人道仅是其中之一,隶属于三善道之列,位置算是不上不下。
天道、人道、修罗道,六道轮回中的天道实际是指神道,修罗道则是专指不入神道,同时又身具神通的那些妖神,这三者合称为三善道。换言之,今生积有功德者到了来世才可能降生到三善道之中,余下的那些阴魂则投入到所谓的三恶道,即是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畜生道是指灵魂投生为世间除人类以外的其他物种,小到蛇虫鼠蚁,大到鲸鱼大象,甚至连同植物和微生物在内,全部算作是畜生道。饿鬼、地狱两道则同在黄泉之下,归属阴司直接管辖,阴魂在这两道轮回等于下地狱服刑。
一切死去的魂灵在因果律的作用之下,经由阴曹地府的审判程序过后,相继被投入轮回通道中。
这些随波逐流的灵魂在轮回通道中,各自受到生前和宿世业力的摆布,然后随个人所结下的因缘不同,分别投入六道之中重新转生。
综上所述,从根本上来讲,阴曹地府其实是根本管不了具体到某个人下辈子投成什么胎,顶多是决定何时送他去投胎。
既然谈到了灵魂,那就不能不认真思考一下,灵魂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在人间,古来既有三魂七魄之说,只可惜这种程度的笼统分类方法实在算不上精确可靠。应该说,所有的魂魄都是由极其细微的灵子所构成的聚合体。小如蝼蚁,大至犀象,从仙人到厉鬼,尽管不同个体的资质有着贤愚之别,灵慧也有高下之分,不过一切生命的灵魂本质都是高度相似的。真正区别仅在于,不同生命的灵魂结构存在差异。假如刨除了这一点,剖析灵魂的构成本质,其实也不过是如近似于众多的原子微粒聚合,架构成分子那样简单的聚合物罢了。
所谓灵魂,即是以基本灵子为构成材料,按照特定序列和规则排列起来的聚合物,这就是对于灵魂的客观定义。
灵魂是可以组合的,那么魂魄反过来也同样也可以拆分还原为最小单位的灵子,这是非常平常浅白的道理。
过往之时,人们常见到仙侠小说中,说哪一位仙人,或者是老魔头被对头打得神形俱灭,魂飞魄散什么的。假如把那些修饰词汇去掉,说穿了不过是以极大外力将个体的魂魄粉碎还原成灵子微粒。
灵子作为灵魂的基本单位,本身是不可毁灭的,加诸灵子之上的一切外力都会被卸除。若问这是什么原因所致,古往今来没有哪位大真能说得清楚,但灵子不可毁灭这个事实是确凿无疑存在的。
脑海中飞速闪过一系列与灵魂有关的知识要点,林旭恍然回过神来,他朝着余元点头一笑,说道:
“好吧!这件事情咱们好商量,只是收拢这一方天地魂灵和阴魂,眼下既无足够人手,也没有那么多精力顾及。”
闻声,余元似是成竹在胸,他微笑说道:
“尊神只管放心,这些事情地府自会预作安排。至于报酬方面,实不相瞒,只是天地自有功德降下,要不然,在下奏请十殿阎君额外给您……”
闻听此言,哭笑不得的林旭只得一摆手,打断了判官余元的自说自话,直截了当地说道:
“额外报酬什么的就不必说了,我只想问明一事。”
“不知尊神有何事垂询在下?”
长久以来,林旭一直被地府大佬五官王何以对自己这个小小地祇另眼相看的事情而深深困扰。到底是他与众不同的身世来历被意外洞悉,抑或是对方原本就做好了广种薄收的打算呢?越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林旭就越是觉得心中惴惴不安。如今,地府方面提出了代理业务的要求,他反而精神放松了不少。然而,新的疑问也随之而来,地府到底在一方天地中培养了多少个候补代理人?不搞清楚这个问题,林旭同样食不甘味。
中途停顿了一下,林旭开口说道:
“敢问余判官,在这一方天地之内,除了我霍山之外,地府还找了几位神祇共同担当重任?”
闻听此言,判官余元的表情在林旭投来的审视目光下略显不自然,尴尬地一笑,说道:
“目下只有您一位。”
若是换作心思不够细密的人,肯定不会再追问下去,林旭则一反常态,咄咄逼人地追问说道:
“呵呵呵呵,那今后呢?”
知道只靠言语搪塞已然无望,余元不无犹豫着看了林旭一眼,似是下了好大决心般说道:
“若无差池,自然不须更改。”
闻声,林旭没有立刻作答,手指叩击着桌案,敲击出一连串令人焦躁的声响。过了好一会,林旭这才点头说道:
“好,只是口说无凭,总得有所凭据吧!”
判官余元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层汗珠,又是一声苦笑,说道:
“那是理所应当的,尊神若应允此事,地府当与您订立一份契约,白纸黑字才能两厢满意。”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没别的问题了。”
殊为不易地完成了上司交托的交涉任务,余元的神情如释重负,起身说道:
“通道不稳,下官也不便在此久留,过几日在下会带契约文书前来,务必请尊神做好准备。”
业已达到自己的预期目标,林旭也笑着起身拱手相送,说道:
“哦,那就恕不远送了。”
“尊神请留步,余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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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84天变[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2812:00:01[字数]3528
不说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从判官余元的口中获悉了关于时空湍流区的诸多情报,依着林旭的脾气,他也不敢轻信人言。本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精神,自己专程跑到片界边缘瞧了一眼。
果不其然,林旭发现事情跟余元说得不大一样,只是真实情况要比余判官所描述的还要糟糕得多,看来人家还描述得不到位。
当林旭动用本尊神祇金身到达片界边缘,他恰好看到了距离这一方片界不远处,一块岛屿状的片界陷入时空漩涡的场面。
总面积大致相当于脚下的这块片界五分之一左右的片界,无助地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得粉碎。一时间,只见庞大如山岳的嶙峋石块在无尽虚空中四下飞散,任意一块残片的体积都足以媲美撞出尤卡坦半岛陨石坑的那个大家伙。若不是在结构保持完好的片界外围存在的四大元素屏障,随时阻隔外来物质和能量侵袭,只怕是随便来一波陨石雨砸下来,曾经孕育着无数生命的片界立马要变成环形山密布,一片荒芜的月球表面了。
见此情景,林旭不免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还留意到在无尽虚空中,一块大约是本片界三分之一大小的外来片界,正在空间乱流的牵引下加速撞了过来。
毫无疑问,新一轮片界碰撞与融合事件即将发生,只不过受到空间乱流毫无规律的扰动影响,这次撞击的具体时间无法确定罢了。正当心算两块片界的相对运动速度和距离,林旭认为这一波天地剧变不会立刻到来的时候,残酷事实再度证明他的想象力多么贫乏。在林旭刚一转过身,准备折返回到坚实的大地之时。
神祇之眼都无法窥见的空间乱流驱动下,莫名加速了百倍以上的那块外来片界犹如一颗出膛的重磅炮弹,狠狠撞在了片界的北部边缘。
“咣当——轰——”
这一声洪亮到人类的耳朵无法听见,震动剧烈到身体感官无法准确判断出究竟发生在何方,这个场面的惊悚程度堪比梦乡中才能得见的梦魇。
当一大一小两块片界发生撞击,体积远逊于原有片界的外来者,迅速融合在了旧片界的北部。好似翻天覆地般的剧变,直接导致北海附近的海岸线向外扩张了千里之遥。作为北海曾经存在过的唯一物证,在这次碰撞的起始点留下了一座水域面积不小的湖泊,估计那里还是会被叫作北海吧!
由于新旧片界需要重新接轨,四大元素的平衡被打破后也亟待重组,整个片界的气温疾速出现了下降趋势。
不要以为气温上下浮动几度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事实恰好与之相反,这是谁都躲不掉的大麻烦。
年均气温的变化超过三度,地理上的气候带都会发生位移。比如说在地球历史上,中国商代是处于暖期,河南遍地都是大象和犀牛这样怕冷的大型动物,竹子和柑橘等亚热带植物都能在黄河流域生长良好。等到西周建立以后,气候环境开始急剧变冷,此时的年均气温气候不过下降了几度而已,长江流域居然就出现了水面冰封的极端状况。
类似这种气候层面的冷暖变化,对于农耕民族则意味着交替出现的干旱和洪水,播种在田地里的庄稼很可能面临绝收,而对游牧民族则意味着严峻的生死考验。
每逢到了这种时候,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身处绝境边缘,他们要么选择挥鞭南下饮马黄河,要么留在被大雪覆盖的草原上等死。在地球中国漫长历史中,几乎每一次异族侵略中原的高潮,差不多都能在宏观气候变化曲线上找出对应关系。
真理之所以为真理,是因为放诸四海而皆准,如果局限于可观条件,那就不配称为真理。
目睹了天地大冲撞之后,林旭心情复杂地回到了霍山没几日,受到片界融合引发的气候突变便已显露端倪。
农历的九月底,本应是一派初秋景色的霍山,骤然降下了一场纷飞的鹅毛大雪。平地积雪深达尺许,许多不耐寒的植物纷纷被冻死。在一贯气候温暖的淮南地区尚且如此寒冷,淮水以北的地方情况如何,那也是自不待言了。
遥望着北方那片颜色灰暗,阴沉沉的天空,林旭此时的心情与这天气一样灰暗。他所能想起的唯一好消息是,那些喜欢抢劫的维京人甭打算再坐船过来了。原本在一年当中勉强可以通航半年的北海航路,业已彻底冻成了一坨大冰块,维京人就是从南海大老远地绕过来,行程都比北海那边好走得多,想必今后再难看到这些红发绿眼的职业海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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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辽阔的大草原上,在呼啸的风雪中看不到任何植物和动物的踪迹,唯有白茫茫的大片积雪覆盖着蛮荒的土地。
持续了十多天的大雪好像是感到疲倦,在今天早晨逐渐转成了零星小雪,阴霾密布的天空仍未放晴。
在地面上,旋转呼啸而过的强劲西北风,裹挟着颗粒状的雪花打在人脸上的那种痛感,像是在用粗糙的沙砾作去角质按摩。这种由强风卷起地面积雪,而后再降下,不需要下雪就能形成相同效果的恶劣天气,牧民们称之为“白毛风”,在草原上这是名副其实令人闻风丧胆的天灾。虽说牧人们可以躲进牛皮帐篷中规避严寒和大雪的袭击,但是他们放牧牛羊的草场却已被与人身等高的积雪所掩埋。
大概不出几天时间,游牧民族赖以为生的羊群和牛群就将倒毙死去,届时,草原部落将要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危机。
由三层优质羊羔皮制成的大帐门帘被猛地一下撩起,一个矮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说道:
“大可汗,求您快点拿个主意吧!今年白灾闹得这么凶,牛羊都冻死了,咱们要活不下去了。”
闻声,端坐在大账中,耳朵戴着金环的魁梧中年男人似乎不为所动,他面不改色地摸着胡子,慢悠悠地说道:
“南边是什么样?”
要说在两块片界融合之前,隶属于其他片界的这块大草原,正南方是茫茫沙海,越过了这片沙漠则是蔚蓝色无边无际的海洋。
草原上的牧人们都知道,定居在气候相对温暖湿润的海岸线附近的村庄是以农耕为主,现在迫于生存压力,这位可汗不得不考虑出兵抢劫邻居的粮仓,只求填饱自己人的肚子。
跪倒在地的壮实男人没有起身,继续说道:
“大可汗,沙漠没了,大海也看不见了,不过那边出现了好多种田的人。啊!还有一堵看不到头的墙。”
闻听此言,被称作大可汗的中年男人神色不悦地说道:
“我又没问你这个,南边的人有粮食吗?”
“有,他们一定有粮食,我看见好多田垄。”
连续多日的暴雪使得部落濒临饥荒爆发的前夕,如今身为部落首领,中年男人需要决断的事情不是要不要抢劫,而是这次行动能否抢到足够多的粮食。
既然前去踩点的侦察兵确定了目标处有他们急需的粮食,中年男人再无迟疑,他沉声说道:
“立刻告知高车三十六部和铁勒五十九部的所有头领,思结祢度大可汗有令,凡是能骑上马,拉开弓的男人跟我走,咱们去抢粮食。”
一旦遇到难以解决的棘手问题,游牧民族的思维方式和处理手段都非常简单粗暴,上来就开打,真的打不过再说。
暴力肯定不能解决问题,但是暴力可以摧毁问题。简而言之,拳头大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硬道理,强者通吃一切。如果缺什么东西那就去抢好了,别人有什么好东西,去抢就是了。真的一点都抢不到,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这一次片界融合所引发的暴风雪与严寒,在纵横数千里的大草原上形成了一场规模空前的白灾,但这个事件只是引发整个灾难的导火索,真正造成灾难的根源,依旧是游牧民族这套根深蒂固的强者为尊的文化传统。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眼看着塞北的草原民族即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地处中原的大秦帝国对此还茫然无知,即使在前不久发生的那场地震都没有令大秦朝廷有所警觉。
在这块片界中,大秦帝国同样修筑了一条东起鸭绿水,西到阳关的宏伟长城,本意是用来抵御北方戎狄部落骑兵的南下侵扰。
那些戎狄部落的实力远不及秦军强大,两军正面交锋毫无胜算,他们办法是分散成小股游骑兵,分头渗透到南边的农耕区抢夺财物。相对于游牧民族全民骑兵的机动力来说,秦军再怎么奢侈也不可能把所有士兵都训练成清一色的骑兵,单是养一匹战马的钱就足够招募训练和装备四个精锐步兵,这笔庞大的军费足以拖垮任何一个农耕为主的国家,因此阻止塞外戎狄骑兵的袭扰不仅困难,而且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秦帝国昔日之所以不惜工本,执意修建这项规模浩大的防御工程。排除了当日始皇帝赵政听信方士的谶语,亡秦者胡的这个盘外因素,主要是为了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一问题。
倒也不必怀疑,这条长城也完成了设计者所赋予的期望,它有效遏制了小股游骑兵渗透到长城以南地区。
过往的千百年来,位于长城以北的游牧部落只能望城兴叹,驻扎在长城沿线的秦军也逐渐习惯了,那些时常会在冬春季节到来的小规模骚扰事件。
在这块片界之内,从来没人会想象到有朝一日,数十万之众的铁骑前来长城下叩关会是何等壮观的场面。
当铁勒大汗思结祢度纠结了铁勒和高车诸部南下掠夺,希望解决部族的生存问题。然而,这些铁勒人绝非动手最迅速的草原民族。越是庞大的组织作出判断,付诸行动时速度也就越迟缓。思结祢度还要派出侦察兵确定消息准确才能行动,那些首领一个人拍脑袋就能作出决策的小部族一早便跨马南下。可想而知,中小部落分散各自为战,无法击破历经千年经营,牢固无比的长城防线,这些先行者们无一例外地秦长城之下碰了个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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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85叩关[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2912:00:00[字数]3253
人类是同样的物种,即便肤色不同长相各异,先天智力差距不大,没有文化也不等于是傻瓜。
那些文盲部落首领们很快在铜墙铁壁一般的长城防线下明白了一个事实,这样单打独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扼守长城的秦军,他们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完成目标。随即,在长城以北的广阔草原上,一场大串联如燎原烽火般急速展开。
新旧片界融合不久,分属不同片界的草原民族,虽然在中原秦人看来模样都差不多,实际上他们之间的语言、风俗习惯都截然不同,因而这场整合工作进展得很不顺利。
这些交涉活动到头来,终究还是演变成了依靠谁的拳头大,谁有理的草原规矩,大家血战一场用刀剑分出高下的滑稽闹剧。随后,遵照着地域原则,面临着大体相同处境的部落暂时纠结成了三大集团。即是位于东北地区的东胡联盟,西北地区的柔然联盟,河套以北的铁勒联盟,这三方相互约定同时南下侵袭富庶的大秦帝国,至于财货女子如何分配,那就要看谁的手快,抢得更多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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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来喧嚣繁华的咸阳北市一如往常熙熙攘攘,街市上人流往来如织,咸阳城内最大的北市,布局规整如棋盘的里坊,靠近临街一面是鳞次栉比的大小商铺。
产自巴蜀的织锦与刺绣,出自岭南的多种名贵香料和紫檀木,来自南荒的珍珠、珊瑚、宝石、象牙、犀角。河北盛产的骏马和精制镔铁刀剑,江南诸郡的瓷器和漆器、竹木器具,以及通过西域都护府的漫漫商路,辗转万里而来的波斯地毯和金银器等别具异域风情的货品。举凡是人们所能想到的一切珍惜货色,在这里无不应有尽有,毫无疑问,咸阳北市汇集了普天之下的财帛和奇珍异宝。
虽说大秦帝国显出了江河日下之势,不过以一国之财赋供给一城,那还是绰绰有余的,咸阳城的繁花似锦,说穿了只是一种权力笼罩下的畸形繁荣。
“看哪!北边的烽火烧起来了。”
正当咸阳的居民们闲逸地在街市上闲逛购物,街头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霎时间,这一声惊呼撕破了太平盛世的幻象。
人们惊疑交杂的目光投向北方天际,在雄伟的城楼外面,一缕缕看似纤细的烟柱正在缓缓升起,好似一条挺直身子蓄势出击的眼镜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救命啊!快逃啊!”
如死一般地压抑与静默过后,北市上的人们从心底里迸发发出惊恐的呼喊声。相互拥挤推搡,发出无意识哭叫的人群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股惶惶不可终日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一点没错,来自咸阳城北的一缕烽火不是被错误点燃的,北方草原上的狼,这次他们真的来了。
聚集在长城沿线的大批游牧部落,此前尚未完成内部整合,协调行动甚为艰难,不过对南下劫掠这一点,同样面临着衣食无着局面的大佬们没有半点异议。
前不久,几位野心勃勃的首领遣使秘密商议后,纠结起来的草原骑兵按照事先约定分成了三路同时展开南下侵略。
居于东北方向的东胡人,主要攻击河北地区的上谷郡和渔阳郡、右北平等地,西路的柔然人进逼陇右的金城郡、武威郡,并且有进一步朝北地郡发展的势头,坐镇中路的铁勒大军则挥师直捣河套平原和附近的雁门郡。当十余万胡骑强攻突破了位于长城一线的九原郡和云中郡两地,铁勒人的兵锋直指扼守长城二线的上郡。只要再成功打下了这里,他们向前推进几百里,眼看着就到了大秦帝国的帝都咸阳。
为了填饱肚子而战,游牧民族的骑兵有着极其强烈的进取心,反观他们的对手秦军,情况就很不妙了。
虽然驻扎在关中地区的秦军在名义上多达三十万之众,可是这些军队多半是戍守在陇西诸郡和东面的函谷关、武关等关口要隘,负责保卫咸阳的军队不过六万余人。
必须承认一点,在此之前从未没人想到过,北方草原的胡骑会有兵临咸阳城下的那一天。当这种被视为永远不可能到来的事情,某一天当真发生了,对于人心的震撼作用之大,甚至还要超过胡骑南下所造成的实际损失。
胡人南下的消息散布开来,大秦帝国的朝堂上挤满了满脸惊慌的文臣武将们,公卿们相互交头接耳,议论着事态发展。
这时,在大殿中,数以百计地加入龙涎香精制的昂贵蜡烛,不时地爆出几点火星,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然而这也无法安抚大殿内群臣的焦虑心情。
“启奏陛下,依臣之见,应当从速招抚那些戎狄部落,请即刻派员前往招抚议和吧!”
开口讲话的这位大臣,一张老脸皱得跟干橘子皮似的,这边没等他把话说完,立刻便被一名武将模样的同僚狠狠一把推开,跟着这个大嗓门的武将说道:
“启禀陛下,下令调兵吧!臣马上集结军队剿灭这些冥顽不灵的夷狄之辈,决不能跟那些胡狗屈膝求和。”
闻声,旁边一位面白无须的大臣瞥了同僚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似你这等为图一己功名,置陛下龙体安危于不顾,究竟是何居心哪!”
四周的几个武将一下子冲上来,当即把这位仁兄围住,七嘴八舌地说道:
“胡说,你们这些狐群狗党卖国。”
“你们这些迂腐文臣才是要将陛下置于万劫不复之绝地的奸贼。”
“老匹夫,你再挑拨离间试试,老子一拳打得你满脸花!”
日前,燃起烽火求援的上郡守将白正宗,此时正在浴血奋战,他竭力遏制住胡骑狂猛的进攻势头,一心期盼着援军早日来到。
殊不知,身处后方的大秦帝国朝堂上却吵成了一片,乱哄哄的场面比起素来以繁华著称的咸阳南北两市也不遑多让。
这位不幸站在风口浪尖上的白正宗,乃是行伍出身的草根将领。他既不是老秦人的勋贵后裔,也不是山东六国的旧贵族子弟,白家上数三代都是耕田犁地的泥腿子。正因如此,朝堂上没人关心白正宗的死活,公卿大臣们此刻正一门心思玩弄着派系倾轧和党同伐异那些歪门邪道的玩意。
在向皇帝奏报的文书中,白正宗竭力表示,哪怕胡骑数量众多且悍不畏死,但他并不畏惧敌人勇猛,只是苦于手头可用之兵太少,难以长久支撑局面。
众所周知,上郡的驻军满打满算不过三万多人,而且分散在长城沿线,白正宗奏章中所言的捉襟见肘自非虚言。
大队的胡骑被上郡挡住,未能南下饮马渭水,不过咸阳城北的烽火没有一日消除过。然而,在大秦帝国的朝堂之上,主战派和主和派的两派人马彼此掐得不亦乐乎,没人在乎前线打成什么样。即便是这两派人马唇枪舌剑的争斗,他们所在乎的事情也不是解除胡骑威胁,而是借机搞掉自己的冤家对头。千万别看这些身居高位,道貌岸然的家伙平日里满口的仁义道德,自称为忠臣烈士,他们其实是一群只忠实于权力之树的蠹虫。
假如换个主子就能爬到更高位置,多数人是不介意背上个卖国贼、x奸之类的名声。所谓的名誉道德,对于职业搞政治的人来说,只是毫无用处的额外负担和打击异己的优良工具而已。
秦八十四世皇帝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昏聩无能的君主,但这不代表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仍然连手底下的大臣们有什么想法都看不出。
当即,这位出了名的糊涂皇帝愤然一拍书案,大骂道:
“混账,汝等在朝堂之上肆意咆哮,可曾将朕放在眼里?”
古人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天下缟素。
甭管这些大秦帝国的职业官僚们,打从心里多么瞧不起这位出了名的昏聩无能,时常被手下当猴耍的秦八十四世皇帝。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拥有着出口成宪的至高权威,随便放句话出来就能让很多人的脑壳搬家。
见皇帝翻脸拍着桌子放出狠话,原本嘈杂一片的殿堂里登时安静下来。除了沉重浑浊的呼吸声,大殿里再也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杂音。
皇帝这个职业是终身制,能活多久就在任多久,万一活着不幸下岗了,那么估计余下的寿命也就可以论天算了。
有鉴于此,脑筋多不中用的皇帝也清楚失去这个位子就等于没命了。不为天下苍生百姓计,只为自己的小命着想。这个理由还是足够动员起秦八十四世皇帝所剩不多的生存智慧,他勉力理清思路,企图把死马当成活马医。仔细思索了好半天,这位因纵欲过度,平常又因大量服食金石丹药,以至于脸色苍白得极不健康的大秦皇帝陛下,终于艰难地开了金口。
秦八十四世抬眼望着御阶下鸦雀无声的朝臣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典客虞诩,朕命汝持节星夜赶赴上郡,与胡人议和退兵。郎中令胡过客,朕命汝速持虎符往陇西诸郡调兵驰援上郡。太仆刘兴业,朕命汝持符节往函谷关与武关,调兵增戍咸阳。嗯,拟旨吧!”
暗地里交换着眼色,大臣们对皇帝竟然能作出比较靠谱的安排甚为不可思议,不过他们即使有反对意见也绝不会在此刻说出口,群臣们有志一同地说道:
“是,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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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86拐点[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3012:00:00[字数]3852
刚刚过去的这一年,对于苟延残喘吃老本的大秦帝国来说,当真是凄风苦雨连成片,天灾人祸不间断。
浑浑噩噩过了大半辈子,秦八十四世皇帝难得作出了一回正确判断,外交和军事双重手段运用得当。遣使往陇西调兵,当钦使到达才知晓当地驻军与从属于柔然联盟的骑兵正杀得昏天黑地,前线战况紧张到连一兵一卒也抽调不出。东方的局势倒也还算平静,戍守函谷关和武关的五万秦军被抽调了四万人转移至咸阳驻防,虽然这些应急策略暂时稳定了都城人心,不过对于上郡方向白正宗所承受的巨大压力而言,那是一丝一毫的裨益也没有。
明知道己方底牌出尽,前往上郡议和的典客虞诩迫于形势逼人,在向朝廷上表请示后,他与勒马上郡城下的铁勒大汗思结祢度展开休战谈判。
语言文字截然不同,双方完成交流很不容易,经过一番连比划带画图,另外算上几个二把刀的通译,双方勉强弄懂了对方的意图,随即开始正式谈判。
从白茫茫的大草原初次来到中原的花花世界,铁勒人一早就抢得盆满钵满,但他们对议和的开价一点也不低。
向来喜欢狮子大开口的思结祢度趁着己方占据战场上的优势地位,提出大秦帝国必须给予铁勒人粮食二百五十万石,金十万两,银五十万两,钱一百万贯,绢帛二百万匹才能同意撤兵。
为了争取早日解除大队胡骑对帝都咸阳的潜在威胁,即便是面对着苛刻的赔偿条件,大秦朝廷也点头答应下来,不过铁勒人仅是南下胡骑三路大军中的一路而已。
随着东西两路大军获悉了议和谈判的内幕消息,他们也派人快马来到上郡,柔然人和东胡人各自要求得到与铁勒人同等数量的钱粮财物补偿条件,否则他们还要继续打下去。眼见得饿狼般的对手眼睛放光,心知肚明打不赢对方,大秦帝国只得忍痛大出血,一口气掏空了咸阳的国库和关中各州郡的府库,一直折腾到隔年的二月间才算勉强送走这些瘟神。
人尽皆知,大秦帝国的精华在于关中、河北与蜀中三地,上述三个区域分别有着郑国渠、都江堰,以及在秦二世扶苏在位末期开始兴建,直至五世皇帝登基之后才宣告竣工的河北广阳渠。
这三大区域不仅是整个帝国水浇地最集中的农业区,同时也是人口和物产最为丰饶的地方,民间俗称为旱涝保收的“天府之国”。
关中、巴蜀和河北,三地郡县总数占了全国的三分之一,而且商业都市也大多在这几个地方。
咸阳、洛阳、安邑、长子、巨鹿、邯郸、晋阳、成都、江州,这些城市都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大都会。然而,胡骑大举攻侵,除了远在西南的蜀地由于崇山峻岭阻隔得以幸免于难,关中与河北诸郡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河北一带的受害状况尤为严重。南下的胡骑一度攻入到邯郸内城,河水以北被焚毁的乡村多得难以数计。
阡陌相连鸡犬相闻的富庶繁华之地,历经战火浩劫,尽数化为了残垣断壁,昔日的安乐家园变成了随处可见的萧疏鬼域。
无论是从物质损失,还是人口方面的高昂代价来看,河北地区在百年之内都无望恢复旧观了。
真正糟糕的事情还不是这些肉眼看得见的损害,为了凑齐与胡人和议所需的金银绢帛和粮草,大秦帝国搬空了多年积累下来的家底,咸阳空荡荡的国库里怕是连耗子都能饿死了。
俗话说得好,堤外损失堤内补。大秦朝廷的钱粮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最后还不是从老百姓饭碗里抠出来的吗?
官老爷们顺着这个习惯性思路,循例下达了向全国各郡县摊派物资的征集额度。只是朝堂上的大佬们似乎忘却了地方民生凋敝的现实,摊派份额照比胡骑南下之前分毫不减。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胡骑南下打破了地方官们安心本职工作,兢兢业业捞钱的人生规划。许多人感到仕途变得晦暗不明,未来难以预料祸福,于是他们暗下决心趁着自己还在位,赶紧借机捞上一票养老钱。
抱定了如此不堪的阴暗念头,地方官府又顺理成章地在这个数额本就高得令人咋舌的摊派数字上,轻描淡写地加征了一笔。
不堪忍受如此盘剥重压,早前便已是盗匪横行无忌的大秦帝国,积蓄已久的民怨集中爆发,从南到北竟然一下子冒出了百多股大大小小的“义军”。
这些“义军”不同于早前那些只为生计无着而落草,全无政治抱负的土匪,他们是真正的造反派,口口声声要效法汤武变革天命。于是乎,在很多人看来,千年不灭的大秦帝国在天灾人祸之下,颤巍巍地走到了悬崖边缘。只不过永远不要小看当权者眷恋权力的决心,为了不被扫出历史舞台,真格到了紧要关头,任何残酷的铁血手段都是可行的。
镇压!血腥镇压!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残暴镇压掀起的血雨腥风,弥漫在整个大秦帝国的上空,犹如一头嗜血的巨兽正在进餐。
平心而论,身处王朝末世的秦军还没退化到清末八旗子弟那种腐朽得连根子都烂掉,完全不堪一战的地步。虽说他们在前面与胡人的战争中表现不怎么样,失败的主要原因是缺乏战争准备,以及那些除了有个好爹之外,其他方面都很蹩脚的将领们骑在头上瞎指挥。如今要这些虎狼之师对付一群刚放下锄把子,又操起竹枪木棍的泥腿子,那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小事一桩。
前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光景,这场在大秦帝国疆域内,南北各地相继掀起,声势史无前例的造反狂潮便从星火燎原之势,急转直下成了死灰一片。
饶是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麻烦,有心人依旧能够感觉到,大秦帝国的统治基础真的动摇了,那种至高皇权神圣不可侵犯的光环也褪色了。可想而知,今后再出现什么风吹草动,再度死灰复燃的“义军”迟早会终结了这个老大帝国的性命。
宁为太平犬,不作乱世人。在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之中,唯一的好处就是绝不缺乏阴魂厉鬼。为何野径旁的荒草生得格外茂盛?那是因为嶙峋白骨在下边滋养着草木生长。
“哈哈,军魂真是不少哇!不枉我专程跑来上郡一趟。”
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林旭一边收取阴魂,他的心情确实不错。这一次,林旭的化身照旧装扮成了一名江湖游医,身背药箱,左手持着白布幡,右手摇晃着铃铛,在难民拥挤的道路上前行。
在林旭身后不远处,路边的一座草棚中陡然传来一声断喝,说道:
“呔,前面的那游医站住,你可是大夫?”
闻声,林旭预感到情况有些不妙,奈何四周都是人,这当口即使想跑都跑不快,他只得转回身。
很快,讲话之人出现在林旭的勉强,一群凶神恶煞的秦军士卒恶狠狠地等着他,好像随时要拔刀砍人。为首的这个家伙身高少说有一米九,面色黝黑如铁,外带一脸的横丝肉,叫人一看就觉得这家伙很不好惹。
林旭赔上一副笑脸,摆出了老江湖的油滑腔调,跟这位黑大汉点头哈腰地说道:
“各位军爷,小的是跑江湖的,医道不精也看不了什么大病,平时卖点狗皮膏药什么的,混口饭吃。”
岂料,对面的军兵听了这话忽然翻了脸,厉声呵斥说道:
“你医术咋样,老子管不着。白少上造有令,凡是上郡辖区内所有医师全部招入军中。小子,你可是不愿为朝廷效力吗?”
虽说大秦帝国的二十等军爵制度有所废弛,类似少上造这样的高位,寻常官吏还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爵位。那位戍守上郡的太守白正宗,由于率军抵御铁勒人南侵立下了大功一件,在不久前才被加封了爵位。
林旭一听对方的语气中隐含着威胁意味,为了不破坏搜集军魂的计划,他只得委曲求全,说道:
“哎哟!小的不敢,不敢哪!”
稍后,与林旭有着相似遭遇的一批大夫们被这些秦军集体押解前往上郡大营,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候,林旭露出苦笑,看来这个化身一时半会是不能自由活动了。
“倒霉,我怎么会碰上这种荒唐事?”
林旭化身正为失去人身自由而叹息不已,身在天柱峰下旧山神庙中的林旭本尊则缓缓睁开了眼睛,同样忍不住开始吐槽。
远在上郡的化身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军营里,不过这也有些好处,秦军终归要用到这些医生,往后上战场的时候也会带着他们,总算就近搜罗军魂的任务不至于耽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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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被人摆弄的命运齿轮,它的确有点卡,这一次又在吱吱嘎嘎的不和谐噪音中继续向前转动。
在一个传统男权社会当中,男子汉大丈夫好端端地跑去当人家的上门女婿,毋庸置疑是极度受人鄙夷的堕落行为。之所以说上门女婿不好当,不仅是因为要受旁人白眼相向,等到成亲后有孩子都要跟着女方姓氏,在宗法制度上来说,此等行为等同于男子自家绝后。奈何陈凉是一门心思底认准了这位祖辈是致仕官宦人家的薛小姐,宁肯顶着不孝的名声也要跟这位意中人成亲。
自身成长在完全不同的社会氛围之下,林旭倒是没觉得倒插门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起先劝了陈凉几句,见他的心意已决,林旭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与之相识的其他人,对于此事都抱着冷眼相待的漠然态度,陈凉能得到被视为良师益友的林旭表示谅解,他自然非常开心,因而在筹备婚礼的百忙之中,陈凉仍不忘专程到林旭化身的家中下喜帖。
双方卜一见面,陈凉兴高采烈地说着自己的心情和新娘子的美貌贤惠,最后把婚礼请柬交到林旭手中,临走不忘再三叮嘱说道:
“林大哥,俺的喜酒你可一定要来喝呀!”
近来这段时间,陈凉一直在为筹备自家的婚事而忙碌奔波,没时间到林旭化身的住所来作客。此番与他见面,林旭忽然才发觉,陈凉的印堂发黑,两颊泛起红晕,头顶的五彩霞光也在微微颤抖,这些迹象综合起来看,分明不是什么吉兆啊!
估计陈凉可能要走背字,碍于自己的身份,林旭也无法多说什么,只能语气尽可能婉转地提醒说道:
“放心,我一定到场,只是……陈兄弟呀!我看你最近的气色不大好,凡事自己都要多加小心。”
“嗯,那俺走了,到了正日子那天你可一定要来,咱们不醉无归。”
这时,整个心地都沉浸于即将与自己心爱的女子结为连理喜悦之中,陈凉业已被幸福感彻底冲昏头脑,压根听不出林旭的弦外之音。见状,预感到陈凉行将倒霉,林旭也不方便再多说什么,唯有目送着他挥手告别的远去背影。
林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
“唉,天助自助者。这回不是我不肯出手,是你自己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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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87家变[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3110:00:00[字数]3782
红票过一万大关,本日螃蟹加更一章,敬请期待。
人生在世必定有三衰六旺气运起伏,断无事事随心,一帆风顺的道理,即便是贵如天子命格也不能超越这个规律之上。
好比十世积善的陈凉身具五彩霞光罩顶,可谓是备选帝王之姿,但他在未发迹之前不过是个穷棒子猎户。林旭曾见的那猪腰子脸的小和尚四郎身怀真龙紫气,照样一天到晚吃不饱饭,而且被吝啬方丈吆喝来吆喝去。由此可知,人的命数跟气数一样,纵然是看得清,那也肯定说不清,知者不敢妄言,不知者信口胡言。
张灯结彩的薛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前来贺喜的宾客和左邻右舍看热闹的闲人们,已然将府邸的前院和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在薛府正堂的大红喜字与天地牌位跟前,一名司仪正声嘶力竭地说道: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满脸傻笑的陈凉,身上缠着一根红绸子,蒙着盖头的新娘子则是一身凤冠霞帔,两人遵照司仪指挥进行着婚礼步骤。突然之间,只听得外面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随之是桌椅板凳被掀翻的轰然声响。
原本喜庆的婚礼被外来干扰打断,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骚乱来源,只听得一个大嗓门冷冷地说道: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闻听锦衣卫之名,聚集在薛府的人们犹如在路上迎面撞见了毒蛇一般,登时避之唯恐不及地闪到一旁去了。
俗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锦衣卫这帮家伙从来不会带来一星半点喜讯,在他们所到之处,说一句哀鸿遍野绝不夸张。隐隐预感到自家可能大难临头,新娘子的父亲薛老爹不禁全身战栗,此时他很想站起身,奈何腿脚瘫软得根本不听使唤。
薛老爹这辈子没当过什么官,他不过个肚子里有点墨水,口袋里有些闲钱的乡绅而已。可是他的父亲薛老太爷,也曾做过大秦帝国一任汝南郡太守。
目前薛家的家境还算殷实,只是薛老爹膝下无子,只有一个独生女薛梦颖,此外他早逝的长兄留下一子,名叫薛皋,此前一直在江南的书院就读。
前些时候,薛老爹听人说起一桩流言,风闻侄子薛皋在江南不知怎地稀里糊涂地加入了一支“义军”,随后便遭到秦军围剿兵败,薛皋也下落不明了。若不是考虑到担负着家族传承香火重任的薛皋凶多吉少,薛家可能因此绝后,薛老爹大概也不会赞同招赘陈凉这样身份低贱的上门女婿,他更愿意把女儿嫁到官宦人家,至不济也得是个书香门第吧!
这时,只见一队身穿蜀锦飞鱼服,腰悬横刀的锦衣卫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薛府的庭院中。为首的那名番子环顾四周,他杀气腾腾地说道:
“指挥使大人有命,薛家勾结乱党,图谋不轨,论罪当夷三族。动手!”
素来恶名昭彰的锦衣卫,凶名之盛可止小儿夜啼,起因是他们作为直属皇帝指挥的特务机关,手上拥有着远超地方官府的生杀大权。锦衣卫对嫌犯进行抓捕,无需审判程序也不必上报皇帝勾决,更用不着等到秋决,当场即可对捕获的嫌犯处以极刑。锦衣卫这个机构真可谓是公检法三合一的畸形怪胎,他们的权力完全不受外力制约。如此恐怖的一条龙杀人服务专业机构,试问谁能不怕,谁敢不怕?
“救命啊!快跑啊!”
为首的锦衣卫番子照本宣科的死亡宣告过后,短暂沉寂过后,薛府院落中一片哭爹叫娘的喊声连成一片。本就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宾客们纷纷夺路而逃,这不是官府明正典刑,而是锦衣卫夷灭三族啊!
不问可知,以锦衣卫的一贯作风,他们嘴上说的是夷灭三族,实际执行起来铁定会有屈死鬼,一概称之为“误杀”。类似什么躲猫猫、洗脸死,钞票开手铐外加鞋带上吊,以及临时工顶罪护体神功,统统都不如他们这一套例行的“误杀”来得干脆利落。对于一群冷血杀手来说,这种混乱场面是小儿科至极,锦衣卫的刀锋首先指向的目标就是薛家的直系亲属,其中也包括了两位正在拜天地的新人。
“娘子!娘子!小颖……”
身形矫健的陈凉在最初的一愣神过后,本能地闪身避开了猛然砍来的锐利刀锋,可是他马上听到从身后传来的一声闷响和凄厉哀鸣。心中禁不住一颤,陈凉心惊胆战地扭回头看过去,他立时红着双眼发出了悠长的一声惨叫。
一道雪亮的刀锋由身着吉服的薛梦颖白皙粉颈划过,刹那间,飞溅的鲜血散落在院落树下的积雪上,那颜色娇艳得好似绽开了朵朵梅花。
薛梦颍的一双明眸迅速失去了焦距,跟着轻飘飘地倒向地面。猎人出身的陈凉哪会看不出生死如何,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横死,此刻已是五内俱焚。抱定了与敌偕亡的念头,陈凉红着眼睛一把撕下身上有碍活动的红绸子,跟着双手各操起一只圆凳,抡得虎虎生风直接砸翻了一名锦衣卫。随后,陈凉从被击倒的锦衣卫手上夺过一把横刀,全凭胸中一口恶气,接连又砍翻了七、八个锦衣卫。
虽然陈凉有必死之心,招招都是以命换命,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当这口锐气的势头一过,陷于包围圈中久战不下,他的处境也愈发不妙了。
这时候,围攻陈凉的锦衣卫并不急于击杀他,反而抱着猫戏老鼠的心态,逐渐缩小着包围圈,看这样子是打算抓活的,慢慢收拾陈凉。
“呼——”
恰在此时,骤然刮起的一阵狂风卷着府邸屋檐上的积雪和尘土,直如掀起沙尘暴一般。身在府邸里的人谁也睁不开眼睛,待得风势稍歇,人们才发现适才还被锦衣卫番子团团包围的陈凉已然不见踪影。
这一方天地是神仙妖魔遍地走,哪怕是凶戾如锦衣卫这班人马,他们也不敢不畏惧那些人力所无法企及的神秘领域。
隐约地感觉到陈凉的突然消失不是正常情况所致,这些锦衣卫谁都没敢多说什么,只是那个带头的千户自己给自己壮胆地叫嚣说道:
“这风真邪门!好了,跑掉算他走运,弟兄们,动手抄家。”
随着锦衣卫大开杀戒,一片慌乱的薛家府邸,四面的墙头和前后门都成了唯恐被锦衣卫顺手给一勺烩了的池鱼们逃出生天的求生之路。
大家都忙着躲避灾星,甚少人留意,距离府门不远的一棵大树上枝桠处,一名身材魁梧如州长的壮汉隐身在枝叶之中,他哭得像个孩子。良久,此人抬眼盯着正在府邸中抄家的锦衣卫,喃喃地说道:
“叔父,小侄我不孝啊!让您老人家连个善终都没落下,小妹她也……狗贼,你们给我等着,我薛皋若不报此血海深仇,誓不为人。”
暗暗发下誓言终有一日要报仇雪恨,双方强弱分野明显,尽管薛皋自负勇力过人也不可能跟数以百计的锦衣卫番子抗衡。
咬牙切齿过后,薛皋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悄然遁去。家破人亡,举目无亲,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大干一场了。
恰到好处地挽救了陈凉性命的一阵恶风,当然是出自于林旭的手笔,之所选在此时出手,不是他的心思过于歹毒,非得看着陈凉落到家破人亡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而是在临出手之前,林旭忽然感到神祇本能在提示他风险存在。
正所谓,神通不敌业力,业力难抵天数。在这套理论之中,自有一番常人难以领会的深奥哲理。
千万别以为神祇就是全知全能的存在,那是不要脸的神棍吹出来的。人力有时穷尽,神力也并非是无穷无尽的。
人道兴亡自有颠簸不破的规律和法则维系,一旦劫数临头,那也只有应劫之人自己顶上去,成王败寇全看个人造化。在此期间,不管人类怎么折腾都是人道内务,非人者如仙佛神圣也好,妖魔鬼怪也罢,全都不方便插手干预。若是哪个不识相的家伙非要逆天而行,那么就要提前做好准备跟芸芸众生结下这份天大因果,即使不被人道阿赖耶当场碾成齑粉,那也得睡觉睁着一只眼。
被神祇本能警告巨大的风险即将降临,林旭理所当然地犹豫了一下,这种警示搁在谁身上,谁能不假思索地出手?
为此,林旭耽误了片刻功夫,等他考虑清楚,转眼功夫已是生死立辨。须知,劫数临头来得就是这么干净利落,哪怕你想要补救都来不及。
虽然预先有所准备,这时林旭这回也只来得及出手保住那位香消玉殒的薛小姐的魂魄。随后,他在侧窥视,择机弄出一阵大风掩人耳目,把陈凉从命悬一线的危局中解救出来。饶是如此,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林旭也晓得个中厉害。仅是在中途稍稍介入了一下,他便看到自己数字化面板中的功德数字,一路涮涮地往下掉。在这片刻功夫之内所折损的功德数字,大概比林旭平常一年结余的数量还要多出不少。
瞧着显示面板上功德数字急速下降的凶悍势头,当真是堪比股民在股市里眼睁睁看着沪指从六千点高位一路雪崩下来的场面,那叫心惊肉跳啊!
尽管此刻林旭还没意识到,令他蒙受如此惨痛的损失起因为何,不是陈凉这家伙不该救,而是不该由他这个非人类的神祇直接插手人道之事。即使林旭不出手,陈凉在薛家府邸陷于重围之中,只要他的便宜大舅子薛皋从外面发起攻击,锦衣卫方面就会出现慌乱,陈凉突围而出的机会仍然很大。折损了如此多的功德,分明是人道嫌林旭这家伙太碍眼,搅和了它的布局。
一阵风带着陈凉脱离了险境,林旭摸出一只装水的葫芦,抬手把清水浇在昏迷不醒的陈凉头上,然后在一旁看着他慢慢苏醒过来。
睁开了目光迷离的双眼,等到陈凉重新回想起适才所发生的那一幕惨剧,立刻急怒攻心,失声痛哭起来。半晌之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林旭感觉到陈凉想要干点傻事,一把将他摁住。
不久前的一场剧烈搏斗和情绪波动,业已使得陈凉的体力衰弱到了极点,即便林旭化身只有常人等级的力量,他也无力挣脱,只好语气中带着几分哭腔地央求说道:
“林大哥,俺求你了,让俺去报仇吧!”
闻声,林旭无比坚定地摇着头,说道:
“陈兄弟,你真糊涂啊!那是朝廷的锦衣卫,他们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你只有一条命,就算浑身是铁又能辗几根钉?”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陈凉未尝想不通,但他不甘心哪!陈凉抬眼望着林旭,嘴唇颤抖着说道:
“俺……俺……难不成小颖她就白死了?”
这时,林旭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亲切地拍着陈凉的肩头,说道:
“是不是白死,那就要看你想怎么办。”
闻听此言,陈凉仍旧是满头雾水,他表情木讷地摇着头说道:
“……林大哥,你这话俺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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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88潜龙[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3118:00:00[字数]3405
继承神位后,拥有了近乎完全记忆能力的林旭清晰地记得,从小时候开始,时常被师长耳提面命要学会立长志,不要常立志。只可惜,这种事说来容易,真要做起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大多数人长大成人的过程中体会了现实生活的残酷之后,逐渐磨平了性格中的棱角,学会把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通通抛在脑后,只满足于为一日三餐而奔波劳碌。
不消说,指望一个最高理想是期待二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美好生活的平常人,立志要踏上金銮殿,跻身为九五之尊,绝非一桩轻而易举的事情。多数人卜一动念,首先便会想到奋斗过程中所蕴含艰难险阻,进而生出畏难情绪,干脆打消了这种念头。从未尝到掌握权力生杀予夺的诱人滋味,只是凭空对着一张华丽的龙椅意淫,这也未免太不靠谱了。除非在这个理想的背后存在着强大无匹的原动力,足够支撑他们走上这条获取最高权力的不归路。
面对着陈凉的疑惑,林旭此时笑得愈发高深莫测,他对一脸茫然的陈凉劝诱说道:
“对呀!你得好好想一想,究竟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难道是那些锦衣卫吗?不是,他们只是遵命办事的小卒子,就算他们不来还会有别人来的,夷灭薛家是上面吩咐他们做的,即便是杀光这些人,你也不过是干掉了一件杀人凶器,这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认真咂摸着林旭话中的含义,陈凉虽说没多少文化,扁担倒了认得是个一字,斗大的字识不得一箩筐,但他也听懂了话中的另外一层意思。如果说负责杀人的这些锦衣卫不过是一件工具,报仇不能以消灭他们为终极目标,那么幕后真凶又是谁呢?远在咸阳的大秦朝廷吗?
陈凉怀着如此复杂的想法,对于眼前笑得意味深长,难以揣摩心思的林旭感到份外陌生,他迟疑着开口说道:
“那俺该咋办?”
“简单哪!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存有用之身,等待时机出现。哦,顺便你再想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仇人。”
闻声,陈凉低头思索了一会,他承认林旭这个建议很不错,于是点头说道:
“嗯,林大哥,这事还是你说得在理,可俺该往哪去呀?”
如今身上背着被锦衣卫通缉的滔天大罪,老家那边是肯定不能回了,陈凉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天地虽大,我却无处容身的悲凉之感。
这时,收起了那副诡异笑容的林旭摸着下巴,说道:
“是啊!你现在正被锦衣卫那帮狗腿子盯着,起码得出去避一避风头。嗯,陈兄弟,你知道安州吗?”
“安州?俺只是听那些皮货贩子说过,从来没去过。”
高超的箭术能在百步开外射中风中轻舞摇摆的杨柳枝,陈凉绝对是个相当有水准的职业猎人,过往他追踪着猎物在人迹罕至的山野间活动,足迹遍及周边许多地区,比起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活动范围大得多,但安州确实太远了。陈凉知道那边的市面很繁华,不过尚未有机会亲身去一趟,此刻听到林旭提起安州,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听了陈凉的回答,林旭一拍手,说道:
“你知道安州,事情就好办了。我前两年在安州置办了一座宅子,本打算开个生药铺子,不过你也知道眼下这世道不好,看来药铺是开不成了,不如借给你住段日子吧!”
刚才在薛家的喜宴之上,陈凉夺刀之后连杀了好几个锦衣卫番子,这件事情可没那么容易揭过。谁都知道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那些官面上的人物尚且要畏惧他们几分,估计这功夫缉拿陈凉的海捕公文肯定发往了临近州郡,很快就会贴在城门和关隘上。无论如何陈凉也不能继续在本地待着,那是自己找死啊!灯下黑的这个道理可不只是逃犯们听过过,专门抓人的官府对这一套更是知道得门清。
姑且不论林旭替自己指出的这条前途未卜的道路究竟如何,陈凉也只有先走走看,他点了一下头,说道:
“中,俺听大哥的。”
见陈凉接受了自己的提议,林旭接着又叮嘱他说道:
“你到了那边,千万记住了,一定不能出来抛头露面,免得在街上被人认出来。这几年你跟我也多少认了些字,安州的宅子里我存了些闲书,书架上还有一本说文解字,你要是没事干就看书解闷吧!凡是过日子要用的物件,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手定期给你送过去,别的事暂且放下,等风头过了再说。”
休息了一段时间,陈凉也恢复了少许气力,此刻他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脚,自觉身体并无大碍。稍后,陈凉从林旭手中接过了一柄尺把长的防身短刀、一串钥匙和一个沉甸甸的褡裢。问清楚了林旭在安州置办的房屋地址,陈凉转头向着遥远的安州进发了。
在后面驻足凝视着夕阳下,陈凉那逐渐远去的孤单背影,想到短短一天之内大喜大悲的变故,林旭又对天意是如何精妙地操控命运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和感悟。
思及此处,林旭禁不住长叹一声,哪怕有心避免惨剧发生,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哪!
某些人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地高呼:“我命由我不由天”。需要解答的真正问题是你怎么知道,那个貌似是由你自己思考作出的选择,不是老天预先就替你安排好的注定道路呢?
逆天?丫的先弄明白天意如何,再来探讨这个深奥的话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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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山下的旧山神庙悬红挂彩,上下人等无不沉浸于喜悦欢腾的气氛当中,因为山神庙的主人林旭升级了,不是他这么快又突破了山君位阶,而是升格当爹了。
闻知讯息,那些平常相熟或是不太熟的各路神祇纷至沓来,林旭则照例站在大门口迎宾,逐一跟这些前来道贺的访客们寒暄周旋。
离得老远,林旭便打躬施礼,几位联袂而来的客人齐声说道:
“恭贺尊神,喜得贵子。”
“同喜!同喜!诸位尊神里面请。”
其实林旭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当爹这事挺不可思议的,倒不是说生孩子是多么高难的技术活,而是孕期长得可怕的狐女静姝,居然和林旭的另一位妻子孟嫣然,仅相距不到十天就相继生产。
凡女孟嫣然生下了林旭的长子,狐女静姝所生的次子则比哥哥小了一岁,因为孟嫣然生产是在腊月间,而静姝则是一直拖到正月才分娩的。固然天底下叫人郁闷的事情很多,不过对于静姝来说,大概也罕有超过这一桩窝心事了。
明知道家中的两位妻子相互争斗不休,初为人父的林旭却完全不在意,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舌头哪有不碰牙的?正因为想得开,最近这些天,林旭始终保持着一副和煦笑容,从容地招待着从天南海北赶来道贺的四方宾客。
“取名?”
好不容易结束了流水席般的宴饮,回到内院休息片刻,林旭还没来得及再看看两个孩子,他就被近来时常暗战的静姝和孟嫣然一起堵在了门口。
静姝出身名门自是见多识广,孟嫣然则有一尽职尽责的好义父指点,她们俩此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当然,取名之后孩子才能领受天封。”
“是啊!夫君,名不正则言不顺,此事不能再耽搁了。”
闻声,林旭抓了抓头,神色苦恼地说道:
“唔,取名是得抓紧了,你们容我想一想。”
昔有曹子建七步成诗,当绞尽脑汁的林旭跟拉磨老驴一样在院子里转悠了几圈之后,他忽然眼前一亮,拍手说道:
“我想到了,老大取名林离,老二叫林合。所谓人生,不外乎是悲欢离合,我希望他们日后也能记得这一点。”
取名完毕,事情并不算结束,临时在中庭堆起的黄土圆丘之上,架设了燔柴祭天的火堆。随着木柴燃起的熊熊火光,林旭将写有新生二子生辰八字和姓名的表章,连同大把的香木和美玉等祭品一并被投入到祭天的火焰中。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之下,林旭的眼神似乎潜藏着某种旁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长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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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瑟,荒草凄凄。路漫漫,乌啼在耳。
在被大秦帝国尊为德水的河水以北,曾是被誉为天下膏腴之地的天府之国,而今,这里已是一派满目苍凉的景象,使人不忍卒睹。
今时今日的河北诸郡,若说千里无鸡鸣那是文学夸张了,但寻常时候沿着大路随便走个几十里,看不见半点人烟气息,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历经了越过长城南下的胡骑大肆劫掠屠戮,以及秦军与各路“义军”的连场大战,居民四散流亡不计其数。乡野田地荒芜一片,村镇化为焦土和瓦砾,举目四望,不见人烟,唯有丧家的野狗和那些喜好以腐尸为食的乌鸦,仍在废墟中时隐时现。
说不得,如此凄惨的环境氛围,人类的任何言语文字都难以表述其中的悲凉和无奈。如果反衬以短短数年之前,此地鸡犬相闻,阡陌相连的田园景致,无疑给人以恍如隔世之感。
前次林旭派到上郡搜集军魂的化身,半路上被上郡太守白正宗麾下的军士强征入伍成了一名军医,按照目下的情势发展来看,估计那化身没个三年五载是甭想恢复自由身。为了弥补这个方向意外出现的缺口,林旭只得增派了几个化身渡过河水,一路朝着河北纵深地区进发。这回他汲取上次化身失去自由的教训,放弃了江湖游医这个一向很好用的伪装身份,转而改扮作了一名浪迹江湖的游方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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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89吕祖[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111:00:02[字数]3335
饱经战火兵祸摧残的河北诸郡,的确是林旭非来不可的地界。尽人皆知,从前这里是以人烟稠密著称于世,本地居民有千万之众。
如今,历经了战火劫难,侥幸存活下来约有二百万上下。由此推想可知,既然死了这么多人,在庞大基数的保证下,高品质的阴魂当然也为数不少。
前些时候,林旭完成初次神位进阶,手下的阴兵限额也随之上升到三万。与此同时,他还应承下了替阴曹地府在这一方天地内聚拢阴魂的麻烦差事,新增的鬼差等职司同样急需大批阴魂填补空缺。由于上述的几点原因,这次林旭派出化身满片界地乱窜,说起来也是一件挺无奈的事情。
孤身一人正在荒废的黄土田埂上行走,林旭陡然生出被人窥视之感,随即他停下脚步开始环顾四周。
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阴影下,一个身影从树后闪身出来,来人见了林旭微微一笑,说道:
“呵呵呵呵,这位道友好生悠闲哪!这如鬼域一般的地界,莫非还有甚可观之处?”
闻听此言,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林旭心中微微一动。仅凭化身的神通居然看不出对方深浅,他也猜得出对方必是故意让自己发现的。无论这位拦路者是正是邪,作出如此自负的举动,绝非是泛泛之辈。
心中了然了这一点,林旭当即正色,他一拱手,冲着来人施礼说道:
“敢问足下是何门何派的高士,为何要拦住在下的去路?”
这时,大树阴影下的这条朦胧人影缓步向前走来,面目容貌也变得清晰起来。林旭定神一瞧,原来这位不速之客是一位身材修长,姿容俊朗的中年道人。
叫人一看就晓得年轻时必然是个万人迷级别大帅哥的中年道士,笑容可掬地朝着林旭作揖说道:
“区区不才吕岩,山野闲人薄有虚名而已,若问为何拦住道友的去路?呵呵呵呵,某欲与尊驾打个商量。”
侧耳倾听着对方的一席话,林旭隐隐觉得这个帅气道士给他莫名的熟悉感觉,犹如许久未曾谋面的老朋友,而且吕岩这个名字听起来也格外耳熟。
要说神祇不同于凡人的显著特点之一,那就是祂们永远不会忘记任何一件事,哪怕是如芝麻绿豆般的生活琐事。无论事件发生在多么遥远的过去,又或者是何等微不足道的生活细节,神祇对这些事件的相关记忆都不会出现遗忘,顶多是回想的时候速度稍微慢一些。
态度已经逐渐慎重起来的林旭,在脑海中翻检着关联记忆。过了片刻之后,他的面色剧变,惊愕地说道:
“吕岩?难道阁下就是吕洞宾!”
论及风流倜傥,剑术超群的纯阳祖师吕洞宾,他的个人知名度,甚至还要超出上洞八仙这个团体总称之上。更不必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句著名的歇后语,被凡人引用的次数也要大大超过八仙中其他七位仙人留下来的事迹典故。
这位中年道士,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一声纯阳祖师才对,此刻手抚着下颌的飘逸长髯,一双眸子目光如电,朗声笑道:
“贫道微末之名,莫非道友也曾听过?”
闻声,林旭心情颇为复杂地看了吕洞宾一眼,转而恭谨地再度拱手,向对方作揖说道:
“久仰大名!小神霍山君林旭,见过纯阳祖师吕真人法驾当面。”
神道堂皇,循规蹈矩。仙道缥缈,不拘一格。不管是天仙、地仙,反正仙人是属于后天仙真的主力军,不过这个群体非常注重个人的自由状态,不甘受到外力拘束,即使那些供职天庭的仙人,实际担当的也多是不干实事,连点卯都不必亲自到场的闲职。
作为仙道的一员,吕洞宾自然不能例外,他欠身还礼说道:
“尊神太客气了,贫道等在此久候,只为与道友一晤。”
“哦,您等在这里只为见我一面?”
发出难以置信的反问,证明了林旭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论是谁听说大名鼎鼎的吕洞宾专程来跟自己会面,大吃一惊都在所难免吧!
自从林旭来到这块片界,各路的神仙妖魔他也见了不少,但吕洞宾堪称是林旭截至目前见过的最大牌的传奇人物。类似天庭里面的三清四御这种顶级大佬就不必多说了,普通天神想要求见祂们那都是痴心妄想,林旭也不敢挑拣什么,他甚至连地府方面牛头马面这种比较有名气的办事员都没见过,一直以来交涉业务的都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判官余元负责出面协调。
而今,林旭乍见纯阳祖师这等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说他不吃惊那才是瞎掰呢!
一捋着飘洒前胸的三缕长髯,满身仙风道骨飘逸之气的吕洞宾笑道:
“不错,林山君的那山神庙香火好生旺盛,只可惜耳目杂乱,贫道不欲叫俗人望见。若是回头传到天庭会比较麻烦,贫道之意,尊神可是明白了?”
根据民间传说,包括吕洞宾、铁拐李、何仙姑等人在内的上洞八仙,是三清中的太上老君所传下的道统。按说吕洞宾与天庭的关系应该是很紧密的,林旭完全不晓得他跟自己为何要搞得如此神秘兮兮。只是双方的地位相差悬殊,林旭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吕洞宾专门来面谈,再者他也自知没资格跟纯阳祖师平起平坐,愈发不敢托大。
脑海中连续闪念,当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林旭只得顺着吕洞宾挑起的这个话头说道:
“是,在下不知吕真人有何见教?”
“哦,不过是一点私事而已。”
闻听此言,林旭猛然觉得脑袋里的思路打结,难不成这位仙道闻人尚有尘缘未能了却,准备再来一出三戏白牡丹?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林旭随即苦笑着说道:
“不知在此处讲话是否方便?”
闻声,吕洞宾朗声大笑,自顾自地说道:
“哈哈哈哈,道友切莫误会。贫道在这方天地流传下的一支道统留传颇为艰难,故而,特遣化身前来与道友一晤,烦劳尊神对吾之后辈弟子照拂一二。”
经由吕洞宾的言语点播,林旭这才不避嫌疑地动用神力看了过去,果然发现了对面的中年道士虽说气宇不凡,但仍是化身等级的存在。
话虽如此,吕洞宾身上那股淡泊逍遥之气之中,隐隐透出几许锐利锋芒,单以威压而论,毫不逊于这块片界中的顶尖修士。慨叹一声盛名之下无虚士,林旭知道自家面前的吕洞宾是以化身形式存在,神通道行相较本体相差不可以道里计。即便如此,若是林旭启用本尊金身来跟他打交道,照样会被吃得死死的,这不是力量层面上孰强孰弱的算术题,而是双方在修为境界上的差距太过悬殊。
仔细思索了一下,林旭很是困惑地望着这位闻名已久的大佬,单只为这点小事就专程跑来跟自己会面,上洞八仙该不是在天庭日子过得太无聊了吧?
一阵腹诽之后,林旭略带迟疑地说道:
“吕真人可是要让在下关照您的后辈弟子?”
“非也!非也!凡人生死有命,成败在天。贫道只想请道友不要故意为难他们,至于特意关照那倒是不必了。”
这要求听起来并不苛刻,若是以吕洞宾的显赫声名来说,双方见面提出如此低的要求,甚至带有几分弱势姿态。委实想不通对方何以如此低调,林旭盘算一下得失,自己似乎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随即他将此事满口应承下来。
处理完了正事,吕洞宾似乎也显得很高兴,当即一摆手中的拂尘,嗓音清越地说道:
“贫道听闻尊神近来喜得贵子,奈何老道士我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只有化身所用的这对雌雄宝剑品相勉强算是过得去,权作一份贺礼送予道友吧!”
今日与纯阳祖师的意外会面着实令林旭感觉云山雾罩,他也吃不准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人家说明了是送礼,那就姑且先收下吧!
短暂的谈话完毕,顺手又送出一对宝剑,这位吕洞宾的化身转身扬长而去,只听他边走边开口唱道:
“一毫一善,与人方便。一毫一恶,劝君莫作。衣食随缘,自然快乐。算什么命,问什么卦。欺人是祸,饶人是福。天眼昭昭,报应甚速。谛听吾言,神钦鬼伏……”
在西方殷红如血的残阳余晖映射下,负手高歌而去的吕洞宾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背影,耳边听着朗朗歌词,一股超然出尘之气似已扑面而来。
大道无凭,太上忘情。后天仙真们最看重的就是这份自由自在的惬意,倘若成仙之后还要为了五斗米折腰,终日奔波劳碌,那他们当日又何必破除千难万险,走上这条并不轻松的修炼成仙之路呢?
驻足在原地一动不动,林旭怀着满肚子的疑问和困惑,目送这位风流仙人扬长而去,他的心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显而易见,天庭是早已放弃了这一方天地,采取着不闻不问,放任自流的态度。如今看来,似乎以吕洞宾为代表的闲散大能们也选择了放弃。大概为后辈弟子拦路与林旭约谈一番,这对吕洞宾来说做得已经够多了。林旭揣测他的此举,不外乎是在化身力量消耗完之前再卖个人情,权且算作是替自己的道统传承埋下伏笔。可以想见,吕洞宾预先投下的这步闲棋,胜固可喜,败亦欣然。纵然这块片界最终化为乌有,他需要承担的损失也是有限的。
思及此处,林旭也不禁唏嘘感叹起来,这些名传千古的杰出人物,没有哪一个是白给的,自己今后要学的东西只怕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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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90山陵崩[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211:00:00[字数]3385
《三国演义》开篇明义即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林旭也与当下的许多有心人一样,窥探着摇摇欲坠的大秦帝国到底还有几多寿数,他在派出化身前往河北勘察的同时,另外一个化身则朝着关中进发。此次探访的第一站,林旭选在了帝都咸阳,化身扮作了一名贩运关东丝绸的商贾,在洛阳雇佣了些伙计和马夫,其后备好几辆马车向西而行。这一路上与其他商队结伴而行,抵达武关隘口外,林旭不欲显露自身特异之处,随大流掏出了二百文半两钱的“公价”,委托一名牙人交给守关秦军的小头目,得以免除了大部分应缴税金,顺利进入了关中。
千年以降,八百里秦川的关中之地,始终是天子脚下的繁华之地。自从战国时代结束以来,此地从未被战火波及,关中百姓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在关东和河北诸郡随处可见的流民乞丐,关中则全然看不见踪影。之所以出现了如此反常的现象,并非是关中地区富庶得没有流民乞丐,而是本地人过得再差也勉强能糊口,那些外来的灾民则被如狼似虎的秦军阻拦在函谷关以东,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假如是不知内情的人前来观察,单看关中一地的情况,他必定以为大秦帝国蒸蒸日上,不过眼前的这一幕升平景象在林旭看来,不过是弹药库爆炸前的虚假幻象罢了。
不妨试想一下,一个国家对外丧师辱国,对内横征暴敛。明明是国策施政出了大问题,却又不肯着手解决,只是一味地自欺欺人,玩弄着上贪下愚的老套官僚把戏,各级官吏们决心靠捂盖子营造出太平盛世的喜人景象。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今日种什么因,来日便得什么果。如此这般倒行逆施,最终只能加深社会矛盾,到头来所有矛盾集中爆发,那也是势不可免的。
不问可知,当多年积蓄起来的民怨如水库溃坝般倾泻而下。眼前这些看似清平世界的安逸景致,势必如钢针戳破肥皂泡一样,“嘭”地一声幻灭掉。
咸阳城乃是大秦帝国的千年帝都,前后历经数十代帝王的苦心经营,期间又没经过什么兵火洗礼。咸阳城内的许多建筑物,其历史甚至久远到可以追述到春秋战国时期,这座城市可说是汇集了天下财富的巨大宝库。
城周方圆七十余里的咸阳,城内地区大半被皇家宫苑所占据,余下的土地还被公卿们占去了不少。
繁花似锦的咸阳城,大街上随便丢下一块砖头,只怕砸到的都不是寻常白丁。
昔年,始皇帝赵政攻灭关东六国时,每灭一国就在咸阳按照该国的宫室格局,原样加以复制重建以资纪念。
后世的大秦历代帝王们纷纷效法先祖的癖好,在挥军灭掉西域诸国之后,仍不忘将那些具有异域风情的宫殿建筑绘制成图本,在咸阳城加以复原,因此咸阳堪称是集合华夏传统木构建筑技术于大成的博物馆。此刻,林旭缓步行走在宽度可容纳八辆马车并行的朱雀大街之上,不能算没见过世面的他也深深为这些伟大的建筑而折服。很快,林旭忍不住扼腕叹息起来,未来那场可预见的浩劫过后,这些或是宏伟壮丽,或是奇秀精巧的建筑又能剩下多少呢?
以外来行商的身份,走马观花地看罢了帝都咸阳,抵达关中的第二站,林旭选在了始皇帝的骊山陵,这是他非看不可的重要地点。
民间俗语说得好,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倘若要准确判断大秦帝国还能撑多久,祖坟风水这个因素是必须考量进去的,所以埋葬始皇帝骊山陵是务必要认真研究的地方。
名义上来说是去看骊山陵,其实寻常人根本靠不到陵墓跟前,骊山附近驻有重兵把守始皇帝的陵园,根本不允许普通人接近帝陵。漫说是一般的平头百姓,即便是当朝的王公贵戚,大秦帝国的宗室子弟,他们也只能在随同皇帝前来四时祭扫时走得近一些。
虽然林旭有能力避开那些军兵,但此刻他不想打草惊蛇,只能退而求其次,驻足在距离骊山十里之外的一处黄土岗上,远远眺望着那片宛若海市蜃楼般壮阔华美的陵寝建筑群。
“好个九龙吸水局。”
凝视良久,林旭眺望着始皇帝的骊山陵,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地脉能量也可称之为龙气,这种能量具有相当神奇的特性,用最简单的话来说,遇风而散,遇水而止,这句话就是理论根基,所以堪舆点龙的这门学问才通称叫作风水。
风水理论的核心思想固然是山环水抱,藏风聚气这八字真言不假,不过具体到个案上,仍然得要具体分析才行。
许多生前富贵无极的权贵人物,他们不满足于在正常情况下的这种“借势”风水布局,因为不仅后代发迹的速度太慢,福泽也嫌不够绵长,他们想要的是“蓄势”,乃至于是“夺势”。
“蓄势”是指以人力截断正常的地脉走向,促使某个特定地点得到更多地脉能量,而“夺势”则加倍地霸道狠毒,从头到脚贴满了损人利己的标签。论及实施手段,无非是依靠吞灭周围的其他地脉,从而令自家所属的这条地脉一枝独大,获得超乎寻常的裨益。
始皇帝骊山陵的风水布局是耗尽无数人力,强行扭转秦岭龙脉的主干走向,意图人工制造一个万世不竭的宏大风水格局。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随着千年时光流转,岁月消磨剥蚀,地脉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变动。
归根究底,沧海桑田不是人力所能摆布的自然规律。若是碰到如地震、山崩之类的天灾,这种改变会来得更快速和剧烈,况且类似片界撞击融合这种剧变,对地脉的改变更是具有颠覆性意义的大事件了。正因如此,无论当初的设计者构思多么精巧细致,思虑如何周详缜密,同样抵不过天地剧变的沛然之力,这是人力所不能超越的极限。
当林旭化身为一名商人造访骊山陵之际,这个亘古未有的“九龙吸水局”,早已不知在何时悄然消亡了。
现如今,在骊山陵墓所留存下来的,仅是大而无用的享堂建筑,整个帝陵内部至关重要的核心部分却已是损毁,再也不起半点作用。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外强中干的风水局也在昭示着这个古老帝国的最终宿命。
古人尝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假如由始皇帝赵政奋六世之余烈,起兵并吞关东六国算起,大秦帝国一匡天下的宏图伟业传至今时今日,差不多也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
气势恢弘的骊山陵已然成了这副外强中干的衰样,林旭一时间百感交集,他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去。
在林旭看来,既然大秦帝国的风水已经彻底败掉了,那也就没必要继续看下去了。岂料,恰逢此时,随着脚下的黄土地一阵剧烈晃动。林旭本能地伸手抓住在身旁不远处生长的一株碗口粗细的榆树,借力稳住了身形。没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下方大地的震动急速加剧,这种强烈的颠簸感觉,宛若大海中的航船被滔天巨浪高高抛起,跟着又自由落体下坠,不免教人头晕脑胀。
“地震了?”
待得定下神来,迟疑了一下,林旭不免开始猜疑地震的起因,不过天灾不等人,这场灾难仍在持续发生发展之中。
“轰隆隆——”
这时,只见远方的骊山陵上,建筑像小孩子弄倒的积木般全面垮塌下来。不久之前还矗立在陵墓之上,彰显着始皇帝丰功伟绩的辉煌殿堂,此时在大地剧烈的震颤摇动之下,瞬息间便化作了一片残垣断壁。
等到大地的颤抖渐渐平复下来,林旭喘着粗气直起身,凝视着那片瓦砾覆盖着的陵墓,若有所思地呆立着。
.........................................................
在位于咸阳城北的离宫别苑内,一切景物皆如平日那般庄严肃穆,不过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急速打破了宫苑的沉静氛围。
一名宦官急匆匆地跑到正在参禅打坐的秦八十四世皇帝修炼的宫殿门口,宦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连头也不敢抬地说道:
“启奏陛下,不得了,地龙翻身。骊山陵和白鹿原陵都……崩了。”
华夏传统文化最注重敬天法祖这套东西,所谓的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这可不仅仅是儒家学说所推崇的。
对于后代子孙而言,自家祖坟出了状况,那是比火上房还要恐怖万倍的灭顶之灾。哪怕是昏昧如秦八十四世这种碌碌无为之君,他也晓得兹事体大。听清楚了宦官的话,刚刚换作了一身红底金丝袈裟的秦八十四世皇帝再也坐不住了。
神态近乎于癫狂地连滚带爬地起身之后,皇帝瞪大了双眼,一把揪住了前来报信的这名宦官,气急败坏地喝问说道:
“你说什么?朕的祖陵崩了,快,火速遣人前往勘验。”
在第一时间,由皇帝派出钦使快马前往勘察现场。接下来,情绪稍稍冷静了一些,这位资质平庸,平素毫无进取心的糊涂皇帝,一个劲地哀叹今年是个多事之秋,同时他心中也隐隐生出了心惊肉跳的不安感觉。
胡骑南下,遍地义军,河北凋零,南北各地水旱蝗灾不断,可谓是天灾人祸都赶在了一块。真格要说起来,在秦八十四世看来,这些事情是挺麻烦,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前面的那几位皇帝也是如此地庸庸碌碌,不也照样混了个寿终正寝嘛!可是话虽如此,当秦八十四世闻听老祖宗始皇帝赵政,以及二世皇帝扶苏的陵寝一起出了状况,他也禁不住觉得自家脖颈后好似有凉风吹过,脊背同时泛起一阵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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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91邪菩萨[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311:00:00[字数]3339
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犟种毕竟是少数派,面对着帝陵崩塌的严酷现实,一向笃信鬼神长生之说的秦八十四世皇帝也忍不住揣测起来。莫不是祖宗们在暗示,他们的在天之灵无法再庇佑后世子孙了吗?
当内心深处笼罩了这样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秦八十四世皇帝再也不敢坚持自己的业余爱好了,他匆忙打点行装起驾折返咸阳宫。为此,秦八十四世还破天荒地主动命令宦官先行一步,即刻敲响朝堂前陈列的钟鼓,召唤在咸阳城内的公卿大臣们紧急前往宫中议事。
大约两柱香功夫之后,来得及参与这次临时朝会的公卿们全都立足于在了朝堂之上。这些人大多先于皇帝一步获悉帝陵崩塌的惊人消息,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消化,大臣们并未因突发事件而乱了方寸。
公卿们可以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消极态度,然而,身为当事人的秦八十四世皇帝无论他再怎么昏聩无能,总不能厚着脸皮说这件事也与己无关。
刚一上殿,形容憔悴的老皇帝便顿足捶胸,一派老泪横流的孝子模样。秦八十四世大声自责不孝,致使祖先的陵寝因年久失修而发生坍塌。稍后,在殿下群臣的好言劝慰之下,貌似悲痛欲绝的皇帝好不容易止住了悲声。
擦了擦眼泪,秦八十四世开口说道:
“众位卿家,朕忽闻祖陵崩颓,委实于心难安,汝等可有何良方替朕分忧哇?”
闻听此言,满朝的文武大臣悉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尽管在私底下也交换着眼色,殿堂之上唯独不见有人站出来吭声。
一直以来,沉迷炼丹术和不死之法的秦八十四世皇帝甚少上朝,公卿朝臣们对这位昏庸又喜怒无常的君主也谈不上怀有多少忠诚心。他们在朝廷当官只不过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琢磨如何钻营往上爬和把自家的荷包装满才是正经事,至于说帝陵崩塌跟他们有毛关系?
一位糊涂君王与全无忠心的臣僚们,双方这样僵持拖延了许久,终于有熬不过的人出列,开口说道:
“启奏陛下,山陵崩此乃是不祥之兆,依礼当设坛祭祀天地及山川江河各路神明,攘除灾祸才是。此外,陛下可否颁诏大赦天下,以示恩泽?”
坦白地说,这个办法只能算是凑合,但秦八十四世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更高明的点子,当下他也只能从善如流。考虑一下这个建议的可行性还过得去,皇帝转头冲着身侧伫立的人影说道:
“国师何在,朕素知汝法力无边,道行高深。不若替朕主持祭祀,攘除灾祸吧!”
闻声,默默侍立在一旁的国师普度慈航此刻双手合十,躬身说道:
“贫僧接旨,只是要请陛下准贫僧调动钱粮,筹备祭祀所需。”
“善,国师可领朕的旨意,一应所需钱粮人手,皆由卿家持朕手诏调拨。”
适才出声的那位大臣此时又开了口,说道:
“启奏陛下,敢问大赦之事?”
忽然想起来还有一半的建议没搞定,久未上朝的秦八十四世此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摆手说道:
“哦,廷尉和奉常何在?你们下去拟定大赦,此事自己看着办吧!退朝。”
说罢,皇帝便似火烧屁股般急匆匆起身离去,殿下的大臣们则照例齐声说道:
“臣等恭送陛下。”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秦帝国这位现任的八十四世皇帝陛下自幼痴迷于仙佛长生之道,尤其喜好丹道采补之术,他曾经刷新了祖辈连续三年一天都不上朝的历史新纪录。此外,皇帝宠信国师普度慈航更是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皇帝本人对这位普度慈航大师的极端推崇和狂热态度,以至于连朝中的三公九卿等重臣,不管是谁遇见这位僧人,说不得都要以师长之礼拜见。
既然有了如此前提条件,要说普度慈航权倾朝野,那无疑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若问整个大秦帝国谁不知道这事,恐怕只有还不懂事的吃奶孩子了。
主持祭祀天地山川,关乎君权神授的立论基础,本该是由现任皇帝亲自出马才显得合乎礼仪规制,交给别人负责太不靠谱。
哪怕大家心知肚明这种处理方式存在问题,奈何皇帝交给了国师普度慈航全权负责,满朝文武大臣也没人愿意跳出来触这个霉头。
当官的人有几个是傻瓜?一个都没有才是真的!特别是当大官的那些家伙,个顶个全都是在同僚们明枪暗箭的夹击下,从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别的本事不敢说,论及见风使舵这门专业技能,全是练到满级的人精,简直是一群滑不留手的油浸泥鳅。大家人尽皆知皇帝宠信普度慈航,谁会不开眼地上前奏请皇帝更改旨意,国师是个什么意见姑且不论,怕是皇帝大动肝火已经免不了。
天子一怒,人头落地。有鉴于此,那些多嘴的奏请者们,他们脖子上吃饭的家伙也长得不大牢靠了,因此群臣抱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的乌龟精神,眼睁睁看着皇帝指派普度慈航负责操办祭祀大典。
数日之后,咸阳的各个城门贴出一则告示。来往行人不识字也没关系,因为那些手持刀枪的官兵会替他们介绍告示的内容,简单来说,俩字就可以全面概括,收钱!
“老天哪!这进城要收城门税我知道,啥时候又开始收香火钱了?俺这又不是到浮屠庙里上香。”
一名推车兜售杂货的小贩被军兵拦住收钱之际,如此跟把门的兵士说着,对方则万分不耐烦地大声呵斥说道:
“别废话了,有钱就快拿出来,没钱赶紧给老子滚蛋,别耽误大爷的功夫。”
这名小贩的个人遭遇仅是冰山一角而已,这一会功夫,单是因为缴纳不起新增的香火钱,或者是不愿缴纳这笔冤枉钱的行人就已经在咸阳的城门外聚集了一大群。
这些有着相似遭遇和处境的人们,相互交谈的话题当然也脱不开当下的混账税金,只听一人愤愤不平地骂道:
“真是造孽呀!你们都听说了吗?这钱是国师下令让收的,说是为了祭祀神明,我呸!老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他们还玩这些花样,怎么不一个响雷劈死他们?老天爷,你不长眼哪!”
正当人们为帝国的横征暴敛而愤愤不平,远处的城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喝,说道:
“国师出行,闲人回避!”
瞬时间,一切的怨言都销声匿迹了,不是因为人们内心的怨恨消失了,而是他们深深地畏惧于国师普度慈航的神秘与恐怖。
很多居住在咸阳的本地人大都相信一个在暗地里流传甚广的说法,时常有人在深夜里看到国师的车驾出现,犹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在咸阳的街道上穿行而过,凡是被车驾撞见的人都神秘失踪了,最后他们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时,混迹在人群中的一个身躯胖大,脸上带着职业性笑容的商人,目光注视着国师一行的车驾。良久以后,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道:
“嗯,邪菩萨!”
菩萨是佛门中发下四大誓言的觉悟者,位阶在佛门中的序列中排在第二位。
倘若佛门弟子发下大愿,即是无边众生誓愿度,无尽烦恼誓愿断,无量法门誓愿学,无上佛道誓愿成,意欲普度众生,这即是菩萨道的修持法门,同时也是仅次于佛陀等级的正果。
名称前者相似的邪菩萨则恰好相反,这一派法门的修持理论认为,凡尘俗世乃是无边苦海,六道众生是被囚禁在苦海中的永世囚徒,若要拯救陷于苦海中万劫不复的世间众生,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灭尽众生。世间既已无众生,因而也就无众生之苦,同样也达成了断绝苦海之患的宏愿。故此,邪菩萨道的修持理论宣称,灭尽众生,真谛自现、杀戮众生,归于己身。万般罪孽,甘之如饴。
不问可知,如此邪门到家的修行法门,那当真是另类到了极致,堪称是杀人魔王的绝佳信仰。
无论从属大小乘的佛门各宗流派,乃至于连白莲教这种举世公认的邪门歪道,无人承认邪菩萨道是佛门源流,并且直斥为邪魔一流,不过这一脉的修行法门,一直在外表佛法包装掩护下暗中流传。
偶然发现了国师普度慈航的小秘密,林旭的化身随即远远坠在普度慈航一行人的车驾后面,他还想多了解一下这个电影中的大BOSS究竟有多少能耐。
车队中那辆装饰华美的辇车,窗帘忽然挑开,探出了一只白皙消瘦的手掌,整个车队随即停下来。紧随其后,一阵妖异的诵经声悠然响起:
“南无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双方之间的距离虽远,诵经声却一个劲地往林旭耳中贯入,根本想挡都挡不住。可是如此一来,林旭又哪会不知道自己的行迹业已败露?他一皱眉头,大笑说道:
“索命梵音?小把戏,你也没把我当盘菜呀!看招!”
说着,林旭从袖中掏出了几颗玻璃球大小的金色珠子。这珠子材质非金非玉,仔细观看珠子的内部,仿佛隐隐透出一股朦朦地光泽,模样看起来甚为可爱。
照准了国师普度慈航一行的车驾方向,林旭一抖手,这几颗珠子急速飞向那边。
这边的珠子刚一脱手,随着距离拉开,它们的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起来。由内及外迸发出的短促火花,宛若燃烧的导火索般使人生出不祥的预感。
国师普度慈航乘坐的辇车帘子被高高挑起,那张透出几分老迈与狡黠的清瘦面孔,炯炯有神的双眼中显出了些许慌乱之色。一身黄色僧袍的普度慈航定神望着飞来的珠子,不禁失声惊叫说道:
“戊土神雷?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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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92过招[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403:34:50[字数]3635
“轰!轰!轰轰——”
说时迟,那时快。当大秦国师普度慈航发出那声惊呼的当口,林旭脱手而出的几枚金珠便已相继爆裂开来。此时,只见一团团明黄色的浓密气团迅速覆盖了国师一行的车驾。
在那些貌似无害的黄色气团所及之处,无论是车辆马匹还是鸣虫草木,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尽数化作了外观近似于钟乳石的半透明石质,那副模样堪比大自然万年时间才会形成的溶洞化石遗迹。
五行生剋,各有妙用,运用之道,存乎于一心。“戊土神雷”乃是凝聚采自于千丈地底深处的先天戊土之气,其恐怖的效用足以将世间万物归于尘土。只不过眼下林旭化身所使用的“戊土神雷”,是他前不久跟阴阳家套交情学来神雷的凝练法门后,一时兴起的涂鸦之作。手法尚嫌生疏,加之用心不够精纯,导致这批神雷的质地不佳,未能发挥出理论上的最高杀伤效能,仅仅造成了当下这种如速成化石般的半吊子效果。
对面的林旭没来得及看清楚攻击效果,耳旁只得得一声洪钟似的断喝响起,说道:
“西方极乐世界如来佛祖法驾在此!汝还不速速忏悔?”
随着这一声黄钟大吕般的嘹亮断喝之声,四周背景中阵阵细微的梵唱奏乐传来。在林旭前方一片雾气朦胧之中,一尊盘膝坐于莲台之上的硕大金佛,周身发散出耀眼金光,直如真佛降世般堂皇。
见此情景,林旭不屑地摸了摸鼻子,单手叉腰说道:
“哟,谁不知这一方天地神佛罕至,别说佛陀如来,大概连个罗汉都没有。骗人也不找个高明点的借口,当老子是白痴吗?居然敢念这种牙疼咒,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也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没事别惹事,有事别怕事。一直信奉着这套为人处世的原则,林旭嘴角浮现一丝诡异笑容。当即,他张口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右手握拳猛地击向自己的胸部。
“当——”
在林旭化身的拳头与他自己的胸膛发生接触的一刹那,一声悠长绵延的钟声响起,远在方圆数十里之外的人们都清晰听到了这一声清越悠扬的钟鸣之声。
不消说,如此巨大的音量,轻松压倒了国师普度慈航背地里施展出来的“索命梵音”。
从前与白莲教交手之时,林旭见识了那位淮南白莲教的大师姐凤无双施展音攻绝技,貌似娇柔无力的女子以一己之力,一曲瑶琴独奏便拖住了侠墨方面数十名高手不得寸进。
要知道,当日前往白莲教大营的侠墨诸人实力惊人,其中实力不下于燕赤霞的墨者不下七、八位之多,凤无双创造出如此辉煌战果,简直称得上小母牛倒立了。彼时,目睹了这一场景,林旭深受启发,事后便开始考虑如何对付这一类的敌人。想了许多反制措施,到头来林旭发现只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得是上策,因此他盗版了一招同属音攻范畴的高深技巧。
利用神祇金身的特殊条件,预先在化身胸腔部位设置成空腔,以求达成最佳的共鸣效果。这一招林旭翻版而来的“寂灭心钟”,如果单论招数的深奥精巧程度,大概及不上人家设定的原版,但实战中的威力却也不容小觑。
完成了一招制敌的逆转,林旭放声大笑,揶揄着说道:
“哈哈哈哈,如何,我这招寂灭心钟的滋味不错吧?”
此前是一直维持在人类形态,国师普度慈航这家伙尽管在举手投足之间叫人觉得阴阳怪气,不像什么正道人士,不过他身上并无妖气散溢。待得那尊如来金身登场,林旭便开始感应到了妖气波动,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接受了现实之后,出手更加不留余地。
双方交锋至此,国师普度慈航未从林旭手上讨到一丝一毫便宜,它不由得勃然大怒。须知,无论是真实身份还是掩饰身份,普度慈航都是高高在上的强者,今日竟然被人当成猴耍,焉有心平气和的道理?
正当此时,大佛和金光禅唱收敛,其后铺天盖地的大雾笼罩了方圆数里范围内的一切,厚重的雾气遮蔽了外来者窥见战场的视线,普度慈航也就不必担心妖怪身份曝光了。
“嗖!噗!”
一道形似纤细红线的剑光在林旭的面前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被雾气阻挡了部分视线,林旭作出判断略微迟缓,猝不及防之下,他只得竭力向后闪躲。这道剑光比林旭的肢体动作来得更快几分,近身之后这道红线似的剑光好似圆锯般高速旋转起来,展开的大半个扇面,在光芒所过之处,林旭化身的胸口位置便划开了一道六、七寸长的大口子。伤口处的皮肉绽开向两侧翻卷起来,好似小孩张开的嘴巴,紧接着泛着少许金色的鲜血一股脑地喷了出来。
如此严重的伤势若是搁在普通人身上,不死也得回家乖乖躺几个月了,但这种事情难得倒凡人,难不倒神祇。
随着林旭调动了少许预先储存在化身中的神力开始催动转化,那道触目惊心的开放性伤口疾速愈合起来,伤势好转的速度一点都不必伤口出现来得慢。片刻过后,透过衣襟的破口处能清晰地看到,林旭化身胸口处的肌肤平滑如昔,全无伤疤和疮口。若非地上留存着大片血迹和浸透了衣裳,几乎要叫人怀疑刚才他负伤的场面只是一时眼花看错了。
吃了个暗亏,林旭不无愤懑地说道:
“唉,化身就是不中用,等下次我再跟你算这笔账。”
话音未落,明知用化身打不赢强敌,林旭抱定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主旨,他不要面子地抛下一句近似于“我还会回来的”战斗宣言。跟着林旭一跺脚,但见干燥的黄土地面扬起一阵尘土,林旭已是驾起土遁逃走了。
这时,普度慈航手下那帮被林旭的伪劣版本“戊土神雷”攻击,继而石化的小妖们也以妖力挣脱了束缚。它们一起来到普度慈航面前,齐声说道:
“法主,我等该死……”
轻轻摆手阻止了手下们表忠心的话语,平素老是摆出一张阴阳怪气的死人脸,叫人完全看不出喜怒哀乐变化的普度慈航,此时语气阴沉地说道:
“非是你等过错,此人确实不凡,必定大有来头。如今朝中正值纷乱之际,切不可节外生枝,不必管他。呵呵呵呵,再说,山水有相逢,总会有下一次相见的。小的们,起驾!”
普度慈航权衡利害,它不愿意为了这个不明根底的窥探者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掩饰身份,一击不中便就此罢手。林旭的化身就没有这么轻松余裕了,他肩负着不少任务,天晓得半路上招惹到国师普度慈航这个老妖。虽说对方没有追击,林旭也不想再损失化身了,旋即改道迅速折向东方。化身不能继续在关中地区逗留,即使普度慈航不愿冒险现出真身追杀,只要在官面上动一动嘴皮子,蜂拥而至的官兵也足够把林旭烦到死。
于是,趁着普度慈航放弃追击的天赐良机,林旭驾起土遁一刻不敢停留,一路向东逃出函谷关,最后跑到洛阳城外才停下脚步。
近来这段时间,林旭通过化身的走访探察,河北和关中诸郡的情形已然了解得七七八八。现在若问下一步该往何处去?驻足于四通八达的交叉路口,他也不禁犹豫起来。
环顾着四方的景色,考虑了一会,林旭迈步往东而行,目标直指泰山。
逐渐熟悉了片界的风土人情,林旭发觉这里跟地球那边古代中国非常相似,特别是在靠近中原一带,诸如山川河流等自然地貌,相似度非常之高,几乎可以说达到七、八成的相似度。一旦朝着四外延伸拓展出去,这种相似的情况就要反过来理解,情况相差得越来越多。譬如那些曾经被大秦帝国一度占领,后来又放弃的蛮荒之地,无一例外地都是密布着数之不尽的怪兽毒虫的危险地带。
丛林、沼泽、沙漠,彼此杂乱无章地聚合在一起,而且出现了许多无法使人与地球联系起来的怪异地貌。
这些奇异景观的出现,无疑要归咎于片界的撞击与融合,越是靠近片界边缘的地带也就越容易遭到这种不同寻常的自然力侵袭。虽然从整体上来说,地理改变是相对和缓的渐变过程,针对于片界的某些边缘地带来说,大概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林旭之所以没来由地生出如此多感慨,纯粹是因为眼前的这条被称作“河水”的北方大河。望着那如泥浆般粘稠,呈现出纯粹泥土色泽的黄澄澄水流,一路从黄土高原上咆哮而下,其间裹挟着大量的泥沙,整个水面浑浊得像是一大锅煮开的浆糊。如此壮观澎湃的滔滔水势,显然不是林旭在地球上看过的那条每年在新闻中都要断流上几个月的倒霉黄河所堪比拟。
当汹涌奔腾的河水流经洛阳之后,水流前行不远,河面就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受到地势的影响,河水也不那么湍急汹涌了,然而,这绝非喜讯而是噩耗。
河水从中游裹挟而下的泥沙沉积下来不断抬高河底,一条地上悬河业已显露它的雏形。尽管这条危险的河流露出了獠牙,眼下它的力量还不足为患。在过往岁月中,河北地区体现出的对大秦帝国税赋的重要性,朝廷没少在巩固河防上面花钱,这条河水已经维持了数百年不决口的记录。不过如今饱经战火的河北已然成了乌鸦和野狗栖息的乐园,想必促使帝国努力治河的动力也就没剩下多少了吧!
难得地感慨了一下,林旭接下来沿着与河水流向平行的官道,星夜兼程赶赴东郡。
估摸着即便身后有追兵也赶不上了,林旭渐渐放下心来,不再刻意地掩藏行迹。稍后,在东郡雇了一条船,他转道由济水顺流而下直趋历城。
之所以要放着便捷的五行遁术不用,非得跟凡人一样忍受舟车劳顿的辛苦,这可不是因为林旭有M系的特殊癖好,而是他心疼自家积攒的神力,宁愿多花时间和金钱也要把神力省下来。
常言道:小富由俭,大富由天。成长于小康之家的环境中,林旭的理财观念也是比较趋向保守的。
试想一下,假如在平常生活中不留意点滴节约,真格到了生死悬于一线的紧要关头,必须耗费大量神力不能自救的时候抓瞎了,那岂不是活得潇洒,死得憋屈吗?所以还是能省则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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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93惊闻[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411:00:00[字数]3519
纵然当下的大秦帝国摇摇欲坠,但也不意味着这片土地上每个角落都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在那些没有遭受严重天灾和被战乱波及的地区,人们的平静生活一如既往地继续着。
出现在林旭眼前是一座依然沉浸在这种田园牧歌恬静生活中的小村庄,在位于村口的一株需要四五个人合抱的古银杏树之下。白日里在田地中忙碌了一整天的农人们,此时正在聚集在树下纳凉,顺带着听村中的老人讲古。
“……你们可知,三百年前的那一夜,满天星陨如雨呀!”
这位嘴里只剩下三颗牙齿的老者,尽管讲话时漏风以致吐字不清,不过淳朴的人们仍然听得津津有味。
在文盲占了人口极大比例的时代,普通人的知识获取途径仅限于口耳相传,老人更是传承着民族历史和文化的点点火种。所谓礼失求诸于野,无非是讲哪怕所有的典章图录都被一把火烧干净,只要那些乡野老人依然还健在,通过走访采集,大部分业已失传的知识还可以被整理还原出来,所以在古代农耕社会中,尊老崇老是很普遍的社会风气。
小村中的人们不曾留意到一个陌生的身影悄然来到了他们周围。这时,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说道:
“请问,这位老丈你说的是三百年前?”
闻声,老者睁开了昏花老眼望着这个面生的年轻人,他疑惑地问道:
“后生,你也想听俺讲故事?”
为了掩人耳目改换了容貌,林旭的化身呵呵一笑,也效法周围的村民蹲下身来,说道:
“呵呵,我这个人天生喜欢打听奇闻轶事,刚才路过村口,听您老讲得精彩,这不连腿都迈不动了吗?”
闻听此言,一副老小孩脾气的老者不禁用枣树皮般布满褶皱的大手拍着腿,放声大笑起来,然后说道:
“哈哈哈哈,哎呀!我说你这少年郎,嘴巴甜的跟涂了蜜似的,敢情比我这老头子还会讲话。那好,你也一块来听听吧!”
说着,老者随手提起了放在身后磨盘上的盛水葫芦,喝了两口水润润喉咙,他又接着刚才未完的话头,说道:
“话说呀!那是三百多年前,那天晚上之前,据说好多地方的庙宇宫观都有异像,听说还有人看见蛟龙出于江河,怪兽现于山岳。那一夜,天现异兆哇!夜半时分,太阳从西边升起,月亮从东面升起,满天星斗光华璀璨。这日月星三光齐现,真是千古未有的稀罕事啊!”
无论何时何地,年轻人的反叛心理都是不可避免的,一个不到十来岁的年轻后生嬉笑说道:
“叔爷,您这又说梦话了咧!天底下哪会有这种事,再说咱们谁也没见过不是?”
闻声,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用手里的拐杖用力戳着地,愤然说道:
“嘟,你这臭小子,怎么敢乱讲话。这是先人白纸黑字写在我们赵氏宗谱上的,那还能有假不成?”
祖先崇拜是华夏文明的核心价值观,如果指责别人家的祖宗撒谎,那更是极大侮辱。如果搞不好的话,两个宗族之间来一场大规模械斗都未必能解决矛盾,很多世仇都是从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开始发端的。因而,当这位爱好讲古的赵老者,公然抬出了由他祖先修订的赵氏宗谱说事,现场再也没人敢跟他唱反调了。不是说大家都已经彻底信服了,而是没人觉得为了这点小事搞到械斗才算是追求真理。
老小孩!老小孩!要是他老人家愿意吹嘘一下,顶多大伙多担待点就是了,何必跟他较真呢!
平抑了现场的反对声音,赵老人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又继续说道:
“……到处都是陨星啊!光是咱们这济北郡,掉下来的石头就有几千块。宗谱上说,那时候朝廷派了大员前来收缴,凡是在地上能找到的石头都被收走了,谁家要是敢藏匿不交的,那要株连九族哇!”
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故事,半途插入的林旭是从东郡前往历城,当他听了这个三百年前的故事,马上觉察到其中大有蹊跷。首先是时间点太巧合了,三百多年前的那一役是整个片界精英尽出的惊天血战,想必双方在酣战之中,战斗余威一定会波及到片界内部,要说被凡人看到些异象也并非不可能的,但是这场流星雨,似乎个中大有文章啊!
在老人话语中提到的,帝国朝廷派出官员前来收缴陨石,不惜采取极端高压手段恫吓本地人,对于崇尚法制的大秦帝国来说,这一点太反常了。
这些疑点全部综合起来分析,所有线索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那些陨石的来历不一般。
只是用膝盖想也知道,那些落在平野之地,易于被人发现的陨石一早就被帝国官员们弄走了,三百多年后的林旭根本不必奢望能剩下些点残羹剩饭。照此算来,只有在那些不单是凡人无力涉足,即便是身具不凡之能的异人也难保证全身而退的险恶绝地,才有可能保存下三百年前那一夜所坠落下的陨石了吧!
心存如此设想,林旭的面色也渐渐阴沉下来,自言自语地说道:
“嘶,这回可难办了。要不然,找本地的神祇问一问?”
.......................................................................
“……不会吧!”
当打定主意之后,林旭找不出更佳方案,他离开村口大树下,来到无人僻静之处,尝试联络泰山附近的地祇。
等到这一试才知道实在低估了这一池子浑水的深度,林旭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混合着惊叹和不解的词句,他已经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如果以泰山为中心点,用圆规在地图上划出一个方圆五百里的标准圆圈,立马就能发现一个惊人事实。在这个圆圈的覆盖范围以内,漫说是神祇了,道行稍微高一点的自然灵都没了。非但是神祇们杳无踪影,而且妖魔鬼怪也是一个都找不见,即使有少量妖鬼存在,它们的道行也多半不超过三百年。不必讳言,在泰山为圆心的区域内,干净得犹如被曾经彻底洗白一样。
假如要说反常者即为妖,那么这个现象实在是妖得到了一定境界,甚至连林旭开始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花了几天时间作好准备,林旭随即踏上了寻访真相的探索与发现之旅。这段路其实也算不得多么漫长崎岖,无非是绕着泰山兜圈而已,顺便找那些一看就凶险万分的地方往里溜达一圈即可。
持续多日,历经诸多磨难,付出了惨痛代价以后,林旭在泰山后山峡谷中发现了一座位置极度隐蔽的水潭。这里的水面上总是弥漫着一层白雾,下方的潭水冰寒刺骨,深幽不可见底。若是换作是其他事情,林旭立马就会掉头离开,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抱定大不了损失一个化身的惨烈信念,林旭怀着悲壮的心情跳下水潭,一路向下潜游。
水潭中的水温过低,普通生物难以适应,罕有生物活动的踪迹。林旭这一口气下潜了近五十米,在前方仍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到了这个深度,不借助神力的话,化身的视力已然看不清四周环境。衡量一下得失利弊,林旭取出一颗夜明珠,借助于珠子发出的微弱光亮继续向潭底进发。
这座口小底大的坛子形水潭,底部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幽暗水域,总面积约有两三个足球场大小。抵达了由边缘锋利的碎石和沙砾共同组成的黑暗水底后,林旭开始缓慢游动兜着圈子,寻找着在他臆想中可能留存的陨石。
正当林旭缓慢地游动着,一道细长的黑影突然从石头缝隙间窜出,照准了林旭迎面扑来。
“咄!”
“轰——”
几乎来不及思索,林旭就出了手,在深达百米的强大水压之下,他放出的这颗阴雷,爆炸范围被压缩到了仅有平常时候的一半左右,不过相应的威力也增大了不少。
“轰——”
随着这一下电光闪耀引起的潭水剧烈波动,那条黑影跟着剧烈扭曲了起来,马上又被林旭补上的第二颗阴雷炸了个正着,很快它便彻底不见了动静。
神识扫视确认不存在生机了,林旭这才伸出手捞起了这条形似腰带的黑影。在手中夜明珠那蒙蒙的青绿色光芒照射之下,大致可以分辨出这是一条鳞甲分明,头部呈现三角形的毒蛇。单看它死后那双精芒犹自不散的阴森眼睛,林旭敢打赌这家伙少说有二百年上下的道行,再多给它一些时间,只怕是要修炼成妖怪了。
关于这条蛇是属于什么品种,居然能生活在如此巨大的水压之下,并且以冷血动物之身忍受着极低的水温考验,这些很有深度的问题林旭都没心思去钻研。现在他唯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找出三百年前的那一夜的事实真相,其他细节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常言道:凤凰不落无宝之地。那些天生地养的珍禽异兽对于灵气变化具有着远超人类的敏锐洞察力,它们往往一早就守候那些能带来好处的宝物和灵药跟前。以至于在很多时候,贪婪的人类干脆放弃了直接寻找宝物的努力尝试,而是通过观察某一区域是否存在与众不同的毒虫猛兽,再来推断这里到底有没有宝物。
倘若照此迹象推断,在这座死气沉沉的水潭里竟然有一条修炼成了气候的毒蛇眷恋不肯离去,存在特殊物品的可信性也就相应大幅增加了。
埋头充当起拾荒者的角色,林旭开始不厌其烦地一块块分辨潭底的石头是否有特别之处。在他有惊无险地斩杀了这条两百多年道行的毒蛇之后,搜索行动持续到了第五天,林旭在水底找到了疑似是当年那场流星雨遗物的一块墨绿色玻璃状石头。别看着这块通体泛着黑绿光泽的石头体积跟网球差不多,大概一只手就能握住,实则它的份量异常沉重,普通人随便伸手去拿,一瞬间下坠的力道绝对会让他的胳膊脱臼。
若是以同等体积的黄金作为比对的参照物,那么林旭手上这块五彩斑斓的石头,摸起来感觉非金非玉,但单位密度少说也是黄金的三十倍以上,密度大得吓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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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94残念[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501:01:48[字数]3499
经过一番辛苦探摸,林旭在水潭底下找到了一种比黄金还要重数十倍的神秘物质。
毫无疑问,在这一方天地之内,任何一种正常物质都不可能具有如此恐怖的高密度。据此可以猜想出来,要么这玩意是天外来客,也就是人们俗称的天材地宝,再不然就是经过特殊工艺提炼出来的某种凝缩精品。当然了,林旭个人觉得还存在着第三种可能性,这块石头是三百年前那惊天一役中留存下来的遗物。
带着重要的发现物浮出水面,林旭站在烟岚萦绕不散的水潭便,为寻觅到验证自己猜想的证据而欢欣鼓舞。
恰在这时,一丝似曾相识的预感袭来,林旭莫名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的石头,失声惊叫道:
“这是……我靠,又是这一手!”
“轰——”
堪比包裹着无穷信息的炸弹在林旭的神识海中爆裂开来,顷刻间,数不清的讯息化作漫天洪水涌出,他也只剩下苦苦支撑的份,勉强维系一线神智清明,不被讯息洪流所彻底吞没掉。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林旭缓缓地恢复了意识,满头淋漓而下的冷汗业已打湿他脚下的青石板。
回想当年坠机之后,林旭幸运地承继霍山神之时,那位早已死翘翘的前任山神爷,同样是以未知手段灌输了大量信息到他的意识中。时至今日,这份丰厚的遗产林旭还没消化干净,时不时涌起的一阵头疼依然在提醒着他。
相比于前任霍山神的传承,来自这块陨石的信息显得杂乱无章,分毫找不出个头绪来,也不像是哪位神祇故意留存下来的。
套用林旭颇为不恭的腹诽之词,这些讯息简直是个垃圾堆,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都有。没错,小到特殊熏香的调和配方,吉祥图案的纹样留底和建筑图纸,大到与天庭往还的表章奏折等格式公文,修行者练气法门的残断篇章,外带混杂着难以分类的记忆片段。一言以蔽之,这玩意乱得只有你想不到的,绝对没有找不见的,无用的比有用的要多出无数倍。
要说在林旭看来,与其说这块石头中包含的讯息是某个神祇的遗物,倒不如说是当初那惊天一役中,不幸集体陨落的短命鬼们,临终之际回想的群体记忆。
持续多日的辛苦奔波在此刻终于获得回报,不过现在就开心对林旭来讲为时尚早。想在这些海量堆积且杂乱无序的讯息中,搜寻出具有价值的那部分内容,工作量又岂止是大海捞针,简直不啻于在整个银河系里寻找一块平平无奇的岩石。
“好,我找到了,这个是……”
化身放弃了所有其他任务,专心致志地在临时栖身的岩穴内静坐参悟,不断分类筛查那些垃圾信息。耗费了百日之功,林旭才如愿寻得了一丝线索,随即以此为蓝本,逐渐归纳同类讯息,在神识海中处理还原那些他感兴趣的记忆片段。
当一切的准备工作就绪,林旭深呼吸之后开始了解读。这时,一张似乎谈不上狰狞可怖,只是平凡无奇的面孔浮现在林旭的神识海中。第一眼看到了这个略显模糊的影像,林旭完全忽略了这张脸的细节特征,那双难以形容的血红双瞳便足以吸引观察者的全部注意力。那是一种世间所绝无仅有的殷红色,深沉得宛若在地狱深处燃烧罪孽灵魂的黑色烈焰,又像是无穷鲜血汇集而成的汪洋大海。
林旭静静地凝视着这对非人类的眸子,仿佛是有种发自心底的寒意流遍全身。不待他回过神来,恍惚间只听一个像是用锉刀摩擦冰块的怪异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语气无比怨毒地说道:
“你们等着,我一定会会来。未来主宰这个片界的,必然是我们克苏鲁神族,你们这些家伙只会成为无尽虚空里泛起的渣滓。”
这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简短留言,是用一种林旭从未听过的陌生语言所讲出来的,透过留存这段记忆的原主,他间接听懂了对方这句满怀怨恨的临别赠言。叫人印象至为深刻的则是留言者那双仿佛正在燃烧着灵魂的血色双眸,其中透出的寒意似乎可以冻结灵魂,而又炽烈得像是能够燃尽世间万物,实在是太恐怖了。
“……祂们还会再来。”
独自品味着这段饱含着失败者无奈退却前留下的,怨毒深入骨髓的誓言,林旭不自觉地说出了声音。这也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在未来的某一天,将会有何等恐怖而强悍的敌人出现自己面前。
昔日,主动在无尽虚空中迎击这些外来者的本土神祇和天妖巨魔们,今时今日早已凋零殆尽。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一方天地在数百年之内不可能再组织起同等规模的反击力量抵御域外神魔入侵。大约是因为意识到得不偿失,天庭才会采取了那种弃之不理的消极立场,从而使得整个片界陷于青黄不接的破败状态。
如今,这块片界力量虚弱像是摆在砧板上的鱼肉,安静地等候着厨师到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问可知,倘若这些强敌他日卷土复来,首当其冲的必将是无法脱离这块片界的地祇们。
域外神魔们在前一次的入侵行动中,可耻地蒙受了惨痛损失和失败的屈辱,林旭绝不怀疑对方会采取一切残酷的手段来处置战败者,藉此洗刷内心的愤恨和背负着的羞辱。
假如不想沦落到那种生死操于人手的凄惨境地,林旭知道从当下的这一刻开始,他必须做好迎接下一次神战的准备,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这不是故意耸人听闻的三流预言,而是避不开的宿命之战,面对着这样不战则死的必然结局,心存侥幸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等到林旭那澎湃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他转而关注起手上的这块石头,或许称为“化石”,更加恰如其分。
类似这样纯粹是由神魔残躯和怨气凝结而成的聚合物,无疑具有很大利用价值。
来自这块“化石”的讯息,不仅教会了林旭不少从前不知道的冷门知识,关于修炼功法和炼制法宝的部分内容也给予他借鉴和增长见闻的机会,即使许多东西林旭自己用不到,今后拿出来招揽帮手也是不错的筹码。
这件事并未到此尘埃落定,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出于增强自身实力和准备下一次神战的情报准备工作,林旭延缓了手头的其他工作,一口气从淮南方面调来了近百化身,持续数月时间不眠不休,不惜把整个济北郡翻了底朝天。此后,他仍然不满足,干脆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以泰山为中心的周边十余个郡。
北到河水,南及睢水,东临大海,西抵大野泽,在搜寻范围内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曾被轻易放过,统统如过筛子般仔细排查了数遍。
如此不辞辛苦地折腾下来,最终林旭收获的神魔残躯数量攀上了两位数大关。尽管依旧眼馋那些可能存在于大秦帝国库房中的同类物品,只是眼下林旭毕竟还没有实力正面挑战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他只能耐心地等候大秦帝国轰然倒下之日,到时再相机行事。
在天柱山下的旧山神庙里,午后的明媚阳光洒满中庭,林旭在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摆弄着石桌上面整齐排列成一行的墨绿色石头。
“这东西该取名叫什么呢?”
近来这段日子忙碌得太久,骤然一下清闲下来,林旭未免有点穷极无聊,居然想起了给这些神魔遗骸构成的石头取名,果然是闲得蛋疼了。
沉吟了一会,恍然追忆当初神识进入石中,那仿如度过了生生世世的漫长记忆,林旭不禁脱口说道:
“岁月悠悠百年渡,可曾记石篆留名,前尘莫忘今朝事,蓦然回顾似来生。唔,叫做三生石该是够贴切了吧?”
自顾自地宣告取名完毕,林旭继续摆弄着这些化身辛苦淘来来的宝贝,继续琢磨它们的用场。
无论是神祇金身,抑或是天妖巨魔们的躯体,相对于凡人的血肉之躯而言,二者都是近乎于坚不可摧的。即便如此,在超出人类想象之外的巨大破坏力面前,不管是神祇也好,妖魔们也罢,到头来仍是不免变成了此刻林旭握在手中把玩的冰冷石头。那么这东西除了储存大量垃圾信息可供拣选以外,究竟能用来干什么呢?这件事的确是需要林旭煞费思量地考虑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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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集土地庙门前
“见过黄土地。”
林旭罕有地出动了本尊金身前来拜望,江家集土地黄世仁也是一早便迎出门外。双方见礼之后,一派敦厚长着风范的黄世仁捋着长须说道:
“哦,贤甥怎么有空专程到我这小庙里来呀?”
闻声,林旭笑了笑,说道:
“哦,我是想请您品鉴一物,是不是进去再说。”
“呵呵呵呵,里边请。”
双方分宾主落座,林旭从袖中取出一块三生石递给黄世仁。抬手接过石头,触手生出了异样之感,黄世仁立时起身,祂面露惊异说道:
“这是……”
见状,林旭神情笃定地跷着腿,解释说道:
“此乃是神魔血肉所化,坚比金石,若以神识试探,即可读出其中的讯息。”
闻听此言,黄世仁郑重其事地端详起来,过了一会,祂突然大叫一声,却把林旭吓得一哆嗦,只听土地爷黄世仁呼喊道:
“难怪老夫看着眼熟,这不是三生石吗!”
这回轮到林旭大惊失色了,他一下子跳起来,追问说道:
“什么,你说这东西是三生石?”
“那是自然了,老夫往还地府何止千百趟,摆在奈何桥头的那块三生石,我也看了无数回,岂有认错之理?贤甥真当老夫是个老糊涂不成?只是两者大小是差得多了……”
闻声,林旭脸上的表情也凝固在这一瞬间,现在他真的有点含糊了。在黄世仁的追问声中,支吾了几声没往下接茬。殊不知,林旭此刻心中犹如翻江倒海般折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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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95三生石[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9-0511:00:01[字数]3576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前任霍山神没给林旭灌输过涉及阴曹地府的常识,本身作为一介凡人,林旭早先更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三生石。
哪怕是生活在21世纪的人们有了互联网这件获取廉价信息的顶级神器,普通人论及见识广博,单就平均数量而言,远超此前的任何一个时代,要不然怎么能称之为信息爆炸呢!然而,无论如何,大活人总不至于为了求知而自杀,专门跑到奈何桥头去欣赏黄泉路上的无限风光吧!再者说,阴曹地府那地方规矩大,向来只发售单程票,你想要去倒很容易,毒药、麻绳和菜刀三件套随意选择,只不过去了再想回来,这事就难比登天了。
既然如此,林旭实在搞不懂,他自己是如何辨识出三生石这世所罕有的物件,难不成当真是前世宿慧?
修行者道行达到一定境界之后,神识海中会自动浮现起那些早已在孟婆汤的美味之下淡忘的前尘往事,自然也包括世代轮回的那部分记忆。
若是按道理来说,林旭承继霍山神之位,近年来他又进阶到了山君的等级,与之相关联的前世记忆早该浮现。可是林旭在这方面一丝一毫的异样感觉都没有,漫说是什么清晰回忆,即使是模糊记忆片段浮现也不曾有过,现在想来莫非另有隐情?
承受着极大的心理震撼,林旭此时稍微镇定一下心神,他收拢发散的思维,转而向黄世仁笑着说道:
“不知这三生石有何功用?”
这时,黄世仁笑得愈发大声,老人家都有教育晚辈的小小嗜好和虚荣心,只不过祂甚少能在林旭这个怪胎身上实现这个目标而已。
好不容易逮到了这样的大好机会,黄世仁当然要显摆一下,说道:
“哎,未明啊!这次你算问对人了,不是老夫我夸口吹嘘,在这一方天地之间能回答出你这个问题的,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一只手的指头数目。”
闻声,在脑海中迅速过滤了无用的垃圾信息,林旭直截了当地反问说道:
“哦,这么说三生石是有大用场了?”
微微颔首,一身黄色绸布深衣,身形胖墩墩好似大财主的黄世仁此时双手背负,来回踱步说道:
“那是当然喽!老夫当年也曾听地府里的熟人闲谈说起,这三生石乃是镇压气运之物,据说效用比之凡间所用的那些所谓灵异镇物强胜百倍。在阴曹地府之中,除去奈何桥头那块一人多高的三生石搁在明面上随便让大家看,余者无不是埋在紧要之处,专一用来镇压气运,你说这三生石的用场是大还是小哇?”
老话说,人有三衰六旺,其实指的就是气运盛衰所引起的变故。其实气运无论是对于个人,乃至于国家和一方世界都具有同等重要性。
正所谓,时来顽铁生辉,运去黄金失色。举凡是与气运兴衰牵扯上关系的事物,从无例外都是不容轻忽的存在,更是关乎生死存亡的要害所在,不可等闲视之。除非是谁已经确定活腻歪了,打算寻觅一个比较抽象的死法,如若不然的话,气运消长绝对是需要端正态度加以探讨的严肃话题。
林旭由老土地黄世仁口中知悉了三生石的功效,随即开始头疼不已,这东西是好东西没错,关键是怎样使用三生石才不算浪费了宝贝,着实难坏了林旭。
此前,手头积攒的这些三生石,信息业已被林旭用神识拷贝下来,刻录成了仿照光盘结构的圆形玉璧,在需要时以神识读取即可。库存的三生石总计只有十来块而已,在没有充分把握用好之前,他是万万舍不得拿这些宝贝疙瘩做试验,何去何从又成了摆在眼前的新难题。
嘴上不肯服输,黄世仁其实对三生石所知有限,而且祂所知的这些消息,仅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情报。要问这些消息的可信度如何,只能说跟路边社的新闻一样靠谱。
对此,林旭踌躇思量许久,蓦然想起了以史为鉴,可以知兴亡这句警世名言,他也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请教一下专业人士比较稳妥。
林旭暗自盘算着各路人脉关系,最后他把目标锁定在曾随阴阳家到霍山来打酱油,隐身在民间教书的稗史郑铎身上。
内行人都晓得,史家最善于打探消息和隐秘典故,倘若说在这块片界之内,谁可能知晓三生石的正确用法,史家堪称是重点怀疑对象。
既然打定了主意,林旭随即开始采取行动,他先跑了一趟王屋山的阴阳家山门,在探听清楚了郑铎住所的确切地址,这才提着礼物登门求教。
很好地承袭了稗史一脉安贫乐道,两袖清风的优良传统,郑铎住在太行山中一座小镇里,家中的日常生计全靠教授私塾中的学童识字读书来维持。
虽然郑铎偶尔也帮人看病开方子和写信补贴家用,再不然就是趁着冬天农闲时替那些乡下土财主抄几本书赚些零钱,但是这些收入毕竟谈不上丰厚二字,小日子过得很是紧紧巴巴。关于生活窘迫这一点,单从郑铎家中房屋也看得出来,他住的这栋房子屋顶没有瓦片,由上至下覆盖着一层长出青苔的茅草,房屋的土坯外墙和参差不齐的石砌院墙也间接透露出这户人家的经济状况不佳。
从远道而来的林旭亲眼见到了这一场景,的确是对史家生出了几分肃然起敬之意。放弃生活安逸舒适,坚持用清贫生活用来持续砥砺自身意志,史家还真不亏是一身傲骨啊!
要知道,郑铎想弄到钱财是很容易的,他再不成器也是史家弟子,神通法术不变暴露在人前,这个姑且不论。仅凭过人的才学和渊博的知识,要在地方官身边当个幕僚、宾客什么的,郑铎家里的生活条件也会好上许多。
生活环境居然如此困窘,郑铎仍然做得到安贫乐道,林旭扪心自问是没这个境界,对于强于自己的人,他自然要待之以礼。
闻听家里来了客人造访,从私塾赶回的郑铎在门口伸手搀扶起一躬到地的林旭,朗声笑道:
“林兄务须多礼,不知今日驾临未能远迎,恕罪呀!倒是阁下此来,令寒舍蓬荜生辉。”
闻听此言,林旭直起身,笑着说道:
“岂敢,郑先生太客气了,不才学识浅薄,此来是为向先生讨教一些学问。”
听了这话,郑铎一抖袍袖,慢条斯理地说道:
“哦,讨教学问,那林兄何不往曲阜一行?自来儒门多有贤达,若论学识渊博,他们自是在鄙人之上啊!”
这时,林旭尴尬地笑了笑,摆手说道:
“呵呵呵呵,子不语怪力乱神。在下要请教的这门学问,儒生们怕是听了便要摇头,若是他们恼羞成怒,只怕又要斥责在下无礼,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吧!”
在民众知识蒙昧初开的上古时代,人间界的各类职业的专业化程度不高,通常那些有本事的人都是胡子眉毛一把抓的大拿。
类似于记录历史和给人看病之类的文职工作,基本都是由部落的大小巫师们负责。在那个蛮荒时代,巫师是不管什么都得精通的大忙人,小到孩子感冒头疼发烧,大到久旱不雨,私到夫妻生活不和谐,公到部落开战,大事小情一概都要插手。尽管随着时间推移,史家从巫师队伍里分离出来,继而独立形成了传承源流,不过在骨子里他们还是相信那些神神道道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