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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五岳独尊》》 · 老螃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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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阵,四象阵。”

幸亏阴兵们不需要呼吸空气,可以从容地在抬头只能看到一缕微弱光线的昏暗江底转换队列。原本站立在队伍前排的弓弩手缓缓向后方移动,那些装备长枪大戟的重装步兵和刀盾手则转入到前列,俨然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攻坚阵势。

随着水府中传来的未知震波不断增强幅度,林旭心中的不安也在悄然滋长,于是他起身来到张昕跟前,说道:

“你有多少把握全歼敌军?”

闻声,张昕没敢托大,如实回答说道:

“回禀老爷,麾下有七成把握,三成算不准的是运气。三千对三百,这样再打不赢,某便白活了这一把年纪。”

闻听此言,林旭面色稍霁,跟着点头说道:

“嗯,有信心是好事,千万别大意呀!准备好就立刻进攻,只恐迟则生变。”

“遵命!”

指挥着旗手协调各部完成阵形转化之后,裨将张昕转头向身边的几名鼓手,大声说道:

“汝等擂鼓助战!”

“咚咚咚咚——”

在一阵紧似一阵,低沉而力度感十足的鼓声伴奏下,经历了短暂的平静时光,攻守双方都已作好了展开最后一搏的准备。

隆隆的战鼓声连同大军移动引起的水波扰动一道传遍四方,水府内外的这两股巨大力量,即将正面发生碰撞。

东瀛三神器千年以来被作为神体在人间供奉,纵然是一块毫无灵性的顽铁,摆在神殿中受到香火供奉千年怕也要生出些神通来了,何况三神器本就是神祇所用过的物品,它们的威能或许是被凡人夸大了,但绝不可能徒有虚名。

当山神庙的阴兵踏着鼓点的节奏逐渐靠近到水府正门之际,第一个冲上来迎敌的,正是持有草薙剑的天津神豪鬼,此时只见祂狞笑着将草薙剑向前一挥。

在刹那之间,一道雪亮得叫人不敢逼视的锐利剑光闪过,随即在幽暗的水底幻化出了一条白色飘带向前飞速扫荡。凡是被这道剑光所触及的物品,无论本体是什么悉数是一切两半,不得不说,草薙剑的锐利程度委实超乎想象。

跟着登场的八咫镜,卖相没有草薙剑那般华丽炫目,这面镜子本身显得毫光黯淡,丝毫也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镜面好似月晕般具有清冷凄楚的意境。虽说外观不起眼,八咫镜的威力比起草薙剑有过之而无不及。阴兵们被镜面上黯淡的毫光照见,立时出现萎凋和锈蚀、风化的种种死亡征兆,尤其是水底那些被战争无辜波及的鱼类等生物,几乎是以人类肉眼能够分辨的惊人速度衰老死去。

压轴出场的这件八尺琼勾玉,单从外表完全看不出路数,不过那些与手持着勾玉的天津神对视过的阴兵,无不是如遭雷殛般呆立当场。

在这种眨眼之间立判生死的杀戮战场上,一方出现愣神这种状况意味着什么,相信也不必多说了,唯死而已。

眼见得这些异族神祇倚仗着三件法宝的神通,大肆屠戮自己苦心经营起来的军队,林旭坐不住了。当即,他拔出了腰间的七星剑,正欲迈步上前之际,被作为预备队指挥官的裨将王良一把拦腰抱住。

为了阻止林旭亲身赴险的鲁莽举动,王良此刻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大老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万万不能以身犯险哪!”

这时,林旭瞪了一眼王良,等到稍微冷静了一些,他转向身后说道:

“瑫琪何在?”

霍山练气士灵虚子留下的玉精瑫琪,近几年来一直在林旭身边担当随从。听到了林旭的呼唤,一身宫装侍女打扮的小玉精现身出来,那双貌似是天真无邪的清澈眸子足可以萌杀一票宅男,跟着只听她稚气未脱地说道:

“主人,您叫我。”

正所谓,得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无所不能的另外一种解释,那就是没有一样拿手特长。论及封禁这方面的本领,林旭自是拍马也撵不上本体曾被灵虚子炼成藏宝玉匣的瑫琪。

林旭抬手一指水府门口正在肆虐的三神器,沉声说道:

“对面的那三件法宝,你能克制它们吗?不能封印的话,暂时让它们失效也行。”

闻听此言,小玉精瑫琪摇了摇头,她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

“封印好难的,瑫琪最多禁制那把剑和镜子一柱香时间,人家的本体是玉石,不能封禁同类。”

闻声,林旭觉得踏实了不少,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那好,你来负责对付拿剑和镜子的两个家伙,那块勾玉就交给我处理,待会等我数上三声,咱们一起动手。”

眼见得林旭已经冷静下来作出决断,裨将王良不敢再阻拦他,赶忙松开了手。

在后方等待片刻,观察前面战事的发展状况,随后林旭窥见时机,他冲着瑫琪比划了三二一倒计时的手势,一左一右两条身影飞速从阵前掠过。

适才林旭在一旁观察了好半天,为的就是研究那三件法宝的效力,不明根底就出手,很容易把自己折进去的。

根据观察,林旭认为那块邪门的勾玉似乎附带着某种强力催眠术,虽然本身没有杀伤力,不过那些与持有勾玉的异族神祇对视的阴兵,全部丧失了主动意识,它们的眼神变得空洞呆滞,像是在梦游一样。对于这种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攻击方式,林旭信心很足,他相信只要自己的心神坚定就能扛过去。持有勾玉的异族神祇倚仗着法宝威能横行无忌,祂多半不会准备与人近身交锋,到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剑就能解决问题。

打定主意之后,林旭循着水府围墙向大门方向潜行,随着不远处玉精瑫琪的一声娇叱响起。

堵在水府门口两名天津神所持的剑和镜,在瞬间覆盖了一层紫色的光芒。随后,任凭这两位惊慌失措的神祇如何死命催动,草薙剑和八咫镜也没有半点反应。

林旭在旁窥见了这一幕,立即飞身向前,手中的七星剑闪烁着七个忽隐忽现的光点,趁着敌方那两件法宝被瑫琪封住,林旭向手持着勾玉的天津神猝然发起了攻击。

“噗——”

这时,随着一声利器刺入肉类的怪异声音响起,林旭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胜利者的灿烂笑容。

卷一

059战利品[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0719:10:00[字数]3252

狮子搏兔,必尽全力,这是强者永不停息奋进的雄心壮志。

要说在很多时候,力量明显强过对手却又败给了弱者,问题的根源大多是由于心态失衡所致。那种如暴发户一般,徒有一身蛮力,完全没有驾驭力量所需的心志,抑或是不能把握自己本心的人,他们的实力再强也不配称为强者。

林旭出手是竭尽全力的一击,且不说他的实力远在这个倒霉蛋天津神之上。光是被七星剑这种利器,以有心算无心地捅了个透心凉,换作是道行高过林旭的神祇也照样受不了,何况这位受害者的修为还不如林旭呢!

劈手从身躯被七星剑洞穿的异族神祇手中夺过红色的勾玉,林旭微笑着说道:

“这玩意不错,我留着玩了,至于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说罢,林旭的嘴唇微动,应声在七星剑的剑身上暴起一团浓烈如火焰的“破煞神光”。

这光芒宛若黑夜中燃起的篝火,单体杀伤力自然不是那种只附带一丝一缕的弩箭所能比拟。当即,这名被洞穿了身躯的天津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一头栽倒。

在这名天津神垂死之际,祂的目光中依然流露出些许难以置信,无法阖上的双眼盯在被夺走的八尺琼勾玉上面。

林旭没兴趣理会死不瞑目的敌人做何感想,他的嘴角一撇,语气不无揶揄地说道: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你的修为太差,糟蹋了。”

倘若刚刚陨落的这位天津神死后有知,祂听了如此恶毒刻薄的调侃,少不得又得被气死一回。

这边林旭正欲收起勾玉赶去对付那两头被拔了牙的老虎,不料握在手中的勾玉,陡然间似是生出了一股绝大的生命力,无比狂暴地挣扎起来,企图挣脱林旭的控制。下意识地一把攥紧了这件法宝,此时林旭也顾不得许多,一股脑刷了十余道禁制在这枚勾玉之上。饶是如此,这块勾玉还是犹如活物一般跃跃欲试地微微跳动,好像随时可能挣脱束缚自行飞遁而去。

“咦,竟然想跑!”

很是诧异地念叨了一句,林旭仔细感应着那股令勾玉暴走的力量根源,一路追索到了苍茫的虚空之中。

多少猜到了一些名堂,差点吃了暗亏的林旭不禁冷笑起来,说道:

“怨不得这样的法宝落在一群窝囊废手里,原来是跟人借的。”

正当此时,一个听不出性别的中性声音在林旭的耳畔悠然响起,情绪淡漠地说道:

“尊神为什么不放开本尊的法宝,莫非是想要与我为敌吗?”

闻听此言,林旭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满是不屑地回答说道:

“这个笑话真冷,这是我的战利品,再说我的地头也是你们这些异族毛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对方大约没料到林旭如此地不客气,神祇们通常来说还是很讲究体面的。所谓的君子绝交口不出恶言,甭管手底下干了些什么腌臜事,起码大家嘴上都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反而是像林旭这么直白的另类家伙甚为少见。

“哼哼,那好,日后本尊定会上门向尊驾讨教。”

眼见得交涉不成,恶狠狠地抛下一句狠话,这位疑似勾玉原主的神祇很明智地放弃了继续跟林旭抢夺控制权。这不是因为祂甘心把法宝留给林旭,而是真的力有不逮。须知,距离不仅产生美,而且有大量的传输消耗。神明在远离自身辖区的地方投射神力,传输过程中消耗几乎是实际需要的百倍,好比百元大钞当成五毛来花,纵然再怎么丰厚的身家也经不起如此挥霍。故此,即使祂还有心夺回自己的宝物,也只能看看今后是否有机会面对面地跟林旭交手了。

“恕不远送!”

半是嘲讽,半是泄愤地说了一句,林旭面色阴沉得快要打雷下雨了。现在不论说什么都好,反正这个没见过面的仇家算是结下了。若说归还了这件战场上缴获来的战利品,即可了却双方恩怨,林旭或许会认真地考虑一下,关键在于对方没有和解诚意。

那位未曾谋面的神祇既然肯借出自己法宝,给予躺在地上的这些家伙用于一场侵略战争,姑且不说祂本身究竟是善是恶,这种行为本身就足以证明祂的立场如何。屁股决定脑袋的原则也是一条颠簸不破的真理,根本犯不上多说废话。既然明知事情的结局会如此,林旭还要把这件还算不错的法宝归还原主,难不成是他的脑壳进水了?

三神器当中的八尺琼勾玉轻易地被林旭夺走,草薙剑和八咫镜则暂时丧失威能。本就居于劣势负隅顽抗的天津神一伙,此时赖以维持士气的精神支柱瞬间崩塌了。

丧失了斗志的神祇连凡人都不如,祂们再也没有战斗下去的欲望,一心只想着如何脱身逃走。

当即,天津神纷纷驾起各自擅长的遁术开始亡命逃窜,像是被捅了蜂巢的马蜂。除了个别倒霉鬼晕头转向地撞在林旭手里被他当场击杀之外,余下那些撑过了阴兵弩阵连续箭雨洗礼的逃亡者们都如愿以偿地向东归去,在祂们的身后留下了遍地尸骸。这其中既有神祇的遗骸,也有阴兵们逐渐变得虚无的躯体,再有就是不幸被战斗波及的水府侍者们的尸身。

成功驱逐了占领水府的异族神祇,虽没能彻底消灭对方,但重创是绝对有的。

大江龙君敖平作为地主,再次收复了这座位于江水中游的水府。自觉大失颜面,祂将凌乱的水府略加整饬后,吩咐设宴准备招待林旭和他的手下。

到水府中重新换上了一身闪耀着珠光宝气的崭新龙袍,收拾停当的敖平缓步来到水府的正门口,离得老远就向林旭一躬到地,口中说道:

“多谢尊神不计前嫌,前来相助于孤,平不胜感激。今日略备薄酒以酬足下之德,霍山神,里面请吧!”

闻声,林旭也收敛了笑容,依足规矩地向敖平还礼,沉声说道:

“龙君言重了,远亲不如近邻,唇亡齿寒的这层道理,想必您也是明白的。往后咱们还会常打交道,今日的筵席姑且免了吧!那些异族神祇虽已败走,祂们毕竟实力雄厚,同党数不胜数。你我不过赢得了一场战斗,而非打赢了一场战争,当务之急是整军备战。何况这水府被祂们糟蹋得不成样子,龙君不如日后再与林某约期一会,如何?”

对于林旭的婉言谢绝,敖平略感失望,不过祂刚欠了林旭一个大人情,不满意也没辙。漫说是这点小事,即便是林旭做得更过份一些,敖平不好说什么,只得欠身说道:

“既然霍山神如此说,这样也好,那小龙我便失礼了,少陪。”

宾主双方在水府门前道别之后,林旭带着大队人马折返回了霍山,龙君敖平则忙着收拾自家的残局,尤其是从各地戍守的虾兵蟹将中抽调精英,加强水府防御,提防入侵者们卷土重来。

林旭回到了旧山神庙,转而开始为怎样处置战利品而发愁起来。在此次战斗中,林旭缴获的八尺琼勾玉是一件品质不低的法宝,在这块片界混了这么长时间,他也没见过更高品质的玉石类法宝。好东西谁都会喜欢,硬要说不动心那肯定是违心之言,可是这枚勾玉业已被未知神明祭炼成了本命神器,漫说是林旭这样初学乍练的新晋神祇,即便是那些资深大神出马,要在不损坏法宝的前提下剥夺原主的所有权也绝非一桩易事。

思来想去,林旭作出了在旁人看来很离谱的抉择,他要彻底摧毁这件法宝。林旭的想法异常简单,既然自己铁定用不到,那就更不能在身边留下隐患了,被不相干的人指责几句焚琴煮鹤,那又能算得了什么大事?

破坏是永远都要比建设来得简单,建成如纽约世贸大厦那样的摩天大楼至少需要几年光景,彻底摧毁它只需要两架飞机和平均燃烧了79分钟的大火,这就已经足够了。

倘若要求林旭制造出一件如八尺琼勾玉这样等级的神器,大概在过一百年他也完成不了这个艰巨任务,但是要摧毁一件失去了主人控制,并且切断与外界能量交换渠道的神器,仅凭林旭目前所拥有的力量已是绰绰有余。

哪怕是强如神祇这样的存在,个体力量同样难以超越整体之合,这是法则的力量也是大道的一种展现。

相对于神祇这样特殊的个体而言,天地万物本身就是整体之合,因此凭一己之力,无以胜天地。

太阳这种恒星是天地之间最强大的自然力量源泉之一,诸如地球那样的行星,充其量不过是接受了大约太阳所释放能量的十亿分之一,这个额度就足以养活地球上的亿万生灵。倘若地球获取的阳光再多一些,怕是要变成如金星那样,年均气温可达四百摄氏度的焦热地狱了。距离更远的恒星虽然不少比太阳更为庞大与炽热,但距离削减它们的影响力,在所有恒星中,对人类来说太阳仍然是最重要的。

对于林旭所在的片界这一方天地来说,人们习以为常的太阳不是实体,而是如投影般的虚无存在。实际上是由天地法则扭曲时空,嫁接而来的光热源泉,但太阳滋养万物的作用依然不变。

衡量着自身实力,林旭未敢贸然对八尺琼勾玉下手。这种档次的神器差不多都有近似于人工智能的低级智慧,虽谈不上有多聪明,不过它一旦断定自身毁灭是不可避免的,到时会不会来个玉石俱焚的自爆那就谁说不准了。

卷一

060神文[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0811:10:00[字数]3246

“重力透镜”这个词汇乍听起来颇有几分科幻色彩,不过林旭实现它的手段却是神力干涉,大概也可以算作是一种新神术了。

这一招本身的原理并不复杂,跟小孩子用放大镜烧蚂蚁是一回事,只不过规模扩大了无数倍而已。以神力改变引力在局部地区形成超重力场,扭曲太阳投射下来的光线,最后再把聚焦起来的阳光汇集在一点之上,杀伤力无疑会随着“重力透镜”的作用范围扩大而成倍增加。如果不附加环境和时间方面的使用限制,由林旭原创的这个神术是足以摧毁整个片界的大杀器。

话虽如此,积蓄的力量再大也得打得到目标才行,这一招也战场上也只是鸡肋罢了。

敌人倘若发觉异样,要阻挠这个神术成形是很简单的事情,只有对付不会思考和反击的死物时,这一招“重力透镜”才能发挥出最大效能。

“喝!”

伴随着林旭的一声呵斥,万里无云的天空开始逐渐变暗。天色变暗不是因为快要下雨了,而是方圆二十里内的阳光在“重力透镜”的作用下朝着林旭所在的山头汇集而来,眼前的这一幕酷似日食即将到来。

为了避免神术出现意外状况焚毁自家老巢,林旭专程跑到一座杳无人迹的荒山才开始动手。这片被选定作为试验场的山头,山神庙的阴兵们提前动手驱散栖息在附近的飞禽走兽。林旭唯恐自己控制力有限伤及无辜有损功德,干脆连地下的蚂蚁窝都抠了出来直接搬到安全地带安置,而后他派人在周围施以驱逐虫蚁的符咒。现如今,这片荒芜的土地除去实在跑不掉的一丛丛杂草和稀疏灌木,干净得连一个活物都瞧不见。

林旭在荒山布置的一系列法阵可以阻断内外讯息沟通,只有符合限定的少数几种能量可以自由穿透禁制。

试想一下,在如此风雨不透的防备措施之下,即便那位勾玉的主人感应自己神器行将毁灭的讯息,等祂确定了位置赶过来,黄花菜也都已经凉了。

这时,“重力透镜”在半空中形成的聚焦点已然看不出任何颜色,平时人们总会感觉阳光是在金黄和红色之间变幻。现在一眼看过去,阳光在焦点位置唯有一片炽白,整个天地仿佛变成了一块黑色幕布。

虽未掐算时机,林旭单凭神祇本能感觉到火候差不多了。于是,他冲着旁边大喝一声,说道:

“你等退出十里之外。”

在阳光中蕴含着丰沛的正能量,这是世间一切负能量的天敌和克星。诚然,阳光可以滋养万物生命,但也能杀死生命,关键是取决于阳光的浓度高低,当它毁灭那些带有负能量特征的存在时也有着同等的工作效率。

普通阴魂在阳光下晒上十分钟必定会魂飞魄散,即便阴兵们已经不畏惧平常时候的阳光照射,暴露在被“重力透镜”极度富集起来的阳光底下一样会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适才林旭尚未下令之前,聚拢在荒山附近阴兵们便已感觉到威胁生命的危险正在迫近,它们那冰冷而毫无知觉的躯体剧烈战栗起来,好似筛糠一般。只是碍于山神庙的军法森严,不敢挪动半步,此刻得到山神爷的亲口许可,阴兵们岂有不跑之理?仅是眨眼功夫,环绕在荒山周围的阴兵们已是跑得连影都不见了。

遣散了无关人员,林旭小心翼翼地取出被一块用朱砂写满了符咒的黄绢织物。这回倒是连拆包的功夫都省却了,他一抬手把这个禁锢着八尺琼勾玉的包袱朝着阳光的聚焦点抛去。

“嘭——”

聚焦阳光产生的万度高温在瞬间将包裹着勾玉的这层织物焚毁化作了随风飘散的飞灰,紧随其后,八尺琼勾玉开始散发出一层如紫色雾气般的朦胧光辉,努力抗拒着阳光的可怕破坏力。

一切术法的根本都在于操纵能量,尽管神术比一般的法术高明,仅从这一点上来说并无区别。

业已被切断了与外界能量交换的渠道,又不得不承受难以负荷的重压,一件法宝即便是强如神器等级,到了这步田地那也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罢了。任凭八尺琼勾玉在被东瀛神社中供奉时积累了多少能量,它也不可能跟太阳提供的近乎于无穷无尽的正能量抗衡,现在的时间还不到正午,后续的阳光资源充裕得很,林旭有大把时间耗下去,等待着八尺琼勾玉的最终命运毋庸置疑只有毁灭一途。

“吱嘎!吱嘎!吱嘎!轰——”

如此这般在阳光中僵持了足有一小时之久,八尺琼勾玉终于耗尽了库存能量,发出了一连串近似玻璃制品裂开的细碎声响,随即在一团浓郁的紫色烟气中爆碎成无数碎片向下坠落。

林旭以神术“重力透镜”彻底摧毁了这件神器的外在形体,但它的精华没这么容易消亡。之所以享有神器这种称号,不单是因为法宝系出名门的缘故,在内部一定潜藏着某种契合天道的规则,这才是一件法宝被尊称为神器的根据所在。

随着勾玉碎裂成玉片飞落之时,在原本八尺琼勾玉所在的位置上,一幕奇景出现了。无数枚结构纤细得宛若游丝,光芒灿烂如正午阳光的金色字符,此刻摆脱了勾玉实体的束缚开始自行其是。这些亮闪闪的字符在炽烈得令人无法直视的阳光中,相互纠结形成了结构与细节一致,只不过体型大了几号的同类字符,犹如获得了生命一般灵动活跃地上下翻飞。

“镇!定!禁!”

已然窥见了八尺琼勾玉残骸中隐藏的符文现身,林旭唯恐这些一望即知绝非凡品的文字遁走,他解除了不断消耗神力的“重力透镜”。随后,一手持着自家的山神大印,另一手捏成法诀,连续喝出三道谕令。

神威如嶽,神恩似海。神明享有的特权在多数时候都是很管用的,借助于神格的威压效用,仅在数息之内,四外澎湃涌动而来的白色光气便已将这枚金色字符包裹得密不透风。那些荧荧欲活的字符卜一遭到外力束缚,本能地开始剧烈冲撞外围的光气。后者有着林旭源源不断神力支持的白色光气,虽说在本质上讲远不及金色字符那般玄奥奇妙,胜在后劲充沛,倒也没落在下风。

一时之间,炽烈强劲的金光与沉郁浓重的白气,二者交错摩擦而生出的火光堪比电焊弧光般刺眼生痛,令人不敢直视其存在。

符文是毫无灵智的死物,它们的挣扎不过是规则不甘受到约束的一种体现。随着林旭逐渐增强力度,这些符文也渐渐失去了活力,很快便平息了搏动。

“收!”

见状,林旭知晓八尺琼勾玉业已被毁,法宝原主必然有所察觉,他担心夜长梦多,必须抓紧时间收网了。在一声断喝之后,这枚被白气裹得严严实实的符文从半空中缓缓降下,安然落到了林旭的掌心里。

仔细收好了这件战利品,林旭一挥手,说道:

“小的们,收兵回府!”

“得令!”

收队回到了位于天柱山下的旧山神庙,林旭有了足够时间重新审视战利品。略微休息了片刻,在山神庙的静室里布置下重重禁制,他静下心来对这枚符文进行解读。

与前面缴获的那件神器八尺琼勾玉不同,这团乍看上去就格外神秘的金色字符是由能量聚合而成。尽管外在形态显现出近似于物质的某些特征,可是不管乍看起来多像实体,这字符其实都不是真实存在的物质。由于能量具有纯粹的特性,这枚符文不像勾玉那样具有认主的特性,无论落在谁的手里都可以加以利用。对林旭来说,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才有价值,如八尺琼勾玉那样包着糖衣的毒药,早点完蛋他才更省心一些。

前任霍山神在传承神位之时,连带灌输给林旭不计其数的知识,如今他消化吸收了一部分,知识面的增加使得林旭不再似当初刚到这块片界时那样,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显得茫然无知。

如果说作为一种常识性的了解,林旭很清楚在神人并存的上古神话时代,人类修行者仿效着大神们用于记录天道法则的神文,创造出了作为神文低端简化版的符文体系。

符文可算是文字复杂多变的典范,这是一件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假如需要以单一的字符来表述某种极其深奥的术法,乃至于从它的基本原理直至施法手段在内的整个流程都记录下来,那么符文本身的结构想要不复杂都是不可能的。

繁复意味着难以掌握,等到凡人创造出更为简便易行的文字体系,符文也大大缩减了使用范围。

这些笔画繁杂,形态多变的符文流传到了后世,竟然被不懂得如何解读内容的外行们称作鬼画符,的确是很叫人无语了。

纵使人类修行者创造的这套符文系统,其繁复程度已然达到了人类可以理解的极致。

符文这种深奥的玩意,寻常人以毕生精力钻研也学不会几个,但要比起神文这样据说最初是用于承载天地法则的特殊文字,作为人类智慧产物的符文,简直可算是幼儿园小朋友的看图识字的读物了。

随便找出一个神文字符,那都是在表述天地间的法则内涵,包括描述单一法则在不同的物质形态,以及时间状态下的变化规律和转化程序。正因如此,学会如何正确解读哪怕仅是一个神文字符,期间所需要耗费的海量时间,单凭人类的自然寿命也是远远无法承受的。

卷一

061解析[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0819:10:00[字数]3200

假如谈及神文,首先就必须解释清楚什么是法则。对于法则最简单明了的一种解释是,法则即是维持宇宙运转所需的一切规则和规律的集合体,其作用如同操作系统软件之于计算机。

譬如说在21世纪,已经普及到一般城市家庭的个人电脑,那些看起来变化无穷的游戏和名目繁多的各种软件,究其本质无非是0和1,这两个二进制代码的不同组合而已。计算机所遵循的基本法则,即是通电状态和断电状态,预先设定用0和1来表示这两种状态。于是乎,无论多么复杂的讯息都能轻松分解成基础的二进制数字加以表述出来,这就是法则力量的一种体现。

当然,真实世界远比由二进制所构成的电脑世界复杂上千万倍,参与到构建宇宙的各类法则,彼此间还有交互影响和渗透等关系,根本无法进行单一解析。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条法则,非要转化成人类所能辨识的文字和影像等具象化讯息,在瞬间产生的信息流量也足够撑爆一亿人的大脑。

要知道,整个宇宙是如此地庞大,可说是包罗万象,无论法则阐述的方式多么简洁,那也是宇宙级别的知识聚合。这就像是某些偏执到常人不能理解的技术狂人,非要在古董286电脑上面尝试安装vista系统,原装硬盘里铁定塞不下是正常的,即使更换了硬盘,机器一开始运行就立马趴窝也是平常得很,若是不瘫痪那才叫大新闻呢!

神文所阐述的内容复杂到无以复加,常人在不经意间看上一眼,当场昏厥倒地已是很走运了。人类的脑力无法负荷如此恐怖的运算量,神文无疑是一种无法负荷之重。

由八尺琼勾玉中分解出来的神秘字符,到底是符文,还是更高级一级的神文,林旭也吃不准,他只能跟瞎子摸象那样努力地摸索着未知事物。

时间一刻不停地流逝着,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停下脚步。正当林旭忙里偷闲,窝在旧山神庙里研究神秘字符的身世来历,四渎龙君和东海龙族为首的泛水族联军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天津神发起了绝地反击。

一直以来,掌控四海水域的龙族对待天庭的态度都是维持在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的微妙状态之下。

打从洪荒时代开始,情况即是如此,当洪荒破碎之后必须再加上一个天高上帝远的注脚。对待天庭的号令,龙族的立场是听调不听宣,根本叫人看不明白祂们的心思如何。然而,这一回天津神肆意妄为捣毁了地祇庙宇,掠夺龙族子弟财物的野蛮行径,激怒了龙族大佬们。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不单是林旭明白,那些活了千年万年的老不死的同样门清。

若是等到入侵的天津神扫荡了陆地上的地祇之后,基于得陇望蜀的心理,祂们必定对龙族下手。与其坐视祂们肆意胡为直到忍无可忍,那还不如及早下手,至少还能落下个急公好义的名声。

外人难以知晓龙族的想法究竟是怎样的,不过祂们的行动非常果断。在大江入海的三角洲附近,龙族集结的数百万大军与数量略少的天津神连续鏖战三日夜,最后是东海龙王敖祀亲自出手,不惜祭起了祖传法宝“定海神针”,惊天动地的一击致使数十名天津神当场陨落,从正面着手,一举打断了入侵者的脊梁。

三角洲决战取胜,龙族不肯善罢甘休继续衔尾追杀,直到东瀛诸岛的海岸线附近才罢手收兵。

为了彰显龙族代表华夏神祇抵御外辱的赫赫武功,一头死爱面子的老龙硬是不惜耗费气力施展出移山的绝大神通,从东瀛诸岛那边拔起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岛屿作为战利品,专门弄回来搁在江水入海口附近的陆地上,作为辉煌胜利的标志性纪念物。

当住在附近的凡人们一觉醒来,发觉一夜之间自家门前多了一座大山,他们搞不懂来历正在疑惑之际。

恰逢此时,一个云游僧人由此经过,见状便大赞佛法无边,宣称此乃西天大雷音寺外的灵鹫峰,乃是受到佛法感召而来,凡人于是便将这座登陆的小岛称作“飞来峰”。

是役,东瀛天津神一系元气大伤,估计百来年之内,祂们都不必再提什么“八纮一宇”之类的痴人梦话。

原本按兵不动的林旭一直在密切关注战况发展,本打算一旦前方势头不妙就带队袭扰敌占领区,扮演游击队的角色。岂料这些不成器的入侵者在正面战场被龙族打得一败涂地,他也乐得省下这份精力,继续埋头在山神庙中钻研字符的学问。

修行者常说,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尽管寿数远超常人,但对那些诚心研讨天地玄妙的特殊人群而言,时间这东西永远都是不够用。一万年太长久,只争朝夕啊!

在转眼之间,春去秋来,小半年时间又过去了,林旭对那枚字符的研究至此才算有了一些眉目。

“阴……阳……的……平衡?”

在隐藏着无数禁制的静室中,林旭认真端详着这枚业已确定是神文的金色字符,尽其所能地加以解读。

林旭是个好学的人,每天消磨不需要睡眠而空余出来的那部分时间,他逐步消化了前任灌输的海量资讯,终于从可鄙的文盲神祇,进步到了半文盲的档次。凭着连蒙带猜的本事,林旭从字符中解析出少许讯息。只是单凭分析出的这些信息,事情似乎愈发叫人摸不着头脑了。

毫无疑问,阴、阳和平衡都是这个宇宙中的重要法则,作为载体的八尺琼勾玉湮灭后显露出来的神文字符一并涵盖了前面三者的领域,它真正代表的含义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非但是此时此刻面对着神文发呆的林旭不知道答案,估计持有八尺琼勾玉的前任主人也是同样一无所知。如若不然,仅凭着这样一件蕴含法则之力的神器,漫说是林旭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地祇想暴力镇压它纯属笑话,拉来比他强出十倍的神祇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入宝山空手而归呀!林旭如今坐拥异宝无法知晓用途,心中的那份郁闷实在难以言表。正如面对着无人看管的保险柜,手上偏偏什么工具都没有的小偷,简直太悲情了。

独自对着这枚神文怅然良久,林旭很有阿Q精神地安慰自己说道:

“呃,反正已经是我的了,那就收着吧!”

林旭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玉匣,小心翼翼地将被一团白光包裹的神文字符塞进去。接下来,他也不敢懈怠把平生所学的强力封禁法术悉数用上,做好了这些防盗措施,林旭才觉得略为安心。

“大慈大悲,神通广大的山神老爷,我等黎民前来求告还愿……”

霍山神白日显圣,亲率阴兵鬼卒与外来邪神交战,直令江水为之赤红,诸如此类的消息在淮南一带早已不是什么新闻。

这样不该凡人知晓的隐秘消息流散得如此快速自有缘由,不是林旭自卖自夸,而是欠了他老大一个人情,大江龙君敖平在暗地里做下的手脚。

等林旭发觉不对头的时候,消息早已扩散到了无法消泯的程度,他也只能听之任之。

尽管敖平替林旭大张旗鼓地造势宣传仍不足以抵偿在危难之际,林旭伸出手拉祂一把的恩惠,起码敖平自己心里是觉得舒服多了。对此是好气又好笑的林旭看穿了敖平这个纨绔子弟不愿意亏欠别人的小心思,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免得落下个挟恩图报的恶名。

凡人喜欢求神拜佛,除了求得自家心安理得之外,最要紧的是希冀神明庇佑消灾解难。故而,灵与不灵是信徒们衡量一位神明的重要标尺。

事情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在这次异族神祇入侵的动乱中,林旭在江汉水府参与的那场战斗,充其量只能算作是战术胜利。

当时,在这场战斗中殒命的那些天津神虽然平均质量很高,祂们的数量相对于百万规模的侵略大军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小撮。

话虽如此,经过大江龙君敖平一番运作,刻意将一分功绩吹成十分成果的宣传攻势,霍山神的名头超过了许多实际贡献远高于他的神祇,在江水的中下游地区增加了大量信众。

虽然这些信徒的信仰极为浅薄,很可能转头就忘却了自己曾经信过霍山神,但他们的大量涌现,仍然使得霍山神的信仰区域跨越了地域层面的条件限制,开始朝着更加广阔的天地拓展开来。

随着如潮水般不断涌来的祈祷声贯入林旭耳中,他根本来不及收起青玉匣,只得无可奈何地倾听着这些新鲜出炉信徒们的祈愿。

“拜托,我说这位大婶,你儿媳不生孙子,神仙也没办法,你当我是送子观音哪?噢,还有,你们家的老母猪一胎只生了三只小猪,这个确实有问题,但你也不能要求我负责吧?猪口不旺,去拜天蓬元帅好了。唉,这位大叔,当山贼不是你的错,那是生活所迫,不过要我保佑你下山多抢几只肥羊,再弄个如花似玉的压寨夫人,这要求也太离谱了吧!”

耐着性子听了一会祈祷,再也忍无可忍的林旭开始大力吐槽。若问那些正在祈祷的信徒们能否听得见回音,林旭显然不会耗费宝贵的神力干这种无聊事,所以他只能吐槽给自己听了。

卷一

062进阶[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0911:10:00[字数]3263

遨游于六合之间,逍遥天地,乘风化羽的仙道修行者们最看重的是对自然万物的体悟,力求本心接近于大道,神道则截然不同,仙道的规则不适用于神道。

神祇对天地负责,受天道督导,只要一名神祇遵循规则处事,恪尽职守履行对天地承担的义务,那么祂的信众人数越多,神明的力量也就越强大,这是颠簸不破的道理。

前不久拜大江龙君敖平所赐,林旭这位霍山神大大地出了一回风头,论及知名度,他在而今也可算是当红炸子鸡一只。江水南北各地,城镇乡村所举行的祭典仪式,除却祭祀本土的神祇之外,至少一多半都要多添一块霍山神的牌位。当大量香火裹挟着愿力一股脑地涌来,再加上四方信众焚香祈祷。旬日之前还为神力消耗过大而苦恼的林旭,此时又体会到了香火多到应接不暇的苦楚。

每日抽空聆听信徒祈祷,这件事已经占用了他不少时间,好歹这也是神祇义务的一部分,哪怕信徒的愿望难以实现,认真听取祷告也算是个工作态度问题。

当然,这样的痛苦林旭是很乐意承受的,整天瞎忙也总比忙不起来好啊!

这几日倾听信徒祷告和在背地里吐槽,林旭未曾留意到,大量香火被吸纳,再由神祇金身转化为愿力之际,不自觉握在手里把玩的那个封存神文的青玉匣也在发出蓝幽幽的朦胧光辉。

“嗯,这是……”

“轰——”

当林旭留意到玉匣的异变,他面露惊异之际,此刻才察觉不妥为时已晚。手里的匣子开始微微颤动起来,附加着重重禁制,本应是坚不可摧的青玉匣陡然间爆碎成了一捧细微的粉末扬起,弄个整个静室里乌烟瘴气。

曾经禁锢着神文的因素全部消失,可谓是猛虎归山,蛟龙入海,全凭着喜好行动。只见这枚在空中旋转飞舞的神文,刚刚腾起便被宛若洪流的愿力裹挟,一头扎进林旭的神识海。随即,林旭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一颗超大号的炸弹,在一声闷响过后,他顿时失去了知觉。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副灰头土脸造型躺在静室地上的林旭忽然眨了眨眼,肢体也开始活动起来。他的眼神先是迷茫,随后逐渐变得澄清,爬起来的同时喃喃地说道:

“……我懂了。”

佛门的南禅宗一脉讲究“顿悟”,与北禅宗主张的“渐悟”是一对南辕北辙的冤家对头。

“顿悟”有别于人们习以为常的那种情况,一个人通过不断学习和积累经验,逐渐加以融会贯通的渐进过程,这种行为当然是属于“渐悟”的范畴。“顿悟”则是说一下子便豁然开朗,在极短时间内知晓了原本极其艰深晦涩,难以阐明的深奥哲理。

玉匣变生肘腋之间,林旭反应不及,他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枚神文进入了自己的神识海。

最初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内心惶恐不安的林旭很快生出了一丝没来由的明悟。不错,这枚神文中所蕴含的种种法则规条,他仿如浸淫多年,随时都可以滔滔不绝地讲解一番。前后如此强烈的反差对比,着实叫人难以接受啊!为什么明明是绞尽了脑汁也搞不懂的东西,睡一觉就恍然间全都明白了。如此不协调的感受,好比一个人用尽全身气力准备举起一块巨石,等到真正上了手才晓得这块石头是用泡沫塑料做的道具。那种用错力道的郁闷,的确要叫人想大口吐血了。

如何维持阴阳之间的平衡之道,这枚神文所阐述的含义就是这么简单。

虽然说来平平无奇,实则道理玄奥得必须用一整座图书馆才能装得下解释变化规律的书籍。

在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没有方向,更不可能找到尽头的混沌之中,一切规律都是人类无法想象的奇异。

在混沌中,物质和能量的转化随心所欲,全无规律可寻。在那种跟秩序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地方待着,绝对是比下地狱都要来得恐怖无数倍的事情。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混沌被撕裂,清气开始上升为天,浊气逐渐下沉为地,阴阳两仪成为了构建一方天地的基础条件。无论是先天的地、火、水、风四大元素也好,后天的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之力也罢,全部是以阴阳二气转化为基础而衍生出来的次级法则。由此可知,记录着阴与阳之间部分法则的神文是何等非比寻常。

这样接近于基础法则的神文其价值是无法估量的,即便不能与那些记录下阴与阳至理的神文相比拟,同样称得上是弥足珍贵。

顿悟了这枚记述着法则的神文,除却带给林旭一丝明悟,他头顶的神光也陡然增加了不少光焰,外围明亮光晕似乎也多出了一圈。总之,林旭的神祇金身比起先前愈发显得绚烂夺目,明眼人一望即知他的境界又有所提升。

当走出静室后,施展了一个“净衣咒”清洁衣物,林旭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形象。

发现了新的变化,林旭不无惊讶地说道:

“这就升级了?”

承继霍山神之位,由凡人跻身为神祇迄今不过数年时间。林旭居然提升了地祇位阶,他的升级速度之快,在整个片界之内未必后无来者,但一定是前无古人。

当这则消息开始在山神庙中流散开来,林旭的手下们纷纷放下各自手头的工作前来向他道贺,尤其是两位资格最老的两位裨将显得格外兴奋。

黑脸膛大胡子的张昕和鹤发童颜的王良,分列在众将之首,带头向林旭道贺说道:

“恭喜大老爷!贺喜大老爷!从今往后,我等就要叫您山君大人了。”

闻声,同样心情愉悦的林旭一摆手,说道:

“呵呵呵呵,免礼平身,你们都起来吧!”

“咣——咣——咣——”

这时,位于山神庙前院的那口千斤铜钟突然无故自鸣。见状,林旭一愣神,转向张昕和王良,询问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大老爷,此乃通传天下神祇,您晋升位阶的喜讯。”

张昕和王良对涉及山神庙的大事小情皆是熟谙于心,在山神庙里待了几百年,远比林旭这个后来者知道得清楚详尽。

天神晋升位阶只需要一道天帝谕旨即可,地祇晋升可就没那么便宜的美事了。一些资质和机缘不够的地祇,往往耗时千年也未必能突破这一层桎梏,而且越往后越难突破。

在张昕和王良的记忆中,平均百年之内有一位地祇进阶就已属不易。自不必说,从三百年前那次大战以来,片界之内再没有一位地祇能完成进阶。正是由于地祇晋升殊为不易,每当一位获得了天封的地祇突破自我极限之时,天下间所有供奉着祂牌位的庙宇都会升起一团七彩霞光以示荣耀,同时各地庙宇宫观钟声自动鸣响把这个喜讯通传四方。

.........................................................................

伴随着大秦帝国各地宫观寺庙内回荡的嘹亮钟声,林旭晋升地祇位阶的事情也传扬出去。的确,既然弄出了这么大的排场,想要人装作不知道都很难。

仅仅隔了数日后,登门贺喜的客人们便一波接着一波相继踏上了旧山神庙的门槛。反复不断地在山神庙大门和客厅等处来回奔走迎接宾客,饶是性子不错的林旭也给折腾烦了,干脆专职站在大门当门神迎宾,安排客人休息的事情交给属下的几个裨将处置。

远远地望见了一团白色云气掠过天空,林旭识趣地踏前了几步。待得对方降低云头落下时,他率先躬身施礼说道:

“未知贵客从何而来,敢问贵姓高名?”

这位客人面白无须,貌似是富家贵公子,只是眼袋微微下垂神情倦怠,祂的目光也略显散乱,好似纵欲过度的模样,又像是没睡醒一般,总叫人觉得半睁半闭,不过祂身上的兽首鎏金明光铠光鲜明亮,外形看起来可比林旭那套同类铠甲帅气多了。

听闻林旭的话,这位来宾拱手还礼,说道:

“恭喜霍山神晋升位阶,本座巫山君萧柏琅特为前来道贺。”

闻听此言,林旭重又打量了这位萧柏琅几眼。虽说彼此都是山君级别的山神,本该分不出高下,不过对方是资深人士,托大一些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当即,林旭笑了笑,接口说道:

“哦,久仰,尊神请到里面用茶。”

前脚巫山君萧柏琅才进去,一扭头林旭又看见了一道遁光自北方而来,速度快如疾电。想到说不准还有多少客人上门,林旭叹息一声,认命似的再度迈步上前准备迎接。

遁光收敛处,一个脸庞黝黑,身材壮实如炼钢工人的九尺壮汉现出身形,祂瓮声瓮气地说道:

“尊驾进阶真乃一桩喜事,本座太行山神龙石耳见过尊神!”

闻声,林旭同样露出了礼节性的笑容,抬手作势相请说道:

“同喜,尊驾请入内暂时歇息。”

尽管三百年前的那一场空前浩劫使得整个片界为之一空,幸存下来的地祇总数还是不少。仅是这一天下来,林旭连续接待了十余位前来道贺的山神、土地。对此,他不禁有些汗颜之感,早先以为这些家伙都死得差不多了呢!如今看来是林旭想得差了,天塌下来也有高个的顶着,总有一些或是因为走运,或是因为够聪明幸免于难的幸运儿生存下来,看来这一潭水比他想象得更深哪!

卷一

063订亲[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0919:10:00[字数]3303

眼看着外间天色渐晚,林旭觉得这时候不太可能再有客人到了,于是他结束了一整天的门童生涯,返身到客厅中与诸位宾客相见。

宾主双方刚一打照面还没来得及寒暄上几句,一个林旭不认识的冒失鬼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跳了出来,当啷地吼了一嗓子,粗声粗气地说道:

“为何不见尊神请出夫人与我等一见?”

这位仁兄如愿以偿地替自己惹来了无数白眼,华夏这边可没有请女主人出面招待宾客的文化传统。类似这种粗俗不通礼数的恶客,直接被主人家一通乱棍打出去都没人同情祂,活该!

纵然林旭心情不悦,碍于在场的众位神祇,他也没有发作,沉声说道:

“夫人?哦,在下尚未娶妻。”

闻听此言,在场的地祇们投向林旭的目光中不免多了些玩味的含义。莫非这位仁兄之所以不近女色,其实是因为偏好男风的缘故?

诸如分桃断袖之类的古典爱情故事,在华夏也算是源远流长了,这方面最著名的代言人龙阳君正是战国时代的历史人物。在这个片界没有秦代之后的历代王朝,不过人类饱暖思淫.欲的天性是不可能改变的。许多豪门权贵人士在玩腻了女人以后,转而喜好豢养俊男娈童也绝非什么新闻事件,大秦的宫廷更是个驴粪蛋,外表光鲜,内里都烂透了。

地祇们个顶个是耳目灵通的角色,人世间再隐秘的勾当也瞒不过祂们的窥探。若论见识广博程度,除去林旭这种穿越来的异类,天下间绝无出其右者。

这时,公然被一群宾客集体围观,饶是林旭卖保险出身,脸皮厚度也属于职业级选手,他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老话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盟友黄世仁见林旭受窘,连忙站出来帮他解围,说道:

“林山君成神时日尚短,加之此前事务繁忙,故而耽搁了娶妻之事,若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列位见谅。”

及时得到老土地出言解围,林旭擦了擦额头上实际并不存在的汗水,冲着来宾们拱手施礼,然后说道:

“林某比起诸位是后生晚辈,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请列位前辈不吝赐教。”

甭管大伙信与不信,反正林旭是认可了黄世仁的一番说辞,那大家就姑妄听之吧!于是,这一节被轻轻揭过了,只是别人可以轻易放弃,黄世仁却没那么容易让林旭蒙混过关。

等到客厅中的酒宴摆下,客人们开始杯觥交错之际,黄世仁趁机把林旭拉到了一旁,耳语说道:

“愚兄曾说过,吾膝下有一义女,名唤嫣然,品貌俱佳,尚待字闺中,你何不……”

闻声,林旭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

“好,这桩婚事我同意了。”

“我这女儿聪慧过人,姿容清丽,性情温婉……嗯?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错吧?”

以往黄世仁每次向林旭推销祂的义女时,无一例外不是被林旭托词搪塞过去。这次一开始黄世仁又在滔滔不绝地介绍义女的各种优点,过了一会祂才回过味来,合着林旭已经点头答应了,黄世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祂马上反问了一句。

见此情景,林旭愈发显得无可奈何,只得低声说道:

“我说这门亲事我同意了,这还用再重复一遍吗?”

闻听此言,老土地黄世仁立时喜笑颜开,祂拍着林旭的肩头连声说道:

“呵呵呵呵,不必了,不必了。此事老朽这便去安排,你只管安心等着便是,且等着我的喜讯吧!”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适才林旭在众位地祇面前遭遇了他平生最为窘迫的一刻,被人当成另类看待,这一回着实令林旭恼羞成怒了。此番有了切身体会,他才算知道什么叫做人言可畏,吐沫星子淹死人哪!

在诸多异样的目光中惊出一身冷汗之余,林旭反思起来觉得气恼难当。你说这算怎么档子事,平白无故地丢这么大的人,起因不就是没娶个老婆吗?难道老子养不起吗?别说娶一个老婆,娶一百个老婆都不是问题,大不了说娶就娶。林旭答应黄世仁介绍的婚事也是出于这样一种考虑,不过他还想象不到,这个决定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

一阵凄冷的山风吹过了陡峭如刀削斧凿般的峡谷岩壁,发出怪异的呼啸声。

两端相距不足十丈的两岸山壁犹如被巨大的外力强行撕裂开来,在山羊都无处下脚的立陡岩壁下方是云雾飘渺深邃幽暗的谷底,那湍急的流水声好似雷兽嘶吼,细细听来又像万马奔腾,隐约还带着几分阴风惨惨的气息。

古人说,深山大泽,实生龙蛇。茫茫霍山数千里地域之内,其间固然有美景雄浑如天柱峰,清秀婉约如平阳湖,但亦有穷山恶水之处。譬如说虎妖霍山君经过几度辗转,如今选定用于藏身的这处黑风峡。

前日,林旭大肆分封石敢当的果断手段,一下子击中了霍山君的弱点。

虽然林旭如此作为是削弱了自身对霍山的掌控能力,不过他这一手也把妖族的势力压得抬不起头来。霍山中各路妖王势力参差不齐,实力强悍的那些大妖并不惧怕石敢当,但它们也不能不顾忌三分,至于不成气候的那些小妖闻石敢当之名都得绕着走。霍山中的各处山峰有了石敢当坐镇,妖族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随便地倾巢而出。

比如霍山君这种在山神庙挂了号的特级通缉犯,等闲妖王都不敢容留它在自家地盘上久住,唯恐被附近的石敢当探知,引来山神庙的大军围剿。

由此,悲催的霍山君只得过上了游击队的生活,三天两头卷着铺盖卷挪地方住。只是没事老搬家,终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来二去,霍山君自己也觉得厌烦了。它索性选了黑风峡这块鸟不拉屎,名副其实是一块穷山恶水的险恶之地,草草将峡谷中一座旧时蛟龙蛰伏的岩穴修整后,它便带着一干心腹手下搬了进去。

“贝大夫,你可曾听闻那厮要迎娶江家集土地的义女?”

前日林旭由霍山神进阶为霍山君的消息传扬开来,着实把虎妖霍山君恶心得不行,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啊!憋了一肚子火气,霍山君现下连林旭的名字都不愿意再提起,直接用那厮来代称。

闻声,老妖贝大夫咳嗽了两声,似乎在思索如何措辞,稍后开口说道: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山君,你伤势尚未痊愈,近期就不要惦记着出去了。”

霍山君在盘算着想干什么,贝大夫不用猜都知道答案,它无非是要给林旭填堵。若是在他娶亲之前杀死,抑或是掳走那名未婚妻,林旭在霍山里怕是这辈子出门都抬不起头来见人了。

或许这个构思很不错,只不过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贝大夫很不看好霍山君的临时起意。

闻听此言,霍山君半晌没吭声,过了一会,它慢悠悠地说道:

“贝大夫,我有一计,可否施行,尚需你来参详一二。”

“哦,不知是何计策?”

大家都知道贝大夫是霍山君死党中的死党,与那头熊妖贾丹合称为霍山君的左膀右臂。在深心里,贝大夫当然希望霍山君果真能想出一条克敌制胜的奇谋妙计,摆脱己方进退维谷的困境。

瞥了老伙计一眼,霍山君咧嘴笑了起来,说道:

“呵呵,没什么新意,美人计而已!”

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贝大夫颇为意动,计策这玩意不怕它老,最要紧的是用得恰如其分才能收到奇效。

目下林旭正要娶妻,而且妻室的背后是江家集土地爷黄世仁,这桩联姻的成败无疑将决定双方的关系能否持久稳固。若能趁机搅浑水,今后可以从中图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唯一的难题就是如何才能让林旭接受这颗糖衣炮弹,不仅要美人如玉,最关键的一点是提出了婚事就不能允许林旭轻易反悔和拒绝。要说光是前者那还比较好办,反正妖怪们化形以后,十有八九都是俊男美女的外貌,喜欢那种野兽派抽象美感的家伙毕竟是少数派,妖怪们也要朝人类的审美趣味靠拢,只是要符合后者的要求那就难上加难了。

林旭不是白痴,霍山君送去的美女再迷人,他也是不会接受的,除非有什么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的外因,否则必然没戏。

“呃,不知要用哪里的美人?”

抬头望着满腹狐疑的贝大夫,霍山君近来难得地开怀大笑起来,甚为笃定地说道:

“九尾狐一族,可是良配否?”

闻声,贝大夫也是恍然大悟地一拍额头,自嘲说道:

“该死!该死!我竟然连九尾狐都忘记了,果真是老朽了,不中用喽!”

霍山君与贝大夫交谈中的九尾狐一族,乃是妖怪中的名门望族,往下深究还可以细分为青丘和涂山两个支系,无论其中的哪一支都是人所共知的高贵血脉。

在上古时代,名列于三皇五帝之中的大禹就是娶出身于涂山氏的九尾狐女娇为妻。在华夏历史上,第一个搞家天下的夏启也是女娇所生的儿子,九尾狐一族的地位何等尊荣,那是不问可知了。不妨试想一下,大禹以位列三皇五帝之尊,尚且不敢视九尾狐一族为妖孽,并且迎娶为正妻,后面的其他人就更没这个资格质疑九尾狐一族的出身问题。

林旭若敢一口回绝这门亲事,贝大夫和霍山君绝不介意顺手扣他一顶目无尊卑,数典忘祖的大帽子,从道德制高点着手打击宿敌。

卷一

064糖衣[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1011:10:00[字数]3365

倘若撮合霍山神林旭与九尾狐一族的联姻计划遭拒,霍山君大可以藉此挑起霍山妖族的同仇敌忾之心。到那时,漫说是一个林旭,再大牌的神祇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只是这计划虽好,具体实施起来也绝非易事。

霍山君敢于夸下如此海口,一点也不担心九尾狐一族不肯卖这个面子,问起此事缘起,还得追述到霍山君曾祖父在世的时代。当年,那位叱诧风云的老妖王曾出手帮助客居霍山的九尾狐一族抵御敌人攻伐,因而落下了隐疾,后来潜伏的伤势发作不治而亡。真格算起来,九尾狐一族是欠了霍山君老大的人情,因而,它才自信满满地宣称,只要自己开口做媒,九尾狐一族必然应允。

节气已渐入隆冬,霍山的气候也日趋寒冷,天上飘起了柳絮状的雪片,在阵阵西北风吹拂下纷纷扬扬地落下,远方突兀耸立的天柱峰此时也在茫茫风雪中也变得模糊起来。

恰逢此时,正在庭院中赏雪饮茶的林旭接到阴兵呈报,说外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常言说得好,远来是客。哪怕林旭不喜欢这位身份特殊的客人,他还得照样吩咐手下领着来人到客厅一叙。

“在下贝乐山,见过山神老爷。”

这位狈妖贝大夫的长相酷似老电影中,那些生性孤寒,言辞尖酸刻薄的账房先生,即便此刻竭力作出一副有风度的君子模样,善于观察对手言行举止的林旭仍然觉得这家伙出现在自己眼前有碍观瞻。

林旭冷冷地一笑,毫不客气地反问说道:

“哦,不知足下到我这小庙里来,到底是求和呢?还是要下战书呢?”

闻声,贝大夫皮笑肉不笑地接口说道:

“二者皆非,在下此来是为了成全一桩金玉良缘。”

闻听此言,林旭暗自皱起眉头,他投向贝大夫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警惕。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啊!林旭不怕妖怪们玩横的,现如今山神庙基本恢复了元气,即便是霍山中的各路妖王捐弃前嫌一同前来攻打,谁胜谁负也还是个五五之数,架不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哪!若是妖怪们想出什么阴谋诡计,林旭毕竟是身在明处,不小心遭人暗算的可能性太高了,的确有些事是不得不防。

心情忐忑地沉默了片刻,林旭忽然放声大笑,说道:

“喔,林某愿闻其详。”

事先霍山君跟贝大夫对林旭所有可能作出的反应都进行了预判,面对着对方似是在嘲讽的放肆大笑,贝大夫此刻神情镇定自若,说道:

“鄙上欲与尊神修好,故而欲做媒,许一桩良缘与尊神。从此两家消弭兵灾,则霍山再无祸患矣!”

听完了这番话,林旭佯作思考状,背过身翻了翻白眼。是啊!霍山君这话说得真是比人家唱得都好听,不过这话可信度大概比毒贩子宣称自己从此金盆洗手不卖白粉,专卖面粉还不靠谱。

在脑海中的一闪念,林旭不会诉诸于口,冷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道:

“照此说来,林某得要好生讨教一下,不知是哪一家的名门闺秀,居然值得劳动霍山君的大驾亲自为我作伐?”

贝大夫自信这个圈套万无一失,根本不怕林旭看穿,态度甚是坦然地说道:

“呵呵呵呵,这位小娘子乃是系出名门的大家闺秀,当是山君良配。若非如此,鄙上又岂敢贸然开口前来做媒呢?”

“呵呵,看来是我太过孤陋寡闻,这霍山中竟有如此名门望族,着实叫人意想不到哇!”

感觉前方是深浅难测的一潭浑水,林旭索性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完全采取消极守势。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保险业内的成功人士,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混社会把戏是轻车熟路得很,此刻跟贝大夫唱对台戏比着瞎掰,那也是有鼻子有眼的。

在林旭跟前卖了半天关子,觉得吊胃口的程序差不多了,贝大夫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切入到正题说道:

“鄙上做媒的这位小娘子,乃是青丘九尾狐一脉。昔日因故流落至此,也算半个霍山土著,若论门户高低,想必尊神您不会瞧不起九尾狐一族吧?”

居移气,养移体。按说林旭的气度如今也越发沉稳了,不过乍一听九尾狐之名,纵然他近些年来阅历见闻日益增长,犹自止不住脸色数变,好似变色龙一般。

古往今来,九尾狐一族的确是出了不少历史名人,知名度最高的非《封神演义》一书中,那位被女娲娘娘抓了壮丁,负责败坏殷商朝纲的九尾狐苏妲己莫属。稍微回想一下那位天赋神力过人,而且聪慧好学的末代商君帝辛,最终如何落得自焚于露台的可悲下场,大约也能明白红颜祸水之说确实名不虚传。再者,论及容貌气质,到了倾国倾城这个级数的美女,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林旭担心的问题不是在这桩婚事中娶来一个丑女,他害怕的是自己落得跟那位商纣王同样下场。

当面拒绝提亲是极度无礼之举,万一霍山君揪住这根小辫子大做文章,想要善后可就难了。若是现在答应下来,虽然暂时无碍,不过往后情况会怎样发展,林旭的心里面是十五个水桶提水,七上八下的。

贝大夫岂会好心地留给林旭思考对策的时间,皮里阳秋地说道:

“呵呵,尊神莫非是觉得九尾狐一族配不上您的身份?”

这是诛心之言哪!林旭暗骂了一声老狐狸,他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半点不悦之色,马上接口说道:

“哦,林某绝无此意,只是一时间惊喜太甚,用言语难以表述清楚。”

闻声,贝大夫笑得甚为畅快,大力拍着巴掌笑道:

“哈哈哈哈,既是如此,那在下便要提前恭喜尊神一声。请尊神择吉日,派媒人前往九尾狐一族所居的阳春山纳采吧!”

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这些老掉牙的婚俗规矩早已远离了现代人的视野。林旭愣了一下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业已达到目的贝大夫便一拱手转身扬长而去,连施展缓兵之计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下。

纳采是华夏传统婚俗中六礼的第一项,由男方请媒妁前往女方家中送礼求婚。假如女方的家长赞同这桩婚事,再由媒人向女方问名。询问的内容包括了姓名和生辰八字,等算过双方命格并无冲突,此时把男方的资料送给女方,这一步称作纳吉。第二步骤是纳徵,直白一点来说就是男方给女方下彩礼。当仪式进行到这一步,订婚部分宣告大功告成,剩下的事情无非是双方约定婚期和接新娘过门。

林旭花了些时间才想清楚,原来自己又被狠狠摆了一道,他气急败坏遥望着那个在风雪中逐渐远去的瘦削背影,愤然地骂道:

“好个老不死的东西,当初猎人怎么没把你的狗皮也一道扒了去?”

事已至此,已然是木已成舟之局。林旭通宵达旦地把利害关系想了通透,翌日清晨时分,他理清头绪,看来这桩婚事是势在必行。

九尾狐一族乃是妖族的名门望族堪称誉满海内,公开拒婚那是摆明了跟广大妖族势不两立,一个弄不好,只怕连霍山以外的妖怪都会被激怒。有鉴于此,娶狐女回家的危害性再大,这种危险终究是可控的,大不了今后多加小心就是了,至少比那种完全无法抑制蔓延的灾害要轻微得多。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林旭也只能作此打算。

话虽如此,林旭转念一想又开始犯愁了,最近的烦心事真不是一般多呀!

土地爷黄世仁要嫁的这位是义女,九尾狐一族倘若应允婚事,想必也不会随便嫁一个族女过来,这两边都不能轻易开罪。

华夏的传统婚姻制度不是一夫多妻制,而是一夫一妻多妾制,男人的妻子其实只有一个,剩下的都是妾。

林旭以霍山神之尊,在礼法上来说可以娶一个正妻,外带两个平妻。虽说正妻和平妻的社会地位相差无几,毕竟还有高低之别,正妻的位置究竟该给哪一方呢?

为了思虑这个棘手难题,林旭不知踌躇了多久,也不知揪断了多少根头发。到了这个时候,他确实理解了华夏古代的君王们为什么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偏偏一个个都很早死掉了。

排除个别人喜欢没事乱吃东西的毛病,以及被人谋害的关系之外,为了一点小事就脑筋耗费过度,这肯定是个重要因素。不管多不起眼的小事搁在上位者身上都变成了牵连甚广的大事,谁叫天家无私事啊!哪怕是碰见个屁大个事情都要绞尽脑汁来琢磨,必须考量如何摆平利益相关各方,如此不堪的情况照此发展下去,自然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

数日后,窗外依然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林旭喜欢下雪,山神庙周围下雪的时候也比其他地方多,从某种程度来说,这里的环境是与外界脱钩的。

视线从窗外那株枝干盘曲如蛟龙,落满了积雪的老梅树上收回,林旭信手翻着桌上的婚书,平淡地说道:

“嗯,静姝,听起来是个好名字。”

静姝是典出于《诗经》,若是用来赞誉女子的性格娴静和容貌美好那是最恰当的。若不是近些年来林旭知耻而后勇,发奋苦读努力恶补相关常识的话,只怕以他本来的学识还看不出这个名字附带着什么美好寓意。

叹息了一声,林旭搁下狐女静姝的婚书,抬手拿起了土地爷黄世仁义女的那一份,缓缓念道:

“孟嫣然,唉!”

这时,林旭又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将两份婚书放在一起,神情逐渐平静下来。既然不能抗拒,那就只好坦然面对了。

卷一

065大婚[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1019:10:00[字数]3235

在即将过去的这个冬天里,林旭几乎没干别的事情,本尊金身和三个分身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来操办这两桩婚事。

林旭迟疑犹豫了这么久,如今他也想开了,反正迟早都得有所决断,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一块娶回来也算对双方背后的势力都有一个交代,不就是结婚吗?区区形式而已,有什么好烦恼的。思绪万千之余,林旭忍不住又开始暗中吐槽,这万恶的旧社会,居然有包办婚姻这种事,早几年在地球那边怎么就没有呢?

遥想当年,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林旭暗恋过一位喜欢天文学的知性美女,为了投其所好,他冒充爱好天文也加入了天文研究社团,无非是想找机会多看梦中情人几眼。

岂料,林旭的美好憧憬很快在残酷现实面前变成了碎片。那位被他视为天人般完美的睿智美女,终究也没挡住富二代公子哥持续月余,坚持在寒冷冬季,风雪无阻地送来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的如潮花海攻势和价值十万元的白金钻戒。

到头来,林旭无奈地看着哪位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的知性美女,跟那位富家公子同坐一辆宝马5系的豪华跑车前往五星级酒店开房去了。

时至今日,当再度回首审视这段辛酸的往事,曾以为自己永生不会忘却这一幕,林旭在恍然间忽然发觉,自己对这一切生出了隔世之感。那一幕真是仅仅发生在数年前的事情吗?曾经令他撕心裂肺的痛苦记忆犹如天边早已远去的风景,此刻再度回忆起来,心中虽仍有几分酸楚,但已无处寻觅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彼时,林旭在万分痛苦之余,认定了是那个女人自甘堕落,完全不值得他喜欢。

待得时过境迁,转回头来重新审视往事,或许是增长了生活阅历,开阔了个人眼界的缘故,林旭对于这件事又有了一个全新认识。

古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此言诚是可畏。

林旭在网络新闻中也看过一则报导,一位父亲为身患绝症的女儿下跪,恳求医院方面给予治疗,这个可怜女孩的母亲在此时此刻又会作何感想呢?由于家中无钱,眼睁睁看着亲生骨肉一天天地走向死亡世界,那娇小稚嫩的生命黯然凋零,明明是在技术上完全可以治愈的疾病,因为无钱医治而令一切变得无可挽回。当事情演变到了这一步,谁还能拍着胸脯,坦然说出金钱其实不重要呢?

在一个笑贫不笑娼的拜金社会,女人择偶首先选择物质条件,的确是很现实,不过她真的沦落到前面那个范例中女孩母亲的位置,天下间究竟有几人敢说自己为了爱情能无怨无悔呢?

毋庸置疑,如此凄惨状况绝非是某一人犯下的错误,抑或是个别医院的道德问题,这是一个注定的悲剧时代造就的无数悲剧中的某一个悲剧而已。

蓦然追忆着在记忆中愈发遥远与黯淡的故乡景象,末法时代,林旭忽然想到了这个应该是出自于佛经的专用词汇,很贴切地形容了某自称崛起大国。

虽然如今林旭所处的这块片界面临着层出不穷的生存危机,随时可能倾覆在无尽虚空当中,这个片界总还有被救赎的希望。居住在这里的神祇仍在竭尽所能地挽救这片天地,地球呢?那里已经没有了神明,蒙受着屈辱和苦难的人们落了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一名酒气熏天的犯罪者在众目睽睽之下,豪情万丈地高呼一声“我爸是xx”。一瞬间便可以令公理为之让道,正义靠边站,本来义愤填膺的人群哑然失声。

如此一言九鼎的效果,堪与金口玉言相媲美,在那个世界里权力真是比起任何一种法术都要来得神奇呢!

一个世界在人欲横流的放纵下,无止尽地跌向物欲深渊。那种来自人心败坏的彻底堕落,怕是比临近王朝覆灭而难以避免的兵火灾劫,可怕了千倍万倍吧!

没来由地唏嘘感慨了一番,林旭重又面对眼前的现实,皱起眉头嘟囔着说道:

“天封该怎么写呢?”

神祇得到的天封是一道至关重要的手续,其意义相当于官员得到上级政府所颁发委任状。类似林旭这样直接承继前任霍山神的神位,而非是从天庭直接得到天封的例子,深究起来其实是不太合乎规矩的。

现在林旭要娶亲,遵照神道规则,他的两名妻子也要一并呈报天庭接受册封,从此加入神祇的行列,她们可以被算作是霍山神的属神。

只是这篇东西该如何下笔,着实难坏了林旭。在地球上,各种申请和报告书他写过不计其数,但跟天庭交涉必须要用到表章的格式,这是基本程序的一部分。古文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好的东西吗?为此,林旭也是大为苦恼,思虑了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又错了。普天之下,哪有领导亲自写报告的,这山神庙里刀笔吏多得是。

委托山神庙的官吏们代为捉刀,此后林旭命人在山神庙的中庭驾起柴堆,以燔柴祭天。

随着林旭把表章投入到点燃的柴堆中,袅袅升起的淡淡烟气中,一束雪亮的白光腾起直冲云霄而上。

在院子里一直守候到夕阳西下的黄昏时分,林旭终于见到一抹金光出现在远方的天际。随着那道由远及近的金光落到山神庙内,顷刻间化作了一幅绣着游龙飞凤和云气花草,各种不知名异兽的黄绢,单看这做工手艺之精湛就晓得来头不一般。

态度毕恭毕敬地焚香叩拜后,林旭缓步上前,双手接下了这幅悬浮在距离地面一人多高的黄绢,看罢了内容他禁不住了露出一丝苦笑。

啥叫言简意赅?这份来自天庭的旨意,除去注明后土皇地祇的名号之外,在横宽足有丈余的整幅黄绢之上,通篇只写了一个斗大的字,准!

一番紧张忙碌的安排过后,确定前期准备工作就绪之后,林旭把举行典礼的日子选在了谷雨节气的这一天。

..............................................................................

出于对自身安全和一碗水端平的考量,林旭没有亲自上门迎亲,而是派出两位前资深裨将,现任的山神庙副将张昕、王良作为男方代表,分别前往江家集和阳春山两地迎接两位新娘过门。

闹哄哄的婚礼过程乏善可陈,一言以蔽之,热闹但非常之繁琐。

在出面招待各方宾客之前,拜堂之后,林旭在后院与两位新娘子一同祭拜写了三清四御名号的牌位,然后让她们各自咬破食指,再将一滴鲜血滴落在后土皇地祇降下的旨意之上。随即,只见一股炽烈而不刺眼的金光涌出,刹那间庭院之内皆是如兰似麝的扑鼻异香。天空中一道七彩霓虹横贯天宇,院落里也现出青莲荷叶白藕随风摇摆的真实幻象,四下尽是蒸腾而起的白气宛若云海翻滚,一派仙家胜景的场面。

“那个……你们俩互相认识一下。等一下我要到前厅招待宾客,三更天之前不会回来,你们等累了就先睡下吧!”

说罢,林旭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个没办法,他实在跟这两位新婚的妻子没什么好说的,此前连一面都没见过,压根谈不到有什么感情基础,林旭对待两个陌生人能保持礼貌的态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边新郎官一个人跑掉了,留在房间里的两个女人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彼此的身上。

纵横千里的霍山虽不小,人际交往圈子并不算大,她们两个都是颇有声名的美女,时常被闲人拉出来比较,相互之间闻名已久。虽然素未谋面,不过大家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如今同在一个屋檐下,不摩擦出点火花来,那真是对不起她们的智商了。

对视沉默了片刻,个子略高,生得一副瓜子脸配着丹凤眼,身姿摇曳似摆柳的狐女静姝抢先开了口,说道:

“嫣然妹子,姐姐今后一定会照顾你的。”

闻听此言,个头略矮,生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脸型颇有几分神似范冰冰的孟嫣然在温婉之中透出几分硬气地说道:

“不敢当,小女子是黄土地的义女,小娘子该叫我黄嫣然才是。”

第一次出招便被对方硬生生顶了回来,静姝的脸上神情看不出喜忧变化,她像是完全没听出孟嫣然的揶揄之意,笑靥如花地说道:

“哦,是吗?那倒是我孤陋寡闻了。不知嫣然妹妹你是善于女工,还是喜欢诗文?”

“小女子都只是略懂,敢问你又喜欢哪一样呢?”

面对着孟嫣然的反问,静姝抿嘴一笑,貌似谦逊地说道:

“哦,我也是略知一二。”

如何确定两个妻子,到底谁才是正妻,谁又是平妻。这桩难以取舍的烦心事着实叫林旭纠结了好一阵子,后来他也想开了。两头一般大最好,新娶的这两个老婆都算是平妻,至于正妻的位置就先悬空吧!

尽管林旭暂时搁置了主权争议,没了关于正妻名份的纠纷,不等于这个新组建家庭内部就不用分出个高低尊卑了。出身于青丘的狐女静姝和土地爷黄世仁义女孟嫣然,她们俩在新婚之夜的洞房里,小心地试探着对方的态度和底限,并且竭力使自己占据上风。假如这个女人之间勾心斗角的场面被林旭看到,恐怕他能联想起来的形容词只有一个最为合适,宫斗!

卷一

066借势[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1112:00:00[字数]3272

神祇大婚跟凡人的婚姻仪式有所不同,孑然一身神明多半是没什么亲戚的,前来道贺的宾客中也很难找出几个白丁。与其说是举行婚庆大典,倒还不如说是区域内大神通者的小圈子聚会更为恰当一些。

当身着大红吉服的林旭缓步走进前厅之时,宾客们纷纷起身向主人家表示致意,齐声说道:

“恭喜尊神大婚,请满饮此杯!”

照例连干了三杯酒,林旭搁下青铜爵,抬手冲着四周的宾客作揖还礼致谢,朗声说道:

“多谢诸位尊神莅临寒舍,在下新婚头绪繁杂,若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诸君海涵一二。这杯酒,林某先干为敬。”

说完,林旭再次端起了侍从再度斟满酒水的青铜爵一饮而尽。正当此时,从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不明就里的宾客们和林旭随之也将视线转向前厅正门。

“哈哈哈哈,我这个媒人,不知山神大老爷你可是欢迎啊?”

常言道:龙从云,虎从风。当虎妖霍山君迈开了大步,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大摇大摆走进山神庙前厅,一股凛冽中透出些许杀气的山风瞬间吹过整间大殿,不由得使人生出了些微寒意。

见状,林旭顿时面色阴沉,不过他按捺住当场翻脸的冲动,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今日是林某新婚之喜,来者皆是贵客,自然没有不欢迎的道理。霍道友既然来此,何不共饮一杯?”

“哈哈哈哈,好,果然够爽快。用酒杯太小家子气,老子用坛子喝更舒坦些。”

话音未落,霍山君探手抓起了身边一樽未开封的五十斤装大酒坛,随手拍掉了坛口的封泥,它直接提起酒坛对着坛口牛饮起来。

淋漓而下的香浓酒浆浸湿了霍山君的衣襟,霍山君毫不以为意,反而大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呀!可惜这酒的滋味寡淡了些。”

什么叫做喧宾夺主?见此情景,饶是林旭恨得咬牙切齿,碍于今天这个场合不便公然翻脸,他也只能换个形式教训霍山君这位恶客。

打定主意,林旭貌似彬彬有礼地一笑,说道:

“呵呵呵呵,道友果然好海量!小的们,抬那一百坛地府四殿五官王殿下,差人送与本尊的千年佳酿来。我既身为地主,岂能不叫客人尽兴?”

林旭此言既出,满座随即哗然,巫山神萧柏琅也不禁扭过头,跟坐在身旁的太行山神龙石耳低声说道:

“哎,我没听错吧?林山君说得是五官王送来的好酒?地府的那位五官王?”

同是一脸惊诧神情的龙石耳郑重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些地祇来说,阴曹地府不是容易结交的地方,因此听闻四殿五官王之名,不知有多少嘉宾心中惊骇莫名。

十殿阎王在地府的亿兆阴神之中,那是毋庸置疑的首脑阶层,祂们手握着地府的生杀大权。论及实际地位,漫说是如人间界的山神、土地、城隍,这样的低级地祇跟人家没有可比性,即使是作为华夏神系中坚力量的三十二天的诸天帝见了十殿阎君,大家也是要平起平坐的,唯有三清四御的地位高于祂们。十殿阎君在整个华夏神系中的阶级序列中,仅次于如三清四御那样人们惯常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顶级大佬。

试问一下,像林旭这样成神没几年,刚晋级为霍山君的山神又是如何抱住了地府五官王的大腿?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黑幕不成?

狐假虎威历来是物美价廉的招数,哪怕此刻五官王本尊在此,祂也不可能开口反驳林旭这番夹枪带棒教训霍山君的言论。既然身为上位者,又岂会无端地给一个地位远低于自己的对象送礼,这当然是很罕见的现象,所以这种行为在本质上也是一种背书。最简单的解读方式是这个人我罩着,谁敢动弹他,那就是不给我面子,后果你们要仔细想清楚。倘若接受礼物的一方白痴到连扯虎皮做大旗这种初级路数都不会,那智商也未免低得太可悲了。

意欲寻衅滋事的虎妖霍山君闻听五官王之名,好似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它旋即明白自己此前的诸多做作,至此已然失去了意义。

若是在林旭身后有着地府撑腰,别说霍山君一个大妖,换作是那些不服天庭管束,独霸一方的强大妖神,恐怕也得掂量一下自个到底有几斤几两重。

霍山君阴沉着一张老脸坐回原位,等到林旭那一百坛千年佳酿送来,它索性什么也不说,一碗接着一碗地狂饮起来。与周围的其他宾客们,既无交谈也无冲突,霍山君好似是要将满腔的愤懑悉数化作酒量,生生喝穷了林旭。

见这位恶客气焰被打了下去,估计一时半会也折腾不起什么浪头了,林旭的面色也缓和下来,他开始逐个与前来道贺的地祇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旭来到席前,拱手向众人施礼,说道:

“诸位请慢用,夜色渐深,林某要失陪了!”

“尊神请便!尊神请便!”

正经事不能耽误啊!谁都明白所谓的夜色渐深,其实跟主人家失陪之间存在着什么关联,除了像霍山君这样从一开始就气不顺的另类宾客之外,不会有人挑剔林旭提前离席退场。

林旭在后院沐浴更衣过后,步履轻盈地踏着皎洁月色,径直来到张灯结彩的卧室门前,停顿一下,他探手推开了门扉。正在里间忙于四目相对的两位山神夫人,根本没留意到林旭的出现,她们正在互相攀谈正欢,乍看起来这两人的感情热络得犹如多年姐妹一般,不过林旭也能看得出她们是口不应心,这分明是上坟烧报纸,存心糊弄鬼呀!

“咳咳!”

驻足在外间等了好一会,见她们俩依然没有停止争论的迹象,林旭也只得无可奈何地咳嗽了一声,这才算把两位夫人的注意力从彼此的身上转移过来。

“见过夫君!”

“拜见老爷!”

新婚之夜,浑身装饰得跟圣诞树一般华丽,一身凤冠霞帔的孟嫣然和静姝拖着那些叮当作响,散发着珠光宝气的小零碎,一道起身向林旭行礼。

见状,林旭只得头疼地摆了摆手,说道:

“好了,我不是已经说过你们俩都是平妻吗?还有什么好争的,该喝合卺酒了,今后已经是一家人,没事就别再闹了。”

闻声,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然后齐声说道:

“是!”

无论她们俩是真心想通了要和解还是虚情假意地敷衍,反正林旭也管不了那么多,接着说道:

“好了,今晚的前半夜我陪着嫣然,后半夜到静姝那边休息,听明白了吗?”

九尾狐虽是名列妖族之中,不过天生的灵慧不下于人类。据说九尾狐一族也有妖怪们喜欢吃人的通病,但从没有确实证据证明这一点,迄今为止仍然只是传闻而已。九尾狐是名门望族,名声也不错,少有人敢说出斩妖除魔之类的大话。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涂山氏与大禹的后裔夏后氏是亲戚,青丘氏则与许多神民族群相互联系紧密。与其说九尾狐一族是妖怪,倒不如说是上古遗族的一支血脉。

古往今来,敢跑到青丘这一亩三分地撒野的主,满打满算超不过一只手的指头数目,这也逐渐养成了九尾狐一族眼高于顶的桀骜和清高。

山神作为地祇的一种,神位初次晋级后可以称作“某某山君”,等到再度晋级才能被称作是“某某元帅”,然后等到位阶依次提升上去,各级别还有不同的称呼。

譬如说,在地球上泰山的哪位东岳大帝,就是被冠以“大帝”的尊号。对于一名在神祇行列中,出身算是很卑微的地祇来说,这已然是无与伦比的殊荣了。

类似林旭这样刚升了一级的山神,林山君的名头拿出去唬一唬普通人是绰绰有余了,若是搁在出身于青丘一脉的九尾狐看来,这个女婿人选只能算是差强人意。要不是自从洪荒破碎以来,这块片界渐渐远离了三十二天,没有超乎想象的绝大神通,休想穿越无尽虚空返回到青丘。生活在这块片界上的九尾狐一族也断然不会赞同霍山君不怀好意的提议,将族女静姝下嫁给一名位阶如此之低的地祇。

奈何,形势比人强啊!与主体族群隔绝,被圈禁在这块小小的片界当中,仅存的一批九尾狐也对返回故乡丧失了信心。

隔绝时日渐久,九尾狐们再继续坚持不与外族通婚,现存的家族成员之间,血缘关系就未免太近了。

尽管对于血统纯正的九尾狐来说,近亲繁殖还不至于跟人类那样生出什么怪胎畸形,问题是九尾狐一族有着比人类更为久远和牢固的伦理道德体系。那种来自精神层面的痛苦折磨,只怕还要胜过血亲结合的现实因素。于是,九尾狐们只好向严酷的现实情况低下了一向高傲的头颅,勉强同意在矬子里面拔大个。

狐女静姝下嫁林旭这个霍山神也算是差强人意了,除此之外,考虑到九尾狐家族跟以霍山君为首的霍山妖怪联盟关系良好,那么把静姝嫁给霍山神当平妻也是一步好棋。

无论在未来的那场龙争虎斗中,究竟山神庙和妖怪联盟双方谁输谁赢,已经确定脚踩两只船的九尾狐一族都能稳坐钓鱼台。既然基于如此现实的考量,九尾狐家族最终答应这桩婚事也就不足为奇了,只不过这些事情一旦拆穿了就很没意思。

ps:新书榜也快下了,为了细水长流考虑,本书从即日起改为每日一更,时间暂定为中午12点,感谢诸位书友对螃蟹的支持。

卷一

067洞房[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1212:00:00[字数]3278

柔若无骨,细嫩香滑!林旭起身送静姝回房伸手搀扶之际,不经意的十指相扣,品味着由指尖传来的玄妙触觉,当即叫林旭打了个冷战,只觉一股热流从尾椎一路上冲到到了天灵盖。若非此时此刻房内还有孟嫣然在场,只怕是林旭也要忍不住干出点禽兽勾当了。

切身体会到了狐女颠倒众生的魅惑能力,林旭不禁唏嘘起来。怨不得古人动辄就说美人手如柔荑,肤若凝脂,果然诚不欺我。

所谓的柔荑是指茅草嫩芽,因其洁白光滑,柔嫩得一掐就出水,带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古代文人用来形容美女的纤纤玉指。

诸如此类充满了浓郁文学味道的修辞手法,从前林旭听说过,他也从未当真。即便世间真有这种极品尤物,那也铁定是大人物们的禁脔,私房中的专宠,林旭这样为了一日三餐奔波劳碌的平头百姓,哪有资格染指?与静姝的第一次牵手着实令他茅塞顿开,无怪乎古人创造出倾国倾城这样的成语,以神祇的意志力碰了一下静姝,尚且觉得心荡神摇不克自制。

倘若换作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在此,那必定是当场举旗立正,然后不折腾到精尽人亡誓不罢休吧!

静姝和孟嫣然的住处都是独立院落,只不过一个在东厢,一个在西厢,三人共处的洞房则是坐北朝南的正房。从整体来看,也是独立于山神庙其他建筑的专属区域。

前脚送走了静姝,林旭返回后,为了公平起见,避免自家后院起火的威胁,他没在这间正式的洞房里跟孟嫣然发生点什么,而是扶着她前往不远处的东跨院走去。

“夫君,要妾身伺候您入浴吗?”

孟嫣然卸下了头上佩戴的步摇等累赘首饰,此刻她眼含秋水地望着林旭,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不同于人欲横流的地球,大秦帝国这边仍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本土居民来说,与素未谋面的异性成为夫妻是很正常的事情。虽说林旭比较腻歪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不过既然车票都买了,这时候再说不上车,那就不单是矫情的问题,简直是不别扭不舒服斯基。

思虑了一下,林旭点头说道:

“……好吧!”

只有充分自由的市场竞争环境,才能为终端消费者创造出良好的服务环境,这话是一点不假。

假设林旭只娶了一个女人,他肯定享受不到如此高规格的待遇,甭说鸳鸯浴了,自己洗澡叫新娘子拿条毛巾过来那都是白日做梦。

在古代华夏文化圈的宗法制度下奉行一夫一妻多妾制,妾这个称呼,最早的时候是用来特指女奴隶。由此可知,在一个古代家族当中,小妾是个什么样的低贱角色。

反观夫妻则是地位对等的独立个体,身为妻子的女人完全不需要刻意献媚讨好丈夫。特别是在那种家大业大,规矩更大的大户人家里面,诸如此等纯粹伺候人的活计,通常是由小妾和婢女来负责。

真正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在整个家庭中享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假如没有能站得住脚的充分理由,即便是丈夫想要休妻那也纯粹是个笑话而已。换作是妻子娘家势力很强的例子,估计她能不反过来欺负自己的丈夫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所以那种认为古代的女人没有地位的说法是绝对错误的,只能说当不成正妻,娘家出身也不好的女人没地位,一概而论就大错特错了。

盛满热水的木桶中浮着厚厚一层茉莉和玉兰等芳香植物的花瓣,烟气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端。撩起水花的淅沥声略微停顿了一下,林旭闭着眼睛说道:

“嫣然,我这样叫你,可以吧?”

在近距离接触着拥有完美.体魄的异性,哪怕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伺候林旭洗浴的孟嫣然仍然觉得头昏脑涨,她咬了咬下唇,提醒自己举止千万不能失态。闻声,愣了一下,她才想起回答说道:

“夫君您喜欢怎么叫都行。”

“那好,嫣然。下次不要再跟静姝斗气了,你们俩这样斗下去是分不出胜负输赢的。”

这时,孟嫣然的俏脸瞬间变得一片苍白,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

“夫君,您厌弃妾身了吗?”

闻声,林旭一惊,他连忙补救说道:

“厌弃?这话从何说起?我没这个意思。静姝是出自九尾狐青丘氏一脉,这层关系对瓦解妖怪联盟很有帮助,你继续跟她斗下去,只怕会破坏了我的大计,懂了吗?”

古代农耕社会对女人的基本要求是贤妻良母,支持丈夫的事业发展是妻子的义务,为他生儿育女更是一种天职。孟嫣然是受过系统教育的大家闺秀,纵然心有不甘,但林旭把话说得这么透彻,她也无法再坚持自己的骄傲了。

过了一会,完全想明白林旭这一番话的含义,孟嫣然黯然垂下头,说道:

“是,妾身明白……呜!”

岂料,话刚说到一半,孟嫣然的小嘴猛然被林旭狠狠一口亲住,她不由得花容失色,白皙如玉的面颊瞬间胀成了诱人的绯红色。宫斗之类的小问题,此刻已被抛在脑后,孟嫣然满心只有眼前这个将要厮守终生的男人。如愿打乱了新娘子的心思,这时林旭露出了稍显邪气的微笑,松开了有些失神的孟嫣然。

等运转神力沥干了身上的水渍,大刺刺地跳出浴桶,林旭身无寸缕地一把搂住眼前佳人,说道:

“娘子啊!天色不早了,为夫伺候你早些歇息吧!”

说罢,林旭一挥手熄灭了房间里的烛火,早已准备好的阵图也随之运转起来将洞房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互不干扰的世界。

几人欢喜几人愁。那边林旭正搂着孟嫣然胡天胡地的时候,另外一边独守着空房的狐女静姝可就没那么安闲了。她对着铜镜独自卸去了繁琐的妆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计算着时间流逝,不时从窗户向外张望着月色下一片银白的寂静院落。

等候了良久,始终见不到丈夫的踪影,静姝忍不住抱怨说道:

“怎么还不来呀!”

“吱呀!”

白天莫要说人,夜晚莫要谈鬼。大美女静姝顾影自怜念叨了没多一会,转身就听到房门被人推开发出的干涩声响。

知道不可能会有别人进来,静姝连忙起身迎接,施礼说道:

“妾身静姝,见过夫君。”

林旭又换了一身紫色的深衣,笑着说道:

“一定等得心急了吧?”

这句话如果是两情相悦的小情人月夜私会,相互调侃倒也无所谓,不过出自此前未曾谋面的新婚夫婿之口,未免有轻浮之嫌。

闻听此言,静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跟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笑逐颜开地说道:

“老爷您请坐,嫣然妹妹她可是睡下了吧?”

“嗯,她该睡了。怎么?有话要对我说?”

每一个时代有自身的时代特色,华夏古代的婚姻制度也并非一成不变。在民风淳朴的先秦时代,青年男女踏青野.合那都是正常行为,起码对人口还没有野兽多的时代而言,组织年轻人野.合是增加国家人口的重要途径,兼具发展繁荣人类社会的深刻意义。跟后来的那些人纯粹是为了纵欲,而非以人口增殖为目的,一对狗男女出轨搞什么车震、野战,这二者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至于父母包办婚姻,那更是少见得很。

这块片界是由大秦帝国延续而来,法家学说日趋占据了社会主流。在二世皇帝扶苏登基之后,他开始扶植没落的各家学说,避免法家继续坐大,其后的一些皇帝也兼用儒术治国,提倡周礼的纲常伦理,但总体而言,大秦帝国仍是崇尚法度,一切都要以秩序为先。

说起秦国法度森严,绝非无稽之谈,又或者是倒台之后被扣上的黑锅,而是确有其事。

举例来说,昔日荆轲刺秦王之时,始皇帝赵政在大殿上被手持匕首的刺客荆轲撵得上蹿下跳,样子狼狈得堪比马戏团的猴子,而站在殿下的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秦国甲士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无一人敢踏上大殿半步。士兵们之所以有如此不堪表现,不是因为他们缺乏与刺客搏斗的勇气,而是秦国法律规定持兵器者上殿即为死罪,犯法是为了救皇帝,自己却要被砍头,这死法多冤枉啊!

谈及秦法的苛刻严厉和细致程度,由此也可见一斑,何况比这更夸张一些的例子还有不少呢!

现代出土的秦代简牍显示,秦国不仅要求农民按照法律规定的时间开始耕种田地,而且法律条文还细致到规定一亩地该用多少种子。这种要求即便是在已经习惯了量化管理和科学种植的现代人看来,这也是苛刻得令人发指啊!

所谓的风俗就是推而广之的生活习惯,在整体环境影响下,这块片界的民风和神道,乃至于妖魔们都不免受到间接影响,走上了与地球的华夏王朝不尽相同的发展道路。虽说婚姻制度方面大致沿用三媒六聘的基本程序不变,不过女子不太讲究三从四德,寡妇再嫁什么的也是平常事,女性的社会地位主要得考虑娘家背景,以及她在整个婚姻中所处的位置。

此时此刻,面对着林旭投来的审视目光,静姝神色泰然地说道:

“请问老爷,正妻之位可是留给哪位尚未过门的姐姐吗?”

闻听此言,林旭愣了一下,随即摇着头说道:

“那倒没有,你是想说……”

从林旭口中得到了想要的情报,静姝没心思再跟他继续磨牙了。当即,她狡黠地一笑,说道:

“夫君,人言良宵苦短,您莫要把大好光阴都用来聊天哪!”

卷一

068交谈[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1312:00:01[字数]3471

母凭子贵!不管在什么时代,只要主流社会还是由男人掌握着,生下男性继承人的女人就自然要被夫家高看一眼。

虽说静姝不太欣赏这个一见面便显出轻浮之气的山神夫君,不过这门婚事木已成舟,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何况静姝更不愿意被同一天娶进门的那个凡女压过自己一头。仅在片刻之间,静姝便已打定了主意,今夜她要榨干某个家伙,起码要抢在孟嫣然的前头生出儿子来。说到那些不便诉诸于口的房中术,九尾狐一族那可是正宗的行家里手呢!

“你怎么……”

俗话说得好,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静姝是天赋异禀,媚骨天成,一颦一笑之间皆有无边风韵的绝世尤物。当她铁了心诱惑男人,纵使百炼精钢也得化成绕指柔,林旭一时不备便着了静姝的道。

那三寸丁香舌主动探过来一搅,娇躯投怀似软玉温香在抱,哪怕是刚战罢一场的林旭撞见这个阵势只觉得头脑发胀,满腔热血似乎都涌上了头,被静姝当场逆推放倒。待得林旭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东方天际显出了几分鱼肚白,早已不知是战罢了几场。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林旭悄然溜出洞房一口气跑到了山神庙的后花园。

确定左右无人,林旭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手扶叉腰肌万分感慨地说道:

“还是金身好哇!这要是原来的那副小身板,不躺个十天半月都甭想爬起来。”

其实夫妻之间最可悲的关系不是同床异梦,而是彼此算计到死。倘若有人不幸落到这步田地,那当真是前世结下的孽缘,今生要还的孽债呀!

当林旭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后,背对着门口,安静地躺在床上的静姝悄然睁开了一双流波美目。玉葱般的十指按在小腹部位,随即她露出了一个自信而温柔地笑容。静姝已经感觉到自己腹中正在孕育萌发的生命嫩芽,青丘氏素不外传的秘术自然是受孕的最佳品质保证。

................................................................

“夫君,您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这桩婚事吗?若是我坚持不嫁,族长也无可奈何。”

平静安逸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林旭逐渐适应了这种拖家带口的生活方式。当这一日狐女静姝拉着他来到静室中,一本正经地提出这个问题,林旭未免有些摸不着头脑。

沉吟了一下,林旭实在猜不透静姝到底要说什么,只好选择坦白回答,摇头说道:

“呃,不知道。”

见状,静姝笑得花枝乱颤,然后她抬手指着林旭,说道:

“气运!”

“气运?”

林旭下意识地重复着静姝的这句话,咂摸着其中的滋味,他心中的疑惑反而越积越多了。

要说前任霍山神灌输在林旭神识中的知识,数量方面是够多了,只可惜对于那些基础不够好的学生而言,一下子获取了太多知识反而会成为下一步学习进步的牵累。

不妨打一个比方,这就像用搜索引擎在网上寻找某个游戏的下载资源,当你输入关键词之后,一下子蹦出几万条相关链接页面。光是分辨这些网页提供的下载链接,究竟哪个能用,哪个不能用,打开的网页是否被挂马,这些繁琐的检索工作就能叫人累得吐了血吧!所以说,有些时候太多资讯,等同于无用的垃圾资讯,太多选择,等于没有多少选择。倘若每一次都要以沙里淘金的方式去获取所需的东西,那么在效率方面永远也提高不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留下时间给林旭思考,静姝摆弄着静室中的几件陈设,态度悠然地说道:

“上古时代,九尾狐是祥瑞的象征,因为我族不会在乱世中出现,只有天下太平才能看到九尾狐的踪影。”

闻声,林旭不禁有了些联想,立时瞪大眼睛说道:

“……你是说,九尾狐一族有预见祸福的能力?”

狐女静姝的手指轻捻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妩媚地轻笑一声,说道:

“却也非是预见,星见而已。我族血统纯正的后裔中,偶尔会诞生具有特别天赋的成员,如妾身这般天赋异禀,观察星象变化便可知大势趋向。”

形而上,谓之道。形而下,谓之器。林旭的个人经历决定了他缺少那种坐而论道的清谈精神,而是关心事物的实用价值。当即,林旭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你到底是看中我那一点呢?”

“妾身以为,夫君你是承受这一方天地气运的弄潮儿,所以便答应嫁了。”

凡是眼光超越同类的存在,自然而然便会生出一种优越感,具有预测未来能力的狐女静姝显然也没有超出一般概念的范畴。尽管自己的老婆如此有信心,林旭却没有感到到同等的强烈自信,或者说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刻这样窘迫。

讶异地抓了抓头,林旭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迟疑地说道:

“是吗?原来这桩婚事还有这些波折啊!”

大约是因为好不容易将积郁已久的隐秘一吐为快,静姝似乎特别兴奋,此时她轻瞥了林旭一眼,故作高深地说道:

“自来天意高难问,日后结局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

好的坏的好像都已经被你说全了吧!林旭不禁翻了个白眼,接口说道:

“气运这东西虚无缥缈,夫人是如何推算出来的?”

好像是碰见那位听说天下老百姓没有饭吃,反问他们为什么不吃肉粥的糊涂皇帝一般。这时候,静姝颇为惊讶地打量着林旭,犹如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秘事件,说道:

“六壬、连山、归藏、周易,梅花神术、铁板神算、太乙神课……这些都能算嘛!只是结果究竟准与不准,未曾发生之前,谁也说了也作不得数。”

到了这时候,林旭已经听得快要泪流满面了,可怜他这些年来日以继夜地发奋求知,奈何限于个人天资和学习时间方面的局限,到现在连山神的天赋神通都没学齐全,哪有这种美国时间学什么卜筮占算之道啊!只是话虽如此,纯爷们不能自家婆娘面前说不行俩字,林旭再怎么憋屈也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

........................................................................

“早啊!你怎么从这边……”

当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走出小院的狐女静姝和孟嫣然,她们俩目瞪口呆地看着丈夫林旭从自己身边离开。其后,两个一模一样的林旭彼此相对而行,在庭院中合二为一化作了一个人。

孟嫣然与静姝罕有地交流了一下眼神,彼此面面相觑,看样子怕是在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打从林旭在新婚妻子静姝面前被视为不学无术的暴发户,他深感自己的男人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为此,林旭开始发了疯一样苦修,终于借着前不久山神位阶突破的东风,在力量控制方面获得了长足进步。从前,同一时间段内,林旭只能分出神识单独控制一个分身。虽然其他分身可以同时存在,但这些分身无法表现出自主的喜怒哀乐和思维活动,好比傀儡一样僵硬无趣。

如今,林旭能将自身意识分成数个不同的个体同时存在,神识分别指挥一个分身。这样一来,随即就解决了他近期面临的一大棘手难题,两个老婆究竟该陪着谁,连带也让本尊金身腾出时间来学习和修炼。

经过昨夜的实践检验,林旭对实验成果感到满意,此刻他冲着两位妻子摊开双手说道:

“分身之术,小道而已,让两位夫人见笑了。”

相对高级很多的神祇分身,不同于那种连一丝神识都不需要的炮灰化身。分身则如同一个人的手足,在具有本体特征的同时,本尊必须分出一部分意识用以驾驭分身行动。

尽管林旭如今的实力在神祇之中只算是不入流的水准,但他练成的这个“分神”是一门相当精深的实用性技巧。

在神道中能掌握这种技巧的神祇,几乎无一不是擅于实战的强者。神祇的神力固然能通过传播信仰收集愿力而稳步增长,神力积累方面可以说是没有止境的,不过单位时间内输出神力的多寡则要受外界因素限制。特别是在不动用本尊金身的大前提下,谁能控制更多分身,并且控制得精细,毫无疑问,在动手时就占了老大便宜。倘若被真正的内行看到了林旭对于神识分化的研究成果,必定会对他高看一眼。

静姝和孟嫣然的实力跟林旭都没有可比性,她们分辨不出这一招有何高明之处。

出身名门的狐女静姝倒还好,只是含笑不语。不久之前还是凡人之身的孟嫣然则大为惊奇,缠着林旭看了半晌才肯放过他。

在大婚以后,左右山中平安无事,忙于造人的林旭许久不曾公开露面,山神庙的大事小情都交由下属们处理。而今,他感觉千头万绪的家事已经稳妥,是时候让两位妻子跟自己的下属有所接触的时候了。随即,抱着如此想法,林旭带上静姝和孟嫣然前往山神庙前殿,同时发出讯息召集诸位裨将前来议事。

在影视剧中,大佬们总是喜欢压轴出场,林旭一直对此表示不以为然,直到他自己坐在这个位子上才知道一切皆有缘由,身为首领的那些大BOSS姗姗来迟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下属等候上级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反过来说,一旦出现了上级等着下属的状况,那事情的苗头就非常不妙了。即便上位者本身不想追究责任,但包括迟到者本人在内的所有下属,他们也都一致认同下属比领导更大牌的行为是一种严重过错。纵然有着约定时间不到,上级提前到场的因素,但那也不是为下级开脱责任的恰当理由。

为了避免大家都闹得不愉快,林旭只好辛苦一点,每次计算好了时间节点,在确定没有特殊情况所有的人都该到齐的时候,他才踩着钟点出现在会场门口。

卷一

069互助会[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1412:00:00[字数]3300

身为一家之主的林旭走在前面,两位夫人紧随其后,缓步从前殿后面的小门走出来。

见状,在场的诸位裨将集体起身迎接,躬身施礼说道:

“属下等拜见大老爷,见过两位夫人。”

摆手示意众人落座,林旭迈步来到主位坐下,两位美女则很有自觉地站在他身侧。扫视着已经有段日子没见的手下们,林旭开口说道:

“来,咱们先认识一下。这个黑脸膛络腮胡子的是副将张昕,面相不显老的这位是副将王良,贼眉鼠眼的家伙是裨将米龙,胳膊长得跟别人大腿一样粗的家伙,除了白天邪这个粗人,咱们整个山神庙没第二家……”

依次介绍了山神庙目下所属的十位裨将,下属们也随之起身向两位夫人见礼,一概介绍完毕后,林旭示意静姝和孟嫣然回去回避。

等到在前殿议事厅里只剩下心腹干将们,林旭笑着说道:

“好了,你们也都坐下吧!”

“谢过大老爷。”

尽管适才林旭已经允许裨将们落座,这些家伙谁会傻到这个份上,旁人坐下,自己先跑去坐,结果是一群人跟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等林旭向两个夫人介绍他们。如今又只剩下林旭,裨将们才放松了些,道了一声谢后转身返回各自的座位。

林旭一边扳着指头计算时日,一边询问说道:

“前来观礼的客人都回去了吧?”

举行婚礼后的这段时间里,林旭始终是保持着深居简出的低调姿态,没有再公开露面,一切社交往来都被婉言谢绝。

那些准备找机会与林旭面谈的地祇,一些因为觉得时机不对,等不及就先走了,不过总有一部分耐心非同一般的客人,祂们拖延到现在还没离开山神庙。

这时,升任副将的王良起身说道:

“回禀大老爷,目下还有几位尊神留在庙中。”

闻声,林旭摸着下巴,笑道:

“哦,这么说,祂们是有别的打算了?”

兹事体大,王良也不敢把话说死,只是很圆滑地说道:

“末将资质愚鲁,委实不知诸位尊神作何感想,不如老爷您亲自去问一问吧!”

闻听此言,林旭又笑了起来,他拍着大腿说道:

“嗯,这样也好,既然祂们拖了这么久还不肯走,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跟我谈谈不可,那我就去见见这几位仁兄好了。”

要说比起林旭对其他地祇的好奇心,那些死皮赖脸混吃喝,坚持不肯离去的客人们,对这位突然冒起的霍山神的兴趣更为浓厚。

众所周知,上面的天庭已经不大管事了,没有天封降下,地祇自然产生的速度慢得吓人。类似林旭这样成神不过几年光景,跟着就又进阶山君的特殊范例,只怕是近千年都没出过了的稀罕事。如今,这块片界是正当数千年来,前所未有的大变局。局势波诡云谲,好似一列脱轨狂奔的火车,谁也不想变成被甩下来的那些倒霉乘客。

应运而生!凡是在时代发生重大转折之际,天地间就会出现一些身具气运的特殊人物,他们也许不是同类人当中最优秀的,可能也不是最强悍的,但一定是运道好得不可思议的。

目前在神祇们看来,林旭这位新鲜出炉的当红炸子鸡颇有几分兴旺发达的架势。如果可以的话,其他人不介意跟着他搭一趟顺风车。

孤身一人离开前殿议事厅,林旭步行前往专用于待客的西偏殿。当他迈步走进大殿之时,恰好瞧见那几位百无聊赖的神祇正在百无聊赖地搓麻将,祂们的赌注是输一番喝一杯酒,明目张胆地仗着神祇金身有千杯不醉的基本功能玩作弊。

刚一感应到林旭出现,这几位神祇立即散了牌局,主动迎上来与主人家见礼。

林旭逐个跟这些宾客们打招呼,热情地说道:

“萧兄!龙兄!章府主!哦,敖兄你也在。几位玩得很有情调嘛!敢问列位是昔日故交,还是在我这里才一见如故的呀?”

巫山君萧柏琅。太行山神龙石耳。洪泽水君章渝和大江龙君敖平。祂们四个刚好是天南地北,水陆两栖的完美组合,今日凑成一桌麻将也实属天作之合。

听了林旭的一番调侃言辞,大江龙君敖平连连摆手,剖白自己说道:

“呵呵呵呵,林山君你多心了,我们此前是见过面,说多熟那也谈不上的。”

闻声,林旭也笑了起来,拱手说道:

“那正好,近来这段日子在下家事缠身,未能克尽地主之谊,今日不如由林某做东,诸位一定要不醉无归,如何?”

闻听此言,其他神祇没吭声,太行山神龙石耳第一个跳了出来,接口说道:

“喝酒事小,谈心事大。林山君,尊驾可否指一条明路给我等,这天下究竟要往何处去?”

神祇之间是不可以开玩笑的,讲话也得小心点,一言一行都有天道在上面盯着呢!

林旭委实想不出神祇当中怎么还会有这种不管不顾的二愣子,上下左右来回打量了龙石耳几眼,他没好气地说道:

“若说不知,想必诸位也是不信的,与此闹得不欢而散,莫如不说为好。”

天生着一副酷似加菲猫,惹人发笑的肥花猫圆脸,洪泽水君章渝见林旭和龙石耳谈得话不投机,大有谈崩的架势,当即出来打圆场,祂嬉笑着劝解说道:

“哎呀,林山君言重了。在座的列位同仁都是地祇,即使交情不深,但大家声气相通互为奥援。若是林山君您有什么高见,又何妨讲来与我们一听?”

这四位来自天南地北的地祇,各自怀有目的不尽相同,在祂们之中最熟悉林旭脾气禀性的,莫过于老邻居大江龙君敖平。这条色胆包天的淫龙跟林旭之间可算是不打不相识,此后双方还一道参与了抵抗东瀛天津神的那场反侵略战争。正是由于林旭和敖平有这么一段共患难经历,双方才化解了前面斗殴留下的积怨。这回敖平专程跑来跟林旭道贺,可不是为了多混几杯免费的好酒。

不久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天津神侵袭着实把敖平吓得够呛啊!可以想见,要不是当初在迎敌初战失利后,祂果断地选择了“转进”,只怕现在坟头上都该长草了。

如果照此推想,异日另外一帮异族神祇也想不开了,照葫芦画瓢来上一次,敖平可不敢保证自己下回还能有这么好的运道逃出生天。

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四海龙族尽管势力盘根错节,毕竟相距遥远,而且树大招风受到外力牵制也是难免的。于是乎,在善于谋身的敖平觉得只要把林旭这里打点好了,霍山足可以成为祂狡兔三窟计划中一个很稳妥的藏身洞。

不希望看到林旭翻脸,敖平此时也插言说道:

“在座诸位皆知,三百年前一役,诸位前辈与外敌血战一场,虽是胜了,不过再胜这么一回,这一方天地怕也就剩不下什么了。依敖某愚见,咱们只有抱成团才能自保,虽说这法子不过是攒鸡毛凑掸子,好歹胜过各自为战,诸位以为如何?”

敖平此番言论一出,林旭眨了眨眼没接茬,一贯是打蛇随棍上的章渝立马出言附和,大唱赞歌地说道:

“大江龙君此议甚好,本君愿举双手赞成。”

随后,没机会开口的巫山君萧柏琅终于逮到机会发表了一通言论,辅以具有强烈力度的手势,颇有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之势。险些搞砸了大事的龙石耳自知口拙舌笨,此刻祂则表现低调得多,仅是随口附和了几句。等到客人们表态完毕,祂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旭身上。

见此情景,林旭叹息了一声,说道:

“好吧!既然诸位觉得应该照此办理,我也赞同此议。只是凡事都得有个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关于这一点,诸位意下如何?”

捻着那几根稀疏细长的猫胡须,章渝眯着眼睛,细声细气地说道:

“赏罚要分明,处事要公道。若是自家一毛不拔,净叫别家无私奉献,那岂不是成了强盗山贼吗?”

闻声,地祇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道:

“章兄此言在理,当然要考虑这一条。只是我等辖区分属大江南北,相隔千里之遥,中间再要没个规矩管着,那跟一盘散沙有区别吗?”

“列位谁愿意被别人管着?好像没有吧!”

听着地祇们争论起来,林旭插了一句话,场面立时安静下来,大家望着林旭不知他到底是赞成还是反对。僵持了一会,敖平打开僵局,祂试探着说道:

“那林山君你的意思是?”

“互利互惠,相互扶持帮助,这才是我们需要的。谁来当头,谁来定规矩,谈这些未免太荒唐。以在下之见也不要选什么首领了,咱们商量一下,大家都同意就照此执行。”

古人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涉及到切身利益的重大问题,被供在神龛上面的神祇们也清高不起来。现场乱哄哄的争吵声,丝毫不输于菜市场里锱铢必较的升斗小民。

激烈的讨论下来,谁都不肯吃亏的地祇们终于达成了如下共识,借用林旭现成的誓书系统缔结了一份盟约。

第一条,在场的五位地祇成立互助会,协会成员尊重彼此间的合理权益,不可以在盟友地头挖墙脚,同时也不能在背地里干一些有损于盟友的勾当,违犯者将受到誓书的惩戒。第二条,在不违背第一条的前提下,缔约各方尽可能地为其他参与者给予便利和协助,譬如说和平时期的无害通行权,以及其他力所能及的必要帮助。第三条,假如参与缔约的某一成员遭受外来神祇攻击,参与缔约的其他各方负有义务给予援助,大家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卷一

070草莽[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1512:00:03[字数]3284

忽闻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尽管在这块片界仰望星空,事实上是不可能看到那颗象征着战争与火焰的红色行星,不过代表皇权的北极紫微星还是有的。然而,随着近期紫微星的光芒变得愈发黯淡,不要说那些身具大神通的修行者,即使凡人当中精于天文和星象等学问的人也照样看得出,这是笼罩在大秦帝国龙椅上方的不祥之兆。

每逢静夜之中仰望着光辉晦暗,好似风中残烛一般的紫薇帝星,那闪烁不定的星光无疑勾起了大小野心家们深埋于心底的欲望。

只是与多数人想象中的摩拳擦掌不同,这些觉得自己有资格稳定江山的人物,此时反而纷纷收敛了锋芒。笑得早,不见得笑得好,谁能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大赢家。觉察到环境变化,野心家们犹如嗅到猎物气味的毒蛇般蜷缩起身子,探着舌头品尝分辨空气中的不同气味,耐心地守候着天赐良机降临的那一刻。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恰逢初夏的雨后,一片葱郁新绿的山岭间苍松翠柳相映成趣,在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上,悠然唱起的歌声打破了山径的孤寂。

纷纷乱世如苦雨,凡人身在局中无力自拔,为求一日三餐温饱尚且难以为继,寻常人自然没有这个纵情高歌的兴致。快步行走在山间小径,穿着打扮看似樵夫的这个壮汉正是林旭派出巡游各地的化身之一。

与那些明眼人一样,林旭也看到了象征着皇权的紫薇帝星黯淡,为了一窥未来的天下大势,他这次下了好大决心,总计派出数十个化身奔赴四方。采取分头行动的方式,寻着中原地带的各处龙脉外出踏访,希望在未来的大变之前找出改变走势的契机。当然,如非此前林旭刚刚跟萧柏琅、敖平等一众地祇达成的互助协议,他断然不敢如此高调行事。

神祇的化身瞒得过凡人感知,但瞒不过同样是神祇的存在。哪怕是如今这块片界内无主之地比有主的地方多得多,不过闲着没事干跑到别人家里遛弯,真当别人都是死人?若不闹出些纠纷来,那才叫有鬼呢!

如今,这些忧虑是满天云彩都散了,林旭喜欢去哪只管随便走。仗着那份互助协议的强制效力,谁敢动弹他的化身一下直接可以援引协议条款招来一堆免费打手,所以他是尽可以横着膀子四处乱晃了。

步行走在山间,布满绿色苔藓的湿滑小径上,林旭的心境可没有唱的这首歌豪迈。

按说堪舆望气之术这门学问,林旭这些年下来也学得差不多了,水平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过天意晦涩难测,不容旁人置喙。

在天机发生明确无误地转变信号之前,善望气者最多从大趋势中看出些许征兆来,只要能窥见一鳞半爪迹象提前加以布局,那就已经称得上是神仙一流的人物。要说单凭这种手段就能轻松断定日后谁能成事,那纯属是在吹牛皮。

“嗷呜!嗷呜!嗷呜——”

声声低沉凄厉的虎啸响彻山林,好端端的走路陡然听到了猛兽的咆哮声,林旭即刻放下背上的柴捆,闪身躲到了山路边的一块巨石后面。

这块片界的天地元气总量还算充沛,因此山精.水怪也遍地都是,野生动物要修炼成妖怪的门槛不高,即便普通品种的野兽,它们的实力也比地球上濒临灭绝的同类们强悍得多。假如是一头成年的白额金睛猛虎,三、二十号本地土著居民一块碰见了它都是凶多吉少。虽说林旭的化身比普通人强出不少,但不附加神力远程传输的话,纯粹以一具化身之力搏杀一头健壮的成年老虎,那除非这头老虎它是姓周的。

“嗖!嗖!嗖!嗷呜——”

伴随着几乎分不清个数的尖利破空之声,一头慌不择路的大老虎失足从山坡上面滚落下来,它居然好死不死掉到距离林旭藏身处,仅有十来步远的空地上。

这头就地老虎打了个滚爬起来,随即与不远处的林旭一人一兽四目相对。见此情景,林旭不由得露出苦笑,看来自己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背啊!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跟这种全无灵智的野兽是没道理好讲的,林旭抽出了插在腰间,掩人耳目的斧头,他双手握住斧柄,准备与这头目露凶光的大老虎来个近距离接触。

正当此时,忽闻坡上传来一声洪亮的断喝,说道:

“呔,你这畜生还敢伤人。”

“嗖!”

话音未落,举起斧头作势要与老虎拼命的林旭,只听得一声弓弦回弹的低沉嗡嗡声,以及比起适才更为清脆响亮的利器破空声响。

这时,由山坡上射来的这一箭势大力沉,正中了猛虎的后颈位置。随即,林旭就看见两寸多长的铁制箭头从老虎的咽喉下方透出,铁器的寒光映着鲜血淋漓而下。

这头体重少说也有五、六百斤重的大老虎,毛色斑斓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踉跄着发出一声哀号倒地而死。

见状,林旭松了一口气,跟着转头向山坡望去。只见草木一阵晃动,一名身穿着豹皮袍,手持双股铁叉,斜背着箭壶的壮汉出现在眼前。

“多谢英雄相救。”

见状,林旭立刻向这位猎人模样的大汉致谢,这倒不是虚情假意,而是这个化身当真被对方救了“一命”。

为了保持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同时避免在别人地盘里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林旭派出的众多化身没有附加多余神力,因此化身的战力只相当于比较精锐的凡人士兵。若是这头大老虎不死,没有合适兵器的林旭跟它拼个两败俱伤也是极有可能的。

闻声,这名壮汉对着林旭嘿嘿一笑,他抬手摸着额头,说道:

“对不住咧!俺刚才把这畜生撵得太急了,差点伤到大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礼节性地寒暄了几句,林旭说道:

“这位兄弟,看样子你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哈哈哈哈,俺是从大山那边追着这头大老虎过来的,俺老家离这得有一天的脚程。”

据说在三国时代,武将典韦就曾干下了逐虎过涧的事迹,这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壮举被人称颂流传千古。今日林旭撞见的这位猛人也能把一头老虎撵得满山乱窜,瞧他这副架势少说也追逐了大半天功夫,再加上不俗的箭术,武勇想必不下于那位号称“古之恶来”的典韦。

想到了这里,林旭的心中微微一动,心血来潮对普通人的意义不大,对林旭却是很有指导作用的。他马上耗费了化身中存量不多的神力开启天目,来窥探这个淳朴年轻猎人。

凡人有所谓人身上有三把火的说法,其实这火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在人的两肩和头顶三处,各有一道灵光腾起,其状如火焰。

多数人身上的灵光仅有烛火大小,并且摇曳不定,无法形成固定形态,只有少数另类人物才能通过后天的修行显出灵光的真实形态。

举例来说,佛门弟子讲究静中生慧,当慧光悬浮在高僧大德头顶上,远观犹如一道长达数尺的白色光焰。若是火候更深一些的话,这道光焰就会形成如一轮皎洁圆月的清晰光轮,可以称之为“头光”。俗世间的儒者研读道德典章能够达到知行合一,随心所欲而不逾矩,养浩然之气于己身的精神境界,那么同样能在他们的头上看到三尺明光。

可以这样来说,光焰高低是代表了一个人心性和智慧的外在标示,术士们的望气之术用来看人时,重点看的就是顶上三光和身形气度。

当林旭开启天目之后,骤然被前方的强光刺痛了眼睛,他不禁手捂着眼睛,语气惊诧地说道:

“五彩霞光?”

诚然,真龙紫气是天子龙气的最高层次,上接紫薇帝星,在此基础上再减一等,就要说到五彩霞光。

真龙紫气随着宿主与生俱来,这是由龙脉决定归属的力量,宿主一朝气运加身,即刻龙飞九天,从此飞黄腾达无可限量,而五彩霞光则是功德聚汇而成。虽然后者同样有着庇佑的功效,不过比起真龙紫气大有不如,只能说半是天数,半靠人为。

堪比作弊器的真龙紫气,效力就相当于一个人早晨出门,开门就捡了十块钱,然后他用这钱随便买几张彩票就中了千万大奖。基本不需要太多努力,好事自然滚滚而来,只要不是自己故意作死,一辈子锦衣玉食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五彩霞光则大大不同,恰如一个人的祖上勤俭攒下了些本钱,再交给子孙去投资。假如这笔钱运作得当,那么就能利滚利把生意越做越大,最终成就一番不得了的大事业。倘若做得不好,或是时运不济,到头来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也属于正常情况。

靠天吃饭的真龙紫气,跟不努力就没饭吃的五彩霞光,二者之间差距就这么明显,所以说人比人得死啊!

小声嘟囔了一句,林旭立马警觉地闭紧了嘴巴,佯装被风沙迷了眼,在旁边揉了一会。等到想清楚该如何处理此事,他才显得一副漫不经心地模样,说道:

“这位兄弟,敢问你贵姓啊?”

闻声,这名壮汉略显腼腆地笑了笑,回答说道:

“俺是乡下人,免贵姓陈,小名叫二狗子。”

林旭皱了皱眉头,按说身具五彩霞光,理应是富贵荣华不短少的命数。若是再运气好的话,帝王将相也是有份的,即便个人的运气不佳,混个三妻四妾的地主老财那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位陈二狗何至于混得要靠打猎为生?看来这里面一定有故事啊!

卷一

071结交[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1612:00:03[字数]3242

智过十人者谓之英,智过百人者谓之俊,智过千人者谓之豪,智过万人者谓之杰。

在草莽当中多有豪杰存身待机而动,在林旭看来,这个靠狩猎为生的粗壮汉子陈二狗虽说境况潦倒,日后未必没有飞黄腾达之日。

当想到了这里,林旭略为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是吗?陈兄弟的大号如何称呼?”

一谈到这个话题,陈二狗更显出几分窘态,他完全没了刚才一箭射杀猛虎的那股子威风霸气,羞答答地说道:

“这个……小时候家里穷,没钱请先生取个大号,别人一直就二狗子,二狗子地叫下来哩!”

闻声,林旭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在这一方天地生活得越久,他就越能理解为什么在古代总有人要扯旗造反,不是这些人骨子里叛逆,而是不造反真的没活路了。

适逢王朝末世,政治腐败的大秦帝国,百姓负担的徭役、赋税极其繁重。

类似淮南这样不算繁华的地区,若以标准的一家五口成年人为例,一个成年男子一年下来合计要服将近三个月的徭役。在此期间,家中农活得靠老人和妇女打理,经常会因此导致徒有耕地而缺乏人力耕种管理,再加上家里每人十枚半两钱的人头税,外带夏、秋两季的田赋皇粮,以及地方官府趁机附加的各种名目繁多的捐耗,百姓需要缴纳的税赋之高令人咋舌。

纵然赶上风调雨顺的好年景,普通百姓家里也攒不下多少积蓄,万一碰上年景不好的时候,不想在家里坐以待毙,那就只有外出逃荒了。

这时,同情地看了陈二狗一眼,林旭搓着手说道:

“哦,是这样啊!我小时候倒是在私塾里跟先生念过两天书,陈兄弟你刚才救了我一命,咱们都是苦哈哈的人家,我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答谢你的恩情,不如帮你取个大号如何?”

陈二狗闻声立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说道:

“那敢情好嘞!没事,这位大哥,你说吧!”

闻声,林旭微微一笑,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取名,实则他负在背后的双手飞速掐算起来。待得算清楚了前因后果,林旭蹲下身用斧子在地上写下了“陈凉”这两个斗大的字,说道:

“陈兄弟,你来看。前面这个字是你的姓,陈字。后面的这个字是你的名,凉字。”

瞪大了眼珠看着地上的两个大字,陈二狗苦着一张脸,他认识的字不多,陈二狗这个名字也得连起来才认得出,拆开以后就只认识那个二字,只听他怯生生地说道:

“……俺是个粗人,斗大的字识不得一箩筐,这哪记得住啊!”

拳头上能站人,胳膊上能跑马的彪形大汉,居然神态扭扭捏捏地像个小姑娘家。如此具有强烈反差的效果,可叫林旭的胃里一阵翻腾。

其实古代社会的大部分平民百姓都是文盲,不要说懂得什么四书五经六艺了,单单是识几个字,提笔能写自己的姓名,那就已经算得是半个知识分子了。

早已料定陈二狗一时半会记不住新名字,林旭好言宽慰他说道:

“呵呵呵呵,这个不要紧,待会我把这两个字刻在木头上,你拿回家慢慢认,看的日子长了,自然就识得了。”

说着,林旭往前走了几步从横卧在地上的柴捆里,抽出了一根如成人手臂粗细的栗木。抡起斧头把一截圆木顺着当中劈开,而后拔出一柄小刀在木头断面上刻下“陈凉”这两个大字,抬手交给了陈二狗。不,现在应该是称呼他的大号陈凉了。

美滋滋地用兽皮把刻有自己新名字的木头小心翼翼地包裹妥当,郑重其事地别在腰间。陈凉这才想起还没问过对方的姓名,于是他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位大哥,真是多谢你了。刚才俺光顾着高兴,忘了问这位大哥您怎么称呼?”

“哦,我姓林,树林的林,单名一个旭字。”

单看陈凉那鸭子听雷雾沙沙的神情,林旭就知道又白拽文了,他禁不住摇了摇头。

在这边跟林旭闲扯了半天,那头死老虎还搁在一旁晾着,记起这件事,陈凉立刻急吼吼地拔出刀子跑去给老虎扒皮。

林旭现在对这位身具五彩霞光的猎人陈凉是兴趣大增,化身也干脆不再往前走了,蹲在旁边看着陈凉把这头死老虎抽筋剥皮。

一边在心里面盘算着该如何跟这位大有前程的仁兄联络感情,林旭一边闲聊天似的说道:

“陈兄弟一路追着这个大家伙,想必还没吃饭吧?”

闻听此言,陈凉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憨厚地一笑,说道:

“俺都惯了,打猎的时候,三、两天不吃东西,那是常有的事。”

现在这个话题很合乎林旭的意图,接口说道:

“那好,反正我家就在这附近,这山中湿气大,不如待会陈兄弟到我家里坐坐,喝一杯酒,暖暖身子吧!”

“好嘞!你等俺一会啊!”

听说有酒喝,陈凉兴奋地应了一声,随即挑拣着老虎身上的细嫩部位,动作干净利落地下刀割下了几块鲜肉,他扭头冲着林旭一笑,说道:

“这虎肉大补,等俺生火烤一下,回头就能吃咧!”

这时,林旭点了一下头,决定先去准备下一幕戏的舞台,当即岔开了话题,说道:

“这样好了,我打来的这些柴陈兄弟你拿去烤肉,我先回家去温酒去。等会你看到山脚下有炊烟升起,直接顺路找过来就是了。”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陈凉一听有酒喝,难免勾起了肚子里的酒虫造反,此刻大点其头地说道:

“俺知道了,林大哥,你忙自己的去吧!”

不问可知,如果说新旧两座山神庙算是林旭的家,那也是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霍山。既然他要设酒招待陈凉,今日就非得马上准备出一座“林家老宅”不可。

这边,林旭前脚一离开陈凉的视野,即刻驾起土遁来到了山下,晓得现在不是节省神力的时候,他开启了远程神力传输。位置选定了位于山脚下一片杂木林旁的空地,林旭一抖手甩出一个如火柴盒大小,看似微缩景观模型的物件。随着大量的神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到其中,这座独门独户的小院模型,堪比蒸笼中的面团,急速膨胀起来。

整个模型在空地上迅速延伸展开,在眨眼之间变成了一片由六栋竹木结构茅舍组成的幽静院落。

在顷刻间便造好了“林家老宅”,林旭对此并不满意,这些房子显得太新了。为了力求效果真实完美,他俯身由地上拾起一捏尘土,注入神力后一口气对着房屋吹了过去。

随即,只见滚滚的黄色浮尘将几座茅舍罩住,一时间大有伸手不见五指的势头。待得片刻之后,一片被神力扬起的尘埃云散尽,这几间茅舍已是由内至外布满了一层尘土,那些屋舍细部结构也显露出了历经岁月剥蚀的沧桑感。

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林旭还觉得这里少了点什么,仔细思量一番,他一拍脑袋。

没错,哪怕是在最具职业精神的樵夫家里,房前屋后总没能既没有菜园子,也不见一只家畜、家禽吧!

演戏务必要演全套的,想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古训名言,林旭咬着牙动用神力,从别处临时“借来”了人家种在房前屋后的几行蔬菜,以及散养在院子里的畜禽,这一回伪装工作可算是大功告成了。

林旭在厨房里生火温酒没多大一会功夫,便听得院子里响起了陈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嚷嚷着说道:

“林大哥,你家这房子真不错呀!”

闻声,林旭拿起抹布擦着手,迈步走出了厨房,笑着说道:

“呵呵呵呵,祖上留下的,我趁着有空翻修了一下。来,准备喝酒吧!”

这一顿二人喝的浊酒自然也是林旭跟人“借来”的,这倒不是他贪小便宜空手套白狼,而是山神庙里压根没这种档次的劣货。若是取出太好的佳酿款待陈凉,只怕林旭难以解释清楚酒水来路,唯有一个“借”字当先。

略带酸味的大碗浊酒就着烧烤得外焦里嫩的虎肉大快朵颐,林旭与陈凉二人是边吃边聊,他们的话也越说越热络。

林旭有意折节下士,受宠若惊的陈凉已然喝得醺醺然,满口不知所云。

等到酒过三巡之际,林旭将话题切入了正题,说道:

“陈兄弟,大哥的祖上也是猎户出身,不过到了我这一辈就改行了。靠打柴连带上山采药,勉强也能混口饭吃,不过老祖宗传下来一张好弓,留在我手里未免糟蹋了,不如送给兄弟你吧!”

林旭一早就预备好了用于结交陈凉所需的这份见面礼,乃至于送礼给人家的理由也是编得合情合理丝丝入扣。

这是一张典型华夏风格的筋角木结构反曲复合弓,俗称又叫做“黄桦弓”,弓力可达三石,绝对是一等一的强弓。

干、角、筋、胶、丝、漆,这是华夏传统制弓所需的主要原材料,其中的牛角和牛筋都是属于国家实施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

由于在农耕时代,耕牛的数量多寡对于农业生产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因而官府对杀牛看管得极严,稽查力度丝毫不亚于和谐年间查禁黑枪。况且想要制作成一张良弓所需要的不仅是良材,更为重要的是必须付出的时间成本,以及制弓匠人的娴熟技艺和经验。良材固然是难得,良工亦是难求,即使弓造好了也要按照季节变化妥善加以养护,否则就要朽坏至不堪用,所以存世的良弓数量从没多过。

卷一

072豪杰[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1712:00:01[字数]3533

根据那本春秋时代成书的《考工记》记述,很早之前,华夏制造弓箭就制定了一套严格的工艺规制。即是所谓的冬剖析弓干,春治角,夏治筋,秋合拢诸材,冬定型,待得天气极寒之时,方可动手修治弓身。即便是在最为理想的制作环境中,一名工匠从头到尾也总共需要耗费三年时间使弓材不断适应外部环境变化,从而减小弓身的形变,如此才能制作出一张像黄桦弓这样的顶级良弓。

常言道:货卖识家。这话讲得半点都不假。

当精擅射术的陈凉乍见林旭从里屋取出的这张黄桦弓,他立马连眼神都直了,那表情活似是四十岁的老光棍偷窥裸女出浴。

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从林旭手上接过这张宝弓,陈凉是摸了又摸,上看下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饶是如此,在视如珍宝地摩挲了半晌之后,陈凉叹了口气,又将这张弓双手递给还给了林旭。

当被询问为何不肯收下这张弓,陈凉垂头丧气地说道:

“林大哥,你这张弓真是件宝贝。俺前些年在郡城当铺里面见过一张不如它的,卖价要二百贯呢!你的这份礼太重了,俺不能收。你要是真不想要了,到城里找个下家卖了这张宝弓换钱,娶个媳妇成家吧!”

眼看着鱼儿已然上钩,林旭又岂能轻易叫它跑掉,当即虎着脸说道:

“陈兄弟,话不是这么说的,这张弓我留在家里也是摆设,送给陈兄弟你那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若是拿了弓出去卖,那是对祖宗不敬,虽说我的日子过得不宽裕,不也没走到卖房子卖地的败家子这一步上吗?”

如此这般,在林旭威逼利诱的再三劝说之下,陈凉方才改变主意,勉强点头答应收下这张价值不菲的宝弓。

旋即,林旭转怒为喜,接下来他们两个人又继续推杯换盏,就着烤虎肉和凉拌的几样小菜,喝得甚为尽兴。显而易见,到了这时候,陈凉业已将今日之前还素昧平生的林旭,当作了平生难得的知己。

酒足饭饱之余,陈凉死活也要把虎皮,以及此刻还搁在山上的虎肉、虎骨统统留给林旭,并且他表示林旭若是不答应的话,这张弓他是死活也不会要的。

通过接触了解,林旭大体上也摸透了陈凉的性情如何。这家伙是个标准的炮筒子脾气,喜欢就夸,讨厌就骂,城府这个词汇至少在目前来说是跟他绝缘的。林旭一早猜到陈凉不会白要自己的东西,当下也不与他争辩,很爽快地接受了这份物质补偿,稍后宾主双方尽欢而别。

目送陈凉美滋滋搂着黄桦弓远去的背影,林旭自言自语地说道:

“嗯,这步闲棋是落下了,将来会是什么结果呢?天晓得哟!”

前面费了些周折,与陈凉唱了一出宝弓赠英雄的好戏,林旭没有再动用这个化身向前探索,而是寻到附近村落,施法修改了本地人的记忆。

动用神力修改凡人的记忆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只要不是与人类的核心记忆相冲突,在一定幅度内的修正是很容易做到的。比如说要一个女人忘记自己的孩子,那就是极其困难的事情,不过反过来说,要修改那些人们认为无足轻重的记忆细节就非常简单了。这次林旭是让本地人产生一种理所当然的错觉,今后他们会恍惚记得那边的山脚下,很久以来就住着一户林姓人家。

此举算是林旭真正把这个樵夫的身份坐实了,今后他要与陈凉继续往来,这个固定据点和掩饰身份都是不可或缺的外在条件。

..............................................................

“山巅一寺一壶酒而乐……”

化身装扮成算命先生,林旭孤身行走在在杳无人迹的荒山野岭间,颇有几分超然出世的仙气。随着看见前面的溪水边出现了一个提桶打水的小和尚,林旭便不自觉地念起了这首调侃圆周率的打油诗。

往前紧走了几步,林旭挥手打招呼,冲着那位正在俯身汲水的小和尚说道:

“小师父,请留步。”

闻声,前面这个身材不高,颧骨凸起显得面黄肌瘦的小和尚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林旭,然后他双手合十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您叫我有事吗?”

说不得,当林旭走近了发现,这小和尚生得一张棱角分明的长脸,倒也谈不上难看,只是瘦得可怕,两腮塌陷颧骨高高地突出,他的面色中也隐约透出几分葱心绿。小和尚的这副尊容,理所当然地使林旭联想起了那位一贯喜欢自诩为正宗猪腰子脸的本山大叔。

未语先笑的林旭此时摆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说道:

“哦,在下是赶路人,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想要找个地方歇一歇脚。不知道小师父的寺中可以留人借宿吗?”

在古代社会里,根本没有如现代那样完备的旅行住宿系统,在外奔波的旅行者跑到野外露营更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前后看不见人烟的旷野中常有虎豹豺狼等猛兽出没,而且那些体型不大,危险程度却不低的毒虫、毒蛇也为数不少。不消说,露宿荒郊不仅是相当考验一个人胆识的行为,而且还得有过硬的本领才行,要在这个时代当驴客,起码得有武松打虎的好身手和李时珍辨识百草的专业素养。正因如此,古代华夏通常是由各地的寺庙宫观代替旅馆职能,因为这些宗教性建筑大多修在山野间,很是方便那些走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方的行路人前往投宿。

小和尚大约也习惯了有人请他带路投宿,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直截了当地说道:

“施主请随我来。”

闻听此言,林旭未免觉得奇怪,和尚一般都会自称为贫僧,这个小沙弥自称我,随即林旭开口问道:

“不知小师父是几时剃度出家的?”

“……上个月。”

闻声,恍然大悟的林旭点了点头,说道:

“哦,原来如此。”

一僧一俗,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泥泞的山路之上,林旭跟这个小和尚聊了起来。只是他好像不爱说话,林旭连续问了两三句,他才回答一声。

过了一会,林旭忽然一阵心血来潮,不知怎的他只觉得前面这个沉默寡言,一脸阴郁之色的小和尚颇为古怪。本着有杀错,无放过的精神,林旭调动神力开启了化身的天目。这一看是不打紧,他差点一哆嗦栽倒在地。

最近林旭的运气很邪门,他似乎专门跟这些没发迹的家伙碰头。天晓得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和尚竟然是真龙紫气的宿主。在天目所呈现的视野中,林旭清晰地看到了盘绕在小和尚周身的紫气,那色泽沉郁得有若浸满紫草汁液的染料槽,气息升腾翻卷若火焰燃烧,瞧着这架势,龙气应该已经开始发挥效用了。

眼前这个小和尚,以及猎户陈凉这样子正走背字,未曾发迹的大BOSS,统称叫做“蛰龙”。

貌似在数日之前,林旭的化身才跟一个身具五彩霞光的文盲猎户把酒言欢,今天他的另一个化身,当头撞见了更为逆天和稀罕的真龙紫气拥有者。纵然林旭自己就是神祇,他心中依然止不住犯起了嘀咕。莫非这年头有皇帝命的人,已然多得满坑满谷遍地都是了吗?抑或是说大秦帝国行将覆灭,所以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具有大气运加身的家伙,大伙准备集体争天下了?

正当林旭浮想联翩之际,少言寡语的小和尚忽然开了口,说道:

“施主,前面就到了。”

闻声惊醒过来,林旭抬头看清前面树丛后方,果然隐约能看见一间寺庙醒目的红墙黄瓦。

这时,林旭沉吟了一下,询问说道:

“哦,小师父你怎么称呼?”

“我是个小行童,师父没有取法号,施主您叫我四郎就行。”

两个人闲扯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这座小庙门前,只见一名红光满面的老和尚站在门口,一见林旭这位客人出现,他立即笑着迎上前来。

惯于接人待物的公关人士,眼皮子可没有那么浅薄,他们看人绝不是只看衣服,更重要的是观察一个人的精神气度。尽管一具化身不可能体现林旭的真正实力,但举手投足间看出些端倪还是没问题的,起码那种目光投向别人,随之而来的威压感觉,绝非寻常人所能具备。

“阿弥陀佛,老衲高彬,乃是本寺住持。敢问施主您是要进香,还是前来本寺还愿的呢?”

闻听此言,林旭欠身还礼,说道:

“在下只是个行路人,至此见天色渐晚,四外荒僻无处投宿,想请方丈行个方便。哦,香油钱自是不会短少的。”

寺庙虽然有代行旅店的职能,留宿途经的行商旅客,只是身为出家人公开营业图利,这也未免太不给佛祖他老人家面子了。于是乎,大和尚们对收费制度稍加变通,佛祖好像没说过寺庙留客人们住上一晚,离开时不能多给几个香油钱,这样收钱就变得名正言顺了。

目下是临近王朝末世,各地盗匪横行无忌,即便佛门清净之地也得小心被土匪惦记上。

要知道,寺中的佛像多是青铜铸造,外带表面鎏金装饰,这样一尊佛像少说有数百斤重,如果按重量算得折合多少枚半两钱啊!

守着这么一座大金山,的确是不小心不行,况且附近盗匪多了,香客们当然也就裹足不前,原本已是冷清的香火愈发难以为继。现如今,留宿路过的客人成了支撑寺庙经济的主要来源之一,身为住持的高彬自然要对前来投宿的林旭热情款待。

当即,高彬老和尚满脸堆笑地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既与我佛有缘,老衲又岂敢拒之门外,您请进。四郎,愣着干吗?速去打扫佛堂,待会施主可能要进香呢!”

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场景发生,林旭动作十分隐蔽地撇了撇嘴,对这位出家人的嫌贫爱富很是不屑。

老话说得好,宁欺老来富,莫欺少年穷啊!这老和尚高彬要是活得够长,兴许能看见这个被他训斥得跟狗一样的小和尚叱诧风云的那一天,不知到了那时,他又该是怎样的一副嘴脸呢?林旭不禁恶趣味地猜想起来,嘴角露出了在旁人看来很是高深莫测的一抹笑容。

卷一

073下注[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1812:00:04[字数]3250

暂且不论日后如何发达兴旺,眼下这个四郎小和尚面对着住持高彬,根本没有法子可想,他面对这种恶劣态度只能用沉默来表示抗拒。

很是不甘地瞥了这蛮横可恨的老和尚一眼,咬了咬嘴唇,小和尚无奈地低下头,说道:

“……是。”

说罢,四郎小和尚提起了地上的扫帚,转身往寺院里面快步走去。

在门口与林旭这位金主寒暄的老和尚,此刻他所在位置是面对着林旭,看不到小和尚走进佛堂之后,愤愤然地用笤帚打了佛像一下。这个充满孩子气的泄愤举动瞒不过位置刚好能看见的林旭,见此情景,林旭恍然想起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似乎也干过同样的事情。

在地球历史上,那位曾经在庙里出家当过几年和尚的明太祖朱元璋,无论是从个人的模样长相、经历,还是心性脾气来说,似乎都跟这个受气包小沙弥四郎颇为神似。

历史发展到底是一种偶然因素所致,又或者是某种必然因素引起的。林旭现在顾不上研究如此深奥的哲学命题,此时此刻,他面临着唯一难题是作出一个正确选择,究竟该把筹码押在谁身上。

到底是该选择那位射术超群,性格豪迈不羁的猎户陈凉,还是投注在这个天生一副鞋拔子脸,少言寡语的小沙弥四郎身上呢?

事在人为,真龙紫气和五彩霞光,二者无疑都称得上是皇帝宝座的备选资格证书,但决定成败的关键依然是在作为个体的人身上。

说到底,人间界终归是属于人类的世界,只有人的选择才能最终决定一切。

踌躇良久,林旭慎重思考着在这两个人选之间做出抉择的重大问题。要说比起一脸沉郁之色,时常叫人看不出所思所想的四郎小和尚,性格豪迈宽厚的陈凉无疑更能令林旭放心投资。特别是当林旭回想起那位出身于明教的朱皇帝,毕生不遗余力打击他赖以起家的明教,起因就是不希望被人再度复制自己的成功模式。想到这一点,林旭更难看好这个神似朱元璋的小和尚了。

整整一夜,林旭辗转反侧,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赌注押在陈凉这个文盲猎户身上。

神祇不同于凡人的最大优势在于祂们的时间很充裕,人间的帝王无论是多么雄才大略,目光长远,当他们身死之后,终究还是得让出这个位置给不肖子孙。若是一位神祇不出意外情况,导致沉眠或是陨落的话,祂可以万古千年长存不朽,尽管也有终结之日,但那要跟人类的短暂寿命相较,实在不可以道里计。对于时间的不同观感,直接决定了许多事情的未来走向。

林旭自认输得起这场豪赌,他甚至琢磨好,倘若陈凉无法成事,自己又该如何善后。

选择一个合适的对象下注是很简单的事情,什么都不做,干等着看结果出现,似乎太消极了一点。经过了认真考虑后,林旭决定利用跟陈凉的良好关系,执行一个皇帝养成计划。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从来不是创收项目,在印刷术普及之前,作为知识载体的书籍,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异常昂贵的奢侈品。

在民间,知识传承依靠长辈和晚辈之间口耳相传,所以道家的先贤庄子在著作中大力称赞名家的惠施有学识,称其是“惠施有方,其书五车”,后人由此衍生出“学富五车”这个著名的典故。在春秋时代,普遍应用简牍形式的书籍,小小的一片竹简,或者是刮削光滑的木简,上面只能写下二十个字左右,即使装满一辆车的简牍其实也写不了多少字,书籍的难得由此可见一斑。

书籍之所以稀有,原因也是多方面的。复制书籍必须要由识字的人来抄写,为了确保抄写的文字质量,一个人写一天下来也未见得能抄完一本书,工作效率极为低下。

在识字率连百分之一都达不到的古代农耕社会,抄书付出的社会成本是在太高昂了。读书人的理想是出人头地,而不是当一辈子的抄书匠。

这块片界的大秦帝国,科技在整体上发展得不错,印刷术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的玩意,甚至连木活字印刷术都出现了,但是屡次遭受文字狱打击,大秦帝国的出版业却一直是维持在半死不活的萧条状态。

时至今日,除却如医书、占卜和农学等少数门类的书籍,以及给小孩子用的识字读本,一般人很难接触到真正记载着有用知识的书籍。

这种看似无形的桎梏,其实是由整个社会阶层僵化所形成的等级壁垒。既得利益集团无意与人分享利益,哪怕仅仅是他们脑满肠肥后,吃剩下那一点残羹剩饭也不行,只有一场横扫一切陈腐渣滓的暴风雨才能厘清寰宇,才能还人间一片清平世界。

林旭既然决定对这支未上市的潜力股加大投资额度,当然是不会吝惜身外之物。

长期派驻在陈凉老家附近的林旭化身,时常请陈凉到家中喝酒,有什么人情往来也必定到场,双方关系迅速变得热络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日子久了,林旭感觉到有些掣肘。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要跟陈凉拉近关系,耗费钱财是必须的。光靠砍柴能赚到几个钱,自家糊口都很勉强的人会经常请别人喝酒,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故此,林旭不得不想办法另寻出路。

为了免于惹人注目,起先借口疏浚自家住宅前院的那口古井,林旭请来了附近村子的乡民相助,然后顺势发掘出了井底下所谓的林家祖上窖藏的几大瓮铜钱。由此,林旭摇身一变,从生活在赤贫水平线以下的贫穷樵夫,一跃而成为了令本地人艳羡不已,衣食无忧的小康人家。外在经济条件的极大改善,给予了他充足的借口和能力来接济陈凉。

借由彼此来往的密切关系,林旭转而以教授陈凉下棋和品茶等娱乐方式,潜移默化地将许多知识变换形式灌输给对方。

这种近似于洗脑的教学手段一度在保险行业内成为人尽皆知的秘密,后来因为这一招跟传销洗脑的路数太过相似,不得已减少使用。在保险推销员中也算水平不错的林旭,稍微懂得一些皮毛,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转瞬即逝。对于生命短暂的人类来说,一生中接近二十分之一的寿命就此消耗掉了。对一块片界而言,区区三年时光不过是一眨眼的光景而已。

早在三年多前,便已被有识之士们断定为苟延残喘的大秦帝国,此刻还在延续着横征暴敛的重压政策。

地方上大小官吏们依然在层层加码中饱私囊,各地频发的水旱蝗灾也依然故我,一切似乎都没发生过任何改变。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在林旭手中恢复了秩序的霍山,如今成为了周边郡县逃难灾民的首选目的地。

从那些比自己先行一步的亲朋好友口口相传中得来的隐晦提示,走投无路的人们获悉霍山中没有苛捐杂税,也没有服不完的徭役和差事,只需要供奉霍山神就能享受这一切待遇。这种堪比人间天堂般的生活,着实刺激了老百姓追求幸福的欲望。随即,四面八方的人们怀着各自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大批涌向霍山。

仅只在九峰镇一地,人口就以平均每月三千人以上的规模急速膨胀起来,在镇内随处可见临时搭建起来的窝棚等简易住所,镇内卫生状况也随之迅速恶化,人满为患在此时已经不能讲是夸张的说法了,事实即是如此。

暴增的移民迫使林旭作出决断,他火速拍板决定上马扩建卫星城,将九峰镇无法容纳的人口分流到周边地区。

经过了一番令人目不暇接的紧张作业后,林旭总算挤出一些时间窝在自家老巢里喘息一下,只可惜好景不长,他随即又被部下拉出来开会。这个也是没办法的,林旭作为最高领导可以不发表任何意见,但是做出决策时他不能不在场。

“不错,十七个镇子,六十八个乡,咱们霍山能发展到这个程度,很不容易啊!诸位辛苦了。”

随手翻了一下桌面上的一叠报表,林旭言不由衷地称赞着下属们的工作业绩,假如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回家喝茶,而不是坐在这里跟枯燥乏味的报表打交道。

“这些成绩都是在大老爷您英明神武的领导之下,再加上我等略尽微薄之力,才有如此大好,不是一般好的局面哪!”

不问可知,如此油嘴滑舌,一副标准的佞臣腔调,除却素来以没皮没脸著称的裨将米龙之外,遍数整个山神庙也找不出另一个合适人选。

闻听此言,林旭没好气地瞪了米龙一眼,转而挠头说道:

“行了,别光捡好听说。那个虎妖霍山君最近又闲不住了吧?”

闻听此言,裨将张昕起身,沉声说道:

“回禀大老爷,昨日那妖孽作寿,邀集山中各路妖王前往赴宴。依属下的愚见,分明是借题发挥,企图有所异动。”

这时,林旭点了点头,接口说道:

“嗯,咱们不管它是真作寿还是假作寿,总而言之,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尤其是这几天,睡觉的时候也给我睁着一只眼,听明白了吗?”

“是,属下等遵命。”

卷一

074挑战[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1912:00:01[字数]3315

“哈哈哈哈,十年磨一剑。老子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复仇雪耻的一日。”

幽暗的洞穴四壁悬挂着松枝火把,此时正烧得噼啪作响,不断闪烁晃动的火光映衬着虎妖霍山君因放声狂笑而显得轮廓扭曲变形的面庞,油然使人生出一股不寒而栗之感。

见此情景,霍山君的心腹死党贝大夫只得连连叹息,它伸手拉着霍山君,说道:

“山君哪!行事切不可鲁莽操之过急,这几年那姓林的也没闲着。此番我们若是再不能得手,这茫茫千里的霍山虽大,怕也没了你我的容身之地呀!”

闻听此言,霍山君即刻收敛了笑容,它表情狰狞地说道:

“嗯,个中利害我自然醒得,贝大夫,莫非你以为那厮羽翼丰满之后,便能容得下这霍山中的妖族吗?”

神祇对物质需求不高,但祂们都需要香火,没有香火就没有愿力。对于神祇们而言,天底下最划算的生意莫过于豢养人类信徒,然后诱使他们供奉自己,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既然林旭打算让人类在霍山中休养生息,那些多如牛毛的妖怪势力绝对是一大祸患,总会有一些管不住口腹之欲的家伙想要对人类下手。

对于这些矛盾隐患,林旭作为一方当事人洞若观火,与他持有相反立场的贝大夫也同样门清,此时它不假思索地回答说道:

“不能,双方早晚必有一战,除非那山神一夜之间能压服所有妖王。”

闻声,霍山君重重地一拍巴掌,大声说道:

“着啊!正是此理,我欲及早下手,纵然谋事不成,那也是天不助我,总胜过坐以待毙吧?”

凭着多年来的了解,贝大夫不难听出虎妖霍山君这一番话的语气中隐含悲凉之意,看起来它并非是不清楚山神庙的实力如何,而是不愿意接受这个对妖怪们来说,极有可能成为现实的残酷未来。

这时,贝大夫沉默了半晌,许久之后,它语气决然地说道:

“好,山君,我便陪着你赌上这一铺,这次务必要与那林旭分出个高下不可。”

“九天十地八荒万妖阵”,乍一听这大阵的名字,给人以很不得了的第一印象。之所以采取如此夸张地命名方式,此阵的创造者不是那种自大成狂的疯子,想必是有相当的底气,自信配得上这个颇为唬人的名号。

前次霍山妖盟突袭九峰镇不仅打了败仗,还因为不宣而战,遭到别处妖王们的集体耻笑。

的确,虎妖霍山君连偷袭人家都打输了,别说面子,里子都丢没了。此番汲取了上回失败的经验教训,霍山君干脆不玩偷袭,大刺刺地派出几名小妖带上由贝大夫亲笔书写,辞藻甚为华丽的一封战书,堂而皇之地送到天柱峰下的旧山神庙,向霍山神林旭发起了正面挑战。

“……公之德行,吾久闻而未得见也!今余设下九天十地八荒万妖阵,欲与公一试高下,若蒙不弃,恳请亲临赐教……”

说不得,当林旭接到这封战书,逐字逐句地看完之后,他的鼻子都快要气歪了。

简单来说,扣除冠冕堂皇的文辞修饰,战书的核心内容就两句话。那位很是厚颜无耻的霍山君对林旭叫嚣说道:“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现在我摆下一道难关,你要是能破解的话,你要当老大咱们也服气。你要是不行的话,嘿嘿,对不住了,那就换个有能耐的人来当老大,我的条件就挺不错的,这样安排你没意见吧?”

“你要战,那便战。”

看罢书信,林旭抬眼看着那几个不入流的小妖,他是强忍着一口怒气,回身从书案上抓起一枝毛笔写下这歪歪扭扭的六个大字。

随即,脸色铁青的林旭把回信丢给霍山君派来的小妖头目,说道:

“历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也不难为你们这些跑腿办事的小卒子,记得告诉霍山君和它那些狐群狗党,好好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吧!”

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未见得是你的亲朋好友,反倒是死仇大敌的可能性比较高,因为他们有足够动机和动力来了解关于你的一切细节。

经过屡次的明争暗斗,林旭对霍山君的情况所知颇多,这些情报有直接获取的也有间接辗转取得的,不过没有任何一条证据足以作证霍山君的智力或者精神状况出现了毛病。既然霍山君既不疯也不傻,它胆敢如此公然地向林旭挑衅,一定是有所倚仗。故此,在那封冷嘲热讽的战书中所提到的“九天十地八荒万妖阵”,在林旭看来就显得份外可疑了。

这种涉及妖族隐秘的事情,理应是妖族最清楚,林旭左思右想把主意打到了妻子狐女静姝的身上。

甭管那个“九天十地八荒万妖阵”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九尾狐一族见多识广,静姝她总该晓得一点内情,只要有所提点,林旭下一步搜寻线索就容易多了。

想到就要去做,当林旭迈着方步走进静姝所居住的小院。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响起,静姝惊喜地说道:

“夫君,您回来了。”

闻声,林旭点了一下头,随后坐在院中桂树下的石桌旁。察觉林旭面色有异,静姝没有立刻上前搭话,而是吩咐了侍女一声。

转眼之间,庭院的石桌上面就摆好了一壶绿茶和几样精致茶点,这都是平常最合乎林旭口味的吃食。

“夫君,今日不用处理公事吗?回来得这般早?”

这时,林旭还在琢磨该如何启齿询问妻子那座阵法的事情,只是含混地说道:

“哦,已经没什么大事了,所以早些回来。”

得天独厚的神祇是普天之下最有资格开后宫的主。不妨试想一下,化身不行了,那就上分身,分身不行了再上本尊,假如算上神力转化,体力无限的外挂作弊模式,总之是不会让女人独守空闱。

凡人夫妻的关系不好,多半都是男人在外沾花惹草泡夜店不回家,或者是老婆和情人的数量太多了,凭着肉体凡胎难以确保雨露均沾。神祇则能相隔千里之遥分身显化,大不了每个老婆身边配一个化身,多和谐的一幕呀!正因如此,林旭通常都是用分身陪着两位妻子,反正需要本尊干的事情,分身都能完成得很好,这又不是上阵生死搏杀,犯不着非得劳驾本尊金身上阵。

多数时候,林旭的神祇金身都习惯窝在静室中,或是参悟玄机,或是研习经典。若非赶上逢年过节,静姝和孟嫣然也甚少看到他的本尊出现。

今日,林旭居然破例以本尊金身来见静姝,自然免不了引起妻子的疑心。尽人皆知,狐性多疑,而女人也是同样多疑的生物,那么毫无疑问的,狐女是兼具着前两者的精华所在。在此前提之下,若问静姝的心机如何,那当然是用膝盖也能想得出来的。况且她适才还望见了林旭眉宇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忧色,这个迹象足够引发静姝双倍的疑心。

趁着俯身替林旭斟茶的机会,静姝旁敲侧击地问道:

“夫君,前日你不是答应陪我去逛凡人的集市吗?为什么说了不算数?”

闻声,林旭抬眼望着露出轻嗔神情的静姝,解释说道:

“呃,最近出了些事情,我得处理啊!”

狐女静姝眼珠微微一转,娇艳的红唇凑近到林旭耳边,直到确定丈夫能感到自己呼出的气息热度,静姝猛然提高音量说道:

“霍山君又出手了。”

陡然被一语道破心思,林旭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说道:

“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闻听此言,静姝不干了,她冷着面孔说道:

“那为何不与妾身商量一下,莫非夫君你还信不过静姝吗?”

一来就上纲上线啊!家里的老婆太聪明,难免有些时候不好糊弄,后院起火的林旭只好苦笑着替自己辩白说道:

“这到底是男人的事情,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你娘家那边跟霍山君关系很好,我不是怕你夹在中间难做嘛!”

古代社会就是好,一旦身为一家之主的男人摆明车马说,某件事是涉及到自家男人颜面的重大问题,女人们就很自觉地采取回避态度,极少会继续纠缠下去。

明知林旭这是找借口搪塞,静姝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冷哼了一声,干脆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再言语。

“那个……九天十地八荒万妖阵,你可曾听过?”

闻听林旭这个略显迟疑的提问,静姝方才转怒为喜,她起身来到林旭身侧,轻笑说道:

“妾身自然知晓,夫君,您现在就不怕我难作了吗?”

闻听此言,林旭是一副无可奈何地表情,无辜地望着静姝,如愿收获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随后,静姝忽然收敛笑容,正色说道:

“九天十地八荒万妖阵不是泛泛可比,夫君你切不可疏忽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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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本尊金身与静姝共同探讨霍山君那张底牌的同时,林旭的化身也启程前往造访江家集土地庙,此行他是为了借用老土地黄世仁的丰富经验和祂多年经营积累的人脉资源。

考虑到双方共同利益太多,这种联盟堪称牢不可破的典范,倒也不需要太多客套。双方一见面,林旭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外舅知道天下间最擅长阵法的流派是哪一家吗?”

闻听此言,土地爷黄世仁捋着胡须,眯起眼睛说道:

“嗯,兵家所擅之阵法多为战阵杀伐之道,虽说攻杀多变别有玄机,不过单以阵法而论,仍然首推阴阳家。未明,你为何突然问起此事,可是遇见了什么为难之事?”

卷一

075阴阳家[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2012:00:00[字数]3212

林旭向黄世仁简要介绍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不利地位,唉声叹气地说道:

“霍山君那家伙是狼子野心哪!它敢公开挑战,想必这座大阵不会是徒有虚名的样子货,我虽然也懂得一些阴阳五行之道,但破阵没多少把握,这才要向你老请教。”

闻听此言,黄世仁立即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无妨,此事只管交托老夫便是。早年间,老夫曾在王屋山见过不少阴阳家弟子活动,想必他们的山门也在那左近,待我亲往王屋山一行,必定替你延请到得力人手。”

林旭当即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说道:

“林某这里先谢过了。”

“哎,凭你我之间的交情又岂需如此客套,你且在此安心休息几日,静候佳音吧!”

土地爷黄世仁大力保证,祂一定会请到阴阳家前来相助,林旭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似乎也可以暂时消停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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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立千年而不倒的大秦帝国马上要玩完了,这块片界在一波接着一波的片界冲撞融合中同样也处于摇摇欲坠的危险境地。明白前者危机状况的人多如牛毛,要问了解后者内情的人,那可就是不折不扣的凤毛麟角了。

在先秦的诸子百家当中,阴阳家素来以阴阳变化和五行转换,以及五德终始等理论为基础,同时精通术数、历算、堪舆等法门的一大流派。

所谓的阵法,始终脱不开阴阳五行变化的范畴,因此阴阳家个顶个都是阵法之道的行家里手。同样的,他们也是善于透过貌似平常生活中,人们习以为常的自然现象判断事物本质的一群特殊人士。

随着近些年来,外来的大小片界不断撞击本片界,融合规模一次比一次大。

虽说这些撞击过来片界普遍影响不大,不足以即刻产生显著的天兆示警。然而,由此所引发频繁的自然灾害,早已引起了阴阳家们的瞩目。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当土地爷黄世仁透过旧日的人脉关系,几经辗转寻觅到位于王屋山的阴阳家山门之际,山中的阴阳家本部正在召开一场气氛异常严肃的学术讨论会。

一大堆白胡子和花白胡子的老头凑在一起,颇有和谐年间开大会的架势,这些人不是那些只靠嘴把式和卖身投靠这两招本命技能混饭吃的砖家叫兽,他们是阴阳家的嫡系传承弟子,一等一的专业技术人士。

“……师叔所言有理,奈何我等并无回天之力,依在下所见,不若封禁洞天,暂且避过风头。”

正在起身发言的这名老者须发皆白,一头银发若堆雪,但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丝毫不见老态。这位一看就知道年齿俱长的老者,却向对面那个看似只有二十岁出头年纪的年轻人恭敬地征询意见。这个貌似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卜一开口,嗓音虽与外表年龄相符,但他那老气横秋的语气,委实不像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

悠然长叹一声,从主位起身的年轻人负手而立,审视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缓缓地说道:

“唉,本门传承千载,历经无数风雨波折,道统流传至今不坠,只怕眼下这一劫避不过呀!”

正当此时,一阵叩门声传来,负责看管门禁的一名老者驱动法器开启了房门。只见一名童子装扮的少年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地说道:

“启禀大祭酒,山门外有客求见。”

刚才与那名奇怪的年轻人商议是否要封闭王屋山洞天,籍此避过劫数的那名老者闻声勃然大怒,叱骂道:

“混账,谁叫你进来的?不知道我们在商议大事吗?快滚!”

闻声,坐在首位的年轻人皱了皱眉,他轻轻一摆手,插言说道:

“冯师侄,你且慢动怒。惠生,外面究竟是何人到访?”

这个前来传讯的少年被人骂得狗血喷头,这会吓得浑身颤抖,连头也不敢抬起,低声说道:

“启禀大祭酒,来人执意不肯说明身份,只说是您昔日的故人求见。”

阴阳家的大祭酒职位,大致相当于墨门矩子,此时这位外貌犹如弱冠少年的大祭酒也站起了身,面上神情稍显诧异地说道:

“哦,来的共有几人?”

“二人,皆是年迈老者,其中一个好像是地祇。”

闻听此言,少年时服食仙草,以致容颜不老的这位阴阳家主事人司马长空将右手缩回袖中,开始默默掐算着对方的来意和衍生的吉凶变化。

不久之后,司马长空停止了占算,这次得到的占卜结果太古怪了,他不禁犹疑起来,思索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嗯,也罢!惠生,请两位客人在前厅用茶,告诉他们,我稍后便到。”

这时,坐在司马长空左手边的那位胡须花白,外表看起来像是五旬年纪的老者站起身,说道:

“师兄,此间大事尚未议定,你岂可半途抽身而去?”

面色阴晴不定的司马长空转回头,他冲着老者微微一笑,说道:

“哎,此事的确关系门户兴亡,因此也非是旦夕所能议定的。今日大家既已开诚布公,不如你们先回去好生思量一番,待来日再行定夺也为时不晚哪!”

丢下这么一句话,司马长空便负手扬长而去,留下了一屋子的老头们互相大眼瞪小眼。他们着实不晓得自家的这位主事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抛下门户大事,无端地跑去会见两个闲客。难不成,跟这两个客人见面的事情比阴阳家的生死存亡还来得要紧吗?

脚步轻快地走进客厅,司马长空就一眼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他面带笑容一拱手,说道:

“我当是何人到访,原来是诸葛兄你呀!一别数年不见,信方道兄别来无恙否?”

一身青色长衫,头戴方巾的诸葛游起身冲着司马长空躬身还礼,说道:

“大祭酒太客气了,游此来是为向司马兄引荐一位客人,这位是黄兄,淮南江家集的土地爷。”

闻声,早已留意到与诸葛游同来的这位神秘客人身上隐约闪烁的神光,司马长空同样冲着黄世仁深施一礼,说道:

“哦,在下失礼了,见过尊神。”

“岂敢,岂敢,老朽不过是一地祇,安敢受大祭酒如此大礼?”

双方见面后例行的客套过后,司马长空恢复了身为一派之主的深沉气度,他姿态雍容沉稳地说道:

“不知二位前来本门所为何事?”

一身道士装扮的诸葛游看了一眼黄世仁,双方交换了眼色以后,他神情泰然端起了茶碗,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这时候,黄世仁则正襟危坐,正色说道:

“实不相瞒,本土地亦是受人所托,特来向阴阳家求助,还望大祭酒成全。”

司马长空看着只管喝茶不抬头的诸葛游,沉吟了一下,询问说道:

“不知此事来龙去脉,一时难以决断,黄土地可否为在下解答疑惑?”

世间罕有千年不灭的世家,千年教派却十分常见,究其原因不外乎是血脉传承的固有弊端无法克服。

无论家族的祖辈何等英明神武,睿智善谋,终归架不住后世子孙不肖,哪怕是龙种也免不了有贤愚之别。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要说这一点倒也不足为奇。关键是家族传承必须要有规矩可以遵循,立嫡立长的继承制度虽然能避免不必要的家族内耗,但是这种方式选出的继承人才具不足,到时整个家族都要跟着遭殃。反之,单纯以个人能力高低判断继承权,很快又会酿成惨烈的内斗态势,甚至都等不到外来威胁现出端倪,偌大的一个家族便已自家杀得四分五裂了。

黄世仁请来引荐带路的这位昔年故交诸葛游,他是出身于邯郸诸葛氏的修行者。别看诸葛家的名声不大,诸葛家族却是少数几个从先秦时代一直延续传承下来的修行世家之一。

虽说诸葛家族的权势和财力都谈不上令人侧目,家传的修行法门也未见得如何高明,凭着传承逾千年而道统不绝这一条来看,在外人看来是籍籍无名之辈的诸葛家族也是个不好惹的厉害角色。

在旁边静心品茶的诸葛游虽未开口帮腔,但他坐在这里替黄世仁撑着场面,这个行为本身便已表明了自身立场。司马长空在面对土地爷黄世仁的时候,尚需考虑到此次会面另有诸葛家族的情面在内,为此他不得不再三考量才能作答。

这时,黄世仁也不遮掩己方的弱势,很快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说道:

“……霍山中的妖族结成联盟,欲与霍山神林未明为难,在山中摆下一座大阵向我那林贤弟发起挑战。故此向老朽请托,寻觅精通阵法的专才,故而老朽不远千里而来,专程为向贵门求援。”

闻听此言,司马长空的面色逐渐和缓下来,语气略带几分不屑地说道:

“阵法?如今的那些妖族又能懂得什么阵法?若是传说中上古妖族所传承的诸天星辰大阵,倒是值得一观。”

闻声,黄世仁连忙摆手,解释说道:

“大祭酒切莫如此轻视,妖族所布此阵,据传名唤作九天十地八荒万妖阵。”

听到这个奇异的阵法名称,司马长空儒雅而自信的笑容,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沉默不语半晌,他才镇定下来,语气中不无尴尬地说道:

“哦,这阵法的名头,老夫也是生平头一遭听说……”

卷一

076凑巧[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2111:00:02[字数]3405

ps:周末两更,敬请期待。

常言说:疮怕有名,病怕没名。

假如说某一日,你不幸患上了牛皮癣、白癜风之类的顽疾,大可以不必急着四处奔波求医问诊,反正寻常大夫对这种世界级挑战难度的顽症所能做的事不多。

比起前面这个状况更可怕的是,如果你忽然发觉身体不适前往医院检查,被医生告知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你得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病症,现在大夫们连该怎么治疗都还没合计清楚,那个好消息是他们已经决定了,打算用你的名字来命名这种新的绝症。好吧!你得承认一个杯具的人生发展至此,应该可以升级到茶几的境界了。

万事万物,殊途同归,合于道者存,不合者灭,其实谈到阵法也是同样的道理,没什么太大区别。

传统戏剧演员有所谓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的说法,由此推想可知,在片刻辉煌的背后,往往隐藏着常人难以觉察的长期准备和筹划。若是预知一座大阵布设的原理,并且作出周全准备,那么随便找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小子都能按部就班地破阵。反之,不清楚阵法来源和原理,哪怕是毕生钻研阵法的大师级人物贸然出手,照样难以破解实际水平远不如自己的对手预先布局。

阴阳家的金字招牌乃是千年时光铸就,司马长空人老成精,他不想自家招牌砸在自个手里。犹豫了一会,稳妥的思维占了上风,司马长空歉意地一笑,对远道而来的土地爷黄世仁说道:

“实不相瞒,本门正在商议一桩大事,目下抽出人手前往霍山,大不相宜。”

当面回绝土地爷黄世仁的请托,此举未免不给老朋友诸葛游面子,司马长空自认为说出口的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因为他根本也没撒谎,只不过把本来就存在的困难情况稍微夸大了一些而已。

岂料,闻听此言,老土地黄世仁反倒捋着胡须一笑,只见祂挤眉弄眼地说道:

“大事?莫非大祭酒是在与同门商讨如何应付片界融合之事?”

闻声,好似被人在胸口重击了一拳,司马长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旋即凑近到黄世仁近前,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尊神也知晓此事?”

一副老神在在模样的黄世仁摆出高人的姿态,点了点头说道:

“如此大事又岂是我一个小小土地可以知道的?乃是吾那至交霍山神林未明转告老朽的,大祭酒若有意询问内情,只怕您得亲自向我那位林贤弟讨教了。”

听了这话,司马长空不免有些进退维谷的感觉,他的确很想从黄世仁口中抠出些内幕,不过看这样子对方是打定了主意坚不吐实。

左思右想之下,司马长空忽然灵机一动,他施展出了“拖”字诀,说道:

“兹事体大,在下也不敢独断专行,尚需与门中诸位长老磋商方可定夺。不知二位可否先在本门静候几日,等待结果呢?”

闻声,黄世仁扭头望着诸葛游,见他笑而不语。随即,黄世仁明白了这位引路人的意思,咳嗽一声,就坡下驴说道:

“不妨事,老朽只管一个镇子,出来耽搁几日也误不了什么大事,大祭酒您请自便。”

见状,司马长空松了一口气,冲着黄世仁和诸葛游一拱手,说道:

“既是如此,那在下暂且失陪了。惠生,你来安排两位贵客前往精舍安歇,务必好生款待,不可轻忽怠慢。”

安顿好了两位访客,司马长空满怀着心事朝会堂方向走去。没等走到正地方,他便已听到了一阵甚嚣尘上的争吵声,以及巴掌大力拍着桌子的动静,司马长空先是一愣,跟着眉头紧锁,加快了脚步。

自古艰难唯一死!在此等生死攸关的天地大劫面前,纵然是过往的世外高人也清高不起来,适才司马长空不在的这一会功夫,阴阳家的会堂里便已吵成了一片。

当开会的众人瞧见大祭酒司马长空黑着脸出现在门口,室内混乱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刚才还与人辩论输掉的高天诚即刻冲上前去向司马长空诉苦,他恶人先告状地说道:

“师兄,你可回来了。他们这些晚辈也太不像话了,竟然敢说我是个老糊涂蛋。”

闻听此言,司马长空险些被气了个倒仰,随即他又想到正经事更要紧,当下司马长空也就没心思纠缠这种狗屁倒灶的小问题了。

司马长空作出一个双手下压的姿势,示意会场中的众人安静下来,而后开口说道:

“好了,汝等少安毋躁,听我一言。你们谁可知九天十地八荒万妖阵是何物?”

只听得司马长空此言一出,聚集着阴阳家数十名核心骨干的会场内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无不是满脸惊疑之色。人尽皆知,阴阳家是对阵法最为熟谙的修行流派,在这方面他们要是自认第二,那天底下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不过也正因如此,陡然之间听闻一个无比陌生的阵法名称,所带给这些内心无比骄傲的专业人士的心理冲击,远远超乎常人想象。

现场沉寂了许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沉寂,说道:

“这个……这个阵法,我知道。”

闻声,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这个发言者身上,他并非是有资格列席会议的大佬,而是一名负责端茶倒水的晚辈弟子。若非会场里始终没人吭声,当着如此多的师门长辈,他大概也不会鼓起勇气开口。

这时,司马长空炯炯的目光投向这个平素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弟子身上,沉声说道:

“哦,你叫什么名字,又是从何处知晓此阵?”

“启禀大祭酒,弟子刘德明,前月弟子早课迟到受罚打扫藏经阁,无意间看到了一部残本古书,那书中便有提到这个阵法。”

获悉情报来源居然是在阴阳家山门内的藏经阁,司马长空一直紧绷的面部神经略微松弛了些,转而声音温和地说道:

“那书现在何处?”

“回禀大祭酒,书在弟子房中。”

不待司马长空说话,坐在旁边的高天诚猛地一拍桌案,大声斥骂叫道:

“混账,那你个小兔崽子还愣着干什么,速速取来。”

惯于倚老卖老和玩横的,高天诚这厮比起深居简出,罕与跟晚辈弟子接触的司马长空来,无疑是更具威慑力的存在。

刘德明这个幸运地在众多大佬面前崭露头角的后生小子,立时被吓得噤若寒蝉,声音颤抖着说道:

“是!是!弟子这就去取。”

说罢,刘德明一溜烟地跑出了会堂,饶是如此高天诚还不肯罢休,他气鼓鼓地说道:

“哼,竟然学会了夹带私藏,这班年轻人太不像话了,似我等初入门时,焉有如此不堪之举?”

见此情景,本不愿说太多的司马长空也忍不住了,缓缓地说道:

“师弟,慎言哪!即便年轻人一时糊涂犯了错,你我到底是他们的长辈,岂可不问情由便轻易怪罪?”

闻听司马长空的说法,高天诚吹胡子瞪眼地反驳说道:

“师兄,您总是这么纵容小辈,照我看都把他们给惯坏了,一个个都不成体统。”

心不在焉的司马长空没有反驳高天诚,仅是不置可否地笑一笑,等到高天诚在那里嘟囔了几句也就没再说出什么来。

过了不多时,那个被高天诚盯上的倒霉孩子一路小跑进到会堂之内,他躬身在司马长空面前双手奉上了几页发黄的纸片。这边没等司马长空开口,厚着脸皮跟过来的高天诚惊呼了一声,说道:

“哎呀,一本书就这么少,你是怎么搞的?”

在两位师门大佬跟前,神情紧张得连自己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自觉倒霉到家的刘德明欲言又止,声音细若蚊蚋地说道:

“是,这本书只有这几页了,所以弟子才斗胆拿回房中,想查一下出处。”

闻听此言,司马长空抬手制止了高天诚预备借题发挥,长篇大论批判年轻弟子不服管教的举动,说道:

“唉,也罢。德明,此等事你切记了,下不为例哟!”

闻声,刘德明如蒙大赦,他点头如捣蒜地说道:

“弟子谨记训诲,谢过大祭酒不罪之恩。”

示意这个可怜的孩子退下,司马长空小心翼翼地翻阅着这几页颜色黄得发红,只怕是稍微用力些便要碎成渣滓的纸片,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怪哉!老夫少年之时也在藏经阁待了十年之久,为何不曾见过此书?”

图书典籍作为人类发明的一种信息载体,其实算不上先进,但是很有趣的一点是,各种信息载体的寿命长短,与它们的技术先进性成反比。

生活在史前时代的人类在洞穴岩壁上用矿物颜料随意涂抹的符号图画,若不被人为破坏掉和被自然风雨侵蚀,大概可保万年后光艳如新。技术更进步一些的竹木简牍,搁在干燥环境中也能维持数千年不朽,出现时间较晚的纸张虽然是出了名的易燃易损品,假如保存得当的话也能维持千年以上的使用寿命。到了最后,当然也是最垃圾的信息储存方式,肯定得数到现代社会广泛应用的各类高科技信息载体。

譬如说,人们最熟悉的光盘和硬盘、U盘等现代信息载体,平均寿命仅在几年在十几年之间,一旦超期之后,内部储存的信息不需要外力破坏也会自己完蛋。

换言之,在人类的发明中,那些越是看似笨拙的信息保存方式,历经漫长岁月留存下来的几率也就越高,反倒是那些貌似先进便捷的技术更容易惹出乱子来,不知道这种悖论是否也验证了某些匪夷所思的理论。

司马长空面对着这几页泛黄的纸片冥思苦想了良久,可惜仍不得要领,突然间他失态地大叫了一声。随即,司马长空兴奋起来,说道:

“原来如此,无怪乎老夫都不知出处。”

初步判断出这些纸片的来历,司马长空高兴了没多一会,马上他的脸又拉了下来,扼腕叹息说道:

“术业有专攻,老夫的学识还是不到家呀!”

卷一

077史家[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8-2120:00:03[字数]3429

在春秋时代相继争鸣天下,引领时代风潮的诸子百家可谓各有所长,除却以秦始皇的干爹吕不韦为始祖的杂家是样样通,样样松出名的大杂烩之外,其余诸家所专擅的领域各有不同。

史家专一钻研古代典故和那些被淹没在时间长河中的隐私秘闻,要是想询问点什么罕有人知道的小秘密,跟他们打听那算是找对人了。

知道别人太多秘密的人,通常都是活不太久的,这一点不光是捞偏门的专业人士心里清楚,史家也是一样门清。为了防备系统风险爆发,他们也不情愿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史家在战国时期就拆分为两系,而且在表面上看起来是泾渭分明。在列国朝堂上正襟危坐供职君王的那部分人称作官史,在江湖草莽中厮混的这些人则称作稗史。当然了,后者是绝不会承认自己从属于史家的真实身份,这也是赖以自保的韬晦策略。

史官在朝廷里也算一份清闲差事,但他们下笔记录历史时,难免受到执政者的掣肘和牵制。

一贯伟大、光荣和正确的大人物们,在私底下总会有一些不愿为人所知的隐私和忌讳。大佬们出于各种原因,想要从史书中删除掉某些内容,避免自己心狠手辣,抑或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光辉事迹流芳千古,那也是可以理解的行为。

每逢遇见这种万分憋气的情况,那些唯唯诺诺的史官都会乖乖地接受上级指令,不过稍后一些时候,他们就会悄悄地把这些消息透过特殊渠道,“无意间”泄露给隐身民间的稗史知晓。随后,由稗史们负责把那些曾经真实发生过,但在官修史书上面永远不会落下一个文字的历史事件,掺杂在一些看似荒诞不经的内容里修成一部野史,以此作为正史之外的有益补充。

正因如此,当人们往往面对一件事的不同版本,本能地倾向于采信野史的说法。起码来说,野史在客观立场上,绝对比经过层层政审的官修史书靠谱多了,不必为尊者讳,这一点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阴阳家大祭酒司马长空从弟子刘德明手里得到了几页残本,他是绞尽了脑汁也没能解读出那寥寥几页纸片所包含信息。倒不是说司马长空这位大祭酒不学无术,连入门不久才疏学浅的刘德明都能看出的内容,他没道理看不出来。关键这份残本不是用同一种文字写成的,前面残存的几页鸟篆难不住司马长空,后头几页那些又似虫爬,又似蛇蟠的古文,解读起来确实很叫人挠头哇!

折腾了许久也没能有所突破,司马长空只有破例向外求援,此时他想到了自己的一位多年好友,隐遁在民间的一位稗史郑铎。

史家精研文字典籍,在诸子百家之中,史家是最善于从文字材料中发掘出信息的。旋即,司马长空借口闭关,暗中遁走前往山外的郑铎家中向他讨教。

混合着麦草筑起的土坯房屋,其上以茅草盖顶,窗户纸漏了几个窟窿的窗扇在风中发出干哑的吱呀声。这栋可称是家徒四壁的房子里,唯有那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大批书籍,显示出主人家的与众不同之处。

“……此乃上古大巫祭文的抄本,惜哉已是残缺不全。司马兄,请来看此处,在下以为这几个虫篆就是从祭文中直接勾描下来的原文,描摹者不通巫术,所以这几个字写得形似而神非,没了那种神韵。适才你提到的那座妖族大阵,在史上只出现过一次,故而声名不显。”

说着,这位在乡野间靠教授蒙童赚一点微薄收入为生的稗史郑铎,随手从身边的书架里翻出一本发黄的旧书,他翻到其中的一页,特地指给司马长空看。

的确,这本书中相关九天十地八荒万妖阵的描述也是很少的,通篇全加起来才四十几个字,殊不知却是记载着上古时代一场至为惨烈的大战。

两个人谈完了正事,司马长空又再次旧事重提,语气沉重地说道:

“郑兄,缘何不愿随我入王屋山洞天,覆巢之下无完卵之理哪!”

闻听此言,稗史郑铎忽然大笑起来,连连摆手说道:

“老子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司马道友,你不觉得我等正身处在激流涌动的潮头之上吗?未来祸福难料,古之圣人尚且难以断言吉凶,你我不过比凡人多了几分神通而已,安敢自命能窥见天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