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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神兵天子》》 · 十二龙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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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风夜雨此时却是有苦自己知。消魂剑如其名,剑消魂,人断魂。这断的不但是敌人之魂,更也是自己的魂。超越本身功力使出御剑飞行的真相,就是转化本身寿元进而催谷出无匹力量。只刚才那么一轮急攻,这位青城掌门至少就已经折寿三年。

以三年寿元换取蜀王杨秀赏识并出人头地,这笔买卖绝对大有赚头。风夜雨喘息几口气,正要说话。骤然岷江中心传出“泼喇~”水声,一道金光分波破浪冲天而起,赫然竟是守望和尚。瞧他模样,一派神元气足,与风夜雨的狼狈相比直有天渊之别。显然即使没有神兵,光凭本身修为,他也远胜这位青城掌门。

守望和尚踏足不圆满,厉声道:“南无阿弥陀佛。王爷,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杨秀暗地催动远飚神功,大风云手蓄势待发,沉着应道:“本王天生龙种,乃是真龙血脉,能人所不能。什么回头是岸?简直一派胡说八道!”

守望和尚双目中神光暴射,缓缓道:“世尊虽慈悲为怀,但要卫道除魔,亦有的是霹雳手段。王夜既然执迷不悟,那么贫僧也就只有不再留情,舍身出手降魔了!”话音甫落,他竟不再和杨秀等人纠缠,径直脚踏神兵,螺旋急转。顷刻间无匹真炁卷动大气,凝聚出一股无形引力。天空云层与岷江江水受那引力影响,同时被牵扯着上升下落,赫然连天接地,形成空前磅礴的巨大龙卷飓风。

如此攻势简直匪夷所思。直到此时此刻,勃然色变的杨秀方才知道这和尚的武功,竟是远远比自己预料中的还要更加高明得多。这时候他意欲出手阻止都已经太迟,只因守望和尚藏身龙卷飓风之中,根本没有人可以找得到他的正确位置所在。未等众人想出办法,那道龙卷风早呼啸狂吼横扫而至。

级别规模比较小的两艘黄龙级战船〖天罪〗和〖惊寂〗首先抵挡不住。被狂风一扫,便当场横腰断裂。四截船体在压力作用下高高翘起,然后笔直插向岷江江底。惨叫呼号声中。千百人或者纷纷落水,或者被狂风吹得直飞上天。守望和尚和不圆满余势不休,再向〖雪饮〗卷袭奔来。五牙巨舰的坚固程度固然不是黄龙级战船可比,但在这天地威势面前,又能有什么分别了?当下左弦甲板率先遭殃,五层船楼也随之轰然倒塌。船身到处都“格格”作响,在龙卷卷风的绞磨下逐寸逐寸地崩毁碎散。

置身如此境况之下,已然再容不了半丝保留。幕星河深深吸口气,纵声长啸腾身飞跃半空。他右手往腰间摸去,反臂抽出另一件既似剑又似刀,共分为三十六节,可合可分的奇形神兵,威喝道:“龙旋觉醒!”

黑光爆发,蔽日遮天!幕星河人兵相合,化身为矫矢灵动的玄乌蛟龙直扑向飓风中心。刹那间龙影飞腾,飓风暴旋,一白一黑两道巨柱在岷江中心嘶吼咆哮,展开惊心动魄的空前恶斗。暴雷惊爆连环不绝,此进彼退彼退此进,竟然相互僵持不下。

战局一时间似乎被扳平,但和消魂必须转化寿元才能驱使相似,运转龙旋,同样也存在隐忧。

相传三百年前,有条悍恶蛟龙修炼有成,在益州南中郡的滇池里兴风作浪,四出为害民间。点苍派祖师下水降蛟,经七日七夜恶战,终于击杀恶蛟,并且取出龙骨,铸造成超神兵龙旋,从此永为点苍镇山之宝。

守望和尚以不圆满驱动天地之气,引发龙卷飓风。其威力之强横绝非人力可以对抗。幕星河迫不得已,惟有释放龙旋之中被封禁的蛟龙魂魄应对。可是这样一来,他本身神识也必须承受龙魂一波比一波更加强烈的冲击。假如承受不住,就会三魂七魄俱灭,人为兵役,直至被龙旋榨干耗尽每一分精力惨死。

眼下兵凶战危,稍有分神都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幕星河惟有拼命加催神兵,只盼能够赶在大限到来之前击退强敌。明知饮鸩止渴,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龙旋展动,大开大阖可长可短,变化万千妙用无穷。翻腾扑噬之间,由外而内旋绞切割,将龙卷飓风的磅礴威力迅速削减。电光石火间幕星河眼前金光闪过,正是急卷烈转不休的守望和尚,他不假思索,手中神兵疾舞,以一往无还之势全力杀上。

龙旋冲势锐急,就连长空也似被无形逼力撕裂。守望和尚欲避无从,电光石火间精纯浑厚的佛家真炁倾注不圆满,神兵停止转动却华彩大盛,悍然从正面拼上了龙旋。

烈劲锐射,乱流汹涌,龙卷飓风彻底溃散,漫天大水当头洒泼。弹指间整条岷江都仿佛晃了几晃。正气浩然的佛家〖卍〗字金印倒冲上天,妖异龙影冲激下地。死抓神兵不放的幕星河浑身脱力,活象彗星堕地般狠狠撞上〖雪饮〗甲板,随即疯狂直陷下去,连接撞穿了七八层船舱,不偏不倚,正中船只龙骨。

本来正如脱僵野马般向凌云山笔直撞过去的五牙巨舰,登时为之一顿。紧接着船身不住向旁歪斜,余势却还未尽,乘惯性铲上江岸,终于“轰~”地彻底倾侧翻倒。高耸船楼重重拍落地面,不但当场被自身重量砸成粉碎,更激起漫天烟尘,笼罩了四周的所有一切。

半空之上的守望和尚同样也不好过。他神情疲惫,面色苍白。不圆满亦光华黯淡,灵气大减。目光虽然看不透那烟尘,但江中声声惨叫哀号,却每一句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悲悯不忍之情登时大盛,战意也为之锐减。他情知今日再也阻止不了杨秀等人的行动,好在后面尚有能人把守关卡,凌云窟中的秘密仍然有望得保。自己已经竭尽全力,眼下也只得罢了。当下他心中一声叹息,竖掌长喧佛号,勉强驾驳不圆满,径直朝向凌云山山颠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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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恶搞咩?NONONO,偶从来都是很正经滴。伟大滴毛主席说了,一部红楼梦,有人看出淫,有人看出反封建,有人看出道学。所以那都只是乃们这些淫荡滴人心中8够GJ啊。统统拉下去自己弹小JJ100下啊100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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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龙脉篇 第四十九章:谁为敌友定分界

龙旋、消魂、不圆满三大神兵的这场当空恶战,着实让杨昭大开眼界。以他眼光看来,守望和尚、风夜雨、幕星河等人的真实武功,其实也未必就及得上梵清惠与宁道奇,和自己那便宜师父摩诃叶相比,更是远远不如。可是一旦他们掌握了神兵之后,却能倚靠神兵的帮助,爆发出远远超越本身实力的强横力量。神兵之作用与重要性,可谓无论怎么评估也绝不为过。

其实这个道理,杨昭本是早就知道的。但自打穿越以来,他唯一曾经接触过的顶级神兵,就只有天剑。虽说当时引起天剑鸣动,算是这皇者神兵间接承认了杨昭有资格做自己的下任兵主。不过始终天剑的现任主人,当今大隋皇帝杨坚刻下还未驾崩,所以天剑在杨昭手里,并没有显示出什么了不得的惊人威能和神通。

只有到了今日,守望和尚等人执掌神兵全力施展。一幕幕匪夷所思却又千真万确的场景活生生展现眼前,用事实作出了最直观的说明,才让小王爷真正从“知道”进化至“明白”的阶段。

不圆满和消魂、龙旋,虽说威能都超过了地神兵,但还远未不及天神兵。而阴阳令则是真正的天神兵。其威力究竟又能达到什么程度?在目睹过那尊由乌尤、凌云、以及龟城三山所组成的巨型睡佛后,已经完全了解当日白云所说“龙游岷江,礼敬如来”两句话中所蕴涵之真意的小王爷,这刹那不由得胸中火热。而他对于藏在凌云山中的阴阳令,更是下定了大决心,志在必得而后快。

五牙巨舰被守望和尚和点苍掌门幕星河之间的激战牵累,在凌云山靠近岷江的江岸上搁浅。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等三大高手仗着神兵护身,唐钟情和唐稷学则有唐门七杀掩护,都先后脱出船体逃到了安全地带。蜀王杨秀则气急败坏地大声叱喝着,亲自指挥〖百战〗士卒重整队列,以及组织人手救助其余两艘战船上被卷入江心的士兵,忙得不可开交。

这种情况下,岸上江中到处都一片混乱,武功稍微低点都自顾不暇,更谈不上注意身边其他人的动静了。乔装改扮成普通水手模样的小王爷正中下怀,反正已经到达地头,也没必要再和杨秀他们混在一起,正好乘机脱离,捷足先登往凌云窟而去。当下杨昭不向外走,反而重新进入船舱深处,出手打破舱壁。冰冷江水立刻倒灌而入,向来生性怕冷的杨昭先打了个哆嗦,口中喃喃骂句娘,跳入船舱破口,奋力划水向外游出。

先前守望和尚既牵引江水形成龙卷风,又连接毁了两艘战船。岷江水流受其影响,水下到处潜流暗涌,游起来加倍艰难。杨昭水性普通,好几次都几乎被江水卷走。全靠他及时抓紧江底的石头,这才没有被冲到不知道哪里去。好不容易绕着河道游到了凌云山另一侧,小王爷赶紧上岸。大大喘了几口气。还来不及抬头打量一下四周环境,忽然只听身后有人出声叹道:“好,好啊。小王爷,你真是好高明的手段。蜀王被骗了,宁师兄被骗了,甚至清惠和明月妹妹,也一样被你骗倒。小王爷,你根本从来没有受伤,更没有被唐门的锁神针控制神智,对吗?”

杨昭猛然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当代慈航静斋传人梵清惠,正俏生生地站在江岸沙滩之上。她身着和自己相同的粗布清衫,化了个淡妆掩饰自身那绝世容光,但那淡雅如仙的气质,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瞧她模样,显然也是扮成水手,混在船队中跟来的。

刹那间杨昭只感到说不出的厌烦。他“啵~”地用力吐出口气,没好气地道:“又是妳?怎么老子跑到哪里去都甩不开妳这个吊靴鬼的!拜托,妳是出家人对吧?整天跟在男人身后到处乱跑,究竟还要脸不要?”

“静斋虽然是佛门圣地,但……”梵清惠并没发怒,反而幽幽分辨道:“佛本无相,不滞于物。故此静斋弟子都带发修行,并非出家的比丘尼。”

“我管妳是不是尼姑啊。”杨昭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总而言之,老子对妳这样子没完没了的纠缠实在再忍不下去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亮拳头抑或动刀子都好,尽管过来吧。”

梵清惠却半点要动手的意思也没有,叹道:“小王爷,你既然现身在此地,那么想来令叔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也都已经知道了,对么?”

杨昭皱皱眉,冷笑道:“当然,唐钟情什么都告诉我了。嘿,我那位四叔发皇帝梦发得简直晕了头,居然连这种馊主意也能想出来。真是我死之后那管洪水滔天了。不过那又关妳啥事?”

“小王爷,你胸中的先入之见,委实已然太深。”梵清惠摇头道:“静斋既是武林一脉,同样也是中原汉人,炎黄子孙。假若……假若蜀王的图谋当真成功,静斋纵使隐世不出,又岂能置身度外,忍见苍生再受战火之苦?所以……所以……清惠此次前来,正是想……想……”

杨昭不耐烦道:“想干什么就爽快点说。吞吞吐吐的算什么。”

梵清惠银牙轻咬,用力道:“为天下苍生祸福计,清惠决不能对蜀王的图谋袖手旁观。假如小王爷能暂时放下胸中成见的话,那么清惠愿与小王爷联手,合力共保神州安泰。”

“什么?妳要和我联手,一起对付杨秀?”杨昭先是愕然,既而却又是冷笑连连,道:“我可没听错吧?你们口口声声,总说什么李家才是真命天子。可是现在大隋国运正如日中天,这顶皇冠可不会凭空掉下来砸到姓李的身上吧?要是我那位四叔当真搞得天下大乱的话,李家可不就正好有机会上位,你们不也正好混水摸鱼了吗?”

梵清惠贝齿紧咬嘴唇后退了半步,面上已带愠色,微怒质问道:“小王爷,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在你心目中,静斋和清惠,当真就是这种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罔顾苍生的无耻之徒?”

这美女突然爆发,身上再没有几分所谓的“仙味“,反而多了几分人间香火气。杨昭不由自主地也随之后退半步。倒不是害怕,只是一时觉得很不习惯。蹙眉道:“妳发什么火?嘿,一日到晚四处宣扬什么杨氏灭李氏兴的谬论,又绑架和非法禁锢大隋皇子,更胆大妄为到企图下手加以谋杀。我这么想难道还冤枉了你们不成?”

小王爷顿了顿,越想越是生气,骂道:“整天老是把苍生祸福挂在口边,呸,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你们去问问天下间的老百姓啊。看他们会不会支持你们那套什么狗屁天命理论?我杨氏治国,四海升平,人人安居乐业,究竟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拉我们杨家下来再换个姓李的上去?讲来讲去,说到底你们就是满怀私心,不忿被极乐正宗打压。可是偏偏又斗摩诃叶不过,所以才想换个支持你们的皇帝而已。和什么狗屁苍生祸福哪有半个铜钱的干系?现在反而又来怪别人不该冤枉你们?我呸!”

杨昭每骂一句,梵清惠面色就更苍白一分。这样直白的说话,她以前非但没有听过,甚至根本连想都未想过。尽管字字句句都锥心刺骨,可是仔细想想,她却半句可以替自己辩白的话都说不出口。过去二十年始终奉若圭皋,仿佛天经地义一样的宗旨信条,这时候竟全都摇摇欲坠起来。她又急又气又羞又怒,勉强道:“小王爷,你……你……”那口气堵在胸口,竟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霎时间脑海中天翻地覆,眼前一花,几乎就要当场晕倒在地。

十几年的守心功夫毕竟不是白练的。片刻间梵清惠强行将诸般杂念压下,好不容易重新站稳,摇头道:“小王爷要这么想,清惠……清惠也无从自辨。他日谁对谁错,江山属杨还是属李都暂且不必提了。就事论事,单以今日形势而言,蜀王手下高手如云,又坐拥三大神兵。凌云窟里的秘密纵然有麒麟守护,始终难保万无一失。小王爷不妨仔细思量。假若你认为可以凭自己力量阻止杨秀图谋的话,那么清惠转身就走,绝不再多言半句。但假若不能,那么暂且和清惠联手,又有何妨碍了?”

这几句话倒也有理。事情关键就在于凌云窟里的秘密,是根本半点也不能动的。否则神州板荡,中原大地上的烽火从此将永无停歇。不管作为中国人还是大隋子民,杨昭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许这种最糟糕的结果出现。故此,获取阴阳令固然重要,但阻止杨秀,同样事在必行。

犹豫好半晌,杨昭终于迟疑道:“要联手……也不是绝对不行。但老实讲,空口说白话就免了,大家先小人后君子。怎么让我相信在关键时刻,妳不会从背后插我一剑?”

梵清惠面无表情,从袖中随意取出样东西来,“当啷”扔到杨昭脚下,却正是那口她失而复得的宝剑,地神兵〖飞翼〗。淡淡道:“现在清惠手中已经没有剑。小王爷,你可以放心了么?”

“飞翼?原来妳已经拿回去了……”老实说,连日来发生如此之多的事情,小王爷几乎都把这柄剑给忘记了。此时神兵入眼,他心中不禁愕异。只是疑虑之意却并没有因此而消除。他微一沉吟,伸手抄起飞翼往腰间别好,半句也不多说,扭头就走。行得几丈远,只听身后风声飒然,梵清惠果然已经跟上。他心下微微冷笑,骤然运转无限电心法,破风起步,往凌云山栖霞峰电射急驰而去。

神州龙脉篇 第四十九章:谁为敌友定分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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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玄功的无限电心法,和六神诀的雷神疾一式可谓异曲同工。练到最高境界时,甚至可以比闪电更快。虽然从来没有见识过摩诃叶亲身施展,但以往在大兴皇宫里,杨昭也和〖五部众〗的陀罗切磋较量过好几次了。此时小王爷展动身法,当真电挚风驰,纵然未尽全力,自觉比起陀罗,在速度上肯定已经稳稳压过了这位师兄一头,心中不禁十分惬意。

穿林过溪,登山踏岭。杨昭奔得兴发,直犹如一道耀目闪电横掠长空而过。凌云山山势峰峦起伏,无论是先前〖雪饮〗搁浅的江岸抑或杨昭登陆的河段,看着和凌云窟所在的栖霞峰似乎近在咫尺,实质却是望山跑死马。正常情况下,走上两三个时辰也未必能够走得完。然而杨昭施展无限电神速,只不过十来分钟左右便已经到达栖霞峰下。

此处峭壁高耸,犹如擎天巨柱屹立天心。凌云窟位处半山,而山顶则是凌云禅寺。上下山峰,全依仗螺旋而上的九曲盘山栈道通行。这凌云栈道比起当日入蜀时候走过的金牛栈道,长度自然远远不如,但险峻处却尤有过之。最狭窄处,更必须侧身紧贴山壁才能堪堪通过。而在不远外集凤、兑悦两峰的悬崖绝壁之间,还另外拉起了一条铁索桥和栖霞峰相连,终点处不偏不倚,也是在半山附近。

杨昭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只见半山处已经云雾笼罩,也看不到凌云窟究竟在哪里。正在张望间,忽然身后微风轻拂,淡淡幽香送入鼻端,静斋传人飘然若仙,依然落足在小王爷身后数步之外。道:“这就是〖无限电〗么?那么,想必你也已经练成〖无情雷〗了吧?”

杨昭嘴角向上微微牵起。还未说话,忽而只听从山顶的凌云寺内,骤然传出“镗~~镗~~镗~~”的连续三下雄浑金铁之音。那钟声轰然传开,直冲云霄之余更是震动全山,四野皆闻。钟声中赫然竟隐含了警告威吓之意。紧接着,凌云窟内的异兽咆哮声震天长鸣。其中所蕴藏凶残暴戾之意,比起之前更加倍浓烈了好几倍。杨昭面色微变,道:“上山。”率先沿栈道石阶往上提身急纵。

初春时节,天气仍十分寒冷。加上杨昭刚刚才从岷江中游上来,浑身都被浸成透湿,再被半山风势一吹,本来应该十分难受才是。然而他沿着栈道不断盘旋向上,却觉得四周温度也随之不断升高。才走到三分之二路程左右,衣服早被烘烤得找不出半丝水分。可尽管已经热得人唇干舌燥,环绕半山的云雾居然依然故我,半点被高热蒸发的迹象都没有。

如此奇观,假若是普通登山观光的游客,自然会看得啧啧称奇,流连忘返。但此际头顶上雄浑钟声鸣响不绝,异兽咆哮也是一声接一声永无尽时。两种相互交织的声音听在耳中,杨昭只觉得体内真气运转居然微有窒滞,而且越往上越是如此。仿佛那声音本身就已经构成了无形有质的封禁结界,不容任何人染指凌云秘窟。杨昭运全力抵抗声音侵袭干扰,更无余裕多去留意周围情况。

再走半晌,栈道堪堪将到尽头。九九八十一响钟声恰好就在这时全部响完,麒麟异兽的嘶吼咆哮随之止歇。荒山之中,赫然到处都呈现出一种山雨欲来之前的不寻常寂静。耳朵里还余声不绝的登山客,却如释重负地大大舒出口长气。他们沿着栈道快步走完那最后几十阶,然后同时登上了半山处凌云窟前那块铺满乌黑石砾,仿佛被大火烧过般寸草不生的宽阔空地。

然后两个人便同时怔住,惊讶和愕异化作一道冰流从脑门处灌入,通过脊梁骨直冲到脚底,霎时间竟使他们全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他们同时看见了对方,看见了一个绝对不该在这个时间和这个地点所出现的人。

这个人在杨昭的眼中,叫做杨秀;而在杨秀的眼中,则叫做杨昭。

吃惊的不只有这两叔侄,还有紧跟在蜀王身后的唐稷学。乍见杨昭从对面栈道尽头处现身,刚从集凤、兑悦两峰之间那条铁索桥走过来的王府长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他下意识地回头侧望,却分明看见那个被自己亲手下了锁神针控制神智的“杨昭”,依旧满面木然地站在自己身边!

怎可能?谁真假?怎辨别?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在场众人当中率先恢复过来的始终还是杨昭。他撮起拇指和食指抵在唇下,猛然运气吹出“咻律律~”的奇异哨子声。更走在唐稷学身后的唐门七杀中人听见哨声,当场相顾变色。却连半丝犹豫和迟疑也没有,队伍最后的唐无相和唐病两人同时催足十成功力,一齐向还在前面的唐颠三唐倒四以及唐瘟唐疫四兄弟背门出手猛攻。

直教人为之毛骨悚然的骨裂脆响劈啪不绝。暴烈掌力分别透过四兄弟身体贯胸而出,不仅没有半丝减弱,反而更像因为得到某种元素的推动而连续越级提升。电光石火间四个由滚烫鲜血凝成的巨大掌印分别从唐倒四和唐疫胸前透体爆出,笔直轰向真正目标:蜀王杨秀!

“唐门死技,血手印!”同样跟随在杨秀身边,不知何解已恢复神完气足的风夜雨和言妄姑同时失声惊呼。身边点苍掌门幕星河则不假思索,抽出龙旋抢步冲上。神兵如闪电横空无限伸展,后发先至地恰好截在血手印必经之路上,霎时间竟激发出轰然巨爆。气浪翻滚烈劲四射泥土纷飞,铁索桥深深钉入地面的铁桩也抵受不住那冲击,赫然连同脚下岩层一齐崩毁脱落,唐无相和唐病随之同时跌落千仞深谷,瞬间再也不见影踪。

巨震冲击令杨秀如梦初醒,不可思议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片血肉横飞,惊讶愕异猛然尽数变为疯狂燃烧的怒火燃料。素来总表现得温文尔雅,名副其实一派王者气度的蜀王刹那间五官扭曲目眦欲裂,放声咆哮道:“小杂种!”远颺神功在怒火推动下登时催谷到超越极限的十二成威力!劲风呼啸刮面生痛,全无保留的一式大风云手带动身体狂飙怒卷,以排山倒海的威势笔直射出轰向他自己的亲生侄子。

大风云手来势空前猛烈霸道,直至此时此刻,杨昭才知道自己这位亲叔叔一直深藏不露的武功,竟然如斯惊人高深。死死锁定在自己身上的气机令他根本无法逃避。不想死只求生,不能退惟有冲!易经玄鉴王道真气全力运转,小王爷浑身上下电光劈啪,紧握双拳扬声厉喝,同样也向自己的骨肉至亲轰出一记:无情雷!

刹那间风起云涌,天晕地暗。天空乌云聚集,银蛇乱蹿。地面飞沙走石,甚至对面不见人。两个同是姓杨的人,两个身体中流着同一血脉的人这场骨肉相残,就仿佛连老天爷也不忍卒睹。四条最强悍手臂相互接触的那一瞬,两股真气内劲相互交汇,竟然产生出一团漆黑罡球,同时将两个人也彻底吞噬。梵清惠瞳孔猛然收缩,失声低呼道:“天魔场?”

黑气罡球杜绝了任何人窥探的目光,但硬拼的沉闷声响连同凛冽杀气,却从中向外不绝传出。只要修为稍逊,都会被那犹如敲在自己心坎上的轰鸣震得气血逆冲耳晕目眩。第一响、第二响、第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响!已经没有人能够数得清究竟响了多少下,更没有人能够知道罡球内的胜负生死究竟如何。唯一可以看见的,只是有无数拳头掌印正不住由罡球内部向外暴凸,但瞬息又被罡球自行吸收。

黑色罡球无限制地吸收拳罡掌炁,体积不住膨胀越来越大。地面上无数道裂缝以它为核心,向四面八方暴起延伸,所到之处,竟形成巨大的蜘蛛网形相。凌云窟前的空地纵然宽敞,可是在罡球侵蚀下竟也逐渐显得狭窄起来。梵清惠、唐稷学、幕星河、风夜雨还有言妄姑等人被迫连连后退,几乎无立足之地。霎地,几道几乎肉眼无法辨别的龟裂痕迹浮现罡球表面,罡球本身却在猛然一震之后变成完全静止。

在场人士全是高手,哪里还能不知道究竟将要发生些什么?幕星河和风夜雨骇然色变,声嘶力竭大喊道:“长史,退后!”红光黑气同时暴绽,龙旋消魂两大神兵合力交织成一张绵绵密密的保护网,直将自己一方的所有人都笼罩在内。迅雷不及掩耳间,一下惊天动地的震撼巨爆,直将方圆数十丈内整片空间的所有声息全被淹没。双方众人同时只觉耳朵微痛,赫然再听不见任何声音。顷刻间,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仿佛虚幻如梦,但那股犹如海啸般急剧冚压而至的狂暴气劲却货真价实,甚至足以令整座栖霞峰也为之而颤抖。

梵清惠瞳孔再度激烈收缩。她不假思索并指为剑,空前激烈猛锐的剑气护体涌现,壮丽雄奇的银河星旋从剑指上向外急遽奔流,眨眼便化作无数道缀满星辉的银光旋涡,正是慈航剑典之〖剑震寰宇〗。静斋传人只守不攻,正若海啸狂潮之间的中流砥柱。黑罡爆炸产生的滂湃气浪遇上剑气星旋,登时被分割瓦解,终于溃不成军地消散于无形。

漫天烟尘被山风迅速吹散,惊魂甫定的点苍、青城两名掌门收回神兵,赧然仍心有余悸。定神凝望,只见刚才黑气罡球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足有两三尺深的半圆形大坑。而杨昭和杨秀两人,摇摇晃晃地就站在坑底中心。两人上身同样衣衫暴碎,肌肉骨骼有好几处明显之极的凹陷,显然各自都受伤不轻。大风云手和无情雷拳勉强凝聚出最后半分残力,同时交互轰向对方。杨昭胸前肋骨传出轻微裂响,却也同时一拳砸在杨秀面上。两人一齐向后震开,狠狠撞上凹坑土壁又软软滑下,却仍然咬牙切齿地分别死瞪着对方。杨昭骤然放声哈哈大笑,笑声中连连咳嗽,更夹杂了几缕再明显不过的嫣红血丝。杨秀如牛喘息,一扭头,竟从嘴里吐出几颗断裂的牙齿,怒喝道:“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给本王——杀!”

“不能杀!”唐钟情惊恐的叫喊声,赫然随山风从已经断裂的铁索桥彼端传来。这位蜀王庶妃,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拉着唐门七杀最后仅存的唐名越到来。她急声喊道:“谁也不准动他。他就是大隋皇孙杨昭!”

唐稷学闻声浑身剧震,刹那间他胸中所受到的震撼冲击,甚至比适才黑气罡球爆炸都还要更强大千百倍。急转身颤声道:“钟情,竟然是……是妳?”

唐钟情更未回答,唐名越猛地出声喊道:“三叔,小……”声尤未落,猛然只听见“呜嗷~”的怪声长吼。在场所有人无论功力高低,竟然同觉像被攻城巨锤当胸狠狠砸了一记。紧接着,只见大蓬汹涌火舌从凌云窟洞口喷薄吐出,大团炽灼红光踱步而至。它身上所带高热,就连四周空气也被烘烤得一片模糊。梵清惠微退半步凝神相望,但看红光中的那东西龙首麋身,鹰爪狼蹄,牛尾蛇鳞,额生独角。正是守卫凌云窟的神兽——火麒麟!

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章:麒麟劫(上)

古人云:麒麟者,圣王之嘉瑞。独角而载肉,设武备而不为害,游必泽土,祥而后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王者有出,仁兽也!

简直是天大的谎言再外加天大的臭狗屁!霎时间,幕星河、风夜雨、还有言妄姑等三大高手同时面色激变,早在肚里将作《说文解字》的许慎和作《春秋左传集解》的杜预等古代文人骂个狗血淋头。他妈的狗屁书生纸上谈兵,竟说麒麟是嘉瑞仁兽,还他奶奶的什么“设武备而不为害”?根本就是骗死人不赔命!眼前这头畜牲,牙尖爪利独角如刀等等都不用多说,更兼形凶意恶气焰张狂,根本就随时随刻也准备择人而噬,哪有半分祥和仁厚可言?

三大高手闯荡江湖半生,声名决非侥幸所得。生平和敌人作殊死之战,更不是一次半次的事。可是此时此刻,当这头本来只应该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兽真真正正地活现身眼前时,本来矢志擒杀麒麟的战意决心竟即刻有如滚汤泼雪般迅速瓦解冰消。而带之而起的,却是一种自打练成武功以后,便几乎与他们彻底绝缘的情绪——恐惧!

神兽通灵,尽管不会说话,可是火麒麟对于眼前这群不速之客的心意竟仿佛一清二楚。扬蹄重重刨地,鼻孔中喷射出灼热白气,登时蒸出滚滚热浪逼人而来。顷刻间三大高手面色如土,不约而同微退半步。消魂、龙旋、破镜三大超神兵一齐鸣动激震,似为主人怯敌避战的行为而产生不满。火麒麟赤红眼眸中精光闪动,猛然仰首震天长吼。咆哮未停,它已展动身形,仿如火箭般横空蹿出直扑三大高手。所过之处,地面泥土竟全部被熔化为玻璃状晶体。

生死一发间,恐惧、不安、迟疑、犹豫等种种情绪全被最原始也是最强烈的求生意志强行压抑。风夜雨右手捏成剑决,声嘶力竭暴喝道:“消魂,出鞘!”耀目红光从他背上剑匣冲霄激射,如电迎向狂奔而来的火麒麟。凶暴异兽身在半空尤能转换方向,腰部急摆,早避开消魂截击。前肢鹰爪挟带熊熊烈火向幕星河当头抓下,却又被龙旋挡住。点苍掌门只觉浑身皮肤都被烘烤得焦化干裂,再顾不上半分风度地侧身打滚脱离险地,大喝道:“言堡主,破镜!”

言妄姑之前在五牙巨舰上并没有和守望和尚交手,状态保持得最完好。情知今日此战生死攸关,更不敢有半点保留。始终捧在手上的木盒立被运劲震破,暴露出一面形状极古怪的铜镜。517Ζ他双手抓紧铜镜上下两端,用力揭开镜面盖子对准冲扑过来的火麒麟,厉吼道:“十步之内,破镜难圆!”

野兽对于危险的直觉绝对比任何人都更加敏感。破镜才刚张开,它早将双爪在地上一按,借力转身顺势甩尾向风夜雨狠抽。那条粗壮牛尾与及时回防的消魂一撞,风夜雨登时面色发白,踉跄向后连退七步,张嘴吐出口火烫鲜血。破镜所映照的地面却暴现无数裂痕,竟和破镜镜面丝毫无差。

神兵破镜,映物难全。任何被破镜照到的事物,都会遭到神兵异能影响,身体满布裂痕然后彻底崩碎毁灭,论威力实在是三大超神兵中最诡异也最强悍的一件。可是火麒麟动作之灵敏矫健远远胜过普通武林高手,再加上和风夜雨幕星河两人近身纠缠激战,言妄姑气急败坏连声大叫,竟然始终没办法顺利将这畜牲纳入破镜威力的影响范围。

震吼连天,火花激溅,消魂和龙旋刺削斩劈,顷刻间也不知道已经击中了火麒麟多少下。但麒麟浑身坚甲刀枪不入,再加上烈火护身,几乎任何攻势都难以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幕星河和风夜雨纵使已经竭尽全力,火麒麟依然只痛而不伤,相反更激发出它的原始野性。暴怒狂嚎震耳欲聋,凶蛮暴力挟带灭绝性火焰猛然爆发。霎时间凌云窟山洞前的空地遭火海彻底笼罩淹没,眼前情景,犹如炼狱活现人间!

龙旋消魂全被狠狠震退,幕星河和风夜雨失去神兵护身,惟有鼓尽一身深厚内家真气对抗烈火。言家堡堡主侥幸有破镜在手,可以勉强自保。远在三丈之外的唐稷学连同身后那个山寨冒牌货的小王爷则完全措手不及,顷刻间全被烧成两团焦碳。悬崖对面的唐钟情看得呆住了,不假思索地已经高喊出声,嘶心裂肺般道:“王爷~~!”泪流满面,竟颓然跪倒在地。

赤焰炼狱持续的时间其实不过短短几秒,片刻过后火势无以为继,已经徐徐消散。地面赫然全被熔化胶结,幕星河和风夜雨半身焦黑,形相狰狞恐怖得简直活像从十八层地狱下爬出来的恶鬼。反而之前互拼至两败俱伤的杨昭和杨秀两人,因为半躺在那大凹坑中而没被火势波及。

两人同知情势凶险,都是盘膝打座,全力运功疗伤以图尽快恢复战斗力。唐钟情的呼呼声随风飘送入耳,两叔侄眼皮都同时跳了跳。杨秀下意识应道:“情……”话音才起,骤然又听见唐钟情叫道:“杨昭,杨昭!”声带哭腔,焦急关怀之情尽在其中暴露无遗。杨秀登时只觉气血逆冲,不顾伤势腾身站起,咬牙切齿道:“小杂种,你竟敢和她有私情!?”

杨昭睁开眼眸,嘿嘿冷笑道:“我是杂种,你是什么?别忘记,咱们都姓杨。”

杨秀眼内满布红丝,屈辱和愤怒相互交织,竟让他连土坑外的火麒麟都抛诸脑后,大喝道:“小杂种,受死!”纵身扑过去当头就想再给自己这个侄子一记大风云手。可惜伤势实在太重,身形甫动登时就牵引五内,又是大口鲜血喷出,“啪嗒”地重重摔在地下,只是不住喘息。

血腥味立刻吸引了火麒麟注意,刚才那招火海地狱耗费精力极巨,这头异兽尽管凶威不减,但神情已经略显萎靡。闻到血腥味当场正中下怀。它低吼着抽动两下鼻子,目露精光,转身走向土坑里的两叔侄,黏粘唾液从尖锐獠牙之间不断滴落地面,激发出“哧~哧~”的轻响。

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半身烧成焦碳,情知今日必死无疑的青城掌门,竭力凝聚残存精力发声怒叱。消魂“嗡~”地激烈震动,刹那间就像被注入一支强心剂般从地面弹起,挟带无匹暴力向火麒麟闪电疾射。无论速度还是力量,尽比之前强猛至少三倍以上。

凶顽异兽动作敏捷如风,当即跃起闪避。没想到消魂的四棱剑身突然张开,变形成一只巨大铁爪由上而下急落,将它牢牢钉死在地。火麒麟连声狂吼用力挣扎,风夜雨双眼异光大盛,背后气流旋涌,影影倬倬地隐然浮现出数十条人影,声威阴森慑人之极。

幕星河和风夜雨相交多年,一看之下,知道这个老友已经真真正正地什么都豁出去了。消魂一出,剑消魂,人断魂。驳剑者全身精气,都会被压榨成最纯粹的能量以供给神兵使用,杀伤力固然暴增,可到了最后,结果就是连风夜雨自己的元神也会被消魂吸收。而眼下在他背后浮现的这些影子,就全部都是青城派历代掌门过度使用消魂后所形成的——剑魄!

点苍掌门伤势绝不比老友轻上半分。既然风夜雨可以拼命,他却还顾忌什么?当即忍痛抖动神兵驱使蛟龙龙魂。无声的咆哮如台风过境横扫全场,火麒麟如遭电亟,登时呆立不动。乌黑龙影紧接蹿上,将它五花大绑地死死固定,幕星河鼓尽余力,急叫催促道:“言堡主~~”

说时迟那时快,破镜青光闪电冲出,将不偏不倚恰好将目标笼罩。镜子中那头凶顽异兽被印上千百道裂纹,霎时间现实中的畜牲同样全身暴现数不清的裂痕。周身神兵难伤的鳞甲登时破裂纷飞爆碎当场。自觉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火麒麟惨声哀号蛮力勃发,两大神兵全被震开。它周身炽烈火焰高涨,凝聚形成巨大火球悬空漂浮,一甩头,火球立刻炮弹般呼啸射向言妄姑。迫不得已之下,言家堡主惟有合拢破镜抵挡攻势,“轰~”地双脚铲地成坑,直退出七八尺之远。

摆脱禁制,火麒麟更加狂性大发。两个起落纵到幕星河和风夜雨身边,发狠张口就噬。“喀嚓、喀嚓”两声怪响,两大高手胸膛以上全被异兽咬成粉碎。火麒麟咀嚼两下,连皮带骨吞落肚去。意犹未尽,更陡然跃身跳起,恰好落下凹坑,正正就站在杨昭和杨秀之间。

两名体内同样流动着真龙血脉的大隋皇子,对于浑身鳞甲碎裂身受重创的火麒麟而言,恰好就是最难得的大补妙药。

白影微晃,红光再动。恢复原来长剑形状的超神兵消魂,赫然被一只或者是世界上最美丽,同时也是最可怕的手牢牢握住。慈航静斋当代传人梵清惠接过神兵直指火麒麟,叱道:“孽畜,还不退下?”无双剑气绕身急涌,赫然组成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令这凶顽异兽再难越雷池半步。

火麒麟眼眸收缩,上半身趴伏在地,强有力的后腿却蓄势力待发。喉咙里不住“咕咕哝哝”地低吼,像害怕却又不甘心后退。突然昂首仰天,接连发出两声悠长嗥啸。声调里满蕴残酷暴戾之气,绝不似要就此罢战,反而更像在呼唤同伴来帮手一样。杨昭心下吃惊,嘀咕道:“不会吧?”忍不住回头向凌云窟洞口张望。不看尤自可,一看之下,登时只觉得被大盘冷水兜头淋下。浑身上下,如堕冰窟。

并非任何文字意义上的修辞手法,而是真真正正地堕落冰窟。因为从那秘窟中走出来的身影,赫然正不住向外透发出凛冽寒气。所过之处,地面全被冻结得蒙上层层白霜。它龙首麋身,鹰爪狼蹄,牛尾蛇鳞,额生独角,除去体型比正伏地与梵清惠对峙的同伴小了半圈以外,竟活生生地,又是一头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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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用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只能一天一更了吧?

和编辑商量了一下,他建议我一天5k,上午3k下午2k这样。

我尽量吧。大家多些赞美多些收藏和点击红票的话,码起字来动力也比较充足啊。这么说来12还真是很浅薄的人呢……泪目T_T

顺便一提,破镜、消魂、龙旋、不圆满是《神兵四》的兵器。大家可以去找来看看。恩,看前30期就算了。后面又是李小龙又是东尼黄什么,简直乱七八糟。邱福龙的画功很出色,但是剧情实在不行。所以现在他去找九把刀合作了……

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章:麒麟劫(下)

假如说,第一头麒麟出现,所带来的是——恐惧。

那么,这第二头麒麟现身,所带来的便是——绝望!

梵清惠面色同样为之微变。然而慈航静斋当代最出色的传人,一颗芳心除去面对杨昭之外,从来未曾在任何人抑或任何事之前动摇过半分。消魂神锋提起徐徐在空中虚划,带起了一道玄异奥妙,暗与天地至理相同的轨迹,随即斜指向天,似是漫不经心。旁观的杨昭暗暗吃惊,只因为即使身为局外人,他仍然能够感受得到梵清惠虽凝立不动,却是静中藏动不变而变。剑气融入天地之间,根本无所不在无所不至。不管敌人攻击从任何方位发出也好,皆是敌人不动,她亦不动。敌人若动,无论攻势再强再猛再快再巧,她亦必将后发先至,发出足令石破天惊的一击。

直至此时此刻,杨昭才知道自己的真正水平,距离当世顶尖的一流高手毕竟还是大有差距。事实上假若和两头麒麟易地而处,他就想不出自己究竟能有什么办法去破解梵清惠这着已上窥天道,不攻而攻不守而守的神奇剑招。顶多也就自持本身功力强横,蛮干狠拼地以攻对攻以伤换伤,拼个两败俱创玉石俱焚罢了。胜负如何,不到实际搏杀自然是未知之数,但境界上却先已落了下乘。

神兽本身所具有的经验智慧,决不逊色于任何武林高手。顷刻之间,不但火麒麟匍匐在地呜呜低吼,甚至就连身后刚从凌云窟中走出的那头冰麒麟,竟也在无形中陷进了欲进不得,欲退不能的困境。只因为它们灵觉中全都知道,假若贸然出手的话,必将惨死剑下。尤其火麒麟刚才受破镜异能重创,浑身多处地方鳞甲崩裂,情形更是不堪。

彼亦不动,此也不动。霎时间,战局竟微妙地演变为僵持。然而表面上控制全局的梵清惠,却自知这局面必然不能持久。因为此际她人剑合一,精、气、神都极度凝聚。精神元气损耗极为巨大。在未达到〖剑心通明〗的至高境界之前,以自己目前修为,实在不可能长久维持这个状态下去。

她必须抢先变化,以利于将战局的主动权继续操控在自己手中。

消魂斜指的剑锋,忽然间沿着某种奇妙频率微微颤抖起来。本是深藏不露的杀气随之逐渐收拢集中,似吞似吐,欲出未出。两头麒麟更觉紧张,喉咙间呜呜低吼着,发自本能地崩紧了肌肉。

梵清惠淡淡轻笑,向前踏出半步。此进彼退,受控于她剑气之下,几乎完全失却自控的两头异兽,冰麒麟随之不由自主前进半步,火麒麟则畏缩地后退了半步。突然间,身边只是局外人身份的杨秀,竟然率先支持不足,精神元气都身不由己地被扯入局。黄台之瓜怎堪再摘?当场一大口鲜血夺腔喷出,不偏不倚,恰好就落在梵清惠脚下。

牵一发即动全身,静斋传人苦心布置下的无形剑阵,其微妙平衡即时宣告破裂。两头麒麟眼眶内的瞳孔同时竖起成杏仁状,冰麒麟身上寒气暴盛,率先亮出獠牙利爪,悍然飚射扑击。受伤势拖累的火麒麟动作也只慢上半瞬,前爪一按一压,弹起配合冰麒麟前后夹击。相互间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静斋传人同时俏声轻叱,旋身轻转,消魂剑锋顺势划出。那管兵凶战危,其姿态依旧优美得无可言喻。电光石火间剑气若长江大河滔滔奔涌,直是一发难收。神兵与麒麟尖牙利爪相互交击,锐响清脆竟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叫人听之亦觉赏心悦耳。

火花飞溅中,两头麒麟浑身鳞甲破碎激飞遍体浴血。伤口处更不住飘散出缕缕蓝、红色的轻烟。这正是消魂特有异能之一。凡被剑锋划伤,力量就会从伤口处不断流失。火麒麟先已受伤,激战下率先后劲不继,连声哀鸣着踉跄退后。旁观的杨昭正是一喜,陡然只觉寒意入骨,直冻得人浑身血气也为之凝滞。他面色当场大变,下意识喝道:“小心!”

这声提醒警告已经不可谓不及时,但对于梵清惠而言依旧无济于事。就犹如适才火麒麟一次过爆发火海炼狱般,冰麒麟就拥有相同的力量制造出冰海雪狱。骇人寒意无分敌我扑袭向在场所有人,静斋传人更是首当其冲。刹那间寒气聚集在消魂之上凝结成冰,竟在瞬息间令她因为无法立刻适应神兵分量之变化,而变得空前未有地无所适从。

冰麒麟放出寒气,顷刻间同样动弹不得。但火麒麟浑身烈焰护体,却几乎完全不受冰雪侵害。神兽通灵,更兼守卫凌云窟重责在身,未到最后关头它也绝不肯避战退缩。更何况连受重创激发凶戾兽性,竟然奋起暴力,不顾伤痛第一时间如箭飚出,向梵清惠发狂恶噬!

寒冰破裂声早从消魂被冻结的一刻已然响起,杨昭眼眸内精光大盛,提气跃起主动飞扑入局。他早在昨晚就吃了半颗血菩提,此时灵果药效依然残留。所以尽管刚才和杨秀的一轮硬撼受伤非轻,但经过这段时间回气调养,伤势竟已经抢先痊愈了七成左右。仓促间无法运使四象玄功,小王爷左右双掌同时浮现乾坤二卦金光形相,口中厉声暴喝,挟开天辟地之威凌空重击而下。

两下连环震响,火麒麟肩胛应声碎裂,当场重伤狂嚎。剧痛攻心,死亡威胁促使它拼命挣扎,小王爷正要再乘胜追击将它当场格毙,陡然眼前热浪翻飞,火麒麟从身边如电飞掠纵出,尾巴上的毛无巧不巧,恰好卷住了杨昭手臂。那股无穷大力向前一扯,杨昭当场立脚不住,被这头畜牲硬拖着冲入凌云窟。伴侣弃战,情知光凭自己绝对不是眼前雌性人类敌手的冰麒麟当即也悲声哀鸣,毫不犹豫掉头就走。片刻间一红一蓝两道影子先后末入石洞深处,被洞中黑暗彻底淹没。

梵清惠直是骇然欲绝,冲口叫道:“阿昭!”运劲震破消魂上凝结的坚冰,不假思索急起直追,眨眼也是无影无踪。

杨秀面颊上肌肉颤动,直过去好半晌,他陡然仰天嘶声长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操他娘的狗杂种,死得好啊!”笑声有若受伤豺狼,直教人听得不寒而栗。言妄姑打个哆嗦,霎时间只想远远躲开,今生今世也永远别再和这位蜀王殿下拉扯上任何关系。他紧紧抱着破镜这面唯一可以依靠的护身符,正要挪动脚步偷偷下山,忽然眼前一花,有道高大又潇洒的身影,早抢步从九曲栈道登上凌云窟前平地,急声道:“王爷?宁某来迟了。咦?这是……”

“宁仙长!”杨秀喜出望外,叫道:“你总算来了!”

来者正是散人宁道奇。他面上一派又惊又疑的模样,放眼环顾全场。皱眉道:“究竟怎么回事?啊,唐长史、风掌门、幕先生?他们……是麒麟!凌云窟内的麒麟出来了么?”

“洞里的畜牲竟然不止一头,而是整整三头!”杨秀咬牙切齿地出拳往地上狠狠砸下,沉声喝道:“言妄姑,快将本王赐你的血菩提交回来!他妈的风夜雨和幕星河两只废物,白白浪费了本王的灵果。”

原来刚才守望和尚出手阻截蜀王一行,虽和消魂和龙旋两大神兵打个两败俱伤,但依然能够全身而退。杨秀知这和尚一回去,必然就要惊动守卫凌云窟的力量。所谓兵贵神速,杨秀当即决定命令两名掌门人服下血菩提尽快恢复战斗力,然后将战船上的士兵留下交给唐钟情收拾烂摊子,自己则带上一众高手绕近道从铁索桥那边前往凌云窟而来。

唐门和杨秀之间,是相互合作也相互提防更相互打压的微妙关系。唐门七杀明面上任务是负责协助杨秀成就大事,实质也有暗中监督的意思。一旦杨秀表现出对唐门不利,立刻就要联手将他击杀。没想到杨昭先前却已经因为以外收服了唐钟情,而从她口里知道了所有前因后果,甚至连命令唐门七杀出手杀人的暗号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当时两边狭路相逢,小王爷立刻就吹出口哨暗号。唐门规矩深严,门下杀手只认暗号不认人。尽管场合和发暗号的人甚至杨秀都还没有流露丝毫异样,却依然毫不犹豫就立刻出手,结果颠三倒四和瘟疫这四兄弟当场殉死,唐无相和唐病则跌落深谷生死不知,只有唐名越因为要保护唐钟情,两人姗姗来迟而侥幸逃过一劫。

纵然如此,光凭三大掌门的力量本来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但血菩提纵然灵验,始终也需要一段时间吸收才能让药力生效。时间仓促,幕星河和风夜雨却来不及运功消化药力,虽然表面是恢复了神元气足的模样,实质却外强中干,以至于竟抵挡不住火麒麟的霸道火焰而双双重伤至死。

这种种前因后果,当中纠葛太多。不管杨秀还是杨昭都没法能全部知道来龙去脉。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杨秀誓不能就此罢休。当下他从战战兢兢的言妄姑手上一把抢过血菩提仰首吞下,闭目全力运功。宁道奇微微冷笑,上前伸手搭在蜀王左右肩井穴上。精纯无比的内家先天真气透体贯入,帮助血菩提药性加速发挥。

远颺神功运转七七四十九个小周天,杨秀头顶白雾蒸腾热气缭绕,面色也随之连续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地变了七次,骤然纵声长啸,挺身跃起。他双眸内精光闪烁,显然内伤已经痊愈大半。伸手凌空一扯,龙旋受真气牵引,立即自动跳入五指之间。杨秀更不迟疑,转身面向凌云窟迈开脚步,沉声道:“宁仙长,言堡主。你们两位都随本王一起来杀麒麟,夺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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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龙脉篇即将进入收尾阶段,下一篇唐门风暴则蓄势待发。如何安排一个大家都满意而又合理的情节收宫然后再开,这是很废思量的。12想得头大啊,大家多给几票多点击几次支持一下吧

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一章:阴阳混沌

两头冰火麒麟身为凌云窟的守护圣兽,护窟有责。只要一见有外敌侵犯,立即就会出洞发起攻击。然而虽说是神物,到底不过两头畜牲而已。此刻火麒麟先被破镜和消魂两大超神兵所伤,再遭梵清惠和杨昭合力重创,伤势之沉重,直是无以复加。生死关头,自保本能终于压倒了当初凌云窟主人所赋予它们的责任。当下不管不顾,返身就往凌云窟深处它们的老巢处逃走。冰麒麟伤势比较轻,但这两头畜牲夫妻情深,况且敌人实在太强,自然而然也产生畏惧之心,于是竟也跟着火麒麟一起逃走。

两头冰火麒麟亡命奔逃,速度之快直如风驰电挚。偏偏杨昭手臂又在火麒麟尾巴上缠得死死地,想挣扎也挣扎不开。此情此景,简直就活像搭上了辆刹车失灵的一级方程式赛车。无可奈何之下,小王爷惟有先运功护住身体,免得在高速奔行之间,被地面尖利如刀的山石将自己割成碎片。

入窟不过十几秒,周围早变成一片漆黑。借助火麒麟身上烈火微光,杨昭匆忙间勉强看到洞窟内上下左右,全是纵横交错,密如蜘网的通道和石隙,也不知道究竟都通向什么地方。两头麒麟则并肩奔跑,路上不停转弯抹角,直向山腹深处而去。

地势越来越倾斜向下,直如万丈深渊,根本不知道到哪里才是尽头。然而突然间,前面依稀出现了无数红色光点就像霓虹灯般闪烁不休。似乎正是血菩提发出的光芒。杨昭心下凛然,连忙凝神戒备。刚刚做好心理准备,那两头畜牲早冲入了处空旷石窟之中。毫无预兆地,火麒麟收蹄来了个急刹车,小王爷的整个身体登时在巨大惯性作用之下被凌空甩起,炮弹似地直撞向山窟石壁。

胸腹间一口浊气吐出,杨昭浑身蜷缩如球,滴溜溜地凌空打个空心筋斗,双腿紧抵石壁用力往外一撑,当即借势居高临下急遽俯冲。他双掌并拢,掌心处泛现出前所未有般灿烂的〖乾〗卦形相,有如泰山压顶般当头轰下。火麒麟遍体鳞伤萎顿在地,哪里还能抵挡八卦掌猛招?千钧一发间,冰麒麟不顾生死地抢身截上,张口仰天往外吐出团幽蓝奇光。奇光去势疾如流星,闪电般迎上乾天亟掌势,赫然竟逼发出股至阴至寒的巨大力量。

惊雷暴响轰然爆发,刹那间整座山洞激发出隆隆回声,直是震耳欲聋。石壁高处的泥沙土石雨点般簌簌落下,让本来已经够晕暗的视野变得更加不堪。杨昭只觉双臂处奇寒入骨,经脉血气仿佛全被冻僵了一样,急忙顺势退后并且运劲驱寒。好一阵子过去,激扬的烟尘逐渐平息,小王爷凝神向外望出去,只见冰麒麟护在火麒麟之前,上身低伏呜呜咆哮,那团蓝光就在它头顶独角上悬空急转,赫然是颗大约乒乓球大小的珠子。

杨昭心下慄然,脑里立刻浮现出“内丹”两个字。随即不禁暗暗苦笑。通灵神兽吸收日精月华,修炼出内丹本来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可作为穿越者的记忆,却告诉杨昭凌云窟中本来只应该有一头火麒麟,而且这头畜牲是没有内丹的。然而眼前不但多出了头冰麒麟,而且还修出了内丹。这都他奶奶的究竟怎么回事啊?

内丹是两头冰火麒麟毕生真元精华所聚,绝对比生命更加珍贵。一旦稍有损伤,即使不死也去掉了大半条命。假若不是连遭重创实力大减,加上又要保护伴侣,冰麒麟绝对不会冒险施展这最后手段。

这处石窟正是两头麒麟的老巢,跑到这里来,就表示它们已经退无可退。冰麒麟瞳孔中凶光大盛,回头向委顿在地的火麒麟“呜呜”叫了几声,猛然震天怒吼,向杨昭如箭扑出。小王爷掌心同时显现〖离〗卦形相,实行以火制冰。离火乱掌上下翻飞密集轰出,沉着应战拼了个激烈灿烂。

小王爷内伤只恢复了七成左右,状态远说不上有多好。但冰麒麟刚才被梵青惠用神兵消魂划出的伤口还在,蓝色轻烟依旧不住冒出令体力外泄。尽管嘶吼扑跃之间凶悍不减,动作却越来越慢了。只要继续稳守突击地打下去,杨昭就有信心必然可以取得最后胜利,把这头凌云窟的守护神兽毙于掌下。

山洞里终年不见阳光,环境自然阴冷。加上冰麒麟吐出真元内丹,四周更加寒气四溢,简直滴水成冰。尽管杨昭竭力催动火劲护体,依然感到冻入骨髓。只是缠斗半晌,石窟内温度竟似乎逐渐向上提升。杨昭额上汗出如浆,发掌震开冰麒麟,百忙间回头匆匆一瞥,双眸猛然收缩,不由自主地倒抽口凉气。

那头先前被打得五痨七伤,奄奄一息躺在地下似乎只能等死的火麒麟,赫然正趴在石壁之上,伸舌头大口大口地将那些依附墙壁生长的血菩提卷扯入口。身上本来衰弱得若有若无的火焰更恢复过来,正在猖狂高涨地热烈燃烧。按这么个恢复速度……

“好狡猾的畜牲!”杨昭低声喝骂着双掌交错,离火乱的火劲陡然被催谷得空前激烈澎湃,身如穿山火龙向冰麒麟凌空扑击。电光石火间冰麒麟腰背同时中掌,嘶唤长嚎着惨被震飞十丈之远,“轰~”地重重撞上山壁。杨昭紧接追上,握紧拳头此起彼落痛打落水狗,每一拳都出尽全力,只求速速打死这畜牲再去对付另一头。才砸得二三十拳,陡然只听身后火麒麟放声咆哮,烈焰疯狂高涨空前猛暴。小王爷火速转身双掌齐出,恰好撞上彻底恢复状态的火麒麟两只强壮前肢。危急间再来不及改使〖坎〗卦水劲进行克制,两团或者是世间最狂暴的炽热烈火正面硬拼对撼,赫然汇聚成一个太阳般的巨大火球,将杨昭和火麒麟全都裹了进去。

太阳火球不住扩大越烧越旺,其势足以吞天噬地摧毁万物。热力所及之处,甚至连双脚站立的地面也被焚烧熔化成浆。如此高温,寻常血肉之躯早被烧成焦碳。保持着人立扑击姿态的火麒麟天赋异禀,还不觉得怎么样。杨昭身上衣服却瞬间就化为飞灰,浑身皮肉“兹兹~”作响,宛然陷身炼狱苦受煎熬。更糟糕的,却是那头冰麒麟竟然也学着同伴的模样,正爬向石壁处企图吞食血菩提以恢复元气体力。假如让它得逞,那么到时候两头畜牲前后夹攻,杨昭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绝对应付不来。

生死关头,杨昭身形闪动,陡然以快得无法想象的超高速冒险撤掌抽身退出,反身直扑向旁边石壁。霎时间他犹如火龙穿山般在血菩提生长的石壁上下迅速游了一圈,随之足足退出十几丈远,“咚~”地落地屈膝单腿跪倒,大口大口地如牛喘息,胸口更禁不住隐隐作痛。

火麒麟天赋异禀,火劲之烈,不下于当日天竺僧全力催动的冰火劲。双方硬拼内力之际要突然撤走,以杨昭今时今日的修为,也只是勉勉强强才能办得到。但真气逆流倒冲,胸膛处的经脉已是伤上又再加伤。但相比之下,洞窟里生长的所有血菩提全被彻底毁掉,冰麒麟再没有机会进补复原。两害相权取其轻,依然还是十分划算。

小王爷这么神出鬼没的抽身一退开,本来正和他角力的火麒麟骤失重心,人立的上半身“咚”地顺势落下,恢复了四肢着地的姿势。火麒麟莫名其妙地咕噜两声。它关心伴侣,也顾不上继续追杀杨昭,收起火焰小步跑到冰麒麟身边,用鼻子拱了拱它。

被杨昭一顿乱拳打得头上连独角也出现裂纹的冰麒麟,有气无力地低声嘶叫回应,悬在头顶的真元内丹早变得黯淡无光。眼看四周已经连半颗血菩提都没剩下,火麒麟焦躁不安地连声咆哮,骤然张开血盘巨口,昂首对准洞窟上方隐藏在黑暗中的洞顶,喷出大团赤灼红光,正是它本身具有的阳火真元内丹。

震撼巨响声中,石壁轰然崩毁,激起沙飞石扬,到处一片狼籍。杨昭遽然剧震,不可思议地抬头仰望。明暗交错之间,只见一黑一白两团光球组成太极形相,携带了无穷灵气缓缓从天降落。太极的阴阳双眼处,赫然各是一件令牌模样的奇形神兵。两件神兵看上去各自都只有半边,必须拼合起来才能恢复完整,正是当年万禅庵的镇派之宝,天神兵——阴阳令!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霎时间杨昭又惊又喜,就想冲上拾取。没想到两头麒麟同时放声长鸣,阴阳令竟如磁摄铁,自动飞向麒麟身边。顷刻红光闪动,火麒麟的阳火真元内丹附上了白色的阳令,冰麒麟的玄阴真元内丹随即也附上了黑色的阴令。阴阳双令光芒大盛,太极光球将两头麒麟笼罩在内不断旋转。杨昭情知不妙,奋力拳打脚踢猛功,却总是被光球阻挡在外。

阴阳双令合一,拥有逆乱时空,颠倒乾坤的神奇威力。当年炎帝就曾经因此而穿越时空借体重生。那时候,炎帝害怕阴阳令会再将自己遣返原来时空,竟然奋力砍毁了阳令,好使阴阳永远不能再合一。但后来炎帝被天晶传人击败,万禅庵的掌门白云,也取回了阴阳令碎片。归隐后便云游天下,企图找寻令神兵复原的办法。

机缘巧合,白云来到凌云窟附近,发现了守护秘窟的冰、火两头麒麟。火麒麟为雄,属性阳刚;冰麒麟为雌,属性玄阴。两头神兽为天地精华所钟聚,和阴阳令隐隐竟互生感应。于是白云灵机一触,当下孤身入窟,就将神兵安置在麒麟巢穴之中。

麒麟和神兵之间,果然是天造地设的绝配。之后近二十年时间中,两头麒麟日夕以本身真元内丹温养神兵,逐渐地竟将神兵炼得和自己心意相合,再也无分彼此。加上凌云窟又是龙脉所在,灵气格外充沛。岁月有功,阴阳令不但完全恢复旧观,而且威力神通更上层楼。此时此刻,火麒麟正是通过阴阳令,将本身的力量传送过去治疗冰麒麟。

只是片刻功夫,本来重伤的冰麒麟浑奋力再站起来嘶声低吼,声音神元气足,显然伤势已经痊愈了七八成。阴阳令完成使命,与两颗真元内丹分离,各自插入泥土中矗立。两头麒麟目露凶光,同时回头死死盯住杨昭。锐利獠牙间垂涎欲滴,赫然把小王爷看成了一块绝对再跑不掉的美味佳肴!

气氛陡然崩紧,火麒麟上身再度低伏,“呜呜~”咆哮,蓄势待发。冰麒麟眼中瞳仁竖立如杏仁,缓缓沿着某道无形的圆形轨迹,向旁边走开了一步。

杨昭深深吸口气,挺身起立。眼眸死死紧盯着麒麟凶兽身边的阴阳令,真气在丹田内急速运转,却全然不依照易经玄鉴的正常轨迹去走。肌肉血管贲张,简直像随时都要爆炸。

麒麟再动。进两步退一步,亦步亦趋,步步为营,分从左右两方面不断进逼而来。杨昭只觉眉心微微刺痛,灵觉感应之中,早警觉自身被两头畜牲以气机死死锁定。

“砰嘭、砰嘭、砰嘭~~”三颗心脏越跳越快,声音也仿佛越来越大。两头麒麟凶兽主场作战,竟仿佛溶入四周整个环境,无论提爪、低吼、抽尾、甩髯,每个动作都令四周越来越趋浓稠的空气,泛起阵阵颤荡涟漪。

杨昭闭上眼睛,负手而立。浑身杀气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他存在的气息,亦变得若有若无。假若不凝神细看,几乎会以为这个人已经彻底隐形。墙壁上蔓藤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麒麟身上红、蓝光芒也收缩至仅仅紧裹兽身,再无法照亮身外三寸之地。石窟空间全被黑暗与虚无掩埋,一切都仿佛……不再存在。

一股冷风,忽然从石窟入口处灌入。

强光暴绽刺目欲盲,麟吼惊天震耳欲聋!电光石火间冰火两头麒麟同时电射蹿出,身后拖曳出的红蓝两道残光轨迹,犹如巨大铁剪般狠狠交叉合拢。杀机临身,小王爷猛然抬头睁开眼眸,一双瞳孔赫然全被浓重黑气覆盖。不是天地水火风雷山泽八卦,更不是风雨雷电四象玄功,赫然正是:暗黑!

暗黑七重天第一阶异能发动。时间暂停,零点一秒!

炽烈火势入骨冰寒同时凝固,麒麟凶兽凝空悬立,有若轰雷挚电的扑杀动作瞬间彻底停止。杨昭身法速度在暗黑七重天加成之下,竟仿佛比意念还要更快。他似乎动了动,似乎又没有。零点一秒的时间眨眼即过,四周所有事物立即恢复正常。三道影子交错擦身而过,两头麒麟同时落地,身后杨昭昂首卓立,以背相向。他本是空空如也的双手,此际竟已将阴阳双令,同时握于掌中。

“滴答~”轻响,两点鲜血同时从阴阳令刃锋之上滴落。杨昭旋踵转身以双令互击,“叮~”的清越响声在山洞里到处回响不绝。两头麒麟心弦如遭巨锤重击,同时嘶惨嚎着扑跌在地,痛苦挣扎不休。两道长长伤口分别从它们胸膛一直拉到肚腹,五脏六腑大肠小肠全部滚滚流出。那股腥臭气味,直是中人欲呕。杨昭面无表情,易劲玄鉴内力贯注阴阳令,将微微颤抖不绝的神兵强行镇压住,踏步上前,高举阴令迎头劈下。

“嗷嗷嗷~~”

麟嗥声撕天抢地震人心弦!冰麒麟头颅落地,颈腔处喷出大股冰蓝鲜血,恰好将杨昭兜头满脸地喷个正着。小王爷伸舌头在唇边舔了舔,表情活象在品尝琼浆玉液一样满是惬意。阳令随即毫不犹豫地劈下第二击,火麒麟同样追随伴侣踏上黄泉路,将灼热如岩浆的颈血喷满杨昭全身。阴阳令神兵奇光映耀之下,这位小王爷看起来根本已经不再像人,而是一头不折不扣的——魔!

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二章:剑神无我

两头冰火麒麟垂死时所发出的惨嚎声,直是震天惊地。那声音从凶兽老巢向外传出,顷刻间就在洞窟石壁上来回激荡了千千万万次,非但没有被削弱消弭,反而越传越远,终于竟使整座凌云山都在隆隆作响。

正手执超神兵龙旋,面色阴沉地走在凌云窟深处的蜀王杨秀,骤然停下了脚步。他侧耳倾听半晌,蹙眉道:“这是……那两头畜牲在叫?”

“声音中蕴涵的尽是死气。”宁道奇面泛悲悯不忍之色。轻声长叹道:“麒麟神兽完了。可惜啊,可惜。”

“宁仙长此言当真?”言妄姑闻言却是大为欢喜,急忙道:“王爷,咱们此行本来是想活捉麒麟。可是现在……唉,这里到处都是岔道,也不知道两头畜牲究竟死在哪里,想必也只能便宜老鼠了。王爷万金之躯,何必冒险?不如先撤退吧?”

杨秀霍然转身,双眉倒竖,两道凌厉如刀的目光死盯在言妄姑面上,厉声喝道:“怎么,言堡主很想赶快离开么,嗯?”

他言语中那股冷意,甚至比冰麒麟透发的寒气更能让人浑身僵冻。言妄姑当场一哆嗦,后背处立刻被冷汗浸成透湿。他急忙堆起面上肌肉,勉强挂起个和哭也没甚分别的笑容,陪笑道:“能够有幸为王爷效劳,可是老言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王爷叫向东俺老言绝不走西,王爷让老言赴汤俺不敢蹈火。王爷未走,那是打死俺也绝对不出去啊。”

杨秀冷哼一声,道:“那么你就闭嘴。”随即从怀中取出份地图,对着火把的光仔仔细细看了两遍,道:“不远了,前面往左转。”当先大步走出。

言妄姑如释重负地吐口长气,伸手抹去额上冷汗,急忙拿着火把跟上,心里也不知道已经几千几百次地咒骂自己不该为了巴结这位王爷,巴巴地从酆都跑去成都,更不该答应前来凌云山送死。可是现在他还能怎么办?即使知道不该上这艘贼船,现在却已经骑虎难下。也就惟有硬着头皮,向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外加三清道祖拼命祈祷还愿罢了。

杨秀说是不远,其实还差得远。凌云窟内道路千回百转,岔道连着岔道,直让人光看也会觉得晕头转向。然而每到一个分岔口,这位王爷只要拿出地图来稍加参照,立刻就能指出正确道路,而且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开始时言妄姑还心中忐忑,但逐渐地他也看出了其中奥妙。只因为越往窟内深处走,脚下道路就越显平整,不复之前凹突崎岖的天然模样。

再走半晌,忽然有阵冷风迎面呼啸吹来。火把的火焰登时不住摇曳。光影晃动间,杨秀依稀看见面前似乎出现了条长长黑影。他心中登时一紧,侧身举手护住火把,等到冷风吹过,这才重新高高举起。火光之下,只见眼前赫然是条雕琢得栩栩如生的石制巨龙。更正确而言,乃是“半条巨龙”。因为能够看见的,也就只有龙尾和小半截龙身而已。龙身其余部分蜿蜒游走,直穿入山壁深处,也不知道龙头部分究竟是什么地方。杨秀喜道:“啊,龙路!就是这里了。”声尤未毕,他早飞身跃上石龙背脊,动身向前急纵。宁道奇回头向言妄姑瞥了一眼,笑道:“言堡主,你先请。”

言妄姑也不敢多问为什么凌云窟里面有条石雕巨龙,杨秀和宁道奇又为什么会知道等问题。当下只苦笑道:“宁仙长甭客气,请、请。”动身跃上龙背,展开轻功向前紧追。他言家堡的〖僵尸死魂功〗实在也非等闲,起伏纵跃之际臂不动、膝不弯,当真就像头僵尸般直楞楞地向前跳出,速度快得离奇。直走了半顿饭时间,前面猛地豁然开朗。众人早置身于一个高有几十丈,宽达半里的极巨大石窟之中。

杨秀放慢了脚步,放眼四顾仔细打量。但看山洞四壁已经不是天然石墙,而是精心修整铺砌的大理石。无数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和翡翠、玛瑙、琉璃、钻石等宝物镶嵌其中,火光映耀之下,登时幻化出大片似梦迷离的彩光。低头下望,则见有无数顶盔戴甲,大小和真人无异的陶俑手执兵器在巨龙身边摆成阵列,却又齐往龙头所在的方向跪拜作臣服拥护之状。但石雕巨龙横空游过洞窟,然后又从另一侧的山壁上穿了过去,仍然不见庐山真面目。

杨秀突然停下了脚步。心中狂喜消弭,止不住的愤颟狂怒随之而起,然后却又有一阵压抑不了的惊悸。激烈起伏的情绪变化,只因为前方虽然还有路,却已被人挡住而没办法继续前进。

宝石奇光之下,石雕巨龙背上,洞窟出口之前,此时此刻,正有一位修长窈窕的佳人悄生生地持剑而立。她衣袂飘飘,仿佛刚刚乘风而至,亦好似随时可以随风而去。无论姿态神韵,全都充斥了某种出尘脱俗,孤高不群的玄妙美感。欺霜胜雪的浩白脸庞上,唇如凝丹、鼻似琼瑶、长眉入鬓。乌黑明亮的眼眸中,透彻出清澈无比的孤高与坚定。其美已到极致,其冷也已经到了极致。当今世上,除去静斋传人梵清惠外,更有谁人能够拥有这份美,更有谁人配得拥有这份美?

宁道奇心下轻叹,微笑上前道:“梵师妹,何所为而来?”

梵清惠淡淡道:“为应为之事而来。宁师兄,难道你非如此么?”

“宁某亦正为应为之事而来。只不过……”宁道奇举手拈须,缓缓道:“究竟何者应为,何者不应为,梵师妹却似乎已经与宁某有了分歧啊。”

“清惠由始至终,此心皆只以天下苍生祸福为念。”梵清惠叹道:“至于江山谁属,却不在清惠思虑之中。宁师兄,您扪心自问,刻下如此所作所为,岂不是正与本身初衷南辕北辙吗?”

宁道奇面色微变,不自禁回头去看杨秀。恰好杨秀也正回头来看他。四道目光在空中一触,霎时间纵然以宁道奇的修为,竟也不自禁地觉得双眼刺痛,当下他急忙连退两步,立在杨秀后面半个身位处,拱手道:“王爷,贫道心中所求,除去王爷与大王子的区别外,正与朝阳天师别无二致。”

“好,本王信你。”杨秀面色阴沉,道:“宁散人,速速替本王将这疯女人擒下。大事当前,本王可没功夫和这种朝三暮四,反复无常的贱货多作纠缠。”

杨秀话语间蕴藏的怨毒之重,甚至连宁道奇也不禁为之慄然,心中更禁不住产生了“自己究竟是否正在养虎为患”的疑问。只是这等念头才刚萌芽,立刻又已被他硬生生掐断。宁散人拱手道:“宁某尽力而为。”挺身走出,摇头道:“梵师妹,妳该当知道非常时期,应行非常手段。妳自问初衷不改,但宁某也自负惟有如此手段,方能拨乱反正,最终得致太平。究竟谁是谁非,惟有各凭信念而行吧。但此时此刻,梵师妹也应明白光凭一己之力,螳臂何能挡车?还是先请退下吧。”

梵清惠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她提起手中神兵消魂,屈指向剑身弹去。但听“叮~”的清脆响声悠久不绝,樱唇轻启,道声:“宁师兄,请。”声尤未落,娇躯早如一缕烟霞般轻飘飘纵出,姿态之曼妙无方,直似飞天乐神。消魂展动处,剑势既不凌厉也无杀气,但却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红光之盛,更是亮得几乎令人睁不开眼。

假若武功稍差者比如言妄姑之背,面对消魂剑势,此时心中定会生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只有束手待毙一途的绝望念头。然而名动天下的宁散人,又岂是言家堡主可比?梵清惠刚刚出剑,他早看清了对方心意。当下不禁微微冷笑,左手大拇指则凭虚而划,按出数十团大大小小的黑白气团护住周身。霎时间气团迎上消魂剑势,登时迫出“啵啵啵啵啵啵~~”连环不绝的爆破轻响。消魂剑影消散,就只余下最后也是最具威胁力的一剑中宫直进,却偏偏又迎上了——宁道奇的右手。

五指聚拢,形如鸟啄。剑啄交击,赫然竟爆发出一下犹如暮鼓晨钟般的深沉鸣响。响声余韵不绝,在众人耳边回环萦绕。消魂红光聚敛,竟凝成鲜明的〖卍〗字佛印,瞬间飞出直印向宁道奇。此招正是梵清惠练成后从未以之对敌过的一着〖剑神无我〗。

《慈航剑典》号称四大奇书之一,与《战神图录》、《魔策》、以及《长生诀》并列,其神奇玄妙之处,绝非普通武功秘籍可相媲美。除去实质杀伤力外,更着重精神意念上的修行。就如何当年天晶传人南宫问天,他自创〖天心剑势〗,其中最后一着天仁剑极没有丝毫力量,纯粹是以仁爱感化敌人。可见武学到了最高境界,都是殊途同归。

天仁剑极配合天晶,就连充满杀戮与破坏原欲,一心灭世的魔籽都可以感化。剑神无我自然达不到如此程度,但梵清惠全力施为之下,也自信必定可以凭借自身信念感化宁道奇,使他明白本身行径的错误。弹指之间,佛印金光透入宁道奇额头,果然使得这位散人的动作为之——彻底停顿。刹那间两人的神识同时脱离身体,仿佛飘往不可测度的玄异幻境。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仇恨悲痛、以至于成住坏空等等诸般感受纷致叠来,只在黄粱一梦间,两人竟同时停下了所有动作,变得宛若泥塑木偶,反应全失。

不,不是反应全失。至少,宁道奇不是!霎时间他本来散涣的瞳孔猛地收缩,精光闪烁间,他哈哈一声长笑。眉心处之前透入的佛印金光,竟被弹出脑外狠狠震成粉碎。梵清惠娇躯剧震,不可思议道:“宁……”话尤未毕。宁散人的太极黑白气团急遽凝成,反过来烙进她印堂之间。这清丽绝俗的出尘仙子登时如遭电击,“叮当~”声响,消魂脱手落地,光华尽失。剑手自己则双膝一软,颓然跪倒。

宁道奇负手退开两步,摇头道:“梵师妹妳惊才绝艳,实是静斋二百年来最出色的传人。只可惜道心毕竟不坚,竟终于落得如此下场。一失足成千古恨,可惜,可怜、可叹啊。”嗟呀甫定,却回身向杨秀拱拱手,道:“王爷,宁某幸不辱命。此女如何发落,还请王爷定夺。”

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三章:龙脉圣地

杨秀笑了。那笑容中赫然竟找不到任何喜悦,只有愤怒和仇恨。

这是第一次。自打得知唐钟情竟然和杨昭私通,并且彻底背叛自己之后的……第一次笑。

本是令人景仰膜拜,万众敬服的王者。此际身上竟隐隐透发出缕缕诡异黑气,狰狞得犹如冥界妖魔。他紧握龙旋缓步上前,凝声道:“好,宁散人果然有本事,更够忠心。哼哼,什么狗屁慈航静斋。我呸!”猛然一口浓痰吐出,势如铁弹般飞向梵清惠。“哒~”的轻响,肮脏秽物粘上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显得怪异之极,更丑恶之极。

但就是这幕怪异丑恶的景象,反而更让杨秀兴奋起来。他舔舔嘴唇,右腕轻抖。龙旋骤然暴起疾探,犹如毒蛇吐信般在梵清惠胸前扯下好大一块衣襟。素白抹胸下裹着的半边浑圆玉峰突然失却束缚,不由自主地向外弹出,雪肤酥胸,直是一览无遗。

霎时间,三个男人都仿佛同时忘记了呼吸。杨秀更鼻翼翕张,瞳孔中流露出如同饿狼似的光芒。他迈步走去,单腿跪下在这仙子般的女剑客身边。手指沿着腮帮、下颔、颈侧与锁骨一路滑下,最后停在雪峰顶端那点嫣红花蕾周围,用力挟捏亵玩,

杨秀口中恨恨咒骂道:“杨昭那小杂种竟敢染指本王的女人坏我大事,此仇假若不报,本王也不用再做人了。什么不吃人间烟火的仙女?呸,简直放屁!婊子,妳刚才和那小杂种眉来眼去,勾勾搭搭,多半早就和他也搭上了吧?正好。现世报还得快,本王现在就他妈的先奸了妳个婊子,然后再砍断妳双手双脚卖去成都城最粗陋的妓院,让那狗娘养的小杂种也戴上几千几万顶绿帽子!”口里咒骂,手上动作不停,早老实不客气地大肆轻薄起来。右手更捏住梵清惠的腰带,就要发力将它扯断。

这幕活生生的春宫大戏,固然看得人心跳加速血脉贲张。言妄姑却不敢多看,急忙转身过去,闭起眼睛掩住耳朵,口中念念有辞,更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但他虽是铁了心肠要把自己当木头人,宁道奇却是不可以。散人终是修道之士,对于男女爱欲就没放在心上过。因此刚才心神纵然稍分,却立刻已经恢复过来。

梵清惠和自己已经翻脸成陌路,换个时间地点的话,杨秀想要对她做什么宁道奇也不想多管。可眼下大事当前,却不该为了个女人多有耽搁。之前从唐门的情报中得知,凌云窟除去两头麒麟以外,更另有奇人守护。但从开始至今却只出来过一个守望和尚,可实在不合情理。宁道奇表面镇定,其实内心也颇觉不安。他深恐夜长梦多,上前两步沉声道:“王爷,大事为重。”

杨秀遽然一震,刹那间报仇雪恨和主宰江山两股欲念在心中激烈冲突,但最终还是后者占据了上风。他“呸~”地狠狠啐了一口,顺手拾过消魂,站起身来点点头,沉声道:“宁散人说的是。哼,便宜了这小婊子。等回来再炮制妳。”随即一脚踢向她腰间要穴。

这一脚绝对没有可能踢空。

但偏偏就踢空了。

电光石火之间,三名高手同时只觉虚空中仿佛有道强大之极的电流蹿过,瞬即降临在梵清惠身上。紧接着,被宁道奇反制心神,陷入失魂状态的静斋传人突然出手挡下了杨秀这脚。她手腕翻转,某种奇异之极的劲力立刻侵经噬脉,让蜀王半身酸麻动弹不得,只是轻轻一挥已经把他摔出去三四丈之远。梵清惠挺身弹起,喝道:“谁敢乱闯凌云窟?统统都给老夫,滚!”

那音调依旧甜美清越,确实是她本人没错,但语气中却忽然又增添了某种本不该是她能拥有的威严和沧桑。极度不协调,也极度地怪异可怖。

大事当前,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节外生枝,杨秀直是怒不可遏。他厉声喝骂道:“装神弄鬼的狗种,管你是谁。贱人受死!”神兵抖动,蛟龙魂魄猛然觉醒,以破风排云之势暴起狂斩。手无寸铁的静斋传人目光沉着,不喜不怒不嗔不惧。五指挥出,骤然凭空凝聚出一面金黄色的巨轮。纵使只是以气聚形,但竟超出无形而重入于有形,坚固得丝毫不逊色于神兵。

黄金锋轮绕身旋风剧转,弹指间已和龙旋交互撞击了上百次之多。杨秀只觉阵阵飘忽如风的古怪内劲透过神兵直逼入体,逼得他不由自主地连环旋身卸劲,直转了十几个圈子才勉强站定。作壁上观的宁道奇霍然变色,冲口而出道:“轩辕通天劲的烈风转!你不是梵师妹,是西城……西城……秀树?”叫声中满蕴了不可思议,更是微微发颤。

“哦?原来居然还有人记得老夫的名字。”那个不是梵清惠的梵清惠也似觉出奇。冷然道:“不错。老夫就是西城家最后一代传人,西城秀树。既然知道老夫名头,还不统统快滚?”

千百年来,天下间练武的人多如恒河沙数不可胜数。而其中能够在后世记忆中留下名字者。生平无一而非叱咤风云之辈,而西城秀树正是其中之一。他不但和武林神话,天晶传人南宫问天活在相同的时代,而且更执掌轩辕黄帝的天神兵〖太虚〗。当年从泰山虎魄重光开始,之后斗蚩尤、刺邪帝、灭天魔、除魔籽。一生持正卫道,为天下所共仰。后来更被推举为武林盟主,统合江湖人士齐心协助南朝正统对抗新兴的北魏拓拔氏入侵。功勋卓著。但……那也已经是整整二百年前的事了。任你武功再高,寿元始终有限。即使得道之士也不过三元之寿而已。而眼前这个不是梵清惠的梵清惠,却竟然自称是西城秀树?

他究竟是人……还是鬼?

霎时间,冒险入窟的三个人几乎全都呆住了。一片寂静中,忽然耳边传来了点点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言妄姑双腿哆嗦,几乎连手中的神兵破镜也抱不稳。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裤裆,却立刻发现了……血?

无数鲜血正从山壁的缝隙之间冒出,点点滴滴,有红有蓝。那鲜血仿佛本身已经拥有生命和意志,甫滴落到龙道之上,立刻自动聚集起来,迅捷无伦地向龙头方向流蹿而去。紧接着只听“咚~”地一声巨响,霎时间地动山摇,竟活象整座凌云山都震动起来。

任何反应都未来得及作出,山壁猛地鼓起,轰然破裂。炽烈热流和刺骨冰寒同时由内而外地急速弥漫。自称是西城秀树的梵清惠双眸收缩,失声道:“麒麟血!”

话音甫落,有道满身血污的赤裸身影,挟带着无边凶煞之气从隧道里闪电般扑出,不由分说就追随麒麟血急起直追。一瞥间看见必经之路上恰好挡着那个自称是西城秀树的梵清惠。当下红蓝双眼怒目圆睁,“口胡~”地放声咆哮着,不由分说,抡起手上那一黑一白两件神兵当头疾劈。

“西城秀树”虽然不知对方身份,但光凭他杀害冰火麒麟一桩,就已经是绝大罪孽。麒麟既死,自己护窟有责,更加不能退让。当即运起黄金锋轮绕身电转。旋卸敌人神兵攻势之余,更反守为攻凌厉绞割。两人直拼个激烈灿烂,锐烈罡气纵横纷飞遇物即毁,余劲也足以劈石开山。顷刻间“西城秀树”双手齐掌锋轮,将敌人黑白两件神兵压住往地下一按,喝道:“撤手!”

三件神兵挟万均大力,同时狠狠劈落石雕巨龙背脊。龙道纵然坚固,又哪能承受得住如此冲击?“轰隆~”巨响直是震耳欲聋,以两人立足处为核心,方圆三丈处的龙身彻底崩毁碎裂。那凶煞连同“西城秀树”一齐,齐齐向下方俑坑急堕。

奇变再度横生,但就在那犹如白驹过隙的刹那,杨秀早看清楚了这个从山壁里钻出来的人究竟什么模样。尽管对方神态大变更似乎常性全失,但不是自己那个狗杂种的侄子杨昭,还能有谁?一怔之下,熊熊怒火立刻烧得他连脑浆都沸腾起来,几乎立刻就想扑过去加入战团,将小杂种千刀万剐剁成肉酱然后再拿去喂狗!然而称皇天下的欲望,终于还是凌驾了这股怒火。他不甘地向俑坑下激战不休的两条人影恶狠狠瞪了一眼,用力向上甩出龙旋。

神兵暴起延伸出十几丈,“夺”地钩住对面山窟石壁。杨秀更不招呼宁道奇与言妄姑,当即飞身跃起借力荡出,轻轻巧巧落在还未毁坏的龙道上,头也不回,直奔向隧道对面。

近了,近了。越向前飞奔,水花激荡声就越大,空气中的湿度也越高。蓦然杨秀停下脚步踏足龙头,眼前所见景物,直让他也一阵头晕目眩。原来巨龙从山壁上探出,龙口正前方就是颗半径就足有几十丈的超巨型石球,呈现出巨龙争珠之姿。一道碧水瀑布更由上笔直倾泻而下,激起大片烟水迷曼。气派雄伟磅礴,直是鬼斧神工。

景致再壮观美丽,杨秀也连半分欣赏的心情都没有。他一声长啸,远颺神功催上超极限十二成功力,身如腾龙奔跃直飞半空,紧执超神兵龙旋人兵合一,激发出超巨型的十丈刀罡,向石雕龙珠全力狠劈。

这一刀之威,力足——分天!

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被清脆利落地一刀劈开。石雕龙珠更不堪承受,当场被从中劈开条巨大裂口。裂口内奇光绽现,龙吟隐隐,竟然另有乾坤。杨秀放声长笑,急不及待跃入其中。双脚甫着地,突然如遭电击般怔住,不知不觉,竟泪流满面,缓缓跪下。

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四章:龙脉出,神州乱

刚才线路有点问题,整个上午都登陆不了,成吉思汗啊T_T;

所以耽搁了更新8素偶滴错……

———偶素非常无辜滴分割线———

上古时代,天地初开。元始天尊与元祖天魔分别由阴阳二气生化聚成。彼此间各走极端,水火不容。终于爆发出史上第一次神魔之战。战况之激烈,实非后世人类所能想象形容,只知道最后两者终于玉石俱焚,而苍天却也因此战而遭到严重破坏。阴阳二气因之混沌不清,以至于天地间毫无法则可言,妖魔蛮族各自据地相残,大地一片混乱。后来虽有女娲娘娘穷尽心力炼石补天,但魔消道长,其势几乎已不可扭转。其中尤其以拥有极恶本性的蚩尤,杀戮最重最烈。势力也是最强大。

当其时也,轩辕黄帝奉女娲娘娘之命投胎降世,既以仁义厚爱教化太初万民,复起义师征讨四方邪魔。最后终于只剩下了蚩尤这凶神依旧肆虐世间。两者于是各持天神兵〖虎魄〗和〖太虚〗决战于涿鹿

。虎魄威能无限,越战越邪,越用越凶。纵使同是天神兵,却占尽上风,把太虚压得几乎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蚩尤得意洋洋,满以为胜券在握。谁不知虎魄的战虎忠魂不忿为主所杀,突然反噬其主,蚩尤居然就此丧命于自己的神兵之下。

蚩尤既恶贯满盈而自灭,黄帝从此平定大地,成为天下共主和华夏始祖。他功德圆满后,原本可以归天向女娲娘娘复命,重新恢复九天大神的身份。但为了华夏子民,黄帝竟不归天,甘愿长留人间,找寻可以永远守护神州的方法。他踏遍千山万水,终于在神州大地上找到了一处最具灵气的龙脉,也就是巴蜀间,岷江边、凌云山上的凌云窟里。

于是黄帝便命人秘密动工,在凌云窟深处架设龙道和开辟陵墓。更在自己作为凡人的寿元将尽之前,自封于龙脉源头之中,将自身与龙脉结合葬身在内。更将生前絭养的两头冰火麒麟,放养在此作为凌云窟的守护神兽,不容任何人侵入。

传说,只要黄帝的遗骸一直安葬在此,那么华夏大地九州就永远也属于华夏子民所有,决不会被外族长久侵占沉沦。而假若龙脉被破坏,那么神州大地上的炎黄子孙,亦将从此……

万?劫?不?复!

※※※※※※

凌云窟龙道尽头处,瀑布埋掩下的巨型石球,赫然正是神州龙脉源头,轩辕黄帝肉身遗骸之所在。石珠从外面看已经觉得极其巨大,当真正身入其中之后,更觉内里空间极高极广,使人不其然便自觉渺小,更因之而生敬畏与膜拜之情。

整颗石球本身就仿佛是一块最美丽的珠玉宝石,自然焕发出柔和奇光,将所有事物都映照得纤毫毕现。光芒中只见头上、脚下、身边……总数足有成千上万的神龙浮雕遍布四周,尽是栩栩如生。而龙身方向所指,又全是朝向石球内正中央处,那块足有三丈高下的巨型翡翠龙头。龙头大张的巨嘴中,正孤身安坐着一副骸骨。纵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个年头,但那股威武庄严的气势,却依旧可以压得人直透不过气来。而且,那具骸骨并非属于人类。更正缺地形容,是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龙。

“神……神州……龙脉!”杨秀眼眸内放射出奇异的光芒,犹如着魔般膝行向前。他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因为激动而不住颤抖。苦心筹谋了整整十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甚至将自己的前途、地位、还有生命和亲情都统统押上去孤注一掷。好不容易才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而此时此刻站在这具骸骨面前,他就知道,自己付出的所有代价全都是值得!

这具半人半龙的尸骸,就是传说中轩辕黄帝之肉身。它的脊骨连接着九州地脉灵气,更和华夏气运共荣共损,共同凝聚成神州龙脉。龙脉在,神州定;龙脉失,神州乱。关系之重大牵连之深远,委实无须言语而后知。

杨秀虽然是皇家血脉,却并非九五命数,本来注定绝对无缘大宝。然而,只要他能够将黄帝遗骸上的脊骨取到手,再找医道和玄学高人施展〖移血换骨大法〗,将黄帝龙骨移植到自己身上,那么神州气运从此将和杨秀本人相互连通。不但他的命数转为帝皇命格,更可以因为黄帝余荫,而凌驾其余天命帝星之上,成为真真正正,独一无二的九五至尊。

当然,龙脉取出,神州气运被侵扰破坏,天下必将因此大乱,华夏黎民炎黄子孙,甚至极可能就此永远被异族征服蹂躏,永不能翻身。但无论如何,那也至少是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以后的事。我死以后哪管他洪水滔天?和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相比,什么千秋百世之后的灾劫,统统都不值一提了。

最初那种巨大的震撼和冲击眨眼过去,对华夏始祖的敬畏崇仰之心,立刻就被贪婪欲望彻底打成粉碎。杨秀站起来大步走向翡翠龙座,面带狂喜伸手去抓取遗骸龙骨。手指刚刚进入龙座三尺范围之内,陡然骸骨表面泛现出淡淡金光。杨秀登时如遭天雷轰击,连全身肌肉血管也活象要被硬生生扯开撕裂。他骇然急退,缩手来看,又发现什么损伤都没有,而金光也一闪即逝。

回想起当日在唐门秘阁中翻阅的那份古籍竹简,杨秀方才想起自己太过急噪,居然忘记了最紧要的大事。要知道黄帝龙骨既然与神州龙脉相互联结为一体,其中自然灵气充盈。这灵气本来正对练武或修道的人极为有益,甚至可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更加珍贵。但凡事过犹不及,水满则溢。九州地脉灵气汇聚合一,庞大得根本不是凡人血肉之躯能够承受。假如杨秀不是当今大隋皇帝的子孙,身负真龙血脉,那么光是刚才那一下,已经足以将他轰得粉身碎骨,经脉寸断而死。

中华天子的血脉,和华夏始祖以及神州龙脉之间,天然存在某种极隐晦却又极奇妙的联系。要想取得黄帝龙骨,唯一方法就是以大量真龙血脉作血祭。所以杨秀最初时,竟是想以自己才刚出生的儿子做祭品。后来则又企图以杨昭为替死鬼。但此时此刻……

为山九仞,决不能功亏一篑。事到如今,再没有为了吝惜身体而放弃取得黄帝龙骨的道理。杨秀狠心咬咬牙,伸出自己左臂架在龙旋刃锋之上,一刀挥过。霎时间,大蓬鲜血从断臂处喷出洒落遗骸。金光再度泛起,却立刻又像水泡般破碎幻灭。杨秀丢下龙旋,探手向前抓住遗骸的脊骨,用力向外一抽。

全无任何预兆,刹那间以凌云山为中心,整片巴蜀大地,甚至华夏九州都同时开始颤抖。天惨地愁,乾坤颠倒,沉沉乌云旋转压下,将尘世众生尽数淹没于无尽黑暗。山崩石碎,灵气所钟的凌云山顷刻间地形大变,从远处看来,横卧岷江中心的卧佛,竟似被魔鬼掏空了心脏。

漫山遍野的树木全在几秒间彻底枯萎,随即更被地震连根拔起翻倒在地。飞禽走兽甚至江中游鱼,全都痛苦莫名地开始疯狂挣扎,片刻后同样倒毙当场。江水奔腾激荡,逆流冲霄成巨大龙卷,那惊心动魄的破空呼啸声尤胜鬼哭神号。方圆百里中所有事物统统被水龙卷疯狂扯吸上天,然后狠狠似成碎片。江滩上那被杨秀带来的二千多名官兵、龙游县城还有附近乡村中的千千万万黎民百姓,无一幸免地因为走避不及而惨遭横死。所有建筑物统统倒塌,甚至再没任何存在过的痕迹留下。如此情景,十足十就像末日降临,要使大地的一切都重归混沌!

没有后悔、没有内疚、更没有惶恐和羞惭。造成这一切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胸膛里除去狂喜以外再容不下任何情绪。黄帝龙骨纵使已经和神州地脉断开,可是其中所蕴涵的灵气依旧无比充沛。杨秀手握龙骨,但觉神力源源不绝地涌入身体易筋洗髓,伐毛换骨,左臂伤口处迅速止血,被切断的骨头肌肉急速蠕动成长,只在弹指间竟然重新长成了一条覆盖金色鳞片,五指锐利如刀的龙臂。浑身关键窍穴全在灵力冲击下被打通,刹那间经脉连贯,真气内力呈几何级疯狂提升。强烈快感让他兴奋得忍不住仰天长吼,说不出的快意满足。

破空鸣啸骤然打断笑声。“西城秀树”脚踏耀目金轮,蓦然从石球被劈开的裂口处飞旋冲进,怒骂道:“孽畜狗贼,快放下龙骨!”驾驳凝气太虚,有如泰山压顶般当头劈下。杨秀仰首抬头,暴喝道:“胆敢站在朕的头上?赐你诛九族啊!”新生龙臂悍然杀上。双方怒气、杀性、战意全都推上颠峰,竭尽全力狂攻猛打。速度之快早超越肉眼所能不做的极限。交击刺响锐烈扩散,将整个石球也破坏得满目疮痍。争斗正紧,陡然又是一声野兽长吼。浑身半红半蓝杨昭的随即也闯入石球,他体内透发出的寒气炽焰,赫然竟凝现双头麒麟的凶狂形相。阴阳双令手起刃落,同时向“西城秀树”和杨秀千刀万斩。

电光石火间,阴阳令、凝气太虚、龙臂三者同时正面狠撞对撼。千百个惊雷同时炸响,激爆烈劲冲天直上,将龙脉源头的石球彻底炸得粉碎。滔滔大水当头泻下,却在离地还有十多丈处就被看不见的巨型护罩弹开。半点也沾不到屹立当地,突然凝固成泥塑木偶般的三个人身上。

杨昭目光闪烁,发出野兽咆哮似的低沉笑声。麒麟凶煞之性使他完全无视伤痛,率先从这静止的状态中挣脱出来。黑色阴令狠狠切开龙臂,前入后出贯穿杨秀胸膛;白色阳令则已经拍在“西城秀树”丹田要害之上。但听“锵~”的一下金铁破碎之声,距离杨秀脑袋不过只余半寸,甚至已在这盗取龙骨的祸首面上割开一道深深血痕的凝气太虚,立刻崩溃成千万碎片。刹那间,依稀可见有道透明影子被轰出了这具本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瞬息遁去无踪。静斋传人则娇声惨呼,远远摔出七八丈远。阴阳令可以吸夺敌人功力然后转化释放,梵清惠等于承受了杨昭和杨秀两人加起来的全力一击。顷刻间经脉尽碎五内齐损,伤势沉重得无以复加。毕生苦修的真元内炁更从破碎丹田中向外一泄如注,赫然竟——武功全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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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说了。本书上传纵横一个月来,成绩勉强还算过得去啦:)就在昨天,红票超过1000了,可口可乐啊,多谢各位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12以后会继续努力的(鞠躬)

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五章:终局未终

失败,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

杨秀不知道。因为从出生到现在三十年的人生,他根本从来未曾在任何事情上,遭遇过任何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失败。由小到大,他不管学文习武、征战沙场、治理民政、参与国事、甚至在女人身上,全都是最无可争议的胜利者。

可是这完美的人生记录,统统全在今天被彻底改写。因为杨昭这个自己的亲生侄子,已经在那记录上抹下了一笔代表羞辱的——浓重漆黑!

憎恨伤痛狂怒怨愤,千般激情涌上心头,然而,旧仇未报再添新狠,刚刚取得黄帝龙骨,狗杂种居然又来捣乱搅局,而且更……更……更……

极度不愿承认。然而那柄不但切开自己新生龙臂,更深深刺入自己胸膛的黑色阴令神兵,还有体内撕心裂肺的激烈剧痛,一切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蜀王殿下,他不但又再败了,而且更连生命都要输掉,再没有翻身重来的机会。

嘴角边涌出无数血泡的杨秀气喘如牛,圆睁双眼死瞪着杨昭。勉强了努力好几次,始终没能把喉咙中的话说出来。浑身兽性凶煞的杨昭用阳令将梵清惠一击废功,霎然回头狞笑手臂后缩,就要收回阴令,然后再亲手将蜀王殿下送上黄泉路。未想到一拔之下,阴令竟然就象牢牢焊死在杨秀手臂中般,丝纹不动。

“朕、朕~~”杨秀浑身关节都“咯咯”作响。陡然怒声咆哮道:“朕是皇帝,朕要主宰江山直至千秋万载!狗杂种你阻不了朕,阻不了朕啊!”咆哮声中龙骨登时再放金光,内里蕴涵神力源源不绝输送进杨秀体内,让他陡然增添无穷神力。龙臂五指收紧在杨昭胸膛上狠狠一拉,直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小王爷尽管饱饮麒麟血更有神兵在手,刹那间同样痛不可挡。阳令闪电反击横颈疾劈,却恰好和黄帝龙骨正面交击。

阴阳令和黄帝龙骨,两大神器同具惊天威能。硬拼之下,其中蕴涵的力量登时全面爆发。万丈豪光冲天映射,将山窟深处的黑暗彻底撕成粉碎。那光芒中,轩辕黄帝的威武形相赫然再现,杨昭身上的冰火双头麒麟却宛如生前,一见旧主,当场瑟缩悲鸣,自行扭曲幻化,消散于虚空。半红半蓝的双眼重新恢复漆黑,杨昭仿佛大梦初醒,毫不犹豫地一个头锤,狠狠撞上杨秀的鼻梁骨。

“咯~”的裂骨声直惨烈得让人想要呕吐。神力贯体的杨秀显然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但那冲击所引发的晕眩感,却无可避免地直冲大脑,连握住黄帝龙骨的右手都松了松。

神力输送速度即时出现空挡,再没法子继续锁死阴令的。小王爷引臂后拉收回神兵,顺势踢出一记撩阴脚。

这是男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纵然杨秀有神力护体,霎时间还是痛得怪声惨叫。下意识地更加用力死死握紧了黄帝龙骨。神力重新输送,不但使龙臂愈合,而且胸膛上被阴令贯穿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续骨生肌,无数青绿色鳞片急速生长覆盖上半身,让本来仪表堂堂的蜀王赫然变化为半人半兽模样。杨秀反臂握拳闪电疾轰,正中对方小腹。

生死关头,谁先示弱就是把性命拱手送人了。尽管拳劲如雷炸开,五脏六腑都几乎被打得翻转,杨昭发起狠来紧咬牙关半声不吭,倒转阴阳双令,一着〖双风贯耳〗用令柄猛砸杨秀的左右太阳穴。杨秀长声痛呼,不但七孔流血,两只眼珠更同时向外暴突,他拼死出脚踢开杨昭意图将距离拉开。没想到用力过猛,几乎就要失足跌向石球边缘下的万丈深渊。幸好危急间用龙臂死死抓住地面石板,直拉出七八丈长的五条深深坑痕,好不容易才止住了退势。

这对骨肉至亲的叔侄,隔着老远恶狠狠死盯着对方,各自暗暗运功凝神聚力。两个人全都心知肚明,今日一战假若不把对方送入阎罗殿,就决不能被停止。

天意或者确实注定了这两叔侄命中必须骨肉相残,不死不休。但无论如何,绝对不是今日。就在二人调息回气完毕,即将重新扑出发动进攻之际,轰鸣呼啸之声突然从天而降。

是泥石流!龙脉被夺引发山崩地陷,哪怕深处山腹也不可避免地同样受到波及。崩塌石头混和本来倾注的瀑布水流,瞬间形成最恐怖的泥石流挟灭顶之势倒下。被当作战场使用的石球顶部早在先前被毁,泥石流毫无阻隔,眨眼间就填满了整个平台,将所有人通通生掩活埋。小小平台容纳不下千万吨泥石流,灰色的恐怖巨龙缓慢蠕动着,毫不犹豫冲出平台范围,继续向下面黑黝黝的深渊源源倾泄。

金光绽射,龙吟暴啸。黄帝龙骨贯注无穷神力,赋予了杨秀自救的本钱和机会。外表看似不起眼,实质蕴藏力量强大得惊人的泥石流瞬间赫然被逼开了三四尺大的空隙。蜀王满身暴戾之气冲天而上,急纵身跃回到石球对面的龙道之上。自负胜券在握,必定可以灭杀仇人的紧要关头,却忽然被泥石流打断而不能亲手杀人。杨秀心中的愤怒简直难以用笔墨形容。

等待了足足两三分钟,始终不见杨昭像自己一样破土脱困。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的蜀王放声狂吼道:“杨昭,杨昭!你只狗杂种不会就这样死的。有种就回成都来,朕定要将你亲手千刀万剐,方泄此恨!”

狂吼过后怒气稍得发泄,而头顶上不断砸下的石雹,更提醒他此地不能再多逗留。杨秀恨恨回头。要循旧路离开凌云窟上地面逃走。得黄帝龙骨之助,他不但外表变异,功力也大大增长。两三个起落便穿过山壁重新奔入外面俑坑。却见宁道奇竟仍恭立在旁,言家堡堡主言妄姑却已经不见影踪。

宁散人一眼瞥到杨秀手上的黄帝龙骨,再看见杨秀变异的龙臂和龙鳞,一颗心登时向下直沉。但他也是决断明快之人,暗暗道:“罢罢罢,反正如此一来,杨氏江山必定大乱,也算成功了吧。”拱手上前道:“恭喜王爷终于得偿所愿,成就大事,只在指日之间了。”

杨秀冷哼一声。突然手起掌落狠狠掴了他个老大耳光。出手又快又狠毫不留情。宁道奇半是震惊半是愕然,电光石火间竟咬紧牙关,不闪不避地硬吃他一巴掌,登时肿起一大块。他急忙俯身下拜,改口惶惶道:“臣死罪。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宁道奇,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杨秀一把抓起他衣襟揪起,恶狠狠道:“你只装神弄鬼的贼牛鼻子,和梵清惠那婊子根本也是一路货色!朕苦心筹谋螳螂捕蝉,你们却就演双簧想做黄雀,是不是?!”

“皇上误会了。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决此心天日可表。”宁道奇竭力分辨道:“皇上已经得到龙骨,登基九五指日可待。臣万死不敢有丝毫异志。求皇上明鉴。”

杨秀反手又是一巴掌。龙臂上鳞片深印入肉,在宁道奇面上拓出的痕迹看起来怪异之极,素来的仙风道骨当场荡然无存。喝道:“朕用人之际,姑且饶了你条狗命。起来吧。假若日后胆敢再有三心两意,朕必定可以叫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宁散人诚惶诚恐,恭恭敬敬改口道:“谨遵圣旨。”当先站起转身走出。才走得几步,陡然惨叫连声传入耳中,只见言妄姑四肢并用地从原来的龙道出口处连滚带爬逃出,身后“轰~”地一下山崩巨震,整条隧道彻底坍塌,将三个人都困死在这远离地表的山腹深处。

言妄姑目瞪口呆地瘫坐在地,正不知所措间,只听脚步声起走近身边。回首仰望,惊见竟是狰狞如妖魔的杨秀。下意识叫道:“王爷,王爷……”

杨秀哼声冷道:“竟敢临阵脱逃,弃君上于不顾。言妄姑,你罪大恶极无可赦免。朕就赐你——一个不得好死!”话音刚落,手上黄帝龙骨当头闪电砸下。猝然间言妄姑连求饶的说话都来不及,急忙举起破镜抵挡。破镜虽说也是神兵,但却不过异能厉害而已。真要用来对敌,还不如普通的地神兵好用。而黄帝龙骨却比虎魄天晶等天神兵也不遑多让。当场就将言妄姑连同破镜砸成粉碎。

破镜名副其实变成破镜,一团银光从碎片中冉冉升起,末入岩层不知所踪。杨秀却看也不看那团银光,放声狂吼道:“黄帝,朕命令你,开路啊!”黄帝龙骨紧接着挥出第二击,其力之巨,绝对足以——辟地开天!

※※※※※※

凌云山再度剧震。山顶颠峰处的凌云寺自然又是首当其冲,天王殿和藏经楼,还有各处僧舍等建筑早被震得散了架。地面更处处垮塌,全无半寸立锥之所。然而大雄宝殿之间,赫然却还存在着两男两女的四个人。女的正是唐钟情和唐名越;男的却是一僧一俗。

那僧人是守望和尚,他面色苍白,勉强驾御不圆满,将头顶如雨砸下的乱石砖木拨开弹走。盘膝端坐在他对面,双目紧闭的那人须眉早已一片雪白,浑身肌肉结实之极,全没半点龙钟老态。身材可称魁梧,但也不算怎么高。加上八字眉、蒜头鼻、厚嘴唇,相貌其实颇为丑陋。忽然间,这丑陋老人雄躯剧震,随即睁开双眼,面上浮现不自然的酡红,破口大骂道:“他妈的杨家小狗,居然失心疯了连老夫也打!”

守望和尚神情紧张,问道:“怎么会这样?黄帝龙骨呢?”

那老人站起身来,气愤愤道:“被另一头杨家狗杂种抢走啦。他妈的,这混帐为了想做皇帝,竟然连自己家的江山也不顾。今次要死得人多了。和尚,老夫和你为了守护龙脉,在这里整整坐了二百年的活牢,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还是落得一场空。早知这样,还不如回西域逍遥快活的好。”

“唉~天意,天意啊。”守望和尚长叹口气,问道:“纵然只是元神出窍,不能发挥十足实力。但西城兄你毕竟身负二百多年的轩辕惊天诀功力,怎么竟还会搞成这样?”

那老人咬牙切齿道:“他妈的杨家小狗不但手上拿着阴阳令,而且更浑身透发凶煞。多半是喝了麒麟血,更连两头畜牲的真元内丹也吞了。那小子乳臭未干,仓促间哪能驾驳消化得掉?要是不发疯却才有鬼了。偏偏老夫附身的那女娃娃又对他有情,让老夫出手时速度慢了几分。他姥姥个辣块妈妈的,老子现在元神受损,恐怕三年内也再施展不出〖神游物外大法〗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守望和尚悠悠又叹口气,道:“眼前灾劫已经无法挽救,但黄帝龙骨却必须夺回。西城兄,此事我们二人责无旁贷,更义不容辞。蜀王杨秀有龙骨在手,必定不会就此被山崩活埋。最大可能是被地下河冲入岷江了。咱们这就动身沿江搜索。顺便……顺便……”

守望和尚再三叹息,目光转向身边晕迷不醒的唐氏二女,道:“看看还有多少无辜者能在这场人祸中幸存,尽力而为,多救一个是一个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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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迟了更新8好意思哈。恩,今天这章不是神州龙脉篇的结局,只是中间一个转折而已。至于说黄帝龙骨被动了所以引发外敌入侵……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风云里面从日本过来的高手一个比一个BT,而且还源源不绝的……呵呵

对了,今天是11月的最后一天,那么,12在此再次向过去1个月支持12的读者朋友们致以万二分的感谢,没有你们的支持,12也走不到这一步哇。那么,下个月也请继续多多关照,12拜谢。

最后,当然也要照例求点击求收藏求红票....m(__)m....

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六章:水乳交融,妳中有我

泥石流的力量势不可挡,浩浩荡荡地淌过龙脉源头平台,再迈越百丈高空,直流向地底深处。龙脉上的瀑布长年飞泄,也不知已经经过了几千几万载岁月。年深日久,自然而然就形成了地下河。此时此刻,泥石流正是沿着地下河的故道不断向前。

良久良久,山腹间的轰鸣震动声不断低沉下去,最后终于重新归于平静。因为杨秀盗去黄帝龙骨和破坏神州龙脉所引发的灾祸,似乎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岩层泥土停止坍塌,滚滚向前仿佛要吞噬万物的灰黑色泥石流,也逐渐失去了动力而停止下来。

不知道是位于这条死亡大河中的哪一段。黑暗之中,骤然从泥石流层里透放出朦朦胧胧的蓝色光芒。凛冽寒气随之四处发散,将泥石流冻结得僵硬却脆弱。隐隐可以看见,冰层下……

有人!?

“……不要死!”冰冷死寂的地下空间,猛然爆发出半声怒吼。隆隆回音之间,一只强有力的拳头由下而上狠狠轰破冻结泥土,固执地直指天空。假若有人旁观的话,那么他肯定会惊讶地发现,此情此景简直和火山爆发别无二至,唯一不同者,只在于此际喷射的不是滚烫熔岩,而是同等炽热的强烈求生意志,

这个拳头,它属于杨昭。

借助怒吼声自我激励,压榨出肉体最后一分潜力轰破冻结的泥石流,小王爷同样也已经到达了极限。他放下手臂,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还带有浓烈泥土味道的新鲜空气,眼眸中尽是死里逃生的欣喜。但要说已经完全脱离险境,明显还为时过早了。稍微恢复点力气,杨昭弯腰首先捡回阴阳令。刚才陷身泥石流中,正是依仗这对神兵所衍生的阴阳磁场将身边泥土排斥开去,他才侥幸生还。否则的话,哪怕武功再高十倍都早被这大自然的恐怖威力挤压绞磨成粉了。

阴阳令所救下的,并不只有杨昭,同时还有个梵清惠。泥石流泄下来的时候,恰好将静斋传人和小王爷冲到了一起。当时情况危急,杨昭也顾不上多想两人之间也不知道究竟是敌是友的复杂关系,总之顺手就把她也拉进了阴阳令支撑的小小空间之中。此时杨昭弯腰拾取神兵,目光自然无可回避地,又再倾注到这位依旧晕迷不醒的睡美人身上。

犹豫片刻,企图刚硬的心终于还是软化下来。小王爷叹口气,喃喃道:“好吧,凌云窟前,梵大小姐妳好歹也帮忙抵挡过那两头畜牲,总算是欠了妳的。一命还一命,就救你出去,从此大家互不拖欠就是。”当下走过去将梵清惠背在背上,阴阳双令插入冻结的泥土当作登山镐般使用,借力爬出深坑再攀上地下河的河岸。

这半日来接连激斗恶战,后来又被困在泥石流中对自然天威对抗,饶他喝下麒麟血又连吞了两颗真元内丹,外加上有阴阳令神力灌输,此时丹田中也已经空空如也,半分内力都提不起来了。好不容易走到安全地带,自己却也已经累得精疲力竭。浑身肌肉更活像有千百根烧红尖针在乱刺乱戳,酸痛难受得简直想死。这种情况下,也没有余力顾念对方是美女,所以必须小心轻放之类狗屁倒灶的问题了。他直接就将背上的大累赘像甩开个破麻袋那样甩下,自己则一屁股就坐倒在地,吐着舌头呼呼直喘气。

幸亏地下河的两岸边都是松软沙土,这么摔下来虽然稍有震动,倒也不至于会造成什么伤害。不然救人变成杀人,可就是个天大笑话了。梵清惠身受震动,登时“嗯~~”地轻声呻吟着,从晕迷中悠悠醒转。借助阴阳令散发的微弱光芒,依稀看见有个男人几乎是赤身裸体地就坐在自己身边,不禁登时就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性起身避开。没想到才刚把身体撑起两三寸,骤然又觉四肢酸软,轻飘飘地使不上半分力气,当下“啪~”地竟又摔了回去。

杨昭听见动静,回头问道:“醒了?妳觉得怎么样?”

“这……这里是……”梵清惠努力睁大双眼,却仍然什么都看不见。颤声道:“我们都死了么?这里是……幽冥黄泉?”

“呸,少胡说八道。”杨昭不满地啐了一口,道:“妳想死尽管自己去死,我可还想活呢。这里是凌云山底深处的地下河而已。”

“只是……地下河么……”梵清惠幽幽叹了口气,叹声中蕴涵的究竟是安心抑或失望,却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一时间,两人都觉无话可说,气氛甚是尴尬。幸好光线本来就晕暗得可以,倒也免去了许多烦恼。杨昭自觉无趣,勉强站起走到几步,摆开功架运气调息,心想赶快恢复功力老子就自己找路走人,梵大小姐妳爱咋咋地,老子可不奉陪了。

易经玄鉴真气催动,就按照过往已经走熟的路线在经脉间徐徐游走。丝丝暖流流过,肌肉的刺痛感也徐徐平复。正在物我两忘之际,忽然间,丹田中全无预兆地猛然一跳。紧接着,炽热无比的火劲和的冰冻刺骨一齐爆发。霎时间空前滂湃的力量充斥体内,竟令杨昭身体就似充气般不住向外膨胀。他身材本来十分匀称,这时候却简直变成了圆滚滚的皮球。浑身肌肉皮肤承受不住,尽被活活撕裂出无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皮肉之伤还属小事,真正要命的,却是那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寒热劲力,就活象两头麒麟同时复活过来一般发狂地冲入周身经脉间乱冲乱撞。所过之处,直让经脉血管也承受不住地纷纷被冻僵烧熔。其痛苦程度,绝对超越了任何人可以承受之极限以外。杨昭当场禁不住失声惨叫,心知这必然是吞下的两颗麒麟内丹在发作了。偏偏自己本身内力接近油尽灯枯,根本禁制不住内丹暴走。

继续这样下去必然全身被炸得粉身碎骨而死,生死一线间,再多有犹豫就真要下去阴司地府的枉死城报道了。情急之下无暇多想。杨昭反手重重拍向自己丹田。宁可散功变成废人,总之先保住一条小命再说。没想到这掌拍下去,丹田中登时竟产生了无比激烈的反震,反而连他臂骨也几乎震断。

这只手刚被震开,立刻又有另一只手按上来。只听见梵清惠在耳边急急道:“凝神守一,专心吸纳引导……啊唷!”话仍未毕,陡然更被雄猛如雷的冰火二气震开。更顾不上疼痛,颤声道:“我……我的功力怎么……怎么……”娇躯颤抖,竟再说不下去了。

杨昭浑身如遭千刀万剐,可是也禁不住微微苦笑。之前自己究竟做过什么,他可还没有忘记。尽管那时是受麒麟血中蕴涵的凶煞之性推动,算是身不由己。但击在梵清惠丹田上的那记阴阳令,却实实在在是自己亲手挥出去的。当时实在没想到那一击不但废了静斋传人的毕生修为,同时也将自己推进了鬼门关。

等等,阴阳令!对了,还有它!杨昭脑海中蓦然灵光一闪,急忙竭力撕声叫道:“阴阳……令!快把那……那对……兵器……拿、拿……”话虽未完,但意思早已表达得明白。梵清惠咬咬牙,拾起那对神兵握在手中,竭尽残力直拍向杨昭丹田。

神兵才触及他皮肤,陡然阴阳双令同时华彩大盛。紧接着,汹涌滂湃的寒热二气从神兵上传来,竟将梵清惠双手牢牢吸住,想放手也放不开。千奇百怪的恐怖幻象随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衍生,冰火麒麟的凶暴兽性更将原有的理智彻底压制下去,教他们烦躁难受得只想疯狂杀戮,直杀得尸骨山积,血流成河方才舒服。黑白气团却随即从神兵上自行衍生成太极形相,将二人全都笼罩在内。

麒麟血中蕴涵了这洪荒异兽的天赋兽性,本来就极难控制。加上杨昭又贪多务得,竟一次过将两颗麒麟真元内丹都吞下了肚,于是更加祸从口入。要知冰火麒麟的内丹力量本性相冲,若非有惊世骇俗的超人修为进行镇压化解,绝对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杨昭眼下这模样,就是最佳的反面教材了。

但阴阳令却是源出于东极帝君和西王母。两位大神炼制它们的本意,正是为了调和天地初开时混沌不清的阴阳之气。将两股截然相反的狂暴力量进行收纳引导,正是这对神兵拿手好戏。冰火麒麟的真元内丹力量纵然再暴烈,总也比不过太古时的天地之气。当下寒热二劲经由阴阳双令不断循环运转,先被磨砺去过盛的锋芒,然后再转化为本身真元,自然而然地进行引导归纳。既修补内外伤势,更拓展他们的经脉并培元固本。

冰火麒麟的两颗真元内丹蕴藏力量本来旗鼓相当不分轩轾。但杨昭饮过麒麟血,本身又是男子,体质上偏向阳刚。纵有阴阳令进行调和,与冰麒麟内丹之间总是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而梵清惠丹田经受重创,毕生修为化作流水。此时她体内正是空空如也,也难以承受旺盛火气。神兵通灵,一旦察觉能量循环过程出现异常,当即自然进行调整。内丹真元流转之际,在梵清惠感觉是寒气渐增而火气渐减,在杨昭感觉中则又是恰恰相反。

不知道究竟过去多久,黑白太极形相逐渐变得黯淡下来,终于徐徐消散。盘膝而坐的两人同时睁开双眼,冰火麒麟的真元内丹已经被他们彻底吸收。杨昭眸子内似有烈火燃烧,然而其中又隐现蓝意;梵清惠的剪水秋瞳蓝芒闪烁,不过最深处亦含有红光。

世间万物,孤阴不生,独阳难长。冰火麒麟两颗内丹的能量经过阴阳令调和之后,九成半阳火归杨昭所有,但其中也蕴藏了半成玄冰之力。梵清惠情况亦无二致。这正暗合了天地间阴中有阳,阳中蕴阴的至理。冰火麒麟本来是一对伴侣,死后神识未曾消散,却就附在内丹之上。如今妳中有我,我中有妳,犹似水乳交融。无形间竟在这关系错综复杂得犹如一团乱麻的两人心灵深处,埋下了条斩不断的红线。

只是这条红线的存在,此时两人都还未能察觉得到。彼此也功行圆满,杨昭率先站起,吐气道:“好险。幸亏有阴阳令在,不然今天这条小命可就算交代了。”

“阴阳令……原来白云师姐的神兵,也藏在凌云窟中。”梵清惠既和白云交好,自然也多少知道些来龙去脉。再回想起当日在五丈原上白云的表现,心下当即恍然明悟,幽幽道:“你甘愿冒险南来蜀中,为的就是这对天神兵吧?”

“本来是。不过后来知道了我那位好叔叔损人不利己的白痴计划,于是就想着顺便也过来给他捣捣乱啰。”杨昭耸耸肩,接道:“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是给他成功了。人算不如天算啊。”

梵清惠沉寂半晌,忽然冷道:“那天晚上,清惠把明月妹妹送去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受伤,对不对?杨昭,你怎么……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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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啥可说的……恩,以后改晚上更新

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七章:相濡以沫

杨昭只觉得脸颊一阵火烫,那程度竟似乎比火麒麟内丹发作,还要更加热上几分。幸亏这里黑灯瞎火,有什么异样别人也看不大清楚。当下厚起脸皮反驳道:“怎么就无耻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反正咱们两情相悦,迟早也会走到那步的。现在不过稍微提前几天洞房罢了,打什么紧。”

梵清惠咬起下唇,恨恨道:“什么两情相悦。要不是明月妹妹当时以为……哼,怎么可能便宜了你这淫贼!”

杨昭涎着脸笑道:“她未嫁我未娶,说什么便宜不便宜的。这趟回去以后,我马上就禀告父王和母妃。明媒正娶,花八人大轿抬她过门。从此明月再不用再辗转豪门之间以色娱人了,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梵清惠神色稍缓,冷冷道:“说得出,就要做得到才好。假若胆敢负心薄幸,哼,清惠定会替明月妹妹取回公道!”顿了顿,厉声又质问道:“那么唐钟情又是怎么回事?杨秀说你和他有私情,是不是真的?”

杨昭这次倒不脸红了。理直气壮道:“错!不是有私情,是那骚……那女人弃暗投明,主动向本王揭发杨秀的奸谋。”

“呸,亏你还好意思说。”梵清惠啐了一口,怒道:“唐钟情再怎么说也是你婶娘,你居然连她也……也……简直是罔顾礼法,寡廉鲜耻,连禽兽都不如。”

杨昭自己也心知肚明。唐钟情好歹也还是杨秀庶妃,虽说当时最后搞成那样,也可以辩解说是她咎由自取。但无论如何,自己吃掉唐钟情这只饺子从儒家伦理上而言确实说不大过去。可是被当面骂什么禽兽不如,也实在太挂不住面子了。一时间恼羞成恼,强词夺理道:“嘿,妳可别忘记。本王乃是极乐正宗弟子。本宗的宗旨正是从情欲入手,最终达至解脱烦恼,涅盘证果。有缘同欢,是为极乐,什么人伦礼教,统统都是骗人的鬼扯罢了。妳又不是那种死读书的穷酸儒生,居然也信这套?哈,真正好笑得紧。”

梵清惠侧转脸庞,不屑道:“满嘴歪理邪说。想不到你武功没学到摩诃叶的半分,这信口雌黄的本事倒学了十足十,果然正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假如早知道你本性这样无赖更兼无耻。当日清惠也不必冒险入极乐寺了。”

杨昭笑笑,道:“这叫表里如一,真情真性。比起那些人前道貌昂然,人后却卑鄙猥琐;明面上仁义道德,肚子里男盗女娼;口头叫哥哥,手上掏家伙的伪君子强吧?对,不用乱猜,我就是说哪个宁道奇。这贼道士究竟是副什么嘴脸,这次妳总看得清清楚楚了吧?难道妳喜欢我像他那样?”

梵清惠闻言先是一怔,本能开口道:“我……宁……其实……”话到唇边,却发现自己实在无话可说。事实摆在眼前,宁道奇的所作所为,分明就是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只要可以颠覆杨氏江山,他甚至不顾天下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死活,蓄意挑动杨氏内讧。纵然理智上接受不了,可是铁证如山,岂容抵赖?

什么大义凛然的道理,什么杨氏当灭李氏当兴的天命,什么救世普渡的理想……过去二十余年奉为圭臬深信不疑的东西,统统都褪取了表面那层金漆,暴露出内里的泥塑木胎。顷刻间,来自慈航静斋的美女剑手神色黯然,只觉心灰意冷,万念惧灰。非但再不想多反驳什么,甚至竟似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杨昭等了半晌,也听不见对方回嘴说话,奇道:“喂,妳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间……觉得很累。”梵清惠语气中确实带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幽幽道:“你走吧。人家现在只想清净一下。”

“说什么傻话。”杨昭收起之前那副没半点正经的模样,正色道:“也不看看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要清净也不是在这里清净吧?起来,咱们该走啦。”

梵清惠木然道:“走……去哪里?”

“喂喂,妳该不是傻了吧?这样的问题都问得出来?”杨昭回头蹲下来,张开手指在她面前晃了几晃,道:“这里没粮又没水,再呆下去迟早饿死。当然是找路上去地面啊。”

“一直以来,清惠与小王爷皆是敌非友。此身是生是死,更何劳关怀。”梵清惠顿了顿,幽幽叹道:“红尘众生,人人皆苦。即使能找到路出去,也不过是重新面对那无穷无尽的烦恼罢了。清惠既无能救助,又何必还要出去欺世盗名,累人累己?还不如……还不如就在这里……”

杨昭搔搔头发,摇头打断她说话,道:“人世间的苦楚都是自作孽来的,千百世之前已经这样,千百世以后也一定还是这样,却关妳什么事?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啊?如来佛祖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难道你们静斋就自以为就可以?我看妳真是念佛经念得走火入魔了。少说废话,跟我走吧。”不由分说,伸手硬把她扯起来,认准方向就往地下河的上游行去。

杨昭伸手来拉扯时,手上其实也没用多大力气。但不知怎的,梵清惠却就是提不起精神来抗拒,反觉听从对方安排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当下竟迷迷糊糊地任凭杨昭摆布,跟在他身后就走。

其实假如是在往日,这位慈航静斋当代最出色的传人,必定能够发现无论之前对杨昭的责备抑或眼下的顺从,全都反常得出奇,和自己素来性格根本南辕北辙。但这日的连番经历,着实已令她心力交瘁。再加上看清楚了宁道奇的真面目,更使她对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大生动摇。苦练多年的佛家禅功被破,纵使得到冰麒麟内丹真元弥补,精神上始终也出现了难以弥合的破绽,变得空前软弱起来。几件事这么一凑合,竟使她完全察觉不出自己的异常。

杨昭却没空去费神猜度女儿家的心思。深处地底犹如被活埋一样的感觉可不好受。此时此刻,他只想赶快回到阳光照耀得到的地方去。宽广幽暗的地下空间四通八达,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条岔路,这些岔路又都通向什么地方。杨昭自然不敢乱走。最稳妥可靠的办法,想来应该就是跟着泥石流流淌的方向,走回到龙脉所在的悬崖底下,然后想办法爬上去从凌云窟旧路脱身了。可惜这如意算盘却打不响。刚刚走了不够半刻钟,两人就发现山洞已经因为地震而彻底坍塌,地下河的河道也被彻底堵死。

阴阳令发出的晕暗光芒之下,梵清惠只淡淡笑了笑,也不以为然。杨昭则恨恨一剁脚,阴沉着脸道:“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换一条。沿着地下河往下游走,总会有出路的。”

梵清惠幽幽叹道:“河道深藏地底,或许会有路通往地面,也或许没有。即使有路,也未必能容人走得过去。天意注定咱们要葬身在此,违逆不来的。”

杨昭没好气地道:“‘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成了路。’这句妳没听过?哦,对,妳确实不可能听过……算了,总而言之,即使真的没有路,我就用这对阴阳令挖条路出来。无论如何也不会等死的。妳少说丧气话吧。跟我来。”返身又扯上她往刚才过来的方向走。

河道蜿蜒曲折,看似不住向前方延伸。但其实只走得半日左右,已经渗入岩层中断流。两人别无他法,惟有另寻出路。地势崎岖,也分辨不出是向上还是向下。他们手牵着手,借助阴阳令的微弱光芒照明,一路摸索着前行。地底暗无天日,更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幸亏岩壁石隙之间偶尔会渗出清水,而地下也会有苔藓地衣之类植物生长。虽然数量极少,但二人都是修为精深,虽未达到辟谷境界,食量需求倒也不大,勉强算是应付得过去。

如此这般,走累了就找食物,吃罢便躺下休息,休息完起身又走。在蔓延无尽的黑暗中,类似循环次数早已经多得让人懒得花费心思记忆。两个人专心寻找出路,为了节省体力,除非必要以外极少再交谈说话。但在不知不觉中,却都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甚至习惯了这种彼此扶持,相濡以沫的相处模式。

几天……又或者是第几十天。当他们正一如既往地在这仿佛永无尽头的巨大地底迷宫中探索出路时,忽然间,从侧面吹来了阵阵轻风。

由大大小小无数个洞窟所组成的地底世界,绝对堪称广阔无垠。虽然没有人迹,但各式各样的小动物仍旧少不了。加上到处都是地下河,空气因之流动不息,有风倒也只稀松平常。但眼下这股轻风,却似乎和平常不同。不但更加清新,而且风中也隐隐约约地,似乎挟带了几许草木气息。

杨昭停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倒抽口凉气。回头望向梵清惠,低声道:“妳……有没有发觉?”

她没有说话,只沉默着点了点头。杨昭闭上眼睛深深呼吸,随即睁开眼眸,以真气灌注于右手阳令之上。神兵受到刺激,登时红光大盛,将四周无所不在的黑暗稍微逼开了几丈元。光芒中凝神仔细探寻,果然看见在左侧大约二十来步之外的岩壁间有团黑黝黝阴影,似乎是条甬道。杨昭略一沉吟,把阴令塞入梵清惠左手,道:“我去探路,妳拿着防身。”不等回答,率先弓身就钻了进去。开始时还能听到有阵阵悉悉簌簌的声音,逐渐地一切重归万籁俱寂,竟是再没了动静。

孤身独处黑暗之中,梵清惠神情逐渐出现了极微妙的变化。最初仍是照常地无动于衷,但不久便开始紧咬嘴唇,指甲深深刺入了自己掌心仍不自知。再过半晌,她不安地微微颤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正从四面八方重重压迫而来。而当杨昭还在身边时,却从来也没有类似感觉。心中不断滋长的焦躁与惶恐,促使她弓身对着甬道入口,放声叫道:“小王爷,你听见吗?杨昭、杨昭!”

叫喊声在甬道石壁上来回激荡,片刻间就被厚厚岩层吸收,什么动静都没有。她再也忍耐不住,曲膝弯腰,以四肢着地的姿势进入甬道向内深入。手足肌肤在粗糙山石上直摩擦得鲜血淋漓,她也浑然不觉。脑海里一片空白,竟仿佛除去杨昭的影子外什么都不存在了。没入得几丈,陡然迎面又是一阵风吹过来,风中气味却非但不再清新,反而夹杂着冲鼻的血腥气。梵清惠心下惊惶,提气再喊道:“阿昭,阿昭,你在那边么?快、快回答啊。”

“别过来!”这一次,山壁之间立刻传来了极沉极闷的回应声。杨昭叫道:“先别过来,等……”话尤未毕,骤然就从中断绝。紧接着,有声“呱~~”的怪异长唳隐隐送入双耳,声音苍凉雄浑,满满充斥了原始荒蛮的气息。

梵清惠心下发凉,非但没听从杨昭命令原地等待,反而更不管不顾地往内爬去。沿着甬道转了个大弯,眼前陡然出现大片强光。她双眸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泪水直流,急忙伸手擦拭两下再凝神察看。只见前方豁然开朗,竟是别有洞天。然而眼前呈现的情景,霎时间不但使她头脑中一阵晕眩,更加遍体生寒,如堕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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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八章:大隋侏罗纪公园(上)

东晋末年,自晋室南渡以来始终显得混乱不堪的天下大势,终于渐趋分明。在北方,鲜卑拓拔圭在得到边荒集的大侠燕飞帮助后,于参合陂击败了后燕君主,号称北方第一高手的〖北霸枪〗慕容垂。自此从逐鹿中原的群雄中脱颖而出,建立魏国(拓拔魏、北魏),史称道武帝。而在南方,掌握北府军精锐的刘裕亦取东晋而代之自立为帝,国号宋(刘宋),史称宋武帝。南北两大势力隔江分治,从此拉开了南北朝长达一百五十余年的大时代之序幕。

然而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无论刘宋抑或拓拔魏,都从来未曾将南北分治视作理所当然,反而无时无刻也企图将对方消灭。首个机会,就出现在北魏明元帝拓拔嗣登位之后。

当时有北方萨满教祭司腾格里,从天降陨石中得知世上有三件由大神长生天所造的神器,分别是〖天道〗、〖天启〗、以及〖天命〗。腾格里首先寻到了天道,其次又找到天启,并将两大神器献给拓拔嗣,得封国师。天道可以令动物身体产生强烈异变,而天启则可以令植物迅速生长供应食粮。在这两件神器的异能帮助下,拓拔嗣组建成无敌异兽大军向南方刘宋发动猛攻。一时间竟大有席卷南北,一统江山之势。

不过其后武林神话,天晶传人南宫问天,也卷入了找寻第三件神器天命的纷争之中。几经波折,三大神器合并还原为终极神器〖天令〗,却又被南宫问天改铸成刀剑两件魔神器,以供玄天邪帝用之和新任大罗刹宗的宗主武勇,作生命中最后一次〖颠峰绝战〗。

拓拔嗣失去神器之帮助,再不能建立与维持强悍无比的异兽军队,消灭刘宋的努力也因之功败垂成。但已经诞生的变异巨兽,却不会就此立刻消亡,反而散布各地,继续繁衍生息。所以之后百余年当中,大地生态环境竟仿佛倒退回到恐龙时代一样,到处也是变种的凶禽恶兽。

二十年余前,隋朝代北周而建立,同时新一代天晶传人豪杰也横空出世。他历尽艰辛,终体会与领悟了终极的“仁爱”之道。先后击败了借体重生的炎帝和东渡中原企图进行侵略的日本神武天皇,两度拯救天下苍生。最后功德圆满而退身归隐。但在归隐之前,天晶传人却还做了最后一件事,那便是将世上所有百余年前因神器异变而诞生,本不该在这世上繁衍的所有凶禽恶兽全部都清除干净。

所以在十几年之后,杨昭穿越而降临的这个世界,已经又恢复了它本来应有的生态环境。天空中再没有翱翔的翼龙和足以吊起巨大船只飞行的怪鸟,地面也再没有身高几十米的巨象和重型坦克般的甲角兽。那些什么剧毒大蜥蜴和迅猛龙之类的东西,也完全看不到了。曾经一度被导向歧路的历史,终于又回到了正常的轨迹上来。

以上这些往事,杨昭有部分经由穿越前的记忆而知道;另有部分则是在大兴城的时候,从身边其他人口中知道。当时其实杨昭还觉得蛮可惜的。要是这些古古怪怪,让整个世界也似乎变成侏罗纪公园一样的异兽还存在,那么必定会相当好玩吧?

这个有趣的梦想,今日终于变成了现实。而且也确确实实,非常非常地“好玩”。

简直好玩得要命!

※※※※※※

刚从甬道中钻出来,梵清惠立刻就和杨昭面对面地撞个正着。霎时间,本来就悬在半空的心几乎夺腔而出,她失声喊道:“小王爷,这是……”

“是壁虎啊。妳没见过么?”浑身血污的杨昭,在激烈喘息中牵动嘴角,以笑作答。可是尽管无心,那笑容却已经狰狞恐怖得使人遍体生寒。他双手紧握阳令,将这神兵深深刺入甬道旁边的石壁。神兵刃锋之上,赫然就正穿刺着一条足有三米多长的巨大壁虎。适才听见的怪叫异响,正是这头怪物的垂死挣扎之声。

哪怕脑袋都被穿透,这头怪异爬虫竟仍在痛苦挣扎着,并未完全死透。腥臭鲜血连同黄白脑浆点点滴滴流淌而下,在杨昭脚边积聚成潭。可是真正让梵清惠也感觉惊骇莫名的原因,却绝不是这条已经足够惊人的变异怪物,而是在——杨昭身后!

石壁甬道之外,就是块长满碧绿苔藓的宽阔空地。无数株参天巨木拔地而起,共同组成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就在空地边缘最高大的那株大树之上,此时此刻,正有另外一条凶狂妖异的超级大蜥蜴头下脚上地攀附其间。用两只鼓凸赤眼死死盯住杨昭的后背。它由头至尾,足有十米长,千斤重。血盘巨口内不住喷吐出腥臭毒气。犹如匕首似的连排细密利齿,更在日光下闪闪生辉。遍体斑斓鳞甲形成妖异图案,直教任何人也望之心寒。橙黄色舌头吐进吐出,更显勾魂摄魄。

梵清惠毕竟是女子,哪怕武功修为再高,对于这类蛇虫总是天生就怀有一份永远没办法驱除的厌恶和恐惧感。腥臭血污味钻入鼻端,登时让她胸腹间翻江倒海,难过得就想呕吐。强行运气把那股呕吐的冲动压下,跌落凡尘的仙子禁不住颤声急道:“不是这头怪物,是你身后!”

怪物透发的杀气和超强压迫感,哪怕普通人也绝对不会感受不到。更何况是吸收了火麒麟真元内丹之后,实力再次得到提升的小王爷?他收起笑容,凝声道:“我知道。不过……”

“咻~”的破风声激射而至,永远打断了杨昭的“不过”。千钧一发之间,小王爷拔出神兵抽身疾退,喝道:“该死的爬虫!”阳令刃锋反撩倒劈,竟只劈了个空。原来破空射至的东西,正是那头超巨型蜥蜴的舌头。长舌伸缩快如电闪,射不中杨昭却误中副车,立刻向后倒扯把猎物卷送入口。也不顾忌同类相食,张开喉咙就把“小”壁虎生吞入喉。意犹未尽,“呼~”动身从树上急跳弹下,两排森森利齿张开到最大,就向小王爷迎面扑噬。

反应半点不慢,杨昭闪身趋避,百忙中回头向梵清惠喝道:“等着别动。这怪物让我收拾。”反臂一着八卦掌的离火乱拍下,正中蜥蜴鼻子。“哧~”的激响连同焦臭气味四下飘散,巨蜥怪声狂吼,忍痛侧身横扫巨尾。杨昭猝不及防间吃了它这记反击,当场感觉有如遭到铁柱狂撼一般,直被砸得晕头转向之余,脚下亦不由自主地踉跄倒退几步。还未站稳,陡然就觉腥风扑鼻,阴影罩身。巨蜥竟以惊人高速扑到面前,不由分说打开大嘴,把杨昭整个上半身都纳入口中,锐齿狂噬。

“杨昭!”梵清惠遍体生寒,不假思索就运足全力,脱手掷出阴令救援。与此同时,处变不惊的小王爷早握拳运起无情雷,狠狠一拳轰在巨蜴上颚。爆破性雷劲从最柔嫩的口腔中全面引发,几十枚牙齿全被炸碎脱落。剧痛攻心,巨蜴迫不得已松口仰天怪叫倒退,锐利如镰刀的前肢钩爪,却竟然神出鬼没地反抓而上。

攻守兼备,败中仍能设法力挽狂澜,这妖物的身手和当日凌云窟守护神兽火麒麟相比,霸道方面稍有不如,但诡异却尤有过之。

只可惜它遇上了杨昭,更是手执天神兵阴阳令的杨昭。

电光石火之间,小王爷左手一抄将阴令摄入手上,顺势横令当胸回环急舞。阴阳双令合壁,登时随主人意欲而拖出两道黑白气劲,纵横交错,迂回疾舞。方圆十丈之内的空间随之变得忽明忽暗,气流鼓裂激荡,直将怪蜥浑身挤压得皮开肉裂。足有千斤之重的巨大身躯犹如纸扎一样,被阴阳令气劲揪起来连续悬空转了十几圈子。神兵“当呜~”地相互交击,霎时间犹如上百斤TNT炸药被同时引爆,这头也不知道已经长了多少年月的妖异巨蜥,当场血肉横飞,从脑袋到腰的上半身都被炸成了肉碎,当空如雨洒下。

如此骇异霸道的声势,无论散手八扑抑或慈航剑典都远远比不上。只有摩诃叶的六神诀才可与之媲美。梵清惠虽说身处局外,也同受震动而大感头晕目眩。她面色苍白,失声问道:“这是什么武功?”

“八卦和四象之后,当然就是两仪了。”牛刀小试,大获全胜的小王爷心情大畅,笑道:“伏曦之易小成为先天;神农之易中成为中天;黄帝之易大成为后天。小成为八卦,中成为重卦,大成则谓备物致用也。这就是我结合易经玄鉴和阴阳令威能,由备物致用之理所蜕变出的〖两仪八法〗。怎么样,还过得去吧?”

“〖两仪八法〗?”梵清惠若有所思,道:“你体内真气似太极阴阳,周而复始,无有断绝。所以才能无所不在并后发先至,就像刚才那样。但……”她沉思半晌,摇摇头,幽幽叹道:“你连四象也只完成了雷雨电三象,之所以就能运用两仪,无非是借助阴阳令的异能而已。假若失去神兵,那么即使还能使出刚才那一招,终究只是外强中干,虚有其表。”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总算已经摸出路来了,对吧?饭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嘛。”杨昭不以为然,嘿嘿笑道:“好啦,现在妳可以出来了。这里可以见到日光,应该已经是在地面。咱们先找点东西填饱……”话未讲完,突然树林中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十几只公鸡大小,同样也用两只后肢走路的动物从树林中跳出,一窝蜂扑上巨蜥残尸,爪撕牙扯,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杨昭看得眼都直了。因为这些小东西,根本就和电影《侏罗纪公园》里面,那种个子虽然小小,却性情凶猛的微型恐龙一模一样。

梵清惠抽身从甬道里出来,柳眉紧蹙,道:“这是偷蛋蜥,最贪婪难缠了。咱们赶快走,否则被它们盯上的话可麻烦了……啊!”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急忙转身过去,双臂紧紧交抱于胸。

那日在凌云窟的龙道中,梵清惠心神受制,几乎惨遭杨秀凌辱蹂躏。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身上的衣服却被撕坏了,只能勉强遮掩春光而已。之后这段日子,她都和杨昭在黑暗中摸索,到处伸手不见五指地,虽有阴阳令发出微光照明,但也只是朦朦胧胧,看不大清楚什么。可是这甬道外的森林,却是能够看得见太阳的。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霎时间全落在小王爷眼里,怎么不教她为之手足无措?

其实她这番动作,倒有些庸人自扰了。两人连日来在地底摸索探路,这时候都搞得浑身泥泞。好象那些什么人体彩绘一样,即使放开手来也看不到什么的。何况眼下杨昭一心只想赶快找路从森林里出去,更没心思想什么OOXX的事。忽然见她作小女儿态,不禁愕然道:“妳搞什么鬼?走啦。”不由分说,拉起她手臂扯着就走。

算算日子,其实现在还未出三月,仍是春天时节。但两人越深入森林,就越发觉不对。此地气候潮湿闷热,气候和盛夏无异。而且到处怪兽横行,十足十就是大隋朝的侏罗纪公园。穿行林间,天上不住有翼手龙怪叫盘旋,地下则有三角龙、迅猛龙、剑龙等穿梭通行。四周参天巨木之间,各种各样说不出名字的怪异爬行动物更加多不胜数。

不过像刚才巨蜥那样庞大的怪物,看起来已经是这森林中的一霸。杨昭击杀巨蜥,身上沾了它的血腥气,动物嗅觉最敏感,全都不敢前来招惹送死。但两人已经看得眼界大开,杨昭更不住啧啧称奇。地底山洞中,那种因为在生死边缘挣扎而被迫表现出来的沉着稳实,至此一扫而空。往日里轻佻随便的性格却又故态复萌了。沿路上不住指指点点,更不时从口中蹦出几个什么电影啊、恐龙啊、侏罗纪啊、好莱坞啊之类的名词,直把梵清惠完全听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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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八章:大隋侏罗纪公园(下)

行行重行行,不经不觉间,已是夕阳西垂时分。小王爷和梵清惠也绕着这片充满原始荒蛮气息的茂密森林,整整走了大半圈。可惜探索的结果,却不能不教人为之失望。因为虽说可见天日,但眼下他们置身之所,原来其实并不在地面,而是在一个特别巨大的“天坑”底部。

所谓天坑,用现代语言解释的话,就是具有巨大容积,与外界隔绝,相对圈闭的独立生态圈。通常是由于地底暗河长期冲蚀而造成空洞,最后引发地表大面积坍塌所导致的结果。天坑四周全被刀削似的悬崖峭壁所包围,形成竖井形状。外面进不来,里面也出不去,所以森林里的这些凶禽恶兽,才会在外面的同伴都被天晶传人铲除得干干净净之后,还能留在天坑里头逍遥自在。

搞清楚处境以后,杨昭不由得有点丧气。悬崖峭壁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也就和两三座上海东方明珠塔加起来的高度差不多吧。最糟糕是直上直下,几乎找不到可供攀登的地方。自己虽然身负武功,可是要脱离天坑困境,似乎也是难得很了。他叹口气,一屁股坐下来,顺手将阴阳令交叉插入地下,当成椅背般靠了上去,摇头道:“看来今天找不到出路啦,咱们先休息一晚再说吧。”

经历过凌云窟中的事以后,梵清惠心灰意冷,只盼永远不回到人间,永远不再面对那些纷争纠缠才好。找不到出路,她非但觉得无所谓,反而隐隐有几分欢喜。只是在杨昭面前,也不好表现得太过露骨。当下默然点点头,伸手向地面拂拭两下,紧挨着杨昭跪坐而下。

所谓凳子这种东西,历史上是唐朝以后才从西域逐渐传播进中土的。这时还是隋朝,民间虽然已经有胡床,但稍微有教养的官宦世家以及豪门大户,都还是习惯席地跪坐。偏偏杨昭是穿越过来的。虽说眼下是大隋皇子,而且武功也已经练得不弱。但前世十几年时间养成的习惯根深蒂固,所以总是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这种让自己大腿受罪的跪坐。

为了这事,杨昭以前在皇宫时,就没少被现在的母亲太子妃萧氏所数落。只不过杨昭天生的性格就是随随便便,当面批评接受,背面行为照旧,萧氏也拿他没办法。这时候当地坐下,小王爷两条腿叉开来尽量伸展,不象什么皇子,倒和那些大字不识两个的平民老百姓没啥分别。一瞥眼间看见梵清惠这副拘束的模样,忍不住道:“地上不脏的,用不着把自己两条腿当垫子用。放松下吧,反正这里也没别人,看着妳这样子,我也替妳累得荒。”

“清惠习惯了,这样就好,也没什么累的。”梵清惠低头轻声回答。顿了顿,又道:“心之所安,就是身之所安。清惠之心,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安乐。”

杨昭苦笑着叹口气,无可奈何道:“好吧,自己觉得好就成。其实么,在我看来,妳现在这样子虽然也不怎么样,至少总比过去那种高高再上,自以为真是仙女下凡,可以随便主宰别人命运的姿态顺眼得多了。”

梵清惠抬起头来,眼眸中又带了几分惊诧,道:“清惠在小王爷眼中,原来……原来竟是如此不堪么?可是……小王爷,清惠敢当天发誓,此身从来没有想要主宰任何人的命运,更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仙子。清惠的所作所为,无非都是想为天下挣扎于红尘苦海中的老百姓,稍微贡献一分心力而已。”

“算了,现在争论这个,也没什么意思。”杨昭双手交抱叠在脑后,悠然仰望天际夕阳,道:“假如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那么大家都不过是荒山野岭的两个原始人罢了。再扯什么天下苍生,不是很好笑么。不过……”

“如果你能出去的话,会怎么做?”梵清惠语气中隐隐带了几分担忧,问道:“真要按照那日五丈原上说过的话一样,杀~杀~”声音发颤,竟已问不下去。

“五丈原?哦,妳是说诛九族那句啊。”杨昭笑笑,道:“放心吧,虽然我很讨厌妳哪个静斋,也很讨厌宁贼道,不过彻底消灭佛道这种事,不可能也没必要,老百姓总是需要宗教信仰的嘛。所以最多是把那些讨厌家伙都废了,然后另找几个真正虔诚的来当领袖。佛祖三清都归了皇帝领导,不管和尚道士也乖乖在庙里敲木鱼念经,别再出来穷折腾就皆大欢喜。至于李渊……”

小王爷撇撇嘴,道:“论起辈分来他还是我表叔,诛九族的话,那不是连老子也一起折进去了?再说即使我想诛,大隋朝眼下还论不到本王爷说话呢,至少我那位皇后奶奶就肯定不同意,只好以后再说了。将来……嗯,希望我这位表叔还有他两个儿子都有甘罗的命,千万别学姜子牙才好吧。”

甘罗十二岁拜相,但十三岁就早夭。姜子牙则八十岁才遇周文王,周朝立国后他被封为齐王,足足活到一百三十多岁才去世。这二人的寿命之长短,恰恰是两个极端。听杨昭话中含义……梵清惠竟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她已经决意归隐,再不理会红尘世俗之事。那么将来江山究竟属杨还是属李,也和自己无关了。当下叹息道:“清惠此生,已无意再涉足红尘,小王爷将来要如何,清惠无能阻挡亦不想再管。可是……杀孽作得多了,总归还是不好吧。”合什低眉。念偈道:“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佛法博大精深。世尊为寻求解脱众生烦恼苦楚的大道,甘愿舍弃王子之尊出家追寻真理,这些我都是十分佩服景仰的。”杨昭罕有地收起那副疲懒模样,严肃道:“但是很可惜,后世实在太多歪嘴和尚,把佛祖的正觉正法都念坏经了。就拿你们慈航静斋来说吧,总说要为天下百姓选个好皇帝。好,我就当你们确实大公无私,一心一意是为老百姓着想。可你们那位创派祖师地尼有没有想过,这样做根本就是违反了佛祖的教义呢?当年迦毗罗卫国被邻国侵略,净饭王也被囚禁,可是佛祖并没有发动佛门的力量去保护迦毗罗卫国,更没有以神通灭掉仇人的国家报复。这难道不正是因为佛祖知道,绝不可让宗教卷入红尘俗世的纷争而被利用所作出的最明智抉择吗?”

杨昭越说越来劲,几乎像是又回到了穿越前,正在电脑上和人灌水对掐的状态。梵清惠既无法反驳,更提不起精神来辩论。当下幽幽一叹,神情落寂,低头合什默默诵佛。夕阳之下,她投射在地面的身影仿佛也蕴涵了无限的凄凉孤清之意。小王爷看在眼中,不禁怔了怔。随即觉得眼下似乎是自己正在欺负女孩子一样,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当下也呐呐地收了口。坐了半晌,自觉气氛尴尬,他忍不住站起来,道:“我去林子里面拣点柴回来,晚上生个火。”拔起阴阳令交叉扛在肩头,迈步走入林中。

林子里树木生长得极茂密,但地下却没什么枯枝可以拣。杨昭耸耸肩,挥动阴阳令一阵乱砍。这对神兵不是刀剑,但同样开了刃,要斩金断玉也不成问题。却是名副其实地用牛刀杀鸡了。不用半分钟,砍下来的树枝早堆得遍地都是。虽然新鲜砍下来的木头水分充足,就这么烧绝对生不出火。不过对杨昭来讲也不成问题。自从吸纳火麒麟的真元内丹后,他体内真气属性也产生了变化。同样一着离火乱,现在威力至少是以前的两倍以上,要把木头烘干起火自然,也只易如反掌罢了。

但凡事有利有弊,阴盛则必然阳衰,阳旺就导致阴竭。假如现在杨昭使用坎水淹的话,则又比过去削弱了不少。那招依靠水火两劲相互排斥而爆发出超强推进力的〖水火不容〗,现在就用不出来了。实力确实是有增强不错,但究竟算利大还是弊大,这笔帐倒也真不好算。

“嘛,反正现在我有无限电。速度更快,而且还不是只用一次的。所以也无所谓了。”杨昭自我安慰着,撕下树皮先把阴阳令捆在背上,然后提起两根最粗壮的树枝就往回走。才行得几步,头上骤然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还相当明亮的夕阳余辉。小王爷不经意地抬头向上望,立刻不自觉地倒抽口凉气。真气随念运转,眨眼间就将手中两根树枝烤成干透,随即更“蓬~”地自动着火燃烧起来。

向地面投下阴影的既不是云朵,也不是那种大型翼手龙。而是一条真真正正的——飞龙!

并非中国传统神话里那种能大能小,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能升能隐,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被认为是皇家象征,天子化身的尊贵金龙。而是一条遍体玄乌,背生双翼,龙头兽身,尾巴犹如尖枪的完全西式化超级妖龙!

这种东西,即使还在数十年前,大地仍遍布异兽的那个年代都要算极其罕见。而在数十年后的今日,更该早已彻底绝种了才对。可是为什么在这座地下森林中,居然还会存在着如此凶物?

没有多加追究原因。因为当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杨昭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刻就想到了或许离开天坑的出路,就应在这条妖龙身上。当下手忙脚乱地把树枝的火扑熄,返身跃出树林,一把将仍端坐草地上闭目念佛的梵清惠扯起,跟着盘旋半晌以后正向东南方降落下去的妖龙,全速奔跑追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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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九章:称皇独尊唯一圣(上)

梵清惠正闭目合什念诵经文,忽然被杨昭不由分说地扯起来就跑,假如刚才她是正在运气练功,那么光这么一下,已经足够叫她气血逆行上冲,当场走火入魔了。眼下情况未至于恶化如此,但吃惊自然难免。忍不住蹙眉道:“小王爷,你干什么?”

杨昭眼睛紧盯着天空那条妖龙,边跑边道:“我找到出去的路了。妳看上面。”

“是……飞龙?好巨型。”骤然出现如此一头庞然异兽,梵清惠不禁也为之骇然。道:“小王爷说它是路,难道想降服飞龙,然后利用它飞出天坑么?”

“果然蕙质兰心,全中!”杨昭兴奋道:“找到这头怪物的巢穴,然后咱们把它堵在窝里先打个半死再说话。畜生就是畜生,就不信它会有什么宁死不屈的骨气。”

梵清惠叹道:“飞龙隐居世外,向来与人无争。我们又何苦为一己之私就去打扰它呢。再且,这种异兽天赋异禀,实力恐怕不下于凌云窟的两头麒麟。当真打起来,恐怕……”

“我怎么发觉妳越来越婆妈了?”杨昭皱皱眉头,眼睛死盯着天上,嘴巴却不肯饶人。道:“哪天在凌云窟,妳都可以一人单挑两头麒麟。现在咱们两个加起来,而且还有阴阳令在手,会怕这么一头大蜥蜴?再说,那天要不是为了要救妳,我早从泥石流里逃出去,就在凌云窟走人了,还会沦落到到现在被困在这天坑的倒霉状况么?少说废话,赶快跟上来就是。”

杨昭这番话,其实多少又有点强词夺理了。实质上当天他之所以没能及时躲开泥石流,绝不是因为要救梵清惠的关系。但再向上追溯,要不是为了救被两头麒麟拖入石窟深处的杨昭,梵清惠也不会追入去发现龙道,更不会和宁道奇动手以及遭遇“鬼上身”以至被废功不能自己躲避泥石流。然而这样子翻老帐,小王爷也可以继续振振有辞地说要不是你们绑架了本王爷,又哪会有后面的事?总而言之,这就是一笔用超级计算机也算不清楚的糊涂帐,真要争吵起来,至少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的。梵清惠眼下心境正如一潭死水,哪里还提得起精力和小王爷唇枪舌战?当下暗暗叹息,也只好由得他去了。

天坑的规模大得惊人,坑底占地面积,少说也有上百平方公里之多。两人跑了一段,起伏地势缓缓隆起向上,形成了座小小山丘。站在山丘之上举目眺望,前面却又不是森林,变成大片宽阔草地了。夕阳之下,只见草原上散布有四、五头甲角兽,正在悠闲地低头吃草。

所谓甲角兽,也是当年受神器〖天道〗影响而产生的异变生物之一。它外型像是河马与犀牛的混合,但头上合共生了三只坚固无比的锐角。足有七、八米高,至少也几十吨重。浑身皮粗肉厚,不怕刀砍枪刺,是极厉害的战争利器。当年拓拔嗣用这种异兽组成攻城大军,不管防守多么坚固的重城,照样也旦夕可下。

然而这种教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巨物,看在天空的妖龙眼中,却正是一顿丰富得不能再丰富的肥美大餐。它昂首曼声长吟,侧起身体盘旋向下。那股浓烈得无以复加的凶煞气息,登时铺天盖地般当头笼罩而下。正安详吃草的甲角兽受到惊吓,立刻本能地乱叫乱跳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散开四腿全力奔跑。

单独一头巨兽的体重已经足够惊人,四五头加起来全力奔跑,十足好似有几十台打桩机正在全力开工。顷刻间隆隆之声震耳欲聋,杨昭和梵清慧同时发觉地面颤动不休,几乎颠簸得让人站不住脚。

猫捉老鼠,尚且要尽情戏弄一番才把猎物致于死地。这头妖龙性情看来也是差不多。它怪声长吟,侧翼低空急掠盘旋而过,在草地上刮起了阵阵狂风。漫天飞沙走石之中,妖龙生满尖锐骨刺的尾巴凌空虚甩,发出声声惊雷也似的爆响。每记爆响偏偏都恰好就在那头想要逃出草地,转而钻入密林中躲避的甲角兽面前炸开。声音纵然无形却有实质破坏力,冲击气浪当头轰来,即刻就把那头甲角兽炸得头晕脑涨,被迫转向奔逃。

这情景被杨昭看在眼里,口中不由得连声啧啧称奇。甲角兽就像羊群,妖龙则似牧羊犬。四五头庞然巨物左冲右突,却始终都被训练有素,正在半空中不断盘旋的的“牧羊犬”及时堵截回去。非但根本逃不出被划定的圈子,反而只是白白浪费体力。而且妖龙盘旋的圈子开始徐徐收窄,甲角兽更加慌乱惊惶。有限空间容不下它们放蹄奔驰,失控之下难免互相碰撞,当场呈现出一片彻底的混乱。

妖龙得意洋洋,扬起脖子又是几声长嗥,仿佛终于玩得腻了一样振翅高飞。群兽如蒙大赦,慌不择路地四散逃开。才跑得几丈远,天空上妖龙短促嘶吼,骤然收拢背上双翅猛地俯冲急落,同时亮出了比精钢镰刀还要坚锐三分的利爪。其中那头最肥美的甲角兽凄声大吼,背上皮肉早被妖龙的利爪深深切进了骨头里去。

攻心剧痛激发起这头可怜动物的狂性,正要竭尽残力挣扎反抗之际,妖龙泰山压顶般整个身躯落下,两只后腿也抓进甲角兽身体。它长长的脖子绕过来,满长獠牙的血盘巨口,紧紧咬住了猎物的咽喉然后用力闭合。三管齐下,甲角兽再也支持不住,低声悲鸣着轰然倾倒在地,嫣红鲜血如泉涌出,不过几秒钟时间,已经将身边好大一片草地全都染成了通红。剩余那几头甲角兽,惟恐同伴的尸体还填不饱妖龙胃口,纷纷撒腿钻进树林,再看不到踪影了。

妖龙也懒得理会那些迟早也是自己口中美点的蠢笨畜牲,自顾自松口放爪,从甲角兽身上跳落地面,示威似地咆哮几声,随即用强有力的前肢将尸体翻转过来,摆成肚子朝上。足以抵挡普通武林高手以利刀全力砍劈的甲皮,犹如湿水烂报纸一样被妖龙轻易割开。鲜血淋漓的五脏六腑全部流了出来,更冒着腾腾热气。妖龙老实不客气,低头大快朵颐。“啯啅~啯啅”的咀嚼声不住传来,直教人听得寒毛倒竖。

浓烈血腥气息随风扑鼻飘送而至,梵清惠不忍地侧身回头,长长的眼睫毛颤动着垂下,闭目默默念诵起《往生咒》来。杨昭则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眼前这档活生生的《动物世界-特别版》,点评道:“甲角兽实力不弱,只可惜彼此之间太没有守望相助的团结意识。否则的话,妖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得手。这头畜牲不是被咬死,实在是笨死的。”

梵清惠将《往生咒》念诵完毕,睁开眼眸叹道:“三界久居,犹如火宅。有身皆苦,谁得而安?天坑内的众生虽然隐世别居,却也终究逃不出杀戮轮回之苦。甲角兽葬身龙口固然是苦,飞龙为饱口腹而多造杀孽,何尝又不是更大的苦呢?”

杨昭微微一哂,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他虽然尊敬佛法,但骨子里终究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大学生,并且认同达尔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理论。对于六道轮回的讲法,他的态度是只当寓言故事听听就算了。不过这也没必要说出来和梵清惠又打两场口水仗,只是抱臂在胸,全神关注妖龙的行动。

甲角兽体型庞大,单单内脏也足有上千斤之重。但妖龙食量同样大得惊人,不过半小时左右,早把成吨的美味佳肴通通都填进了胃袋。它舔舔舌头,仿佛意犹未尽。但剩下的兽肉和内脏相比较为粗糙,它似已不屑一顾。正当杨昭以为这头大蜥蜴吃饱喝足了就要回巢之际,妖龙忽然伸出爪子,将甲角兽背脊上肉质最嫩最鲜美的精华部分割下老大一块,然后也不用嘴咬,而是小心翼翼地抛到自己背上,迈开四肢横越草地而去。杨昭精神大振,喜道:“大蜥蜴要回窝了,咱们快跟上。”率先展开身法,紧追不舍。梵清惠无可奈何,也只好随之起行。身后处,几十几百头各式各样的异种飞禽走兽早一拥而上,扑到甲角兽尸体上大肆瓜分争夺了。

草地虽然宽阔,其实也只相当于大海中的小小孤岛。妖龙穿过草地,又钻进了另外一边的森林。这边林木比较稀疏,妖龙穿梭其间,丝毫也不觉狭窄。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山,半轮玉盘则静悄悄地爬上了夜幕。踏着那清冷银辉,杨昭和梵清惠两人远远吊着妖龙尾巴行走。约莫又过了半小时左右,忽然只见前面有颗参天大树拔地而起。以其为中心,方圆百米范围内寸草不生。梵清惠“啊~”地失声低呼,道:“菩提树?可是……怎么会这么高大?”

菩提树就是桫椤,传说当年佛祖释迦牟尼,就是在菩提树下苦思七日七夜,方才终于得证正果成佛的。而佛祖长驻世间说法四十年以后,最终又是在菩提树下涅盘灭度。故此佛家向来视菩提树为智慧之象征。不过一般的菩提树,最多不过六、七米高就顶天了。眼前这棵却竟然足足有三四十米高,十几人合抱那么粗。妖龙体型已经要算得十分惊人,但和这棵树一比,却简直就是航空母舰之与舰载机的分别。

那股张狂气势蓦然收敛得无影无踪。妖龙走到树下,仰头“呜呜~”地叫了几声,听那声音,居然活象是头小猫向主人献媚。还跟在远处的杨昭看在眼里,隐隐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似乎……自己忘记了些什么极重要的事情?

脑海中骤然灵光一闪,小王爷面色登时大变,低声叫道:“糟糕!咱们快藏起来。”不由分说就扯起梵清惠,和她同时潜进旁边的树木阴影之中。刚刚躲好,就听见远处有人沉声道:“小黑好乖,你回来啦?”话声未落,黑暗夜幕之下骤然红光绽射,有条人影从树干中段的树洞里走出。那种直将四周都照得通亮的灿烂光芒,源头正是来自于这个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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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章,写的好象动物世界一样。笑,俺也客串一把赵老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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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龙脉篇 第五十九章:称皇独尊唯一圣(下)

浑身透发红光的怪人甫从藏身之树洞走出,温度立刻就开始急遽上升。不过短短几秒时间,四周环境已经干燥得仿佛置身于撒哈拉大沙漠一样,甚至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也全是火辣辣地,直教人好不难受。杨昭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菩提树本体的百米范围以内为什么竟会寸草不生之谜。但如此高热,菩提树本身为什么居然又没有枯干焚毁,反而仍是四季常青,欣欣向荣的模样?这倒又叫人难以索解了。

也没等小王爷想出个一二三,那人影早从树上跳落。虽然相隔甚远,瞧不清楚相貌。不过这人就和杨昭当日在成都城锦官楼里曾经与之交手的唐西独一样,只剩下单臂独脚的这个事实,两人却都能看得明明白白。只见妖龙趴伏在地,温驯地呜呜低叫着向主人拱了拱,将自己驮着的兽肉呈献而上。那人赞道:“好小黑,”像对待宠物那样随手在妖龙头顶抚摩两下,随即撕下块鲜血淋漓的兽肉在掌心一握,烤肉香味登时随着“滋~”的轻响随风飘散,赫然竟就在这瞬息之间,已经被他用阳火真气烧得熟透,仰首送入嘴巴大口咀嚼起来。

霎时间,藏身树后暗地窥视的二人同时下意识回头对望一眼,心中各自凛然。

要用阳火真气杀人伤敌或者搞搞破坏什么的,都容易得很。任何一名稍微练过几年武功的人也能做得到,差别只在于威力强弱而已。但控制小火容易,要控制大火就极难。这怪人浑身红光,而且不过随便走动几步,居然就可以蒸发空气中的水分改变环境。显然真气内力之强,已经到达惊世骇俗,远远超越凡人极限的程度。甚至摩诃叶和他相比,竟似也大为不及。但怪人随手撕扯兽肉,不但举重若轻,更行有余力。那就非得对本身内力的控制已臻至圆转自如,随心所欲却不逾规的“入微”境界,方才有此可能。而当世高手之中,既身怀如此惊天动地能耐,却又只有单臂独脚,身边更饲养着一头黑色妖龙作为宠物坐骑的高手,那就只有……

“妖盟,九千岁!”刹那间,杨昭和梵清惠二人赫然翕张嘴唇,默然无声地吐出了全无分别的五个字。彼此面色霍然剧变,遍体生寒,甚至连呼吸和血液都已经被恐惧所彻底冻结。

百年之前,几乎就是武林神话笑苍生创立〖天宗〗的同时,武林另有一名异人。他因为机缘巧合,而得到了两件异宝。其一是妖兵〖邪皇〗,其二则是被誉为万世武学源头的《无字真经》。这名异人凭着妖兵和从《无字真经》上所领悟修炼而来的武功,横行天下,几乎所向无敌。得到晚年,更建立起了一个比当年〖邪道盟〗和〖天地盟〗也丝毫不逊色的超级大帮会,称雄黑道割据一方,令天下人皆为之闻风丧胆。那名异人逐此野心勃发,把麾下的组织称为〖圣盟〗。江湖中正派之士对其恨之入骨,却都称呼它为〖妖盟〗。

妖盟传到第二代,盟主“太岁”武功与志气都远不及其父。不但志大才疏,更加贪恋酒色,后宫姬妾足有好几百人之多。其中一名最得宠爱的姬妾云嫦,竟和妖盟中四大神将之一的雷将有了私情。二人决定脱离妖盟长相斯守,但又担心被发现后无法自保。于是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私入密室,偷走了太岁收藏的《无字真经》然后远走高飞。期望他日练功有成,就不必再东躲西藏。但可惜他们还未练成武功,就已经被太岁率领四神将其余的风、雨、电三将杀上门来。

激战之下,两夫妻不敌大败。情急中云嫦把《无字真经》的上卷〖元始篇章〗脱手掷飞到远处。太岁急着抢回秘籍,竟让雷将和云嫦乘此良机逃走。但雷将身负重伤,不久后终于不治身亡。云嫦从此远走西域,在当地收养了一名资质俱为上佳的孤儿,更替他改姓雷将的姓氏——武。不但教以武功,更把《无字真经》的下卷〖终极篇章〗传授给他自己领悟。

几年过后,云嫦被妖盟高手杀上门来,始终还是难逃一劫。武姓少年化悲痛为力量,竟然从《无字真经》的〖终极篇章〗中有所领悟,练成了〖圣经神鉴〗的绝世武功。他替自己起名为武神通,决定替义父义母报仇,于是重回中原大开杀戒,揪起了漫天腥风血雨。不久后为了北方小邦琉璃国的英枫郡主,武神通却又和太岁之子,妖盟新任盟主“圣帝”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两人纠葛不清,终于拼了个两败俱伤。

圣帝被武神通使计弄瞎双眼,更因为误练颠倒错乱的〖终极篇章〗经文而变成了疯子,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妖盟群邪无首,只好推举圣帝的侄子登上大位暂作代理。新任盟主为安抚盟中元老重臣,于是自号九千岁,表示大公无私,不敢长久窃据大位的意思。

九千岁天资超卓,雄才大略。妖盟在他手上,被发展得空前兴旺强盛。纵使手上只剩《无字真经》的上卷〖元始篇章〗,却能将其中的〖乾阳功〗修炼至第九重。再后来在和天晶传人豪杰的争斗之中,又成功做到了本来决不可能的乾阳坤月二功并修,成就空前绝后。这还不止,九千岁又因为瞎目而开启心眼,领悟了下卷〖终极篇章〗经文真谛,最后修成令寰宇震动的〖宇宙之气〗,可掌握方圆十丈内穹苍万物的生灭循环。力量之强,足以与神为敌。

恰好就在此时,炎帝竟因为阴阳双令合壁引发时空逆转,得以借武神通之身体而重生,更决意称皇天下。九千岁既然自信已然无敌,于是找上门去挑战炎帝。却不料炎帝手上的神兵同样可以掌控宇宙之气,九千岁最大的皇牌也被对方抵消,优势不再。光凭他本身实力,自然不是炎帝敌手,于是当场落败,只好甘心屈居为并不光彩的天下第二。

炎帝虽然霸绝天下,但要成皇称帝,还有一个最大也是最后的障碍,那就是天神兵之首:天晶。为了铲除这个障碍,炎帝找上天晶传人豪杰,相约在峨眉金顶作〖蚀日之战〗。此战炎帝本来稳操胜券,但可惜过刚易折,兼且因为日食而触犯忌讳,终于败亡在完美天晶的惊世威力之下。本体神魂更回归当年和黄帝争夺帝位的那个年代,重蹈覆辙,再被毁去赤晶神躯,化身不死鸟投身西方火山深渊。但在回归之前,炎帝一身阳火神力却被九千岁施展〖吸精神功〗,夺走了八九成之多。

九千岁本已强绝天下,此时得到炎帝神能,更加如虎添翼,百尺竿头更上层楼。成功吸纳消化后就直闯大隋皇宫,意图弑杀杨坚与杨广自立为皇。但他的图谋再度受挫于天晶之下。豪杰竟不惜动用神兵终极杀着,释放犹如核弹爆炸一样的超级威力。九千岁纵然当世无敌,始终比不上女娲娘娘的天晶神剑,当场惨被炸碎一手一脚变成残废,然后又被忠心耿耿的宠物妖龙黑霸王带走,从此不知所踪。这十几年来,世人始终再没有发现过他的下落,谁也都以为九千岁已经死了。甚至连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也逐渐被人遗忘。

梵清惠作为武林圣地慈航静斋的传人,对于以上种种,自然都知之甚详。而杨昭是穿越过来的,凭着穿越前的记忆,当然也对这段旧事了如指掌。眼见面前那头妖龙浑身玄乌,不是黑霸王还能有谁?而既为黑霸王之主,又断了一手一脚,更浑身透发炽烈灼人的阳火神能,则除去当年那位野念滔天的绝代枭雄九千岁以外,也绝对找不出第二位能同时符合这许多特征的绝代高手了。

九千岁一身修为,当真惊天地而泣鬼神。虽然并没有开宗立派,开辟武学新道路。但纯以力量而论,却绝对堪称当世无敌。纵使他曾经败给天晶,却也非战之罪。要知天晶神剑甚至连元祖天魔也可消灭,一次性释放所有灵力能量的灭绝性巨爆,更足和现代的战略性核弹爆炸相媲美。九千岁居然能在巨爆下不死,绝对已经胜过了古往今来,无数死在天晶剑下的真正神魔。

历代慈航静斋传人,修炼的都是四大奇书之一的《慈航剑典》。传说臻致最高境界时,甚至可以超脱肉体凡胎的限制,得证破碎虚空,成仙成佛。不过,梵清惠本就连剑典五诀中的〖剑心通明〗也还未练成,距离破碎虚空,那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远了。况且当日她丹田遭受重创,毕生修为尽数付诸流水。其后虽得到阴阳令的帮助修补伤势,又消化吸收了冰麒麟的真元内丹作为补偿,可如此这般,一加一减地算下来,力量非但没有丝毫提升,反倒比以往降低了不少,可谓得不偿失。

杨昭本是修炼《易经玄鉴》。这部典籍是当年鬼谷一脉的传人神算子卓不凡,晚年将自己毕生见识过的所有奇功绝艺综合起来,然后以鬼谷心法和《易经》的学问加以整理演变而来,算得上十分王道正派的武学。小王爷修炼日子已经不短,循序渐进之下,八卦掌早已经运用自如,风雨雷电四象也成就了三象;借助神兵阴阳令,则对两仪的操纵运用亦初见成效。

除此以外,小王爷还学了七式冰火螳螂拳的外家功夫,以及源自暗黑达摩所创的暗黑七重天第一重。撇除神兵的因素,整体实力综合起来而言,哪怕他还不如极乐正宗宗主摩诃叶、正一道掌教朝阳天师、突厥武尊毕玄、高句丽弈剑大师傅采林、散人宁道奇、以及不知眼下究竟身在何方的魔门八大高手等等极少数站在江湖这座金字塔顶端的绝顶高人,却至少也已经可以和当朝四大门阀阀主中,除“天刀”宋缺外的任何一名高手互争雄长而不落丝毫下风。假若杨昭眼下独自闯荡江湖的话,那么要建帮立派,称雄一方绝对不成问题。

然而不管杨昭抑或梵清惠,甚至两人联手力量相加,在盖世无敌的九千岁面前依然处于绝对弱势。双方间之实力对比,恰好就和身壮力健的成年人和刚刚开始进学校念书的小学生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可比性。

捕捉黑霸王并且借助它的力量离开天坑这个计划,至此已经完全破产。此时此刻,杨昭心里早念遍了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耶酥基督还有真主安拉以及漫天神佛的名字,只希望对面那个煞星专心吃东西就好,千万千万不要注意到这边多了自己两个不速之客。当下立刻潜运功力密密收敛周身毛孔,不让本身气息有半分外泄。随即拉起梵清惠。蹑手蹑脚地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百米以外的菩提树下,那名浑身红光,独臂单腿的怪人浑如不觉,只是自顾自地撕扯兽肉大嚼。杨昭略觉宽心,却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又是半步半步地逐渐退后,直走出了五六米之远。正要松一口气之际,忽然梵清惠“啊~”地失声低低惊呼,道:“是什么……”还未讲完,杨昭也发觉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腿上叮了一口。低头相望,原来是头半米高的偷蛋蜥,正“啾~啾~”地叫着,跳啊跳的,样子倒算可爱。但两人却禁不住同时面色微变。

偷蛋蜥模样看上去可爱趣致,实质性子却和蝗虫没有分别。不仅贪婪,而且往往是成群结队,几乎什么东西都敢招惹。假若是在平时,那么杨昭自然也不怕它们。但此际身处险境,万一让这群小东西惊动了黑霸王和九千岁,那可当真乖乖不得了。

小王爷心中大急,不假思索反臂一抓,当即将那头偷蛋蜥手到擒来。也不等它挣扎喊叫,右手拇指和食指扣在它细长的脖子上,发力就捏。梵清惠面色又是一变,低声道:“不行!”出手想要阻止,却已经迟了。只听“咯~”的轻响,偷蛋蜥颈骨折断,哼都没哼出半声就当场气绝。与此同时,远处菩提树下的黑霸王,突然抬头大吼一声。正咀嚼兽肉的红光怪人停止进食,喝道:“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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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龙脉篇 第六十章:我心无愧

杀气!

这是一个很虚无缥缈的东西。既看不见,也摸不着。然而,它又是确确实实的存在着。不管你是要杀人还是要杀牲口、甚至只是踩死只蚂蚁,只要心中存了杀生的念头,那么就必定会产生出所谓的“杀气”,绝对没有例外可言。当然,由杀人和踩死蚂蚁所产生的杀气之浓烈程度,彼此绝对不会等同一致。而专门针对特定目标的杀气,在第三者灵觉中更不可能完全感同身受,甚至完全毫无所觉也说不定。但是对于像九千岁这种水准的绝顶高手而言,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分别。

杨昭境界还不到那个地步,所以在这方面自然就茫无所知。然而梵清惠却要算是当世最出类拔萃的高手之一。纵使这时她力量大不如前,可在心境眼光还有经验等方面,依旧要比小王爷优胜许多。故此甫见杨昭要杀那头偷蛋蜥,她心中已经知道不妙,连忙出手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偷蛋蜥颈骨刚被捏碎,百米开外的红光怪人以及妖龙黑霸王已经同时有所警觉。梵清惠心念电转,急道:“快走啊!”一把抓住小王爷手臂,展动身形全力飞奔。杨昭只是缺乏点经验,却不是傻瓜。红光怪人甫出声喝问,他立即知道自己是名副其实地弄巧反拙了。肚中不由得暗暗狠骂自己一句没脑子的笨蛋,打起精神反客为主环臂圈住了梵清惠纤腰,无限电心法全力催运,两人身如疾电往密林中急射而出。才逃出十七八米,骤然身后“蓬~”地轰然怒震,巨大火柱犹如定海神针般冲天而起,直将漆黑夜幕下的厚重云层也灼烧得其红如血。

感觉到了,杨昭强烈地感觉到了!很难形容那种感受,假若一定要勉强形容的话,那么既像有大盘凉水当头淋下,从头到脚一直冷到了骨子里;同样也像有团烈火在五脏六腑中熊熊燃起,由内而外地把浑身经脉筋骨血肉都通通烧毁熔烂。让人瞬间就唇干舌燥,却又汗湿重衣;心跳如擂,偏偏血脉更被冻僵精止。这就是杀气,而且更是专属于那红光怪人,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独特精神灵量!

“跑不掉了。”这个念头猛然从脑海最深处跳出。不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心灵破绽,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滔天杀气早将两名逃亡者牢牢锁定,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再摆脱不了追击。还未等小王爷想出究竟该怎么办,骤然只听半空中的那独臂单腿怪人纵声长啸。啸声犹如九天凤鸣,不但广传百里四野皆闻,更蕴涵着不可一世的皇皇天威。滔天烈焰火翅高涨,在九重云霄中凝结成一头栩栩如生的不死凤凰鸟,携带焚天煮海之威向两名逃亡者笔直俯冲而下。

电光石火间,炽烈红光有若旭日初升,将天地之间的黑暗狠狠撕成粉碎。温度急遽提升灼肉生痛,正似要把整片原始森林也彻底焚尽烧净。声势之强猛,简直耸人听闻至极点。气机交感之下,两名逃亡者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心知已是退无可退。若不竭尽全力反击,那么自己的唯一下场,就绝对只有被活生生烧成焦碳。

两名逃亡者不约而地停下脚步,回眸对望。小王爷“哈~”地吐出口长气,沉声道:“拼吧!”抬头向天仰望,决意来个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没想到易经玄鉴内劲刚刚催动,骤然背心“督脉”上连环刺痛,刹那间被连封了七八处穴道。不仅内息运转无以为继,更加浑身发僵,有若泥塑木偶。

下手暗算者,梵清惠也!

惊、怒、愤、疑、诧。千百个念头同时涌现,却没半个可以解答小王爷心中疑问。静斋传人凄然道:“小王爷,清惠把一切都还了你吧。”话音未落,早反掌在他腰间发劲重拍。杨昭身不由己,登时腾云驾雾般顺势斜飞射出。他眼眸不可思议地睁大至极限,倒映在那双瞳孔之中的梵清惠同样纵气扬声,冰麒麟真元内丹力量顷刻间被催运至颠峰境界,玄蓝色神兽形相勃然现身,张口喷吐出大蓬凛冽冻气,挟带无尽寒流,冲天迎向当头扑下的不死凤凰鸟。

弹指间冰火二劲正面狂暴交击对撼,却出奇地并没爆发出任何声响。只因为冰麒麟形相突然自行解体,并且形成了大团不断旋转的幽蓝色灿烂星旋。足可毁天灭地的滔滔炎火,几乎全被星旋吞噬湮没,最终也化于虚无。此着正是《剑典》中的惊世剑诀——剑灵寰宇!

剑诀本身威力已是惊天动地。此时梵清惠放弃攻势全力防守,灵动剑势不作硬拼,更将“柔、巧”二字诀发挥得淋漓尽致。再加上以冰破火,恰恰合乎了五行易换,相生相克的大道至理。刹那中竟将那头俯冲扑下的不死凤凰鸟,硬生生顶在半空无法落地。红光中的独臂怪人“咦~”地低声轻呼,随即兴奋得哈哈大笑。笑声中火鸟振翅怒鸣,两翅伸展身型暴长,化作无边火海狠狠冚压。

剑诀再柔再巧,在这股压倒性的霸道力量之下同样无所施展其技,霎时间不管是人是星旋,全被淹没在里头,再看不见半丝踪迹。漫天赤红大雨凌空倾泄,就在落地的那个瞬间,不死凤凰鸟形相同样轰然崩溃,大火变成泛滥的洪水一样同时向四面八方漫溢扑出。焦土裂石,灭绝生机,其势竟成燎原!方圆几十丈内无论树木花草,瞬间全被烧成灰烬。

烈火顷刻散尽,举首环顾,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余遍地疮痍。茂密丛林之间被强行清理出一大片空地,缕缕青烟袅袅升起,焦黑泥土上散落着无数玻璃状结晶,只教人为之触目惊心。那单腿独臂的怪人屹立如山,提起身上只余几缕残布,榛首低垂,也不知道究竟是死是活的梵清惠纵声狂笑道:“三脚猫的功夫居然也敢在寡人面前献丑,他妈的简直不知所谓啊。扫兴,当真扫兴。”随手将她一抛,叫道:“小黑,赏给你了。”

早在空中盘旋待命的黑霸王昂首欢叫,看准来势迎上前去,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盘大口就咬。还未合拢嘴巴,骤然就见有道耀眼电光从面前横空越过。妖龙两排牙齿“嗒”地相互撞击,当场咬了个空。电光中的人影接住梵清惠,拗腰曲身,顺势滴溜溜转过半个圈子,头前脚后地将双足抵在妖龙肚腹之上发力狂撑。

一撑之力,足有千均。黑霸王嘶声惊吼,不由自主地失形倾侧堕向地面,人影却借助反作用力进行加速,向和地上那怪人恰好相反的方向越空飞遁。甫着地就拔起双腿夺路狂奔。而要完成这一连串动作,从头到尾他只用了半个弹指。只在眨眼之间,眼看着堪堪已将完成不可能的任务,要从独臂怪人手上成功逃出生天。

奇迹……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发生的。尤其当彼此的实力差距大得实在无法相提并论时,就更加没有任何奇迹可言。怪人抬头向上,双眼发亮道:“哈哈,还有一个。”右肩耸动,阳火真炁透体凝聚,竟然凭虚再生出一条宛如实质的右臂。念随心动,凝气聚成的右手无限扩大为巨灵之掌,先稳稳接住宠物黑霸王放在地面,再向两个逃亡者当头罩下擒拿。其神乎奇技之处,几乎已经超脱了尘世武学范畴,犹如不可思议的魔法仙术。

真的逃不掉了!硕大无朋的五只手指就似如来佛祖抓拿孙悟空一样压下来,哪怕还未合拢,已能压得人连气也喘不上来。情急之间,凶狂狞猛的火麒麟形相护体骤现,拳头上电光萦绕雷声劈啪,吐气扬声,奋尽毕生功力一拳朝天捣出。“蓬~”的轰然巨爆声中,冲击波有若海啸般疯狂涌出,其破坏力哪怕不如不死凤凰鸟的无边火海,却也已经和上百斤烈性炸药同时引爆的效果相差无几。

霎时间,以那独臂怪人为核心的大片焦黑空地之外,茂密重林里再被开辟出一块占地面积较小的空间。由上而下俯视,恰好就是大圆圈的顶端又有一个小圆圈,形状和葫芦差不多。当飞扬的烟尘落尽以后,什么电光雷劲什么麒麟形相,统统都消散得干干净净。那人影赫然暴露真容。

龙口救人者,杨昭是也。横抱着梵清惠的他两腿微颤,终于支持不住跌坐在地。那毫无保留的一记〖无情雷〗,虽然好不容易击溃了阳火凝气巨手,可是也已经榨尽了他体内的每分力量。此时此刻,他甚至连再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再想逃跑已经没有可能。落在独臂怪人手上,下场或者比死更惨也不一定。可是他神色恍惚,活象半点不为眼前困境为念,顷刻间若有所悟,忽然纵声长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欢悦,更充满自豪,自由自在,不羁如风。

刚才梵清惠下手之时,其实极有分寸。虽然封闭了杨昭的穴道,却只能维持短短几秒。本来预想将小王爷送出不死凤凰鸟的攻击范围,然后穴道自动解开,小王爷就能乘机脱离险境。没想到他非但全不领情,反而更不自量力地重新跑回来自投罗网。梵清惠假如不死的话,那么必定要气得银牙紧咬,大骂他是白痴脑残了。

可是杨昭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么多。什么利益得失的权衡比较,什么这个女人曾经绑架自己要囚禁一辈子,甚至更要杀自己等等过往的事,他统统都没记在心里。小王爷只知道,她是与我在黑暗地底相濡以沫的同伴,也是患难中唯一陪我携手共渡的那个人。

之所以如此,只因为穿越前的杨昭只有十九岁,而在穿越后的现在更加只有十六。季子正年少,满腔热血尤未冷。他会很容易就记得别人对自己的“好”,却很难将别人对自己的“坏”放在心上。纵使已经见识过许多黑暗肮脏,但他却绝不肯相信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光明存在。无论如何,假若有人竟甘愿牺牲性命去替自己争取一线逃生机会的话,那么不管之前这个人曾经对自己做过什么,小王爷又怎么能就此将这种牺牲视为理所当然,更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牺牲?

或许那些在红尘中打滚过半辈子,已经把所有菱角磨平的成熟大人会嘲弄他的冲动和幼稚,笑话他不能杀伐果断直指本心,婆婆妈妈别别扭扭,注定不能成就大事,必为天下人所抛弃。而过去身处红尘之中被无数言语蒙蔽的杨昭,或许为了保护自己也还会竭力分辨,并且尽量装出一副成熟世故的模样,尝试用所谓“大人的办法”,玩弄些可笑的手段处理问题,随波逐流和光同尘。可是……

到了这个生死一线的境地,到了这个再没有任何丝毫余裕给他留下,完全只能凭借本能行事的极端状况之中。杨昭才终于彻彻底底,真真正正地看清楚了“我的本心”。

谁说本心就必须要利益至上?谁说本心就一定要那么精明,将方方面面的得失都计算得分毫不差?谁规定本心就必须自私自利,把除“我“以外的世人皆视为蝼蚁与可供利用的工具?难道就不可以利他优先于利己,就不能难得糊涂,就不能把自己以外的那些人都视为有血有肉,和自己完全平等的存在?

条条大道通罗马,宇宙间的万事玩物,到最后根本也只是殊途同归。假如一味执着于所谓的杀伐果断而硬要扭曲自己的心意,强迫自己变成根本不是自己的另一个人,那么即使封神称圣,终究不过是连自己是谁和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作茧自困而无法得到解脱的可怜虫罢了。

杨昭因此而悟,更因此而笑。现在,他绝对可以挺起胸膛,向这些指指点点的人们毫无愧色地说一句:这就是我的本心了。

我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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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觉得,好人不该成为脑残的代名词,也不该代表贬义。

所以如果好人这个词变异了,那么不是个人的错,而是社会价值观出错了,大家认为呢?

神州龙脉篇 第六十一章:大成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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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霸王一下充满威胁性的愤怒咆哮,不但打断了小王爷的畅快大笑,同时也将他从有所领悟而充满喜悦的心境中扯回了现实。杨昭收住笑声,冷冷向那头畜牲瞥了两眼,随之反手向背,拔出阴阳令横放膝头。有这双天神兵在手,纵使眼下自己丹田内几乎空空如也,但也绝不至于沦落到只能束手待毙的地步。

阴阳双令,代表“调和”与“持平”。以阴令吸摄世间任何形式的能量,然后由阳令增幅后释放出强大破坏力,是这对通灵神兵的基本异能。此际神兵察觉到兵主本身的虚弱,自然而然就发挥出护主本能。霎时间,四周空气中残留的灼热阳火真气就像被无形旋涡牵引般自动聚集到小王爷身边,杨昭左手才搭上阴令的把柄,立即感觉到正有丝丝暖流沿着手指贯注入体。空虚丹田得到这股外力,正似久旱逢甘霖,让他精神亦登时为之一振。

阳火真气的不正常异动纵使再细微,在那名单腿独臂怪人眼里同样无所遁形。他“咦~”地低呼,声音中颇见惊诧之情。喝道:“小黑,停。”本来齐膝断去的右腿同样以凝气方式重生出来。他迈开大步笔直逼近小王爷,挥手喝问道:“阴阳令?你和万禅庵的白云有什么关系。”

那怪人一挥手,聚集在小王爷身边的残留阳火登时就被驱散得干干净净。杨昭闻声抬起头来又向他瞥了一眼。这时候彼此距离已经近在咫尺,双方也能把对方相貌看得清清楚楚。只见这怪人红眉赤发,满面的络腮胡子也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未曾刮过,十足就像以前在小学学校教室中悬挂照片的马克思,把脸庞遮住了至少三分之二左右。鼻梁笔直,却似乎稍嫌有两分鹰钩,显得刻薄阴鸷。左眼早在多年前已被挖走,此刻凹陷眼窝中不住闪烁着蔚蓝奇光,就仿佛内里自成穹苍。而仅余的右眼则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依靠穿越前的记忆,杨昭对眼前这个人的往事可谓知道得清清楚楚。老实说,他本来对此人是颇有几分看不起的。当初此人能够将〖妖盟〗领导得风生水起,甚至连初立国时的大隋朝也对之忌惮三分,心计手腕都绝对是一等一地厉害。但此人先是杀了上代盟主也就是他自己的亲叔叔万岁妖帝,然后又在杨广率领大隋官兵前来围剿时无视盟内下属的一片忠心,任由他们被官军杀戮也无动于衷。之后更为了想登基称帝篡夺大隋江山,连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对自己颇怀爱意的玄姬也是说杀就杀。其无情无义的冷血程度,委实教人为之发指。

假如光是这样也就算了。既然身为天下第一大邪派领袖。无情无义虽然让杨昭不能接受,多少还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古往今来的枭雄也大多如此。但身为当世屈指可数的绝顶高手,此人却似乎毫无半分傲骨。当初看见炎帝借体重生后,首先想的不是与之堂堂正正对抗,而是逃走避战。这还可以解释为“审时度势,能屈能伸”。但其后他练成《无字真经》中最高深的宇宙真气,实力大增后再战炎帝,却竟然在二次落败之后当场就屈膝下跪,甚至被炎帝称呼为“千岁狗”也毫不动怒,反而就真的甘心做炎帝的一头走狗供他驱使,当真丢人丢到家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眼下时刻,纵使对方身上气势正盛,而且能耐更大得随便动动半根手指头也能捏死自己,杨昭心中却没产生出半点害怕。开玩笑,要是对你个甘心给人家做狗的家伙也卑躬屈膝,那本王爷要变成什么了?那句“你和白云是什么关系”的质问一出,他半个字也懒得回答,只管垂下眼帘凝神聚力,竭力要把刚才从阴阳令上得到补充的些须阳火真气,推运至可以发力出招的那组经脉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