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神兵天子》》 · 十二龙骑 · 2026-07-25
唐稷学弯腰行礼,恭恭敬敬道:“不敢。论唐门辈份我虽然居长,但钟情妳却是门主亲女。论蜀王府中的地位,钟情更是蜀王庶妃。无论在公在私,这件事自然也得先禀告钟情妳得知,老夫才好决断啊。”
唐钟情淡淡道:“那么我现在就知道了。假若再没有其他,三叔便自管放手去做罢了。”她纤手搭上卧室门扉,正要转身回入。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似地,回头向恭身退却的唐稷学道:“嗯,三叔,你说那两个闹,事的家伙中,有一个是杨素的族人?”
唐稷学怔了怔,抬头道:“对啊,有问题?”
唐钟情若有所思道:“那就奇怪了。记得昨天我陪同蜀王查看宾客名单。其中明明有写着,杨素的使者已经在两日前到了成都,奉上贺礼是三尺八寸五色珊瑚树一棵,蜀王很是满意。怎么现在又多了个杨素族人出来?”
唐稷学愕然道:“哦?杨素的使者已经到了吗?连日来忙着安排那件大事,王府里的琐碎杂事务,我都交给下人去处理了,这却不清楚。既然如此,那个人的真正来历是什么,倒要认真去查一查。”
唐钟情眼眸内隐现杀机,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那件大事三日后就要发动,关系到蜀王大业和我们唐门的兴衰,无论如何决不能出半点岔子。三叔,宁杀错一千,勿走漏一人。依钟情的意思,夜长梦多,不如今日就……”口中住口不说,却提起手掌,往下用力一切。
唐稷学沉吟道:“却惟恐打草惊蛇……这样吧,咱们双管齐下。三叔先去查一查那人究竟什么来历背景,然后再相机行事。假若他真是诚心要来捣乱的……哼!”
※※※※※※
辞别唐钟情,唐稷学恭身退出王府西院,径直往自己平时办公的小跨院走去。途径正门附近的走廊时,忽然听见了一阵人声喧哗。细听说话,赫然竟然是来喊冤的。
杨秀在蜀地之中,无论名声威望都十分高,蜀地百姓有受了冤屈,往往就拖家带口地到王府门前恳求帮助。天长日久,隐隐然已经成为了定制。有人戏言道:不怕官不怕管,就怕蜀王冲天冠。所以有人在门外喊冤,这本身并不出奇。之不过通常来“上,访”的人都懂得规矩,只会走西边小门。大清早就跑到大门外面来闹的,这倒是少有。
其实蜀王杨秀身份尊贵,很少会亲自关注和过问这些伸冤老百姓的具体情况。唐稷学身为王府长史,府中事务大半都经由他手执掌。处理申诉正是他职责所在,虽然眼前还有好几件大事都有待处理,但此刻听见喧闹,他还是习惯性地停下脚步,回头吩咐身边随员道:“去前面打听一下,看究竟是什么事?”
那名随员应声领命,快步向王府大门外走出。半晌之后回来报告道:“别驾,门外是一名歌伎明月。据说是奉蜀王召令从关中远道赶来,要在三日后的世子寿宴上献技的。”
后汉时,天下分为十三州,每州设一名州牧作为最高长官。州牧之下就是治中,再往下就是别驾了。三国时秘密联络刘备,出,卖故主刘璋的张松就担任过别驾的官职。后来沿袭之下,也称呼州府主官的长史为别驾。这时候唐稷学听说门外是歌伎明月,蹙眉回想片刻,点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那个明月……好象号称是什么天下第一的萧艺大家吧?既然来到,那么就让她进府好好安置罢了。却在外面吵闹什么?”
那位随员向左右张望两眼,低声道:“这位明月大家不是为了要进府,是为了昨天晚上那两个人来喊冤鸣不平的。听口气,似乎她是和姓李的和姓杨的一道同行入蜀。昨天晚上,好象少门主就是听了她的吹奏,才闹出之后那么些事。”
唐稷学闻言一愕,随即肃言问道:“和她一起的,还有些什么人?”
那随员答道:“还有武安镖局的三名镖头。据说他们都是昨晚入城,入住了〖唐荔园〗。”
唐稷学点点头,道:“让他们都进府来,然后好好安置。之后派人去〖唐荔园〗……”声音越说越小,却是即使连近在咫尺的第三者,也听不清楚了。
神州龙脉篇 第三十一章:毒心,辣手(下)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不过眨眼功夫,已经是二月初一。距离蜀王杨秀的世子周岁寿宴,已经只剩下两天时间。而距离杨昭和李神通被关进成都府衙门,也已经足足地超过了十二个时辰。
说实在话,成都府衙门的大牢,远比想象中干净整洁。而且被安排在单间独住,也没什么不开眼的狱霸牢头之类过来骚扰,倒让穿越以前很崇拜小马哥,颇想上演一幕隋朝版《监狱风云》的杨昭大为失望。
然而,监狱毕竟还是监狱。那怕再干净整洁,空气里所回荡的气息也仍旧压抑阴森。只要是神,经正常的人,都决不会在里面呆得舒服自在。所以,当那份新鲜感过去之后,杨昭就先是觉得无聊,既而感到烦闷,不多久,终于坐立不安起来。
李神通和自己并不在同一间狱室,甚至不在同一个院子。事实上,成都府衙门的占地面积,比许多人想象中都更大。两个人根本是从昨天晚上进来以后,就再没有见过面。以至于杨昭眼下想找个对象来商量商量,竟都办不到。
虽说是牢房,但杨昭功力既然未受禁制,那么想要越狱的话,倒也轻而易举。只不过,他总还想着要在公堂上当着蜀王杨秀面前,当众恢复大隋河南王的身份。这幕好戏都还未上演,主角怎么可以就擅自下台不玩了?所以尽管烦闷无聊,尽管压抑阴森,杨昭还是耐着性子等待下去。实在忍无可忍了,干脆就盘膝打坐练功,时间也还容易打发。
内息运转四十九个大周天,再度睁开眼睛时,铁窗之外一片月黯星稀,已经又是华灯初上时分了。杨昭自觉浑身精力充沛,体内真气活泼泼地,赫然又有了些许长进。
说起来,这部易经玄鉴杨昭越修练,就越发现它的不简单。首先自然是上手容易,其次则是只要持之以恒地修练,就一定能有进步,似乎没有什么瓶颈位之类关卡。第三是功,法王道平和,不容易走火入魔。最后第四当然就是内容之博大了。之前的先天八卦步和八卦掌,只属易经玄鉴的初级武功,但威力也不逊色于护天散手、冰玄劲、战阵七式、神行八法等已经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武学。
卦之上倒推追溯,就是风雨雷电四象玄功。虽然目前自己还只能使用一式〖无量雨〗,但假以时日,再把其他三象也完善的话,应该就能和慈航静斋的《剑典》并驾齐驱了吧?而在四象之上,更有〖两仪〗和〖太极〗。假如,将来自己可以把自己武功推进到哪个境界的话,那么……
忽尔哑然失笑。因为杨昭发觉,自己已经开始陷入一种通常被称呼为“妄想”的精神状态了。打住打住。那些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东西,现在想来干什么?还是脚踏实地,先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比较重要吧。反正没事可做,不如就先研究一下暗黑冰火第二重天……
细碎脚步声忽然从牢房门外传来。紧接着,狱卒用钥匙开门的叮当声响起。“吱哑~”一下刺耳摩擦,昏暗牢房内赫然亮起了柔和灯光。一道身着粗布青衣的婀娜身影,手上提着食盒移步而进,柔声呼唤道:“杨公子,你在么?”
“是……明月大家?”杨昭怔了怔,起身从塌上走下,双手攀住狱室栏杆向外张望。果然是明月大家。看见杨昭显然没受过甚么拷打的模样,这位琴萧双绝的奇女子,不由得就长长吐了口气。欣慰道:“可放心了。杨公子,你还没吃饭吧?明月带了些食物过来给你。”
说话间,那名狱卒已经打开了杨昭所在这间狱室的门锁。向明月大家叮嘱道:“顶多只可以逗留一个时辰,时间长了我可是要受罚的,姑娘小心注意才好。”
明月微微恭身道了句谢,随即推开木门走入狱室。杨昭心中漾起丝丝暖意,连忙接过食盒,道:“这种地方,明月大家怎么能来呢。唉~实在是委屈妳了。”
食盒份量不轻,明月又是弱质芊芊。提了这么许久,额上早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在灯光下看来,反而更显得脸上犹如涂了胭脂似地一片嫣红。和平日凝脂般的白皙相比,却又更增添了几分动人风韵。
明月大家随手把油灯也放在桌子上,微笑道:“明月出身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哪有这么多讲究,又讲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话?再说,杨公子毕竟是因为明月才遭遇这场无妄之灾的。不管在情在理,明月实在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啊。”她边说话间,边动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肴一一端出来摆好,柔声道:“这些都是明月亲手做的。杨公子你来尝尝看?”
牢房里也有饭菜供应,却是清水加黑面馒头。杨昭吃了两顿。早已经不耐烦得很了。这时候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不禁当场食指大动。他连忙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先深深吸口气,赞声:“好香。想不到明月大家非但萧艺冠绝天下,厨艺也这样了得。真是兰心蕙质。将来也不知道是谁有哪个福气……啊,没有没有,吃饭吃饭啊。”连忙夹了一大筷子牛肉送进嘴巴,大声咀嚼。
那句未尽之言是什么,明月大家心里自然清楚。她俏脸上又是一红,低头为杨昭倒了碗冬菇桂圆炖鸡脚汤,道:“这汤明月炖了一天呢。杨公子,你尝尝看味道合适不?”
杨昭接过碗呷了一口,叹气道:“真鲜……啊,对了,明月大家妳是怎么进来这里的?其他人又怎么样了?”
明月紧挨着杨昭坐下,笑意隐去,换上了一副惨淡愁容。摇头道:“你们被那些衙役带走之后,明月就想求见蜀王,请他主持公道。可是没想到王府的家兵守将,却不许明月进府。甚至明月拿出了当日蜀王亲手签署的昭令也没用。无奈之下,明月惟有回去〖唐荔园〗找梵姐姐想办法,不料……竟连梵姐姐也失踪了。”
杨昭撇撇嘴,心道:“那女人巴不得我赶快死呢,老子既然看起来好象落难,她当然要自动消失啰。切,偏偏老子和杨秀是一,家人,到时候就上演出《王爷微服私访记》给你们瞧瞧。”又问道:“那,接下来呢?”
明月大家幽幽道:“当时……明月却也六神无主了。幸亏武安镖局的秦总镖头自告奋勇,出去替明月打探消息。后来,似乎秦总镖头以往就和成都府衙门里的卜总捕头有些交情,这才得了个确切消息。可惜……杨公子,明月对不起你。”
“干吗这么见外?这事又不怪妳。”杨昭三两口把鸡汤喝完,笑道:“李神通是李渊的人,蜀王和成都衙门也不会为难他的。至于我嘛,更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蜀王要是见了我,倒履相迎还来不及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杨公子你还在说笑话?”明月大家愁容惨淡,道:“官字两个口,他们要是存心整起人来,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唉~不过杨公子你尽管放心。不管怎么样,明月都必定尽力而为,哪怕……哪怕……”
刹那间明月紧紧抿住嘴唇,面上尽是坚毅之色,仿佛下定了某样绝大决心。虽然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但杨昭仍是感动得很。心头一阵火热,几乎就想把自己是大隋皇太子嫡子,受封为河南王的身份告诉对方。只是这话在喉咙间转来转去,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吐不出来。
明月却又是强颜嫣然一笑,动手又替杨昭倒了碗鸡汤,道:“这汤还剩了不少,快趁热喝吧。今晚之后,明月也不知道自己几时才能再有机会来探望呢。”
杨昭重重叹了口气,举起碗又喝了一口。仍带温热的鸡汤还未入喉,小王爷五指陡然一颤,连汤带碗脱手,“乒乓”地在地下打成粉碎。他面色剧变,“嚯”地站起指着明月大家,厉声喝问道:“妳……”才吐出一个字,骤然只听铁窗外传出“咻律律~”的尖利口哨声。
神州龙脉篇 第三十二章:揭露
霎时间,杨昭只觉小腹中好象有千百柄烧得通红的小刀子正在同时乱剐乱割。
可是其实并没有千百柄烧得通红的刀子刺入杨昭小腹,一切都只是错觉。
实际上,刺入他小腹的刀子只有一柄,而且更冷得像冰。
那寒若坚冰的刀子,赫然正握在明月大家的手上。
杨昭怔住,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但事实就是事实,永远不容否认。
剧痛攻心,他几乎无法再坚持。杨昭向后倒下,依稀却看见了……
明月大家那张扭曲而陌生的脸庞。
这个……真的……是她么?
然而,无论问题答案是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活下去!
停滞的时间骤然又再恢复正常流逝速度。杨昭提起右臂,凝聚余力一掌打出。掌心处〖坤〗卦形相黯淡得近乎于无,却还是勉强残留了几分应有威力。明月大家弱质芊芊,哪能抵挡?铁掌加身,登时像断线风筝一样被打得向后飞出。“喀嚓~”裂响中,狱室木栏被撞成粉碎。明月大家连带无数木屑碎片一齐狠狠砸到监狱石墙上。那柄杀人的刀子随着右肩软软垂下而脱手落地,关节显然已经被打得脱臼。
充满狂热的脸庞上,完全找不到半丝痛楚的表现。明月大家吃力挣扎,从喉咙中逼发出直教人为之毛骨悚然的狞笑声。她一抬左臂,细碎破空声飒若流星,立刻有道乌光暴起急射。斜躺在狱室塌上的杨昭双眼发黑,已经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模模糊糊之中,他下意识抬手就挡,手掌边沿恰好劈中来袭的暗器。可是万万想不到那道乌光非但没有被扫开,反而灵活无比地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猛地缠上杨昭手掌。
灼热刺痛感闪电般从手掌处直扑上脑袋,霎时间倒把那种晕晕沉沉的感觉抵消了小半。杨昭灵台骤现半丝清灵,大叫一声挺腰弹起。昏暗灯光之下,赫然只见缠在自己手掌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条背生锯齿,皮肤漆黑中隐带银光的古怪小蛇。它亮出毒牙死死咬住敌人手掌,正不断把积蓄的毒液注入猎物身体。
杨昭不假思索地抓住古怪小蛇的尾巴发狂狠拉,登时将自己手掌连皮带肉扯下一大块。随手把怪蛇扔到地下一脚踩成肉酱,杨昭撕下衣襟裹住小腹伤口,先替自己点穴止血,再立刻盘膝运功,企图将不住沿血气上行的毒质逼出驱除。易经玄鉴的王道真气随念而转,竭力构筑起一道脆弱防线苦苦撑持,只不过,他的挣扎看起来根本毫无意义。毒力沿着右臂,缓慢却坚决地不断向上爬升。所到之处,皮肤颜色全部变成诡异紫黑,肌肉也随之僵化坏死。不用多久,他右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失去感觉,眼见着只要毒力一过〖肩井穴〗,那么毒性入脑,就再也无药可救了!
鸡汤里的毒和那条古怪黑蛇的毒,两毒相冲,将药力抵消了小半。但这绝不意味着下毒人手段低能。恰恰相反,两毒相互结合之后产生的新毒力,比起单纯两毒相加更要猛烈十倍以上。要是放在诸如〖武安镖局〗总镖头秦武安之类普通江湖武人身上,这时候哪怕再有三百个都给毒死了。
然而杨昭决不愿意轻易束手待毙,生死关头,有什么后患都顾不上了。杨昭把心一横,立刻运起易经玄鉴中最高深玄奥,他根本还未练成的〖易天换地,斗转星移大,法〗。霎时间经脉内真气逆行倒冲,阻挡毒力上行的防线不攻自溃。那种诡异紫黑就像坐了电梯一样飞快向上急升,只眨眼功夫已经蔓延全身。杨昭喉咙里发出“格格”声响,大瞪着眼睛歪身侧倒在塌上。脑袋碰上墙壁,竟发出犹如腐朽破木撞击石头时的“梆~”一下怪声。
窗外寒风呼啸卷入。昏暗油灯摇晃了几下,终于熄灭。整所监牢内,彻底变成伸手不见五指。除去明月大家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外,再没有任何声息。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切都仿佛已经被定格下来,并且还将保持到永远。可是忽然间,监牢的大门又灾“哑~”地打开。有条轻若狸猫的人影推门蹿入。一晃手,他已经打亮了火折子。
火光中看得清楚,来人正是刚才那名为明月大家开门的狱卒。他向狱室内环顾两眼。随即快步走到杨昭身边,向他腰间一踢。立刻又是“梆”的声音,杨昭的尸体在毒力侵蚀之下,已经完全硬得像截木头。
狱卒咧开嘴巴,本来平凡无奇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个既得意又恶毒的笑容。喃喃道:“什么狗,屁高门大族,我呸!压在我们唐门头上作威作福,简直个个都罪该万死。现在这个样子,倒便宜了你们。”那双黑少白多的眼珠转了转,随即定格在呆然坐倒,两眼茫然的明月大家胸前。滑如凝脂的大块腻白肌肤入眼,直让这狱卒只觉喉头发干。好艰难吞下口唾沫,他瞳孔里绽放出奇异光芒,转身向这块唾手可得的美肉走去,双手翕张,食指大动。
暗淡眼眸陡然光芒暴现,浑身僵硬如木的杨昭重拾活力。他闷声不吭地奋力一跃,整个人像装了弹簧般急跳弹起,从后面扑向那名狱卒。电光石火间风声大作,那名狱卒骇然色变,不假思索就屈起手臂,两个肘锤向后猛撞——却只如中铁石,反而把自己双手震得发麻。不等他再作反应,杨昭两臂熊抱,铁箍般将他死死压制。紧接着小王爷张开嘴巴露出两排白牙,对准敌人后颈大动脉,毫不犹豫,用力一口咬下!
撕心裂肺的剧痛直入骨髓,那名狱卒“啊~~”地痛声惨叫,竭尽全力挣扎着想要甩开杨昭。两个人扑身倒地,缠成一团到处乱滚乱撞。生死攸关,彼此也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是杨昭咬破对方大动脉之后,就连接不断地大口狂吞那狱卒鲜血。那鲜血虽然又臭又腥,但一下到肚里,却马上化为燥热无比的大团烈火沿着体内经脉横冲直撞,将本来因为受剧毒侵蚀而僵硬的肢体,也撞得逐渐松动起来。
〖易天换地,斗转星移大,法〗是易经玄鉴中最高深玄奥的心法。练成之后,体内一百零八大穴对应天上的一百零八星宿,可以近乎无限制地扯吸浩瀚星力为我所用。杨昭还未练成这种心法,不能扯吸星力。但刚才剧毒入体无法驱除,情急之下他只好强行运转心法,将毒力分散储存到一百零八大穴之中,化整为零,将毒力暂时压制,好险避过了毒性入脑所造成的最恶劣后果。可是这毕竟只是权宜之计,绝不可能维持得太久。幸好,就在最后的极限到来之前,活生生的“解药”,已经自动送到杨昭面前。
举凡世上所有用毒养毒者,首要条件就是必须自己能够抗毒。这和学武者“未学打人,先学挨打”的道理一脉相通。换言之,这名狱卒的本身血肉,就是最好不过的解毒药剂。鲜血下肚药力化开,之前所中剧毒果然逐渐消解,而那狱卒的挣扎反抗却相应越来越软弱。也用不着多久,他突然几下痉挛抽搐,浑身瘫软,同时停止了呼吸心跳。
刚才搏斗时杨昭不敢贸然提运真气,全是倚靠本身力气支持。此刻虽然侥幸获胜,却已经同样手酸脚软。更糟糕的是小腹上伤口似乎又再裂开,从绷带中隐隐渗出了鲜血。他用力喘了几口大气,也顾不上察看伤口,先就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径直走到明月大家身边伸手用力拍打她脸庞,叫道:“喂喂,妳怎么样了?”
明月大家还是双眼一片茫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要不是胸膛还微微起伏,杨昭几乎以为她已经也变成了死人。看到眼前这副模样,穿越以前翻烂了无数本漫画的杨昭,哪里还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要不是催眠术,肯定就是什么摄魂大,法之类的邪门歪道。但究竟要怎么才能破解得了,却真像老鼠拉王,八——无从下手。
折腾了这么许久,衙门里居然始终静悄悄地半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人是都死绝了还是都被赶走了。杨昭只觉自己右边眉毛不停地跳个没完没了,下意识就觉得今天晚上这事还不算完。身处险地危机未过。他更不敢继续浪费时间。紧咬牙关,一狠心转头就走。
想救人,也是要看资格的。以眼下这么个状态,杨昭绝不认为自己有本事带个大累赘还能逃出生天。哪怕感情上不能接受,心底处的理智发出冷酷声音告诉他,只能如此选择,也只有如此选择。
只一踏出监狱大门,杨昭立刻长长地舒了口大气。并非因为那迎面吹拂而来的晚风有多么清爽,而是他终于能够用事实证明,自己的选择虽然冷酷,但却绝对正确。
事实上,晚风非但不清爽,而且更腥臭难当,中人欲呕。只因为监狱牢房之前的空地上,此刻正盘踞着无数蛇虫。插在屋檐下的火把燃烧正旺,足够让人将光这群爬虫看得清清楚楚。怪蛇形状和之前明月从袖中挥出的那一条完全相同。不但背生锯齿,而且皮肤漆黑中隐带银光。远远看来,就似一泓湖水倒映出粼粼波光。虽然乍看是美不胜收,可其中潜藏的凶险恐怖之处,却直教人不寒而栗!
惊蛰未过,蛇虫鼠蚁之类东西,本来都应该还在地下冬眠才对。如今违反天性空群出动,当然是有人在操纵驱使。可是杨昭却知道,幕后黑手决不会是眼下就站在蛇群当中,浑身上下都被毒蛇缠绕着的那三条人影。
原因很简单,那三个人根本就是〖武安镖局〗的镖头秦武安、胡静水、还有拓拔文正。
他们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眨眨眼睛都不敢。置身万蛇环伺之下,那种死亡的气息绝对可以逼得人发狂。秦武安之所以还没有倒下晕厥,并不是他们神,经特别坚强,而是他们知道只要自己一倒,这些怪蛇立刻就会毫不客气地扑上来钻骨吸髓,将自己全身血肉都吃个一干二净。
杨昭深深吸口气,凝神守心,进入有若古井不波的澄明境界。扬声叫道:“杨某就在这里。不管你是谁,想要杨豫这条烂命的就出来取吧。何必搞这么多无聊手段?”
“烂命?呵呵,真是好尊贵的一条烂命啊。”黑暗中有人阴侧侧地尖声怪笑。紧接着,一男一女两人施施然从墙角后走出。所到之处蛇群翻涌,自然而然地让开了小路。那女子浑身被一件厚厚的黑色斗篷包裹,看不清楚身材相貌。那男的则披了件雪白大麾,双臂交抱前胸。红色火光照在面上,倒映出一片和死人也毫无分别的惨白。他侧目向杨昭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眼,活象毒蛇吐信般伸出舌头舔舔嘴唇,贪婪兴奋之意,赫然表露无遗。
千万毒蛇大军未能让大隋小王爷感到害怕,可是这个怪人的邪异举止,却实实在在地让杨昭毛骨悚然。他不其然后退半步,沉声道:“朋友讲的话好让人费解。不管怎么样,要对付我尽管动手就是。何必还牵扯上其他无关人等?”
那面色惨白的怪人放声长笑,悠然道:“假如对付其他人的话,倒也真用不着我唐孟蜀这样兴师动众,大费周章。可是大隋东宫储君杨广嫡亲长子,敕封河南王的杨昭殿下,又怎么能和普通人相比啊,哈哈,哈哈哈哈~~”
神州龙脉篇 第三十三章:恨、狠!
自称为唐孟蜀的邪异怪人纵声长笑,四周屋檐瓦片受他,笑声所激。同时簌簌作动。杨昭听之不禁霍然色变,却不是因为敌人内功之高,已经远远超乎了自己想象,而是因为对方竟然一口就说破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杨昭又再深深吸口气,把腰杆挺得笔直。他冷冷凝望着对方,紧抿嘴唇不发片言只字。可是霎时间,地面上那千万条感觉远比人类灵敏的怪蛇却突然产生了阵阵骚动。直教人刺耳牙酸的“嘶嘶”怪叫声甚嚣尘上,蛇群不住翻滚游涌,仿佛想从杨昭身前远远逃开。但未曾得到主人命令,它们却又无论如何也不敢游离到院落外面。层层蛇浪于是来回涌动不绝,竟也蔚为奇观。
用厚重斗篷将自己真面目深深隐藏起来的那名女子猛然抬头,兜帽下的双眸蓦然放出奇异光芒,更说不上究竟是惊是喜。唐孟蜀则活象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本来已经够难看的面色更加难看,得意笑声也被迫从中截断。他用力挥挥手,历喝道:“安静!”
大蓬细碎粉末从唐孟蜀袖中飞,沿着他身体的前后左右洒了一圈。粉末所到之处,蛇群骚动也立即停止。唐孟蜀神色更显阴沉,缓缓点头道:“很好,小王爷果然有点本事,难怪就连东斜西独,也一齐死在你手上。”
东斜西独是自杀的,杨昭只不过废去他们武功而已。然而此时此刻,一切辩解也显得多余。杨昭冷冷道:“所以,你要替他们报仇?哼,既然已经知道本王身份,竟然还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看来你们唐门是存心想要谋反了!好,尽管动手。只要唐门不怕他日朝廷百万大军围剿,只要唐门不怕被极乐正宗宗主连根铲除,你们尽管动手。”
“小王爷,你背后都站着些什么势力,咱们唐完全一清二楚,却不劳驾提醒了。”唐孟蜀阴侧侧道:“鄙门向来奉公守法,像谋反这种大逆不道的罪名,那可安不到咱们唐门头上来。至于报仇什么的嘛……嘿嘿,王爷是龙子凤孙,天潢贵胄。我们这种死老百姓巴结奉承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报什么仇?”
杨昭冷笑道:“那么你们带这些蛇出来,是干什么用的?难不成要请本王吃蛇羹吗?”
“蛇羹?”唐孟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只要小王爷喜欢,别说蛇羹,就是龙肝凤髓又有何难?小王爷,我们唐门总坛风光秀丽,堪称天下无双。小王爷难得出来一趟,假若不去唐门走走,那就实在太过可惜了。怎么样,小王爷这就随我们动身如何?”
“原来真是请客。不过唐门这种手段,倒也少见得很呐。不过……假如我不肯去,那你们又怎么办?”杨昭一面陪对方讲废话,一面暗自调息运气。他那满肚子的人血,毕竟不是真正解药。虽然也可以抗毒,但生效却要慢很多。看眼前局势,一场恶斗已经必不可少。只要能够多拖延得片刻,体内毒性就更消减几分,打起来功力也可以多推高几分。要不然的话,他哪里有这么好闲情逸致陪个活死人谈天说地?
既然明知对方是王爷身份,唐门也不可能派个初出茅庐的雏儿来担当这种大事。唐孟蜀人未必有多老,但江湖必定已经够老。按道理杨昭的用意他不会不知,可此刻看模样,他却依旧好整以暇,全是有持无恐的模样。若无其事般道:“咱们唐门是诚心邀客。王爷假如不去,咱们这些平民小老百姓,又敢怎么样?只不过,我的蛇儿们胃口可大得很。三个跑江湖的臭镖师外加一位娇滴滴香喷喷的天下第一歌伎,加起来也不知道究竟能喂饱它们没有?王爷,你不妨猜上一猜?”
杨昭心跳陡然加,速,但这种反应也只眨眼即逝。他剑眉一扬,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本王是什么身份,这几个开镖局子的又是什么身份?他们是死是活,本王从来没放在心上过。至于明月大家嘛……呵呵,假若葬身蛇腹,确实也有点可惜。但本王是东宫嫡长,大隋江山迟早也是本王所有,难道还怕缺少美女么?”
唐孟蜀嘿声怪笑着点点头,道:“确实确实。王爷怎么可能把这几个卑贱粗汉放在眼里?眼下事本来就和王爷无关,只不过是我这些蛇儿〖黑水银〗们饿了,想要吃东西而已。”一举手“嗒~”地打个响指。缠绕在拓拔文正身上那几十条古怪黑蛇,立刻张嘴展露毒牙,同时狠狠咬下!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登时响彻天际,拓拔文正仰天向后就倒,整个身体一下子摔在蛇群上,立刻又像出水的鱼那样痛苦地拼命扭动挣扎。无数怪蛇受到主人指令,纷纷游蹿爬上他身体,毫不客气地开始大快朵颐。
身受万蛇吞噬,此情此景,甚至比堕落十八层地狱经受酷刑还更加使人触目惊心。拓拔文正眼泪鼻涕口水同时流出来,神,经彻底崩溃。他嘶声大哭大叫,嚎啕道:“不要过来,不要咬我!哇,好痛,好痛啊!求求你们饶了我!王爷,求求你救我,救我啊!”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哭叫,杨昭依然狠下心肠,铁青着脸一动也不动。人质被挟持时,心软地顺从绑匪要求正是最糟糕的下下策。更何况拓拔文正不过是名无足轻重的小镖师,虽然自己也曾经想过要招揽他,但这种时候,杨昭万万不可能为了对方而牺牲自己。
唐孟蜀放声狞笑,喝道:“这么快就求饶了吗?实在不过瘾呢。姓拓拔的,我劝你乖乖闭上嘴巴。否则的话……”
话未讲完,拓拔文正的哭叫哀求声陡然从中断绝。无数条毒蛇争先恐后从他嘴巴和鼻孔中钻了进去。那种粘粘滑滑的冰冷感觉从口腔蔓延到喉咙,再蔓延到食道笔直下落胃袋。猛然一阵名副其实的撕心裂肺剧痛传来,拓拔文正疯了般用手指拼命撕扯自己喉咙,紧接着胸膛和小腹处有无数凸起,由内而外地激烈涌动撞击,终于“哧嘞~”怪声响过,几十条毒蛇咬穿了拓拔文正胃袋,再咬穿他肌肉和皮肤,鲜血淋漓地蜂拥钻出。
其余蛇群闻到血腥味,更加发狂似乱扑乱钻。拓拔文正耳膜和眼珠先后被毒蛇咬破,这些吃人怪物不要命地直往他脑袋里面穿入去,大肆吸取脑浆。痛苦撕叫声当即中断,整具尸体也被黑压压的怪蛇彻底淹没。蛇群涌动时所发出的“唧唧咀咀”怪声充斥四野,犹如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魇!
没有人知道这场梦魇究竟经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瞬间,然而却也活象永恒。只知道当蛇群终于在唐孟蜀弹响第二次手指之后散开时,地面上再没有一个叫做拓拔文正的人,只剩下一堆沾上滑潺潺黏液,反映出森森寒光的青白色骨头。然而即使已经没留下半丝肌肉,那个扭曲得无比诡异的头骨上,却依然透发出,阵阵可以叫人直从天灵盖一直冷到脚板底的阴冷寒意。
“滴答、滴答、滴答……”点点水声响起,紧接着淅淅沥沥,涓涓成流。是秦武安和胡静水。目睹朝夕相处的同伴就在自己面前,以这么一种残酷痛苦得无以复加的方法惨死当场,而且自己在片刻之后很可能更要承受相同的痛苦,以相同的方式死去。那么即使神,经再坚强的人,也万万支持不住。失禁,实在只算是小儿科罢了。
其实只要杨昭向唐孟蜀表示屈服,他们应该就能获救。然而上下尊卑,高门寒士的分别,经过几百年漫长光阴浸润,却早已经被这世上绝大部分人所认同。在知道杨昭就是大隋东宫储君杨广的嫡长子以后,甚至连秦武安和胡静水自己,也绝不认为堂堂王爷,竟然会舍得拿自己的命来换取他们的命。所以甚至在那堕落到地狱十八层的绝望当中,他们内心深处竟也提不起半丝针对杨昭而发的愤怒。
可是杨昭却实实在在,已经愤怒得无以复加。不单止愤怒,更有极度的恨!恨得全身发抖,更恨得体内真气又一次地逆行暴走,鼓胀得几欲裂肤而出。
但唐孟蜀只有得意。他桀桀怪笑,竖起手指让一条黑色怪蛇爬上缠绕,道:“小王爷,我这些特别选种育养出来的异种〖黑水银〗,表演还算过得去吧?假如小王爷刚才还没有看清楚的话,鄙人可以免费为小王爷再多表演两……啊,应该是三次才对哦。”
“已经……足够了。”杨昭抬起头来,涩声道:“唐孟蜀,我实在不知道,你他,妈,的现在究竟算是一个人,还是一头冷血的畜,牲?”
“说得好,多谢您的赞赏,小王爷。”唐孟蜀不怒反笑,而且这笑更不是装腔作势,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悦。“这个世界‘人’是从来没有好日子过的,但是‘畜,牲’反而可以舒舒服服地长命百岁。鄙人早从七岁起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而假如王爷你也能及早觉悟的话,又何必搞到现在这个样子呢?怎么样?唐门诚心请客,小王爷究竟去,抑或不去?”
“唐孟蜀,你狗,娘养的乌龟王,八蛋虽然甘心做头畜,牲,可我杨昭却还是个人。只要是人,我就不能容许像刚才那种事再发生一次。在情在理,我都知道自己没有其他选择。”杨昭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狠辣的说话。他顿了顿,反手“哧~”地把上身衣服扯下来,暴露出肌肉分明的完美身体。真气随心运转,左手掌心处,赫然凝现〖离〗卦形相。
蛇虫都天性惧火,纵使是异种〖黑水银〗也无法例外。炽烈火劲漾成阵阵热浪,万千毒蛇随即再度不安地扭动。唐孟蜀眼眸收缩,喝道:“小王爷,你到底决定好了没有?”
杨昭冷笑道:“你放心,我早决定好了。”突然反手往自己小腹处一拍。滋滋轻响伴随皮肉焦臭的味道同时飘出。赫然竟是要利用〖离火乱〗的高温热力将伤口烧成炭疤,让它们再不会流血及有机会扩大伤势。
这种办法固然能令杨昭暂时无后顾之忧,但却几乎等同饮鸩止渴。非但对治疗全无好处,反而只会将内脏也严重烧伤。霎时间唐孟蜀面色剧变,却是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居然也舍得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他身后那名女子更失声“啊”地低呼,喝道:“阻止他,他还不能死!”
这一声呼喝犹如当头棒喝,将唐孟蜀从震愕中彻底打醒。不假思索,他尖声怪叫着飞身扑出,千万毒蛇连随浪涌推上,更衬托得这怪人犹如黑死地狱中跑出来的不死恶鬼一样狰狞恐怖。
杨昭却已经及时放开手掌,抬头以两道凌厉目光正视唐孟蜀。就在此刻,本来晴朗无云的夜空之上银光骤现,随即“轰隆~”地炸响了一记旱天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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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龙脉篇 第三十四章:无情雷,无限电
电耀长空靖恶邪,雷霆万里群魔惊!
旱天霹雳,就似是上天针对邪恶人心所发出的愤怒警告。霎时间唐孟蜀被那满蕴浩然正气的天地威势所慑,身法竟不由得为之一窒,蛇浪汹涌推进之势更当场溃散。心念电转,下定最后决心的杨昭把握这刹那空隙,振臂长啸,脚下同时泛现出离、坎二卦形相。水火相斥所爆发的巨大力量推动之下,他整个人有若旗花火箭,冲天激射云霄。唐孟蜀和那女子抬头向上仰望的同时面色急变,大叫道:“不好!”
叫声未落,第二记霹雳已经接踵而至。从九天之外投射至人间的巨大闪电撕裂漆黑夜幕,将成都满城照耀成一片雪亮。所有人只要抬起头来就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道闪电不偏不倚,恰好就将跃升上高空的杨昭,恶狠狠轰个正着!
天雷霹雳之力,岂是区区凡人血肉之躯可以抵抗?别说杨昭自己,甚至天下第一高手,极乐正宗宗主摩诃叶亲自到场也未必能够承受得住。电光石火间,那股霸绝乾坤寰宇,最纯粹也最狂暴的浩瀚能量半丝不剩地全部灌注到杨昭身上。龙吟长啸从中断绝,小王爷连吭也没再吭出半声,一个倒栽葱就向地面倒撞回落。那女子心念急转,当时花容失色,命令道:“唐孟蜀,快退!”
唐孟蜀见机之快,可不会比任何人逊色。不等那女子把话说完,他早“咻律律~”地吹动口哨,指挥异种〖黑水银〗蛇群带着秦武安和胡静水两名人质快速后撤。说时迟那时快,杨昭浑身裹挟着无数电光火花,似流星陨落般狠狠砸下来。刹那间碎石纷飞,泥土四扬。空地上被硬生生砸出个巨大凹坑。无数来不及走避的〖黑水银〗怪蛇被气流揪飞砸成肉酱。不单止成都府衙门,甚至附近两、三个坊市范围内的所有建筑,这刻也同时为之激烈颤抖。满城鸡犬畜生惊惶失措,齐齐扯开喉咙狂吠乱叫,把城内片刻前还显得祥和喜乐的气氛,几乎一下子扯成粉碎!
惊魂未定,脚步声起。有道人影一步一个脚印,从凹坑坑底挣扎着爬回到地面上来。他浑身上下银光萦绕,七孔吞雷吐电,神态狰狞恐怖。而他经过的地方,脚下泥土也迅速熔结成玻璃状的晶体。情况诡异得简直教人难以置信。而这道人影的真身不用多问也能知道,除去杨昭以外,还可以有谁?
以血肉之躯承受天雷霹雳而不死,反而将这股狂暴能量纳为己用,将这种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眼前不断逼近的究竟还算不算是人?唐孟蜀寒毛直竖。大麾一扬护住身体,声嘶力竭地大喝道:“小王爷,你想他们死的话,就尽管过来啊!”喊声中七八条黑水银怪蛇一齐张开大嘴展露毒牙,赤红蛇信也舔上秦武安和胡静水的脸庞。只要唐孟蜀再吹口哨,他们两人随时都会重蹈拓拔文正的下场,顷刻间就被噬成一堆森森白骨。
杨昭脚步果然停下。然而萦绕在他周身的银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猛地增强了好几倍。强烈电流四下乱蹿,足足远及三、四米之远。他咬牙切齿,竭尽全力,涩声道:“秦兄弟,胡兄弟。你们安心……上路吧。唐门狗贼,很快就……下来……陪你们!”
这两句话说得清清楚楚,每个字从他嘴唇中吐出,都足以使人心胆俱寒。远处那女子听见后面色再变,无影无形的死亡阴影霎时间铺天盖地而来,前所未有的恐惧催逼之下,她甚至来不及再多想半秒。迫不及待就提运真气,竭尽全力纵身向上急跃。与此同时,杨昭仰天放声狂嚎,两只拳头相互紧握高举过头,猛向地面狂轰!
霹雳巨响轰然炸裂,炽烈银光以杨昭为核心彻底爆发。恐怖白光覆盖淹没四面八方,直教人有耳如聋有目亦如盲。整座成都城立即迎来了第二次震动,其强烈程度比起之前那次,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霹雳银光从杨昭身上向外蜂拥蹿出,不但沿着地面迅速暴起游走,更以名副其实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片空地彻底覆盖占据。之前被杨昭用真气强行收纳在体内的狂暴雷电能量,随着这一击向外源源泄出。所过之处带来的除了死亡,就只有死亡,还有死亡!成千千万条〖黑水银〗怪蛇走避不及,立刻被强烈电流亟成了一团团焦黑炭化的死尸烂肉。
那女子堪堪跃上了旁边房屋的屋顶,总算在千均一发间逃离险境,她不由自主地举手挡住自己双眼,满心满腔全是震骇。只因为实在做梦也未曾想过,竟然有人可以依靠血肉之躯,爆发出这种程度的骇异破坏力。
雷电爆发的银光,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短暂时间。然而它给人的感觉,却漫长得和好几个时辰也没有任何分别。当光芒消失,所有事物也都恢复正常之后,屋顶上的那女子微微睁开双眼,满怀戒惧地向下张望。而她所看见的,是一个屈膝半跪地保持着挥拳轰击地面姿势,却已经犹如泥塑木偶般完全失去了生气的杨昭。
他浑身赤裸,显然身上衣服已经在刚才释放雷电的过程中,首当其冲地被亟成飞灰。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焦黑一片,还不绝冒出缕缕青烟。在小王爷身前,则是满地同样散发出刺鼻焦臭的蛇尸。秦武安和胡静水倒在蛇尸当中,已经分不出究竟谁是谁。
不远外的屋檐之上,有道窈窕身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间院落中的所有。假如杨昭可以抬头向上张望的话,那么他立刻就能发现,那正是静斋传人梵清惠。然而,看样子小王爷早消耗尽所有生命力,和敌人同归于尽了。梵清惠幽幽轻叹,胸中只觉空落落地,也说不上究竟是什么滋味。她伸手一抄,将晕迷不醒的明月大家横抱在臂,转身迅速远去。
地面上无人能够知道,静斋的传人已经静悄悄地来过又离开了。那女子只是在一瞥眼间,看见有团雪白的东西蜷缩在遍地焦黑蛇尸中间,更显得惹眼非常。她稍微放下心来,叫道:“唐孟蜀,还没死的话,就赶紧起来。”
那团雪白一阵抖动,有无数细小事物纷纷从上脱落。唐孟蜀颤颤巍巍地勉强站起,本来就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此刻更增添了几分铁青。望望自己本来浓密厚实的皮裘大麾,此刻竟然变得稀稀疏疏,十足一头癞皮狗模样。这名唐门邪人登时放声惨嚎道:“丧门蛆!我的心肝宝贝啊!”
原来唐门既然以毒为名,饲养各式剧毒蛇虫自然也是拿手好戏。唐孟蜀除去〖黑水银〗异种怪蛇之外,更有一种名叫〖丧门蛆〗的毒虫,被视为救命用的撒手锏。这种毒虫是用巴蜀西南沼泽瘴疠之地的蛆虫为苗子,再喂饲精炼毒液,日夜以内力催化而变异出来的新品种。
唐孟蜀身上那件皮裘大麾蘸满毒素。蛆虫性懒,自然就蚁聚其上视为温床。一但遇到外力攻击,毒蛆就会在本能驱使下自动产生抗衡,籍着本身的高速蠕动而将所有攻击都统统抵消化解,实在是件奇妙异常的活铠甲。在防御之外,唐孟蜀更可以催动内力,将蛆虫当成暗器射出伤人。蛆虫体积细如牛毛,虫首又尖细如锥,生性遇物即钻,撒在敌人身上简直无孔不入,用不着几分钟就能吸血吮髓,可以杀人于无影无形之间。
杨昭释放出的狂暴雷电,破坏力之强绝对是唐孟蜀生平仅见。犹如白驹过隙的瞬间,他别说招架,甚至连逃走都已经来不及。危急中唯一可以做的就只有裹紧身上这件皮裘大麾,利用丧门蛆来保护自己。幸好这些宝贝都不负厚望,成功替主人承受了侵袭上身的大部分雷电能量,唐孟蜀总算侥幸逃出生天。
饲养丧门蛆的过程极为艰难,所以唐孟蜀向来看作是心肝宝贝,轻易绝不肯动用它们。现在一次过损失了九成以上,固然令他既非常肉痛,可是更使他害怕的,却是杨昭拼着玉石俱焚也不肯屈服,今趟的任务终于也落得个功败垂成。唐门规矩极严,不管你什么身份,统统有过必罚。这次任务失败之后,回去更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了。霎时间唐孟蜀又痛惜又害怕,当真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愤愤咒骂着径直走到杨昭的尸体旁边,提起右腿狠狠踢出。刚好踢中杨昭了“尸体”的右胸。
那具僵立不动的“尸体”猛然“荷荷~”地吐出口长气,紧闭的眼帘随即睁开,绽放出慑人精光。那女子心头剧震,张口欲呼。声尤未起,杨昭早如闪电般出手,一双厉爪抓住唐孟蜀两腿,雄躯挺起,长身直立仰天狂吼。
变生仓促,唐孟蜀无论如何想不到死人居然还能复活。这时候欲反抗都已经太迟。弹指间小王爷又再抓住他左腿,双爪左右交错,丝毫不作犹豫地用力向外一分。凄厉惨叫声中,这名唐门用毒的高手,赫然竟被杨昭活生生从中撕开两半。鲜血内脏当场洒满遍地,哪怕华佗再世,也救他不回了。
生撕唐孟蜀,杨昭丢下鲜血淋漓的尸体振臂狂呼,浑身被高热雷电轰击而变得焦黑炭化的皮肤,突然全部自行蜕脱散落,重现一副光滑完美的雄壮健躯。
只因为天雷之力,非但浩瀚无匹,更蕴涵无限浩然正气。再加上易经玄鉴的王道真气辅助,杨昭竟然一举冲破周身多处重大窍穴,体内十二正经真气于天灵百会穴聚合归一,〖易天换地,斗转星移大法〗正式宣布大功告成,而四象玄功的“无限电”和“无情雷”两重心法也同时练成。
此时此刻,杨昭整个人脱胎换骨,功力已经飞跃到一个以往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不可思议境界。
目睹如此情景,始终作壁上观的那女子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彻底破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心惊胆颤之余,她更不敢再留下来和这个变得恍若死神般恐怖的杨昭周旋。当下恨恨一跺脚,毫不迟疑转身就逃。
神功初成,杨昭浑身劲力充盈,真气滂湃。但心中的愤恨之意,竟丝毫没有因为唐孟蜀已经被自己亲手撕开两片而减少半分。他猛地回头,眼眸内倒映出那女子迅速远去的身影,嘴角边流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残酷笑意。轻声低斥,立刻施展无限电身法。整个人犹如化身闪电,拖曳出一道蓝色的长长电光划破长空急起直追。速度犹如风驰电挚,简直匪夷所思。
正在拼命奔逃的那女子,简直做梦也未曾想过,世间竟然能有人可以到达这种速度。电光石火间但觉眼前骤花,杨昭竟然已经交抱双臂挡在前面,喝道:“哪里走!”右手五指成刀,隔空一刀劈下。电光刀劲飞斩之下,那女子的斗篷兜帽赫然被撕成粉碎而暴露出真面目。星光下只见她雪肤樱唇,眼若桃花,眉心处隐含煞气,赫然竟就是唐门少主唐斯文的亲生姐姐,蜀王杨秀庶妃,唐钟情。
神州龙脉篇 第三十五章:强·暴
唐钟情只是庶妃,以皇家礼法而言身份低微,并没有资格进宫朝见天子。所以杨秀在新年回大兴向杨坚贺拜时,也只带上了正妃彭氏,杨昭因此从来没有见过唐钟情。但霎时间见到有位丝毫不逊于梵清惠和明月的绝色美女活现眼前,他也不由得为之一怔。
这一怔对于唐钟情来讲,本来正是千载难逢的绝好脱身机会。可是今天晚上在杨昭身上发生的连串变故,全都大出她意料之外,信心本已接近崩溃。而唐孟蜀被活活撕开两半的情景,更使她心胆俱寒。竟然迈不开步伐,更提不起真气。
这机会稍纵即逝,眨眼间杨昭早恢复过来,喝道:“唐门的恶毒婆娘,还我朋友命来!”电步抢前,紧握的五指间雷光跳跃,狠狠一拳轰出。甚至连转念想要闪避的余裕也没有,唐钟情小腹上已捱了重重一击。霎时间“无情雷”的拳劲在体内爆发,犹如几十个炸药包在经脉大穴间同时炸开,五脏六腑同遭重创。她嘶声惨叫,张口就是一口鲜血喷出。鲜血都还没有落地,杨昭运劲又是第二拳轰出。双拳此起彼落,尽情对这绝色美女痛殴狂打。尽管只运上半分力,唐钟情却已经被打得死去活来。翻滚间她的衣服迅速变得凌乱,衣襟敞开下裙撕裂,甚至已经暴露出外衣下的鲜艳抹胸和修长双腿。
唐钟情从小在唐门就像公主般养尊处优。长大后嫁到蜀王府,更加深得杨秀宠爱,连重话都没受过半句。像眼下这样被人殴打,绝对是生平未有的经历。身,体固然痛苦,然而心灵上的恐惧却更加严重。
刹那间她仿佛已经彻底崩溃,眼泪夺眶而出,一边竭力翻滚着企图躲开,一面嘶声哭喊道:“住手,住手!不要打了,求求你别再打了!饶了我,好痛,饶了我,钟情再也不敢了!”
杨昭鼻翼渐渐翕张,瞳孔中放射出犹如野兽般贪婪的光芒。前所未有的黑暗欲望,随着力量的增加和愤怒而在心中暗暗滋长,当他察觉到这份欲望时,身体早已经顺从那份最原始的野性本能而作出忠实反应。几乎都没有任何犹豫,他改拳为爪,一把抓住唐钟情的粉颈,将她整个人也像只待宰的鸡提起。电光展动,竟然又在回入空荡荡的成都府衙门,将她狠狠掼在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
唐钟情无助地全身蜷缩成一团,每分每寸的肌肤都因为害怕而绷紧,看上去更加引得人食指大动。杨昭老实不客气地将这猎物的斗篷撕下铺在地上,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抚向她吹弹得破的白皙脸颊。陡然出手在她下颔处一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捏脱了关节,唐钟情娇躯剧震,猛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似地,再度不顾一切地疯狂扭动挣扎起来。喉中“嗬嗬”连声,连半句求饶的话也再说不出口。
快意的感觉化作欲念,在杨昭体内燃烧得如火如荼。他左手揽住了唐钟情纤腰,右手老实不客气地抚上酥胸,重重捏了两把。因为恐惧而绷紧的肌肤分外敏感,哪里还怎经受得起如此强烈的突袭?霎时间既痛且酸连酥带麻的快感,强烈无比地直冲脑门,偏偏下颔又被卸了下来,唐钟情甚至连叫都叫不出,心中一急,泪水又欲夺眶而出。
“哭什么哭?刚才叫人来杀老子怎么又不见妳哭?少在老子面前装无辜!”杨昭怒喝斥骂,右手突地发狠连撕带抓。只听得“哧~哧~”裂帛之声接二连三,眨眼工夫间,唐钟情的浑身衣裳已尽数化为碎布散落四周。到了此时此刻,这位最得蜀王杨秀宠爱的庶妃已经知道今日难逃劫数。心中一酸,绝望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涔涔落下,梨花带雨,更显我见尤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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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龙脉篇 第三十六章:以毒攻毒
唐钟情手上五指之力,或者捏不坏金属钢铁。但要对付区区血肉之躯,自问却是绝无问题。可是一下下来,她竟发觉贯注真气而怒发勃硬的口口赫然比钢铁还硬,非但丝毫无损,反而将自己的手指硌得隐隐作痛。这个惊可吃得非同小可。唐钟情抽身欲退,哪里还来得及?。杨昭右手牢牢箍实她腰,嘴口口口口鼓腮力吹。那颗毒药登时顺着真气气流的方向,反过来直入咽喉。杨昭随即老大一巴掌掴过去,喝骂道:“小贱人,想暗算王爷我?自己也尝尝毒药的滋味吧。”
唐门绝毒的厉害处,远远超越想象。大部分进了唐钟情喉咙,还有小部分毒质却依然被杨昭吸入体内。不过弹指一瞬间,毒性已经发作得如火如荼。两人口口口口的口口口口同时变成紫蓝色,全身更像打了气的皮球一样暴肿起来。唐钟情竟然任由毒性发作,更不运功抵御。惨声厉笑道:“狗贼,去死吧,大家统统都一起死吧!”
杨昭不屑一哂,冷道:“本王爷天命所归,要我死?可没那么容易。”暗地提运真气,登时浑身上下雷电缠绕,银光噼啪。无限电和无情雷两重心法同时流转,带动腹中刚才饮下还未消化干净的那肚子人血,将其中药力分解蒸发出来,再配合易经玄鉴的〖疗伤篇〗要诀,立刻全身毛孔向外喷射出大蓬紫雾。紫雾甫落地,立刻把衙门石壁也腐蚀得坑坑洼洼。毒性之猛烈可想而知。
本想同归于尽,未想到杨昭竟然有本事驱毒。唐钟情更是吃惊。不甘不愿的心情随即泛上,她不假思索,反手拔下头上插着的发簪,猛地见电光闪耀,手里已经空空如也。心中惶急,不顾一切地扑向杨昭,颤声急道:“还给我!”
把毒力驱除九成九,自信剩余残毒已经不足为患的杨昭,施展无限电手法夺来发簪,随即好整以暇地左闪右避。拆下发簪镶嵌的珍珠用指甲刮了刮,果然立刻掉下层薄薄银色粉末,飘出阵阵辛辣药香。笑道:“想要吗?想要妳就说啊。妳不说我怎么知道妳想要呢?你虽然很有诚意的看着我,但我还是知道妳是想要的。不可能妳说妳想要我却不给你,妳不想要却偏要给妳,大家都是讲道理的,对嘛。妳是真的想要吗?那妳就拿去啰,妳不会是真的想要吧?”口中一面模仿着唐僧罗罗嗦嗦,一面高举解药从东移到西,又从西移到东。唐钟情却早已经毒发软倒在地,出气多入气少了。
想死?别做梦了。杨昭心中冷笑,你个臭娘们作恶多端心肠歹狠,老子只不过玩了你一次,这仇还没报复得彻底呢。总要叫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又叫做人间地狱才好。当下一脚把唐钟情踢得翻过来,捏开她嘴巴就把解药送进去。想了想,忽然又收回手,用指甲将解药劈开两半,只送了半颗解药入她咽喉。随即抓紧她脉门,徐徐渡过真气。
解药的灵验处不比毒药逊色,紫色毒雾又是徐徐散出,但速度比起刚才杨昭自己驱毒则要慢得多了。半盏茶时间过去,唐钟情身型肤色都大致恢复了正常,只在眉心处还残留一抹幽蓝。她轻声呻吟着悠悠转醒,甫睁开眼眸看见盘坐身前的杨昭,娇躯不由自主地一颤,口口口口上暴出点点寒栗,畏惧之意彻底表露无遗。
杨昭倒转手中金钗,用那锐利尖端在唐钟情口口口口上徐徐滑动,拉出一道长长红痕,最后在她仍然口口的口口口口、处停下,对准心脏位置,学着印象中那些反派大,boss的口吻阴侧侧笑道:“要是我这样用力向下一刺,妳估计自己会怎么样?”
森寒杀气直侵入灵魂,唐钟情只吓得花容失色。她毕生从来没吃过今晚这么大的苦头,由生而死,再由死而生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心灵防线早已经失守。娇躯抖个不停,颤声道:“我……我……求求你,不要……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肯说,什么都肯做了。”
话甫出口,唐钟情只觉脑海里有根弦“嘣”地断掉了一样,整个人彻底崩溃,跪倒在杨昭脚边放声痛哭起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也会这样低三下四地哀求饶命,更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这样怕死。对死亡的恐惧就像不可阻挡的洪水,将她身为唐门大小姐,蜀王庶妃的自尊冲得干干净净,但与此同时,唐钟情胸中也似乎隐隐感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慰和解脱感。那美目中除去恐惧以外,竟又多出了几丝臣服的意味。
杀又杀过,奸也奸过,教训又教训过,杨昭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新花样了。但他也没发觉唐钟情眼眸内的臣服之意,惟恐对方还想玩什么手段,当下捏住她脉门,喝道:“不准哭,坐起来。”
被他厉声一喝,唐钟情立即浑身打个哆嗦,服帖无比地拭干眼泪坐起。温驯得反倒让杨昭吃惊。更要命的是闹到现在,两人身上可以用来遮蔽身体的布料,连用来做半截比基尼泳衣都不够。杨昭血气方刚,又是刚刚完成这件人生大事,以后不用做魔术师了,自然食髓知味,马上又产生反应。
彼此呼吸相闻,唐钟情当即也察觉到了那变化。她喉咙深处口口口口,竟然不等吩咐已经伏下动人口口口口,檀口微张,低首凑近那口口口口,想要用口口口口它口口口口。杨昭还以为她想咬掉自己,急忙跃开两丈,抄起刚才垫在地下的斗篷撕开两半,一半自己缠在腰间,另一半抛出盖在唐钟情身上,喝道:“披上吧。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妳就答什么。要是胆敢编些鬼话来骗我的,嘿嘿,本王把妳口口口口,丢到成都最繁华的大街上去。”
斗篷盖上身来,唐钟情眼眸内赫然竟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必恭必敬答道:“贱妾知道了。”
杨昭运真气平复气血,问道:“妳叫什么名字,是唐门的什么人?”
“贱妾名钟情,一见钟情的钟情,是唐门门主长女。”唐钟情心中微感酸楚,但这感觉也只是稍纵即逝,小心翼翼道:“而且……也是蜀王杨秀的……庶妃。”
“什么?”杨昭愕然一呆,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蹦出“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这句话来。随即失笑道:“那妳可不就是本王的婶娘了?”
“贱妾不敢。”唐钟情诚惶诚恐道:“庶妃不入皇家宗谱,贱妾万万当不起王爷这样称呼。”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杨昭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肃颜正色问道:“妳是怎么知道本王身份的?”
唐钟情被他语气吓得又是一抖,颤声道:“唐荔园本来就是唐门产业,今朝贱妾的三叔,蜀王府长史唐稷学过来,把昨天夜晚的事告诉了贱妾。然后他正准备出门时,又发现那歌伎明月和镖局的三名镖师在王府外吵闹。贱妾的三叔惟恐阻挠大事,于是先把他们诱入王府扣押,然后又派遣王府密侦司的唐煞化妆成狱卒调查。没想到……却发现杨豫原来竟就是小王爷您。”
“原来是那家伙。”杨昭冷笑轻哼,问道:“唐煞是你们唐门的人吧。为什么会认得本王?”
唐钟情道:“唐煞擅长易容术,为人也机警干练。所以近几年蜀王每次回大兴城,都总带上他一起。因此入过几次皇宫,也见过小王爷。”
杨昭点点头,又问道:“既然知道本王是谁,为什么那么大胆想来杀人?本王好象记得……那头蛮牛一样的唐斯文,就是妳弟弟吧?难道就为了帮那头蛮牛出气,唐门竟然不惜加害朝廷皇子?”
唐钟情微微苦笑,想起自己出来时的模样,也不多才过了小半晚,心里竟已是恍若隔世。她摇摇头,道:“不是。这里面还另有原因,却是关系着一件大事。”当下言简意赅,把唐门筹谋了十几年的那件大事,以及蜀王杨秀的图谋等隐秘之事,统统都说了出来。
杨昭越听越觉心惊,万万想不到其中竟然还有这种内情。他念头急转,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穿越前的记忆,依稀记得杨秀好似果然就是那样下场的,心里益发肯定。沉吟半晌,又问道:“明月大家是怎么回事?”
“那是贱妾在她身上,施展了唐门绝学〖迷情眸〗。”唐钟情当真恭顺老实得宛若奴婢,道:“能够惑人心志,使受术者完全听从暗示行事。但……贱妾练得还不到家,所以只能用在像她那种没有武功的普通人身上。”
果然是这种邪术。杨昭冷哼一声。他自持精神意志坚定,倒也不怕唐钟情会把这什么〖迷情眸〗施展在自己身上,再问道:“既然唐门已经和我叔叔合作了,为什么还要捉拿本王?”
唐钟情幽幽叹息道:“蜀王手段太高明了。本来唐门和他只是合作,可近两年来他竟将势力渗透入唐门,企图反客为主。唐门九名长老,至少已经被他收买去五名。再这样下去,唐门就要变成为他人作嫁衣裳了。贱妾的父,亲心中不忿,正要竭力安排后手以作制衡。恰好……王爷您……就在这个关节口来到成都。所以贱妾和三叔就想……王爷,贱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样么……似乎倒也是个好主意……”杨昭蹙眉沉吟。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蹦出个几乎是异想天开的主意出来,把手中那半颗解药抛了抛,叫道:“抬头,看看这是什么?”
唐钟情听话无比,立刻抬头相看,柔声答道:“是……〖七大限〗解药。〖七大限〗就是贱妾妄想用来毒害王爷的毒药,取至寒、至阴、至补、至阳、至燥、至湿、至漏等七种功效的药材炼制。成分和药性只有贱妾自己才知道。王爷宽仁,刚才已经给了半颗解药贱妾服下,可以把毒性压制到七日后才发作。七日后假如再没有解药,那么毒性深入五脏六腑,神仙难救。”
杨昭听见她这番说明,倒真有些意外。歪打正着,没想到居然能有这种收获。把半颗解药收回掌心中拿好,咳嗽两声,厉声道:“知道最好,听清楚了。现在我要妳帮忙做一件事。做得好的,七日后本王把解药给还妳,否则……哼!就等死吧。”
唐钟情全身又再止不住颤抖起来,低头道:“贱妾……贱妾知道了。王爷尽管吩咐。”
神州龙脉篇 第三十七章:螳螂捕蝉
三更时分,夜已深沉。黑暗中,有道臃肿人影正施展轻功,在成都城中飞快奔驰。不过盏茶时分,只见前方陡然出现一堵高墙。墙后的亭台楼阁,重重叠叠绵延连片,屋顶金碧辉煌,全以琉璃瓦铺设。构筑宏伟,占地广阔,正是蜀王王府。
本来此刻已然夜深,但刚才杨昭招引天雷,激起连番异动。蜀王王府从地图上看的话,距离成都府衙门又不算太远。所以此刻蜀王王府内竟到处灯火通明,四周也有全副武装的军士在走动巡逻。
唐钟情柳眉轻蹙。她身为蜀王庶妃,地位尊贵,可不能让外人发现自己竟然悄悄出外,还带了个男人回来。当下紧贴高墙,径向西边疾走。又走了半盏茶时分,围墙内随风飘出的草木花香之气渐弄,人声则渐见沉寂,却是已经回到了自己居住的王府西院之外。
唐钟情在王府里地位特殊,又得蜀王杨秀宠爱,所以王府西院内外向来不用军士官兵,守卫职责全是由唐门里带来的精锐担当。在这些“自己人中的自己人”面前,唐钟情保留秘密的程度,也相对放宽了许多。
她放慢脚步,轻轻喘了口气。随即提气纵身,带同假装受伤晕迷的杨昭轻飘飘越过围墙。甫踏足院落的泥土,周边花圃和假山之侧立即同时闪出几名使女,片言不发,就屈膝跪倒在唐钟情身前。虽然全部也不过只有二八年华,但看她们身手,显然武功已经颇为不弱。
看着这些向自己跪拜的使女,唐钟情不禁一阵恍惚,张口正要说话。突然搭在自己脉门上的那只手,立刻传过来一道真气,直教她全身酸麻难当。她心中凛然,急忙收敛心神低声问道:“王爷今晚有没有过来?”
使女中为首的那位娇声回答道:“王爷今晚有外客,所以未曾来过。黄昏时倒遣人送来了杏花莲子羹,依依姐姐出面打发了他们。长史大人……”她话未说完,骤然就有条人影从小楼内快步走出,正是唐稷学。他一瞥眼间看见杨昭,面上登时泛现喜色,道:“得手了?”
“得手了。但唐孟蜀还有唐煞也死了。”唐钟情顿了顿,苦笑道:“小……王爷倒比之前想象中,还要更辣手得多。”
“只要得手就好。唐孟蜀那种货色,我们唐门中有的是。”唐稷学丝毫不以为然,上前一搭杨昭脉搏,登时惊道:“怎么搞成这样?”
唐钟情叹道:“小王爷……性格刚烈,宁死不屈。唐孟蜀当面驱蛇意图活捉,他居然强纳天雷入体。宁为玉碎也不作瓦全,他们杨家的子弟,倒还真都是真龙血脉,非同凡响。”
唐稷学冷笑道:“饶他百炼钢,落到唐门手上,照样也要化作绕指柔。想死?那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接过杨昭身体将他横抱在臂,回身快步走向小楼。由始至终,也没向这个侄女多看几眼,更没发现她失魂落魄,心神不定的异常模样。
唐钟情则向使女们吩咐几句,安排人手到成都府衙门去收拾善后消灭痕迹,这才紧跟唐稷学而去。
唐稷学抱着杨昭走进小楼二楼的静室,小心翼翼地将个入气少出气多的小王爷在床塌上放好。自己则盘膝而坐,左手按着杨昭心坎,右手按着他的丹田,凝神运劲。身上随即丝丝缕缕地渗出千百道淡绿色气丝,源源不绝地透体渗入至杨昭周身经脉。随后赶到的唐钟情见状,也不由得一愕。她万万想不到,为了救活杨昭,唐稷学居然舍得大耗元气,施展他的〖天蚕功〗。
〖天蚕功〗源自一代神医华佗,是种极奇特的医道武学。共分七大周天。练功者必须先采千草千药煮成药液精华,然后倒入大缸浸泡其中,依照心法口诀,吐纳练气。练成第五周天之后,体内所有后天污秽都排放殆尽,筋骨血脉则吸尽百草药性,自然转化为治病疗伤,可解百毒的无上灵药。练成第六周天,则可以吐出气丝直接探入人体循经脉流转,直接令生病坏死的内脏重新再生,功效神奇无比。而当成就颠峰的第七周天时,更能吐气为丝作茧自缚,闭息融汇天地,冲破生死玄关,返老还童成就半仙之躯。
天蚕功本来不是唐门的武学,但二百余年之前,天晶传人南宫问天捣破〖天地盟〗地尊使凶阎王的老巢森罗绝域,更从药王碑中得到天神兵神农尺。之后森罗绝域成为空巢,唐门则派遣人手入内探索,把药王碑的碎片搜集起来重新拼好,得到了天蚕功的修炼秘籍。之后代代相传,成为唐门秘传绝学之一。
唐门向来以用毒著名,所以肯花费心血时间去修炼这门救人功夫的,百余年来也寥寥无几。到了这一代,门里上上下下加起来万余人,就只有唐稷学有修炼天蚕功。
其实杨昭眼下不过是扮死。他打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主意,故意运起无限电和无情雷心法,不轻不重地打了自己两拳一掌,假装成经脉严重受损的样子,实质只轻伤而已。万一事情有变,即使他要随时逃走,也照样易如反掌。
唐稷学虽然有修炼天蚕功,但平时只依功法练习,从没出手救过人。加上唐钟情居然会和杨昭配合起来骗自己,这种事委实过分匪夷所思,他更想不到有诈。于是不敢保留地全力出手。那珍贵无比的天蚕气丝入体,反而大大便宜了杨昭。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唐稷学身上放出的绿色气丝越来越多,氤氤氲氲,依稀形成半透明的蚕茧,将杨昭整个身体都裹起来结成“人蛹”。而身处其中的杨昭,面色也从之前那种特地扮演的扭曲痛苦,逐渐变得由衷地安详放松,呼吸和脉搏更相对平稳起来。
看在唐稷学眼里,自然就是杨昭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状况的模样。他的本意只是要暂时保住杨昭不死。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也就不必再浪费功力了。当即徐徐吐出口浊气,撤手收功。唐钟情急忙问道:“怎……怎么样?”
“妳三叔出马,难道还有不成的么?”唐稷学面色比平时显得苍白了不少。天蚕气和本身心脉精血相连,一次过放出这么多天蚕气,他也感到十分疲惫。但仍然自负道:“小鬼的小命就算保住了。虽然武功未必能复原,不过倒也没什么妨碍。接下来好好休养两日,到出发时我会安排人手将他秘密运上船。到时候……”
正说话间,突然静室外响起连串“笃笃笃~”敲门声。唐稷学立刻住口不说,扬声向外道:“什么事?”
“小姐,三长老!”门外使女的声音显得紧张之极,道:“是王爷。王爷忽然动身向这边过来了。”
“什么?”唐钟情腾身站起,不自禁地回头向杨昭望了两眼,急道:“三叔,你赶快带上他去避一避。”话音未落,骤然楼外一阵狂风呼啸,紧接着“嗒~”的轻响。有人乘风而来踏足小楼,爽朗大笑道:“情妹,妳睡下了吗?”不等回答,那人早推开使女,开门直闯进来,道:“吐蕃国主……”忽然停步,改口道:“长史,你怎么也在?咦,塌上那个人是谁?”灯光下看得分明,来人正是蜀王杨秀。
变故降临之快,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霎时间不管唐钟情抑或唐稷学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面对蜀王杨秀的询问,他们目瞪口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杨秀却似也没有非要他们回答不可,径直走过去低头端详,忽然“啊~”地失声叫道:“这个人……他不是昭儿吗?怎么竟然会到了成都?”
唐稷学颇具急智,甫见杨秀出现,立刻就知道其中必然出现了重大变故,而自己原来的如意算盘也已经打不响。当下一个应对不当,唐门多年来的筹谋和心血甚至随时可能付诸东流。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甭管眼前这样变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眼前最紧要的就是先重获杨秀信任,之后才再谈得上其他。霎时间他心念电转,立刻跪下拱手禀道:“殿下大喜。这正是上天为佑护殿下成就千秋大业,因而降下的吉兆啊!”
“胡说八道什么?”杨秀满面莫名其妙的表情,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爷,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唐钟情和自己这位三叔交换了个眼色,早知道对方心中盘算。当然牵起杨秀的手,柔声道:“刚才三叔已经用天蚕功替小王爷疗伤了。刻下小王爷却需要好好静养,打扰不得。王爷,咱们到上面去说话,可好?”
杨秀微一犹豫,点头应承了。当下离开静室,走上三楼坐下。杨秀蹙眉道:“情妹、长史,现在就只有我们几个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本王可不希望有什么事被人蒙在鼓里。”
“属下苦心筹谋,全是为殿下大业打算。唐门列祖列宗为证,此心绝对可昭日月!”唐稷学丝毫不敢拿大,诚惶诚恐地跪地指天发誓。当下将在锦宫楼发生的事情,由头到尾说了一遍。随即道:“唐荔园和锦官楼都是王爷的产业,所以当时事情一发生,掌柜已经立刻派人前往王府来报讯。属下心想这种小事不必惊动王爷,于是自己带人前往查看究竟,当时按章办事,将他们交给了成都府衙门关押看管。
之后属下又拘押审问了和他们一道前来成都的那伙镖师,发现李神通身份并无可疑,但那个杨豫却是来历不明。王爷大事发动在即,须得慎防有人捣乱。属下小心起见,于是派出密侦司的唐煞化妆成狱卒调查。没想到……却发现杨豫原来竟是杨昭。”
杨秀沉吟道:“唐煞武功不高,但擅长易容术,为人也机警干练。这几年本王每次回大兴城向父皇母后请安,都总带上他一起。他能认出是昭儿,倒也不出奇。奇就奇在……昭儿怎么会来了成都?我动身回来益州时,父皇分明才下圣旨,加封了他做河南王啊。”
“其中或者另有缘由,但想必和王爷的大事没什么关系,倒不必深究。”唐稷学察颜观色,知道杨秀对自己的疑虑已经太减,于是端身坐好,凝声道:“最重要的是普天之下,除去我们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他来了成都。而且,杨昭和王爷同样是骨肉之亲,血脉相连。”
杨秀闻言不由得虎躯一震,手中刚端起的茶杯也随之“咯~”地被他捏成碎片。默然半晌,他缓缓道:“三叔,你的意思是……用昭儿,代替孝儿?”
唐稷学沉声道:“殿下,属下心中有三处不解之疑惑,想要向殿下请教。第一:河南王和世子,谁与殿下更加亲厚?第二:殿下要成大业,将来最大的障碍是谁?第三:听说除夕夜的新年大宴之上,河南王自动请缨出战高句丽国使者,竟然引发出天剑灵动,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否确实?”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全部也刺中杨秀心坎。霎时间这位蜀王本来俊美的容貌,竟因为心态变化而一下子显得无比阴森可怖。良久良久,他终于缓缓点点头,道:“天剑灵动的事,当晚太极殿上人人都看见了,并没有半点虚假。至于本王成就大业的障碍……哼!三叔,本王问你。假如用杨昭代替本王的孝儿,效果会怎么样?”
“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唐稷学毫不犹豫地拱手一揖,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河南王不迟不早,刚好就在咱们即将发动那件大事的关头自投罗网,实在是天意。天予不取,必反受其咎。望殿下早作决断,千万不要错失良机。”
杨秀面无表情,忽然问道:“唐长史,和杨昭一起前来成都的那伙镖师,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唐稷学毕恭毕敬答应道:“为防消息泄露出去,已经全部诛杀。”
杨秀点点头,起身厉声道:“唐长史听令。立刻去调集五十名王府精锐,在这边小楼周围严加设防。假若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准私自进出。”顿了顿,分别向唐钟情与唐稷学各望一眼,缓缓道:“情妹,三叔。暂时委屈你们了。”
神州龙脉篇 第三十八章:谁是黄雀?
蜀王杨秀面色阴沉,独自走出小楼。矗立楼外的随行太监不敢怠慢,当即弯腰紧跟而上。杨秀忽然停步,向后挥挥手,沉声道:“传本王命令,除例行班值之外,王府里其他岗哨都撤了吧。还有,你们也都退下,本王要静一静。”
那几名随行太监应声领命而下。盏茶功夫不到,王府内外巡逻的军士都撤了大半。骚动恢复安宁,因无数火把而被映耀得一片通明的夜幕,也回到了它应有的黑暗。杨秀背负双手仰望星空,若有所思地独自踱步而行。神色变幻,莫测喜怒。不经不觉间,他沿着花园内一条以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到了蜀王王妃所在的寝殿。凝望着那两扇略显陈旧破落的朱漆门扉,杨秀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中赫然竟充满了惆怅。没有什么犹豫,这位在蜀中坐拥最大权势的年轻王爷伸手推门,径直入殿。
王妃寝殿,自然日夜都有人值班宿卫。那些太监婢女们见杨秀忽然破天荒地到来,自然连忙上前请安。杨秀挥挥手,沉声道:“免了。王妃她……已经睡下了么?”
一名婢女最是机灵,率先答道:“王妃虽然刚刚就寝。不过向来睡得不沉。王爷,要奴婢们去把王妃叫起来么?”
“既然王妃已经睡下,那就不必叫她了。”蜀王王妃彭氏,也是关中大族的名门闺秀。知书达礼,性格温柔贤淑。但杨坚为儿子订下这门亲事时,杨秀才不过十三岁,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婚后夫妻二人说好听的是相敬如宾,说不好听那就是冷淡若水。而自从唐钟情被立为庶妃之后,杨秀更常常两三个月也不会去正妃房中歇宿一晚,即使去年长子杨孝出生后,这情况也没有多大改变。但是经过今晚……
杨秀又是谓然轻叹,道:“世子呢?带我去看看他。”话是这么说,其实也不需要别人带路,当下径直走向偏殿。里面值夜的婢女连忙挑亮灯火,拉开纱帐。杨秀走到殿中那张婴儿睡的小床前,俯身下望。只见鹅黄色的锦褥之上,睡着一名还不满周岁,却壮实白嫩的小小婴儿。虽然年纪尚小,眉宇间的轮廓,却可以看得出和杨秀自己十分相似,正是杨秀年近三十才生下的长子杨孝。
为了替这小小婴儿祝寿庆生,杨秀大张旗鼓,遍邀西南各地的头面人物前来汇聚成都。场面之盛大或者不能绝后,但肯定已经空前。可是谁又能想得到,从杨孝出生直到今夜的此时此刻,杨秀才是第一次前来看自己的儿子。
杨秀眼眸内流露出爱怜横溢之情,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婴儿脸上的娇嫩肌肤。忽然间,他心中既惭愧又内疚,暗暗发誓道:“儿子啊儿子,你是爹爹血中的血,肉中的肉。哪怕什么宏图大业,又怎么比得上你的一根小指头?是爹爹错了。杨秀现在当天发誓,从此之后,定要竭尽全力,保得你一生平安喜乐。”随即收手起身,嘱咐道:“好好照顾世子。假若有什么闪失,本王唯你们是问。”太监使女们诚惶诚恐,纷纷恭身领命。杨秀也不再多看,转身快步而出。
蜀王走出王妃寝殿,随即信步行到王府南边。这一带开辟有不少各自独立的居院,向来用以款待贵客入住。杨秀也不犹豫,走向位置最偏僻的那座小院子,在门外凝声道:“宁仙长。”
声音刚落,门扉无风自动,径向左右分开。灯影之下,只见有男女两人席地盘膝对坐。女子身形丰姿如仙,却戴上面纱不露真容,是武林圣地慈航静斋的传人梵清惠。而那男子则身披锦袍,潇洒出尘。赫然却是自从在五丈原上,被杨昭用真龙之血激发武侯遗阵锁困的散真人宁道奇。而在两人身后的床塌之上,则静静睡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
假若杨昭在此,那么便自然可以轻易辨认出这女子正是明月大家。更可以从中推算出刚才自己在成都府衙门和唐孟蜀连场激斗时,或者宁道奇和梵清惠两人都在,或者只有其中一人在侧。但自己当时的种种行径,必然都已经尽落旁人眼中。
杨秀却不是杨昭。虽然也久闻明月大家萧艺天下无双的名声,更发函邀请她到成都来在世子寿宴上献技表演。但杨秀本身,是从来没有和明月大家见过面的。所以此时见房间里忽然多了个人,不禁便是一愕。奇道:“宁仙长,梵仙子,这位姑娘是?”
“是清惠的一位知交姐妹。”梵清惠淡淡道:“王爷不必在意。她穴道被制,已经睡着了。无论王爷说什么话,都绝不会泄露出去的。”
杨秀点点头,同样在两人面前坐下,沉声道:“宁仙长说的果然是事实。情妹……不,唐钟情确实私下瞒着本王,把本王的好侄儿杨昭带回王府中来了。而且,唐稷学居然还耗费自己心血相连的天蚕气去救他。”
宁道奇悚然动容道:“哦,天蚕功?宁某还以为这奇功早已经失传,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用?这么说,杨昭是死不了啰?”
杨秀愤愤道:“自然死不了。但是……哼,唐无衣那老匹夫究竟想要干什么?”
宁道奇淡淡道:“唐无衣和王爷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王爷既然竭力向他们渗透收买,唐无衣作为唐门门主,不甘为他人做嫁衣裳,自然就要努力反扑。准备几着后手,根本理所当然。不过王爷今晚既然已经撞破了他们的图谋,相信唐无衣也不敢冒着触怒王爷的危险,再次轻举妄动才对。”
“或许如此。但是……情妹……唉~~”杨秀欲言又止,终于惆怅地长叹了口气。抬头拱手道:“这次本王倒真要多谢宁仙长了。假若不是仙长及时赶来报讯,只怕本王现在还是被唐无衣蒙在鼓里,两日后就不得不亲手送自己的儿子踏上黄泉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仙长请受本王一拜。”话音落地,他果然恭恭敬敬地顿首拜下。
宁道奇潜运真气,整个人平平滑开半尺,不受杨秀的大礼。道:“王爷请起。其实说起来,这件事贫道也有私心在内,和王爷不过互惠互利而已。王爷实在不必如此。”
杨秀剑眉扬起,奇道:“仙长也会有私心?”
宁道奇叹道:“宁某未得解脱,始终不过凡人一个。有私心又何足为奇?”顿了顿,又道:“杨昭此子,既是杨广的嫡长,又是极乐妖宗宗主摩诃叶的徒弟。他日假如让此子有机会登基成皇,定会推崇极乐妖宗的邪门魔道,祸乱天下,为害苍生。贫道既然受朝阳天师托付重任,本该竭力帮助大皇子东山再起才对。可惜以眼下时局而论,大皇子要再登储位的希望,看来已经相当渺茫了。
为今之计,惟有釜底抽薪,替大隋另择明君。而无论以声名、威望、才干、还有武功等各方面而论,王爷都是出类拔萃,无可挑剔的仁君之选。不管为天下苍生抑或我正宗佛道两门的利益计,宁某不来帮助王爷,还有其他什么人可以帮助呢?”
杨秀嘴角微往上牵,流露自负的笑容。他重新坐好,谦道:“才干威望这些,其实大哥比本王更优胜十倍。大隋江山将来由他统治,才是最合适不过,但……可恨父皇母后,竟然误信了杨素那奸臣的谗言,又被摩诃叶那妖僧鼓惑,竟然废了大哥改立杨广……嘿,从小到大,他就是个病秧子。文才武功,有什么地方能盖得过本王去?这种人假如坐了龙床,即使没有杨素和那妖僧捣鬼,照样也是昏君一名。”
宁道奇也笑道:“所以王爷就更应该当仁不让才对了。”
杨秀点点头,举手肃颜道:“本王愿对苍天发誓,只要宁仙长协助本王成就大业,将来本王登位九五后,必立道教为国教,并封仙长为护国真人。”
宁道奇淡淡道:“宁某闲云野鹤,一心只追求天道解脱。对这些身外荣誉倒没什么兴趣。只要他日王爷可以善待天下苍生,宁某于愿足矣。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仍是那件大事。只有办成功那件大事,王爷才真正拥有了竞逐皇位的资格和本钱。此事唐门筹划多年,少不得还要借重他们的力量。所以一日未曾成功,王爷也切记不可以和他们翻面。”
杨秀点头道:“这点本王也心中有数。看在多年情份上,只要他们不要再企图玩弄本王于股掌之上,本王又何曾愿意下辣手对付唐门呢?”深深又叹了口气,起身道:“到真正出发那日为止,就暂时委屈两位了。夜深了,本王也不打扰两位休息。告辞。”
宁道奇点头道:“王爷好走,请恕贫道和梵师妹不送了。”大袖一拂,房门再度自动敞开。直到杨秀退出之后,这才再一拂大袖,把门扉关上。
自始至终,都没有和杨秀交谈过片言只字的梵清惠,忽然轻启樱唇,问道:“宁师兄,你真要辅助杨秀登基?”
宁道奇一哂,道:“怎么可能?只有李渊的次子李世民才是真命天子,这一点妳我早已深知。”
梵清惠幽幽叹道:“那么师兄也该知道,他们图谋的那样事物关系神州安危,实在是动不得的啊。”
宁道奇嘿声道:“唐门野心勃勃,杨秀也利欲熏心,竟不顾神州安危,企图染指那样事物,实在可杀。不过相比这伙跳梁小丑,杨昭这颗帝星才是真正能够威胁未来真命天子的存在。此子一日不死,李家天下就一日也只是镜花水月。所以无论如何,今次定要借助杨秀之手将此子除去不可。至于那件事物嘛……有宁某在场,到时必不让唐门和杨秀有机会染指。”
梵清惠默然半晌,忽然道:“宁师兄语气中似有怨愤之意。可是对当日在五丈原上,误中杨昭那小鬼的奸计一事耿耿于怀么?”
宁道奇一愕,道:“梵师妹为什么这样问?那日之事,确实是宁某生平未有的经历。但也不过是行险侥幸的诡计罢了。宁某从来没把这种摆不上台面的手段放在心上过。”
梵清惠又是默然半晌,忽然悠悠道:“这一路南来蜀中的路上,清惠总在思考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是真命天子?天意又究竟是什么?假如命中注定真命天子只有一位,为什么帝星竟会有三人?宁师兄,我们决心帮助李家建立新朝,这决定可当真对了吗?”
宁道奇蹙眉道:“梵师妹为什么竟会这样想?南来路上,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梵清惠苦笑道:“没什么,只是当时……唉,清惠本来已经决心下杀手杀了那小鬼,也亲眼看着他从万丈高崖上堕落下去了。可是如此必死之局,他竟然仍能逃出生天。实在匪夷所思到极点。还有,刚才清惠也明明看见那小鬼自招天雷入体,明明已经进入鬼门关没法再回头了,偏偏竟又出现了失传已有数百年的天蚕功……究竟所谓天命所归,是不是就会是这样呢?宁师兄,我们一心要对付杨昭,又算不算逆天行事?”
宁道奇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师妹毕竟多虑了。帝星照命者纵然并非只有一个,但真龙天子则绝对独一无二。杨氏倒行逆施,尊崇极乐邪教。可见气数当尽。我们辅助新朝天子,自然是应天顺人的大功德之举呢。”
梵清惠回眸相望塌上依然晕睡的明月大家,默然半晌,方才幽幽叹道:“不错,确实是清惠自己多心了。枉清惠修为多年,居然这样粗浅的道理,都还需要宁师兄加以开解,实在惭愧。”
神州龙脉篇 第三十九章:井中波澜
成都城连日以来的喜庆气氛,终于在这日停下来了。并非因为昨天晚上的地震异动,而是因为那开春以来第一声降临的惊蛰雷响,以及随之降下的春雨甘霖。
从夜半时分开始,成都城上空便聚集了大团乌云,沉甸甸地越压越低,越压越低。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无形间早把城内的喜庆冲刷得一干二净。得到黎明时候,纷纷细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下。然而在平常年景里金贵如油的春雨,此刻竟无法使人感受到半分喜悦之意,反而更意外地携带了无尽萧瑟与压抑。天空始终阴沉沉地,看不见半丝光明。甚至受其影响,街道上也变得一派冷冷清清。
蜀王王府中的气氛,和外面相比并没有任何相异。而在留客居住的小院中,因为地处偏僻原因,这份萧瑟与疏离感,便显得越益明显起来。
但就梵清惠而言,这张灰蒙蒙的雨幕,却正好可以将自己和那纷扰红尘相互隔绝。盘膝坐在窗前,耳听雨点手数念珠,多日来纷扰凌乱的思绪,也终于能够被轻轻抚平,重新恢复成遇上杨昭之前那种古井不波的状态。
慈航静斋的传人,自从创派者“地尼”开始,代代都孜孜不倦地追寻着那条超脱红尘世俗,直指无上天道的解脱之路。她们遵循着古老的规条,艺成后就下山入世历练,挑选她们认为将会是明君的人并在背后加以扶持,并且始终坚信,可以由此令自己得悟终极大道。虽然几百年间,从来没有人可以得到真正的解脱。但这失败,却也从来没有动摇过静斋传人的决心。
过去的几百年间,正是天下自春秋战国以来最混乱的时代。无论南朝的东晋及宋、齐、梁、陈,抑或北朝的五胡十六国和北魏、东西魏、北周、北齐等国国主,最多都不过是割据一方而已,谈不上是什么真龙天子。只有到了二十多年前,杨坚登位九五开创大隋,才真正统一华夏。然而就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偏偏慈航静斋就竟然没有任何作为。
原因非常简单——当时的静斋传人,也就是梵清惠的师父所选择之扶持对象,乃是北齐的高欢。
可想而知,当北周攻灭北齐,而杨坚又最终取代北周统一南北之际,上代静斋传人所受打击之大,究竟是多么的严重。理所当然地,这份打击不可能不带来疑问和自我否定。虽然因为最终并没有公开化而不能确认其严重程度。但当梵清惠和她的师妹这两位新一代静斋传人,自幼偶尔看见师父屹立窗前,怔怔发呆的模样,毕竟也不能丝毫无动于衷。
当时她们并不明白,宛若神仙般无所不能的师父,为什么竟然也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使长大后多少知道了一些当年旧事,也因为没有切身体会,所以并不能真正明白师父的心态。然而,杨昭却似一块石头,不但在梵清惠的心湖上产生了圈圈涟漪,更终于激发出一丝既说不清也道不明的……莫名感觉。
忽然显得急促和粗重的呼吸声,稍稍打破了屋内这片平静。紧随响起的“嗯~”一下轻叹中,梵清惠回眸相望,只见塌上晕睡了整整十几个时辰的明月大家,正支撑着身体吃力坐起。洁白的贴身小衣随那动作而褪下,显露出一双足以教世上所有男儿也为之心动的藕臂。她背靠床壁,春葱般的手指按上自己太阳穴,呻吟道:“这里是……”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放心,很安全。”梵清惠收起横放膝前的〖飞翼〗,在明月大家身边坐下。轻轻扶着她腰肢,柔声问道:“明月,妳还记得之前自己都作了些什么吗?”
“我……我……”秀眉蹙起,明月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上,立即因为梵清惠这句问话而泛现出莫可言喻的痛苦之色。她苦苦思索半晌,挣扎着道:“好象……杨公子……梵姐姐,那只是个噩梦,对吗?”
梵清惠幽幽叹口气,徐徐道:“那虽然是个噩梦,但却发生在现实中。明月,姐姐不愿意欺骗妳,但……事实就是事实,已经发生过的,就再也不能改变。”
明月怔怔地听着梵清惠的说话,面色霎时间变成纸般苍白。死死抓住衣角的双手不住微微颤抖,却始终也咬住嘴唇,半个字也不说。良久良久,她终于用力点点头,红着眼睛道:“梵姐姐,妳……不,是我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梵清惠叹道:“妳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竟然会那样做吗?”
“知不知道,还有什么分别吗?”明月涩声道:“梵姐姐,妳会救他的,对不对?”
“对……不起。”梵清惠别过头去,心中一阵揪痛。低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明月,事情到这个地步,姐姐也不能再向妳有所隐瞒。杨豫只是假名,他本来的名字,是杨昭。大隋东宫储君杨广的嫡长子,敕封为河南王的杨昭。而姐姐我……本来却是要杀他的。”
“大隋……河南王……杨昭?”明月喃喃重复着,忽然抬首凝望梵清惠双眸,用力摇摇头,以无比肯定的语气道:“不,梵姐姐妳绝对不会杀他的,明月知道。”
“不管会不会,现在都没有意义了。”梵清惠轻声道:“他已经没有可能继续再活下去。因为彼此立场的关系,姐姐我也绝不能出手救他。所以,现在我们还能为他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就是……在他临死之前……替他……留下最后的一点……血脉。”
从地尼开始,历代静斋传人无一而非处女。梵清惠尽管超脱,可毕竟也不过只是名双十年华的黄花闺女罢了。此时竟要亲口讲出这种话来,内心挣扎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挣扎着说完,她脸上本来白皙的肌肤,早如涂上了层浅浅胭脂。看上去倒比往昔一味不吃人间烟火的模样,更多增添了三分极可爱的红尘气息。
明月虽为歌伎,却是卖艺不卖身的。听见梵清惠的话,她同样两颊火红,道:“梵姐姐,妳是要明月……”
梵清惠心中又是一阵揪痛,勉强笑道:“假若妹妹不愿意的话,姐姐当然也不能勉强。但……”
“明月……愿意。”明月忽然出声打断了梵清惠说话。声音虽轻,语气却甚是坚决。她顿了顿,忽然抬头道:“而且,姐姐妳也愿意的,不是么?”
“胡说什么。”梵清惠苦笑道:“姐姐可是出家人呢。”她不愿再就这个话题再深究下去,起身道:“妹妹既然愿意……那么……就随姐姐来吧。”
※※※※※※
雨势逐渐转大了。王府西侧,庶妃唐钟情本来居住的那栋小楼之外,此刻全被笼罩在一片迷朦当中。哗啦啦的雨声充斥于天地之间,令哪怕本来再警惕的人,也在不知不觉间忽略了许多东西。纵然有三百王府精锐军士环绕小楼四周,但在武学高人眼中,就和不设防也相差无几。
一道白影借着大雨掩盖,迅若流星般横掠二十多丈,轻飘飘落足于小楼二楼的屋檐之上。那白影出掌在窗棂上一拍,由内闩起的窗子即刻被震开。黑影闪身而入,回手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掩上,随即分开为二,正是梵清惠和明月大家两人。窗外雨点虽密,但在静斋传人惊世骇俗的轻功之下,两人不过衣角处被打湿了几点,并未显出丝毫狼狈之态。
梵清惠灵觉敏锐,早探查过此刻小楼里并没有任何高手存在。她向明月大家打个手势,推开房门,施展轻功迅速无比地上上下下绕了一圈,将楼内被留下照顾与服侍杨昭的几名婢女们全数点了晕睡穴。清场完毕,这才带着明月大家走到二楼最内侧的静室门前。明月大家忍不住问道:“梵姐姐,他……就在里面?”
梵清惠点点头,忽然叹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布囊打开。布囊中是一黑一白两颗药丸。她牵起明月手臂,将布囊和药丸塞入对方掌心,柔声道:“白色药丸是疗伤圣药雪参玉蟾丸,服后对身体大有好处。黑色的……”面色微红,道:“总之,到时候妹妹和……他,分别服下一半,效果自知。”
明月大家虽是处子,可毕竟也行走过江湖,并非什么都不懂的雏儿。这时候听梵清惠说得含糊,早隐约猜到了那黑色药丸的用途。她两颊红得像火烧,轻轻点点头,手上用力把布囊抓得紧紧的。梵清惠又叹了口气,幽幽道:“妹妹,难为妳了。”开门在明月背上一推将她送入室内,反手关上房门。
明月大家只觉自己心跳得好快。她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抬头张望。昏暗光线下,只见墙角边的软塌上,杨昭盖了张薄被,正动也不动地沉沉晕睡。
非常奇妙地,当这个男人映入眼帘那一刻,霎时间明月心中所有的紧张与惶恐,竟全都不翼而飞。剪水秋瞳中流露出无限柔情,她轻移莲步,径直走到软塌边紧挨着杨昭坐下,伸出指尖抚过这少年俊美而不失阳刚的脸庞。胸膛中骤然满满当当地尽是充斥着爱怜与自豪。然而在她眼眶中,却也不由自主地,就滴下了点点如珍珠般晶莹的眼泪。
冰凉泪珠接二连三地滴落到了杨昭面上,小王爷本来舒展的眉头蹙紧抽动了几下,长长叹息着缓缓睁开眼眸,呢喃道:“我……在哪里?”
这当然只是装模作样而已。事实上,从梵清惠与明月甫踏入小楼,功力大进的杨昭酒意竟知道了。只是他担心明月大家还被惑心术所迷,又像昨晚那样来捅自己一刀,那可不妙得很。于是才假装晕迷观察动静罢了。这是感觉到明月大家留泪,心中当时大定。
明月大家却不知道杨昭的底细。见他说话,急忙伸手拭去泪水,强笑道:“杨公子,你醒了。”
“是……明月大家?”杨昭有点诧异,也有点惭愧,凝声问道:“妳怎么……会在这里”
“稍后再说那个,可以么?”明月大家心中难过,牵住他手低声道:“杨公子,你伤得好重。明月这里有颗伤药,服侍你服下好吗?”说着便打开布囊,取出那颗雪参玉蟾丸。
静斋的疗伤圣药,果然不同凡品。甫取出已觉清香四逸,使人精神也为之一振。反正自己功力大进,连唐门的〖七大限〗毒药也不怕了。杨昭点点头,微笑道:“那么就有劳明月大家替我倒杯……”话音未落,忽然见明月大家面色红得活象火烧一样,嘬起艳红樱唇含住药丸,竟主动重重地盖上了自己的嘴巴。
神州龙脉篇 第四十章:缠绵
凑送到面前而来的玉容晶莹如雪,蕴藏灼人青春的娇躯,更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完美轮廓。这位色艺双绝的动人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世间又有几人能够狠心将她拒绝?刹那间,刚刚在昨晚才破过唐钟情身子,因为食髓知味而自制力大减的杨昭只感目眩神迷,自觉全身全心都已经被那柔情所彻底融化。最初的震惊过后,他随即已忍不住反臂紧紧搂住明月大家,主动用舌头撬开这美女艳红双唇,给予她一个最热烈的拥吻。
明月大家的娇躯不可自制地颤抖起来,玉手似拒还迎,无力地按上杨昭的宽阔肩膀。丁香将药丸顶入男人口中,随即和他舌头相互缠绕,做出本来连自己也不敢想象的大胆回应。这一吻,直似要延续至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永远也无休无止。
良久良久,明月大家终于“嘤咛~”地一声轻吟,扭动玉体和杨昭分开。丰满胸膛急促上下起伏,再加上她那娇羞神情,实在有说不尽的诱人。杨昭只觉心中狂跳,刚才被明月大家用那种方式喂自己服下的药丸化作一道暖流,分别注入四肢百骸。他翻身坐起拉住明月大家柔荑,叫道:“明月,妳……”
“杨公子,什么都不要说。”明月大家回眸强颜浅笑,尽管心中悲苦,却依旧风情万种,直教人为之销魂荡魄。她柔声道:“都交给明月来,好么?”不等杨昭回答,她已经轻咬银牙,起身抓住腰间衣带一抖。轻薄外裳随即滑下到脚边,立刻,她那光洁粉颈与圆润双肩、还有胸前大片滑如凝脂的肌肤,甚至那双修长笔直,紧紧并起来时连一根手指头也插不进去的美腿,也已然全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杨昭的呼吸骤然为之一窒。老天保佑,不管穿越前后,他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多年的生命记忆中,还是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亲眼目睹如此活色生香的场面(昨晚和唐钟情时,虽然爽了,可是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唯一教他觉得美中不足的,就是挂在明月大家胸前那件精致的抹胸,依然掩盖了女体上最诱人的部位,教他仍然不能直截了当地一睹庐山双峰的真面目。
生平第一次在男性面前裸露躯体,明月大家同样羞极。可是她仍强行抑制自己想要掉头跑开的冲动,纤手抬起,缓缓绕到背后去解开抹胸束带。光是这动作本身,就已经满蕴了令人不能抗拒的诱惑。杨昭看得血脉贲张,不知不觉间,热血流动聚集,尘根已然勃硬如铁。
系带终于解开,可是抹胸居然只是一颤,并没有自动滑落。丰满高耸的双峰竟然把抹胸撑起,悬挂在上摇摇欲坠。明月究竟也是黄花处子,虽说已经下定决心要献身给杨昭,但事到临头,毕竟还不能就全然放开矜持。她一手按着抹胸,另一手把那颗黑色药丸也取出来劈开两半,依旧像先前那样含住,又是“嘤咛~”的娇吟,再度倒入小王爷怀内,献上自己香唇。芊芊玉手按照幼年时嬷嬷教导的那样滑下摸索,骤然又是一缩,含含糊糊失声惊呼道:“好烫,好……大……”
黑色药丸入喉,立刻带来了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股热意。杨昭自觉浑身里里外外都充满了无穷精力,每个毛孔都向外喷涌出熊熊欲火急需发泄,再被明月大家这么一声娇呼,哪里还能按耐得住?他猛地翻身,将这位动人美女反过来按在身上,左手紧搂那娇柔腰肢,右手则颤抖着覆上丰硕坚挺的椒乳,张开五指粗暴捏弄,将那团雪白美肉亵玩出无数淫靡形状。
生平首次迎接那巫山云雨的期待和恐惧感,使胴体紧绷,肌肤也格外敏感起来。当娇挺乳峰被男性粗糙大手握住,明月大家终于情不自禁地,轻唤出一声细若萧管的动情轻吟,传入自己耳中的吟声在静霭中听起来显得格外清晰,更使娇靥桃腮上也因此迅捷泛起代表羞赧的红晕。出于女儿家天生的矜持,她忍不住微微挣扎了几下,逐渐婉转相就,无暇玉体软绵绵的偎在杨昭怀里,任他魔手肆虐。
小王爷强壮的身体,将明月大家深深压进床褥中间。呼吸微觉不畅,可是同时,也让这绝色美女完全感受到了男儿的力量。摩擦扭动之间,阻隔彼此的衣物早已经被甩开到床下。赤裸肌肤相接,情欲之火更加如火如荼,一发不可收拾。柔荑重新鼓起勇气向下,拨开杨昭裤头,握住了那根粗硕坚硬如铁的火烫之物,开始上下捋动起来。
敏感尖端被她那腻滑微凉的掌心一挤,强烈快感登时沿着脊髓直冲天灵。明月大家手法纵然生涩。却已经让杨昭立刻就有了想要释放的冲动。只是根本都还未真正入正题,要是现在就交货的话,那简直要笑死人了。男儿汉大丈夫,什么地方认输也不能在这种地方认输啊。杨昭当然死命强忍,嘴唇逐渐向下移动,舔过粉颈与锁骨,骤然张口,含住了明月大家另一边已经硬如小石的嫣红花蕾,细意挑弄,无所不至。
酥麻刺激的异样感觉,同样是明月大家生平从所未历,她如泣似诉地娇啼唤道:“公子,公子。明月……”
“别……叫公子。”杨昭用牙齿轻轻研磨着那颗花蕾,喘息道:“我叫……杨昭。叫我……阿昭。”
“阿昭、阿昭、阿昭~~”明月乖巧地改口相呼。杨昭的手恋恋不舍地离开那团丰腻美肉,同样向下探到明月两腿中间,喘息道:“明月,我……我想要妳。可以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细细娇喘声中攀着他的脖颈。配合地将将自己完全放开。腻润花蜜早令神秘幽谷间一片濡湿,不住飘出如兰似麝的香气。粉橘色的腴润花唇完全充血,衬托着当中那道晶亮蜜裂,直比新剥荔枝还更诱人。目睹如此美景,更让杨昭欲发如狂。他迫不及待地提起自己的硬硕,学着以前在“爱情动作片”上学习来的模样挺腰前送。可没想到处子究竟不同唐钟情那种少妇。他连接试了几次,始终也没能真正进去。色艺双绝的乐艺大家同样也忍不住了,羞声道:“阿昭,我来……帮你。”颤抖着伸手出去握住,扶正,然后在男儿后腰上轻轻一按。
滚烫铁硬的尘根,携带着无可匹敌的勇猛向前猛捣。挤开门前守卫,撞破那片女儿家贞洁的象征,连根尽摸,半分不留地进入了另一个奇妙新天地。刹那间两个人同时仰首轻呼,杨昭声音有若猛虎低吼,明月嗓音却又腻又娇,犹如被宰的羊羔。而且,在她如玉娇躯的身下,赫然当真又徐徐淌现了一抹娇艳嫣红。可是那嫣红随即又已经被源源不绝涌出的蜜汁冲淡,不再醒目。
杨昭浑身激颤,只觉自己完全被大片浆腻温软紧裹着,触感温粘,奇妙得不可思议。这血气方刚的少年兴发如狂,忍不住摆腰开始上下耸动。,“唧~唧~”的淫靡水声随之不断生出。烈性春药抵消了破瓜带来的痛楚与不适,明月直觉被烫得浑身麻痒难当,本能地搂紧这个让自己奉献出全部的男人,双腿在他腰后交叉紧缠,平坦小腹往上不住迎合,忘情地吞噬了杨昭。
情到浓时,曼妙娇呼一声比一声更呈高亢地飘出檀口,化成最能催发男儿情欲的春药。越来越激烈的动作,让床塌也承受不住般接连发出“嘎吱~嘎吱~”响声。声音在静室中不住回荡,甚至更穿过不算坚牢的门板,飘送到门外的梵清惠耳中。素来端庄矜持,冰清玉洁的静斋传人两颊艳丽如盛开桃花,双腿颤抖,竟似站立不住般倚紧了墙壁,一手抚上自己胸膛,另一手已经忍不住探向自己双腿之间。什么佛门的清规戒律,什么维护天下正道的大义,什么武林圣地传人的矜持,什么不吃人间烟火的出尘脱俗,统统全被抛诸脑后。放弃所有加诸肩上的重责大任,这刻间的梵清惠,终究也不过只是一名未经人事,却被那天地间第一大诱惑勾起春情萌发的普通女子而已。
这情景真动人已极,可惜竟无人能有机会欣赏得见。仅仅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战况”赫然已经到达最紧要的关头。杨昭生平才第二次真刀真枪地上阵搏杀,还是毫无技巧,更谈不上什么持久力。才不过经过七八十次来回冲击,陡然间紧要处又一酸,触电般的激烈悚栗感猛然冲上腰脊,关防已经频临失守边缘。
杨昭连忙抄着玉人膝弯起身,两人贴面相拥。他肌肉阵阵剧烈收缩,纯阳精气立即以前所未有的气势激烈喷射而出。明月大家被那滚烫狠狠一冲,蓦地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眸,柔若无骨的身子绵绵瘫下,胸前两团酥嫩弹滑高高弹起到空中,整个人仰后而倒。臂挟青丝散出塌外,雪白胸腋拉成诱人曲线,优美下颔仰起,浑身不住抽搐痉挛。由上而下地俯视,这情景直是美不胜收。
同样用尽力气的杨昭,无暇欣赏已经颓然倒下,尘根喷射过猛竟然微觉刺痛,比起昨晚和唐钟情那次,又是不同的感受。他趴在明月大家柔软汗湿的坚挺双峰之间,鼻端嗅着女儿家的幽幽甜香,霎时间又是惭愧,又是自豪。忍不住低头衔住那玫红花蕾,直刺激得佳人哆嗦不绝。高耸胸膛的急促起伏,直过去好半晌才慢慢恢复平静。长长睫毛轻轻颤抖,明月大家勉强睁开水汪汪的美眸,娇慵无力地搂住男儿,呢喃道:“阿昭,阿昭。你舒服了没有?”
杨昭长长叹了口气,由衷道:“嗯,实在……好美。明月,明月。有了和妳这一夕之欢,我即使死,也可以死得毫无遗憾了吧。”
明月娇躯一震,滚烫的肌肤瞬间变得冰冷,颤声道:“阿昭,你……你别胡说。”
“明月,我可不是傻子。”杨昭叹口气,撑起上半身凝望明月,柔声道:“假如不是这个原因的话,平白无端,像妳这样的大美人,又不是发花痴,怎么可能忽然跑来对我投怀送抱呢?妳……是想在我临死前,替我留点血脉,对不对?”
明月双眸中泪水潸然落下,她紧紧搂住杨昭,把自己脸庞藏进他胸膛中,哽咽道:“阿昭,阿昭,明月喜欢你。这世界虽大,可是只有你,才真正是明月的知音。明月要你活着,要你活着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杀你?”
杨昭谓然慨叹,随即反臂抱住明月肩头,柔声安慰道:“可是不用担心,因为即使他们想杀人,也绝不会轻易就得手。无论如何,我会活下去的,而且比任何人都活得更好。”
杨昭真心诚意的安慰,丝毫也不能解开明月心中悲苦。她低声啜泣道:“可是……连梵姐姐都说没有办法了。阿昭,我们再来好么?明月不怕痛的,让明月替你生个孩子,好么?”
“梵清惠?果然又是她在搞鬼。我正奇怪呢。明月妳又不懂武功……”杨昭微微冷笑,心里非但没什么感激之类,反而对梵清惠更觉反感了。不过他知这静斋传人和明月感情私下极好,自己刚和明月有过合体之缘,假若现在立刻破口大骂,也未免太杀风景了。心中怜惜,低头在她樱唇上轻吻,道:“以后咱们必定还有机会的。妳才刚刚破瓜,现在可不能再来了。”
明月身子娇弱,初历风雨露,确实有些不堪承受。可是她认定了杨昭大限在即,只怕今日别离,从此就是阴阳两隔了。相比之下,小小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当下涨红了脸只是不依,柔荑探入被下,已然抓住了男儿尘根。激情刚过,她手心本来就全是细汗,加上尘根上又沾满龙阳花蜜,恰好就成了润滑油一般。几下摩擦,半软的尘根立刻再度勃发硕硬起来。
杨昭被她搞得啼笑皆非。心想再要拒绝的话,那自己可真是禽兽不如了。暗骂自己道:“管他奶奶的。”当即将明月再次放倒。正要提枪跃马之际,忽然房门被“砰~”地推开。塌上两人同时回头,却只见那位静斋传人梵清惠,娇靥桃红,呼吸凌乱,悄生生地站在门前。剪水秋瞳与杨昭目光在半空相接,霎时间竟令这小王爷……心中一颤。
神州龙脉篇 第四十一章:血菩提
尴尬、羞涩、愤怒、疑惑、焦虑……刹那间房间内三人神情变幻,气氛显得古怪非常。愣了半晌,明月骤然“啊~”地失声低呼,埋头将脸庞藏进【奇】杨昭怀内,早是羞【书】不可抑。杨昭满【网】腔火气,用力往塌上一拍,喝骂道:“有没有搞错啊?人家夫妻正在办事,妳个出家人闯进来干啥?想参加进来玩一龙双凤啊?”
梵清惠对他这番恶言恶语也不以为忤。转念间真气流转,守慑心神,已然恢复了那不吃人间烟火的冰清玉洁,武林圣女模样。冷冷道:“有人来了。小王爷,你若不想连累明月的话,就赶快起来穿上衣服。至于能不能留下一点血脉,那就看你自己运气吧。”
“有人来了?”杨昭怒容骤敛,毫不迟疑地翻身坐起,将被子往明月身上裹好,叮嘱道:“妳跟梵小姐去吧。尽快离开成都回大兴城,等到这里的事完结,我会回去找妳。”
一夕缘尽,多留亦属无益。明月大家也不是普通女子,自不会婆婆妈妈。当下她强抑心中悲痛,起身柔声道:“阿昭,明月也会等你。只盼……”泪珠禁不住又再夺眶涌出,随即起身离开床塌。处子之身新破,走起路来自然格外显得别扭,梵清惠看在眼内,心里也不知究竟是甜酸苦辣,幽幽叹口气,带起明月施展轻功,转身拂袖而去。
两人离开不过十个呼吸左右,楼下楼梯间果然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半丝也不迟疑地走向静室,忽然顿了顿,随即却又传出如银铃般的一笑。素白指尖轻推门扉,袅袅婷婷径直进入。只见她环佩翠带,打扮华贵却又不失雍容。眉如远黛,目如春水,浅笑轻颦间,自然流露出万般风情。高贵不可侵犯的模样,与昨晚匍匐在杨昭脚边瑟瑟发抖着哭叫饶命的模样大不相同。盈盈敛衽行礼,道:“贱妾见过小王爷。小王爷精神看来不错,实在可喜可贺呢。”
“废话少说。”对着唐钟情,杨昭可没什么好脸色给她看。道:“吩咐妳的事都办成了没有?”
“幸不辱命,已经办妥了。稍后就会有人把人送来。保管天衣无缝。”唐钟情莲步轻移,却径直走到床塌边,紧挨着杨昭坐下。腻声道:“小王爷,时间尚早。您要不要……让贱妾再替您按摩一番,舒泛舒泛血气?”
再来平常不过的问话,却因为唐钟情身为王妃而甘心自居奴婢的态度,以及她那娇羞欲滴的神情,登时突显出一份骚媚入骨的风姿。她双颊艳如胭脂,眼波春情流转。纤纤柔荑不待吩咐,已经自动搭上自己月白色轻纱丝袍的前胸轻轻一拉,衣襟随即敞开,坚挺有至的如雪双峰与中间那道深沟,全都隐约可见。烟视媚行之姿态,简直风骚入骨。假如不是亲眼相见,王府中上上下下,有谁能够想象得到,平素冷若冰山,高贵雅致的庶王妃,居然也会有如此近乎淫贱纵欲的神情,而且这神情更不是流露给蜀王杨秀一人观赏?
杨昭身上春药的药性,本来就还未曾完全消退。这时受唐钟情的媚姿诱惑,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的尘根,登时又再雄姿勃发起来。刚刚缠绵过后还来不及穿上衣物,他上身赤裸,下身只随便盖了张薄毛巾。身体的任何变化都会立刻凸现人前。落在唐钟情眼内,不由得又是掩嘴轻笑。
但假如她会因此认为杨昭就是那种见了女人便走不动路的好色之徒,便要大错特错了。身体有反应那是自然现象没办法控制,但身处龙潭虎穴之中,更是独自面对敌人。假如心里也就此色授魂,不管时间地点就和唐钟情再颠鸾倒凤共赴巫山。如此不识大体,那么杨昭干脆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当然,刚才他敢就和明月大家那样,是因为明知梵清惠在外面放风,所以非但有持无恐,更有种故意挑逗的恶作剧心态在作祟。
当下小王爷哼声坐开两尺,道:“骚货,把妳那套收起来。本王现在没兴趣干妳。”顿了顿,又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咱们这就动身。嘿嘿,我那好叔叔难得演一次戏,要是观众不捧场,可也太不给面子了。啊,对了。那东西呢?拿来。”
唐钟情双瞳中闪过失望的神色,但随即小心收敛,只顷刻间便媚态尽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必恭必敬的神情。道:“是,在这里。”手腕翻过,掌心处赫然多了样东西。那东西有荔枝大小,外表呈半球形,却是被切开了只剩一半。通体红彤彤地,晶莹剔透,看起来像是什么植物的果实。
杨昭用两根手指拈起那颗果实,只觉触手温暖,颇有神异。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心里头暗暗叹了口气,却不是叹息,而是感慨。霎时间,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九宵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这几句经典得简直让他可以倒背如留的句子,顷刻间清晰无比地从心中飘过。回过神来,喃喃道:“这个就是……血菩提啊。”话音未落,当场将那半颗果子一把丢进口中,嚼也不嚼就仰项吞下。
血菩提入口即融,化作一道滚烫火线顺流直下。片刻间杨昭只觉有股异样热流从体内爆发,沿着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循环往复。不住流动。热流连续运转三十六小周天,有若万流归宗汇聚丹田。本身修炼的易经玄鉴真气,受其吸引而形成螺旋气团不住旋转,果然大有好处。行功半晌,杨昭猛地睁开双眼,身体自然而然离开床塌,向外急速跃弹而开。堪堪将要撞上房间墙壁,陡然凌空一个转折,轻飘飘降落地面。由衷赞道:“好东西。”
“自然是好东西。唐门牺牲了上百条人命,才勉强得到区区五枚的血菩提,怎么能不好?”唐钟情由衷感慨,随即起身走到墙边打开柜子,取出套衣服,恭恭敬敬道:“小王爷,贱妾服侍您更衣。”
杨昭点点头,当下大大方方,任由唐钟情帮忙自己穿好衣服,笑道:“婶婶,请带路吧。”
唐钟情恭恭敬敬应声起身,不向外走,反引领杨昭径直走到楼下的小客厅。厅内陈设虽简单却雅致,尤其堂上摆放的那盘茉莉花,更是鲜艳欲滴。但茉莉花夏季才会开花,现在还不过初春,却又怎么就开了?杨昭心中好奇,于是走近看看。却原来那盘茉莉,竟是以水晶和各式颜色的宝石镶嵌而成。
唐钟情微微一笑,捧起花盘,却在承托花盘的石基上按了几下。机关发动,脚边的石板随即无声无息地滑开,现出条黑黝黝的地道来。唐钟情当先走下,杨昭紧随跟上。没走得几步,只听石壁内一阵机关动作之声,出口处的石板已经自动掩上。
沿着蜿蜒漫长的地道,两人在黑暗中走了好半晌。忽然间前方豁然开朗,却是间小小石室。唐钟情打起火折子点亮油灯,随手在墙边一按,立刻现出两排黄豆般的小洞来。立刻就听有人声从头顶飘下,吩咐道:“你们都退下。没我命令,不得进来打扰。”声音清朗,语气威严,杨昭听得清清楚楚,正是自己的亲生叔叔,蜀王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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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发话,随侍在侧的婢女太监登时齐声应了句是,恭身退下。身边的王府长史唐稷学随即站起,手执酒壶亲自替席间众人满满斟上了酒。杨秀率先举杯,众人连忙起身谢过,仰首各自饮尽。
酒过三巡,忽然只听远处隐约传来“邦、邦、邦,当、当、当~”的更鼓之声。原来却已经是三更时分了。只是屋外依旧大雨滂沱,那更鼓声混杂在雨点中,显得颇是模糊。杨秀不由得感叹道:“惊蛰已过,再有几个时辰,便是龙抬头的正日了。春雨甘霖,本来来得也正是时候。但雨势已然下了整天,非但不止,看样子反倒越来越大,却惟恐过犹不及,将会伤及禾苗啊。”
席间有把清朗声音应声道:“王爷宅心仁厚,关爱百姓。益州地方自打得王爷出镇以来,虽则未尝年年风调雨顺,但市肆百业亦尽皆日益繁荣。成都城内,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与旧朝时相比,当真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喻了。俗话说得好。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益州得有王爷,正是占尽了人和。即使今年雨水稍有不调,但想必也是无碍的。”
杨昭在下面石室里听得暗暗好笑,心想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马屁精转世,难为他居然可以当众说出这种话来,当真极品得可以。忽然觉唐钟情紧贴着自己身体,就耳低声道:“说话这人,是青城派掌门风夜雨。性格虽然有些趋炎附势,但一手归元剑法,却十分厉害。”耳鬓撕磨,软语柔声,杨昭心中不由得又是一荡。点点头,却又凝神细听。
石室上面的杨秀谦逊道:“些许苦劳,不足挂齿。本王既然受了父皇重托,无论为着家国公私,自然也该效法诸葛武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此,方是为君父臣子之道。要知道,我大隋开国未久,二十年来虽然赖父皇英明,四海总算升平。但内忧外患,亦复不少。唉~本王每逢想及此处,总是夤夜不能成眠。却只恨自己力量不足,无能替父皇分忧啊。”
席间又有把声音讶异道:“王爷什么竟说这种话来?我大隋自立国以来,南平交趾,北讨突厥,向来战无不胜。当今万国来朝,声威播于四海,何来什么外忧内患可言?”
神州龙脉篇 第四十二章:外忧内患
唐稷学接口道:“幕先生素来闲云野鹤,自在逍遥。不知道这些红尘俗事,也是情有所原。所谓外患者,自然就是突厥、吐蕃、以及高句丽等外国了。突厥虽然分裂为东西两半,但实力依然雄厚,各自拥兵达二十万以上。他们终日虎视眈眈,谋求再度驱牧马南下,以占我中原大好河山,实在是大隋的心腹大患。而吐蕃近年来刚刚统一立国,发展势头同样十分迅猛。这二十年中或许无事,可久后亦必为中土大敌。至于高句丽……”
杨秀不等唐稷学说完,已狠狠一拍酒桌,冷哼道:“高句丽蕞尔小国,却野心勃勃,不在东西突厥之下。除夕夜太极宫新年大宴,他们就派个使者叫什么乙支文德的,找个天竺和尚来肆意搅局,简直视我大隋君臣如无物。只可恨本王的〖远飚神功〗还未完全练成,竟被那天竺和尚连败我大隋的唐国公李渊和许国公宇文述两位重臣,出尽风头,耀武扬威而去。实在……哼!”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却是无话可说。好半晌,那位“幕先生”迟疑道:“这高句丽小国果然可恶。不过……唉~,这种国家大事,咱们江湖草莽,却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王爷意思,若是要出手教训那名天竺和尚的话,幕某人倒也可以略尽绵力。”
杨秀闻言,向那位“幕先生”微笑拱手道:“幕先生公忠体国,本王在此先谢过了。”话中语气,赫然十分客气。石室下杨昭听得暗暗琢磨,这位“幕先生”究竟何许人也?唐钟情见杨昭面露沉思模样,当即又附耳低声道:“这位幕先生幕星河,是点苍派掌门。大限神通和归空印的武功修为炉火纯青,被誉为西南第一高手,已经有十几年之久了。
唐稷学又替众人满斟一杯,道:“高句丽竟敢蔑视我天朝上国,心怀不臣,迟早必要他们将今日欠下的债都偿还清楚——但此乃后话。料想十年之中,两国间会打仗的机会也不大。其实以我们大隋的国力,只要当真做到众志成城上下一心,别说高句丽,便是踏平东西突厥,却又有何难?只是……唉,当年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今日事情,亦复如是。外忧不足虑,大隋真正难的,在于内患啊。”
幕星河肃言道:“愿闻唐长史细说其详。”蜀王府长史也不推辞,凝声道:“大隋的内患者,正在于江东南朝故地的高门世族,尤其以岭南宋家为甚。他们大多仍坚持南人才是中华正统所在。或者心念旧陈不肯出仕,又或者依附于宋家家主,谯国公宋缺。宋缺明为隋臣,暗藏不轨。在岭南凭险自固,自行其事,一直不肯入朝谒谨皇上。岭南之地名为大隋疆土,实则被宋家裂土自立。更籍着交输贸易,不断向咱们蜀中渗透势力。故此,唐某可以断言。此僚一日不除,他日南北之间,必将再起干戈。”
这几句话简明扼要,字字切中要害。石室下面的杨昭也听得连连点头。只是又暗自冷笑。心想你倒说得冠冕堂皇。实质我们大隋最内忧的因素就是你蜀王老人家才对,这却就不提了?
但闻上面立刻又有人接口忿忿道:“唐长史说得是。哼,宋缺那家伙,自持垄断了岭南物产,每年和独尊堡联起手来大发横财,却让咱们连骨头都没得啃。他奶奶的,再这么搞下去,咱们可真要变成叫花子,非得上街讨饭不可了!咳,只恨老言武功低微,不然非跑去岭南,把他姥姥宋家的十八代祖宗坟墓都给开出来不可!”
原来这姓言的名叫言妄姑,是酆都言家堡堡主。祖传的〖僵尸死魂功〗诡秘邪异,厉害非常。酆都坐镇三峡要冲,占据长江水路,大搞沟通巴蜀与岭南之地的运输生意,本来油水丰厚。但天刀宋缺势力庞大,又和蜀中独尊堡联手,却教言家堡本来能赚十分的利润,变成了只剩余半分。不但是他,其他蜀地商贾境况也差不多类似。他们无论要做什么生意,都得先看宋家和独尊堡面色。肥肉是决计没得吃了,顶多不过拣着人家瞧不上眼的,吃点残羹剩饭而已。
常言道夺人财路,尤胜杀人父母。蜀地商贾对宋家和独尊堡,都可谓积怨已久。然而宋缺是杨坚亲封的谯国公。虽有不臣之心,却未有谋反之举。明里实在叫人找不出把柄对付他。而暗里嘛,天刀威震岭南垂二十年,生平从未一败。几年前击败霸刀岳山及南海仙翁晃公错两大高手,更令他威望如日中天,不可动摇。众商贾哪怕再恨得咬牙切齿,又怎敢不知死活地去惹他掌中的神兵东皇太一?
言妄姑破口大骂半晌,直至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声音方才逐渐低落。杨秀又命唐稷学又替众人满斟一杯,举杯道:“风掌门、幕先生、言堡主,三位都是名震天下的一方尊主,武功之高深,本王虽处庙堂之上,向来也是久仰的了。今日难得会面,更兼得知三位都如此忠心为国,本王实有不胜之喜。且请满饮此杯。”
众人连道不敢当,举杯干尽。杨秀沉声又道:“实不相瞒。今次本王之所以广邀众位英雄豪杰前来成都相会,除了替小儿作周岁生日之外,更有意请各位出手,协助本王做一件大事。这件事假若成功,大隋朝的内忧外患不敢说尽除,至少也能解决去大半。但这件事其中颇有难处,要成功,便非冒九死一生之险不可。所以各位假如不愿的话,本王也不勉强。”
席上三人又是大眼瞪小眼,心道果然宴无好宴,难怪你老哥这么小题大做地为个小孩子做生日,原来却是掩人耳目之举,最终醉翁之意,全不在酒也。幕星河无论辈分武功,在三人之中都是最高。当下率先开口道:“只要不违反朝廷法纪,也不违反咱们侠义道的本分,更在咱们力所能及范围之内的,王爷有什么吩咐,都请开口就是。”
幕星河这话说得倒是狡猾,什么朝廷法纪不必多讲,单提那“侠义道的本分”和“力所能及”两句,当中便大有空隙可钻。杨秀何等精明,怎么会听不出幕星河的推搪之意?但天下熙熙,皆为名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就有信心,绝对可以将眼前三人说动。而假若软的不成,他也早就准备好了硬的一手。软硬兼施,不怕这三人不就范。杨秀如此处心积虑,原因只有一个。要完成那件大事,三人手上所持有的神兵,就是必须得到的助力。
追源溯始,这件大事的最开初,其实来自唐门上代门主一次奇遇。为了大事能成,唐门整整已经筹备了差不多二十年之久。所以相对来说,唐稷学倒还比杨秀更加着紧这事。当下他和杨秀打个眼色,站起来缓缓道:“风掌门、幕先生、言堡主。不知道三位是否还记得鄙门的上代门主呢?”
唐门门中子弟过万。虽然说都是一姓宗族,但几百年繁衍下来,有许多人彼此间的血缘关系已经甚淡。再加上门主地位并非由某一房之人世袭,而是由前任门主及长老共同挑选,能者居之。所以上代唐门门主,却不是唐稷学的父亲,按辈分他叫声族叔就是了。
这时听及唐稷学提起,风夜雨却当即笑道:“贵门上代门主唐游老先生,修为精湛,德高望重,向来最喜提携后学。当年风某初出道时,也实在受过老先生不少好处。唉~可惜天不佑善人,唐老先生当年仍是春秋正盛,却忽然就患了急病去世。蜀中武林顿失一擎天支柱,可惜,可叹啊。”
唐稷学神色严肃,摇头道:“错了。当年老门主骤逝,其实并不是患病,而是其中另有隐情。却关系到了他的一次奇遇。而正是这件奇遇,才让我们知道了一个已经惊天动地的大秘密。那便是——龙游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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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皇八年,杨坚谴晋王杨广率兵南下平陈。大军分为两路,其中一路在蜀中乘上船只。沿岷江顺流而下,准备出三峡俯攻荆州。没想到船只起航才没多久,忽然遇上大风雨肆虐。岷江水流激增,天地间一片昏暗。无数大小船只或者失控翻倒,或者不由自主地被水流带动,撞上江心暗礁而沉没。竟是尚未出师,眼看着竟已有全军覆没之危。
正在这紧急关头,骤然有道灿烂红光从岷江水下冲天而起,裂云破霾,气势磅礴,显得神圣不可侵犯。紧接着风消雨散,本来乌云压顶的天空大放光明,一切恍若神迹。混乱中无数官兵瞠目结舌,惶然不知所措。忽而,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指着水面,发狂般高声大喊道:“龙!水下有龙啊!”
众人听见呼喊声,一齐趴在船舷边向下张望。果然就看见水中有道巨大黑影,从头至尾足足好几十丈长,正环绕船队不住蜿蜒游动,似乎是专门出来守护船队不受风云侵害的。
天降神龙守护,正是大大吉兆。霎时间船队上数万官兵同时欢声雷动,士气大振。当时就抖擞精神,操作船只重新整编成队,扬帆起航而去。不久以后,大隋两路大军合流,果然轻而易举就平灭南陈,一统天下。为了纪念这件事,杨坚于是下圣旨,把这段水路所经过的当地南安县改为龙游县(后世则改龙游县为乐山县,一直沿用到二十一世纪)。
然而当其时也,目睹岷江里潜龙游动的,却不仅只有船上的大隋官兵,还包括了一位本来与此绝无关系的局外人唐门门主唐游。而他的命运,也正因为这条潜龙,而被彻底改变。
唐游本在江东的故友家作客。因为隋陈间战事一触即发,他为了躲避战火,于是提前在端阳节之前辞别故友,启程返回蜀中。却没想到适逢其会,刚好也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唐游身为唐门门主,无论文才武功,都堪称人中龙凤。更兼性格喜爱游历四方,见多识广。和一般愚夫愚妇,以及战船上那些大字不识半个的大头兵们完全不可同日而喻。此刻看见水下潜龙,他非但不惊,反而生出极强烈的好奇之心。当下施展轻功,沿着江岸紧追而上。
神州龙脉篇 第四十三章:岷江寻宝
水下潜龙护送着隋军战船离开,随即又掉头向北回游。却在岷江、大渡河、青衣江等三江交汇处盘旋往复数匝,然后却又进入了凌云山之间。甫近临江的栖霞峰之下,江水忽然涌现一排滔天巨浪,汹涌拍击在峭壁岩面之上。大蓬江水灌入半山间一处黑黝黝的凹洞,随即只听一声怪异长嘶从那处凹洞之内传出。声若龙吟虎啸,震天动地。细听之下,赫然更能发觉当中蕴涵着说不尽的凶残暴戾之意。唐游虽然艺高人胆大,可是霎时间竟也禁不住机灵灵地打个寒颤,浑身汗毛倒竖。那嘶吼声还未落下,山壁间又是另外一声长鸣,声音较为柔和,其中蕴涵戾性也较轻。之前发出那声咆哮的东西听后当即软了下来。咕噜呜咽几声,就此再无声息。
唐门四器,“杀、剑、暗、毒”,全是博大精深的绝学。唐游虽然身为门主,也不能四器兼修,只修练了剑、暗二器。练暗器者,目力敏锐自然是第一要紧。故此虽然相隔极远,唐游依旧可以将对面山上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那样黑黝黝的凹洞,却是一处岩窟。
所谓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岷江水下黑影不管是否当真由潜龙所化,看样子这凌云山中,却极有可能藏了什么宝物。再回想起刚才那道冲天红光,依稀竟像和唐门典籍中记载,二百多年之前虎魄神刀在泰山出土重光前夕的异像,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一念及此,唐游胸中不禁贪念大起。心想即使不是天神兵,也一定有奇禽异兽存在。假若能够将之擒杀,其内丹可是无价之宝。
唐游自从出任唐门门主以来,十年中从未遇过敌手。但此时面对的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而是珍奇异兽。虽然艺高人胆大,却也不敢大意。当下反手取下背上剑匣,从中取出了一柄色作淡蓝,外表造型却似平淡无奇的长剑。
唐门立派几百年,根基深厚。有资格被门主所用的武器,自然不是一般凡品。此剑名为〖长歌〗,看来普通,实质却与另外一柄宝剑〖饮胜〗并列为唐门镇派的两大地神兵,各具独特威力。由历任门主珍藏保管,代代相传,轻易决不动用。
〖长歌〗入手,骤然就“嗡~”地龙吟激颤起来。唐游精神一振,只觉世间事无不可为,更无处不可去。当下更提气轻身,疾逾飞鸟般沿江急奔,跑到三四里之外,江水在此转了个小弯,河道也随之收窄。唐游挥剑斩下树枝用力抛向江心,籍以踏脚借力,渡江进入凌云山之内。
凌云山山高林密,向来人迹罕至。唐游虽然是巴蜀本地人,但也从未来过。一入山区,但觉参天巨木遮天蔽日,四野灵气逼人,果然风景绝幽。只是他心里头挂念着宝物下落,也没心思欣赏风景,只是认准了方向,往在这个位置已经看不见的栖霞峰走去。山中虽然道路崎岖,但在武学高手脚下,自然也不当怎么一回事,只是信步而行。行出不过半里路,忽然草丛中发出“咻~”的破空急响。唐游听得真切,及时侧身避开。立刻就有“夺”的沉响,一支狼牙劲箭紧擦着他身体,深深射入旁边的大树树干。唐门门主心中恼怒,喝道:“偷偷摸摸暗箭伤人,究竟是谁?”
茂密林中,立刻有两条人影应声而出。这两人都高鼻深目,看模样不似中土汉人。当先者手握一柄乌黑长刀,稍微落后两步者则背负箭囊,掌执强弓。两人都步履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修为极是高深。二人在距离唐游身外三丈之处停步,那名提着弓箭的人开口道:“前方乃禁地,无关人等,不得前进。”谴字用句之间,都颇为生涩,倒像是有多年未曾同陌生人说话了一样。
唐游自从就任唐门门主以来,走到那里不是被奉为座上贵宾?这时候听对方口气生硬,胸中即刻便有了几分怒气。沉声喝道:“你们两个是谁,为什么不准别人前进?”
那名刀客似乎在人情世故上,比同伴要圆滑得多。向唐游拱拱手,道:“我这位兄弟不会说话,请莫见怪。朋友,前面凌云山是我家主人的产业。我家主人性格孤僻,不喜欢见外客,尊驾假若没有什么要紧事情的话,就请回头吧。”
“凌云山是你家主人的产业?”唐游一皱眉,道:“我就是巴蜀本地人,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你家主人又是谁?”
刀客摇头道:“鄙上名号在未得允许之前,我们做下人的却不敢轻易提及。至于凌云山的产业归属,尊驾尽管去南安县衙门一查究竟。只是尊驾假若没有其他疑问,这便请了。”
唐游听对方说得似模似样,心中倒信了几成。只是他牵挂着栖霞峰洞窟中的宝物,贪念正炽,那里肯就此回头?冷笑道:“你们既然在蜀中生活,难道就不知道唐门?本座正是唐门门主唐游。在这巴蜀之地,有什么地方是本座不能去的?让开!”
那两人相互对望一眼,箭手冷声道:“唐门?不知道。速退。”话音未落,已然张弓搭箭,遥遥瞄准了唐游。他这么一摆出架势来,真是渊停岳峙,隐隐然有宗师风范。箭虽未出,但箭气之凌厉,早宛若实质般笼罩四方。如此本事,假若说他居然也会射失准头,可当真是天大笑话了。显然刚才那一箭,他确实只心存警告,并未用上真功夫。
但唐游又是何等样人?唐门门主的地位在门内可谓尊贵无比,向来被千百子弟奉若神明。当真言出法随,谁敢不从。他见对方无礼,心中怒火更盛。喝道:“谁敢拦我?”〖长歌〗凌空虚劈两寸,登时剑气伴随龙吟之声暴盛,在自己身侧构成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刀客箭手受他剑气所逼,不由自主地同时向后倒退三步。脚未站稳,骤见眼前一花,唐游仗剑施展轻功飞身跃上大树,要绕过两块拦路石向内闯去。
箭手守土有责,当下不暇细想放开右手,“咻~”的破空烈响再起,狼牙箭尤似生了眼睛般,直向身处半空的唐游背门射去。速度之快,更比刚才那只意在警告的一箭暴增两倍之多。杀机临身,唐游迫不得已只有回剑反劈。〖长歌〗神锋之下,狼牙箭被一分为二,但受箭上内劲冲击,他自己身形也是一窒。真气无以为继,当即向下就落。双脚甫着地,就觉耳边风声飒然。那箭手竟然连珠箭发,一口气射出九箭分袭唐游周身要害。
当此形势,回剑招架也已经来不及了。电光石火间,唐游左臂一缩一伸,紧接着五指弹张,数枚暗器流星刺化作乌光闪动,不偏不倚分别迎上一枝狼牙箭。“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九下爆破声先后响起,漫天雕翎木屑纷飞散落。虽然箭重刺轻,但唐游贯注浑厚内力,竟能将来箭全部射碎。
箭手和刀客是异姓兄弟,彼此间极有默契。箭手连番远攻无功,两人已经知道眼前人武功之高,仅比自家主人稍逊一筹而已。若不联手对敌,实在难有胜算。箭手退下暂且回气,刀客立刻上前补位,黑色长刀寒光大盛,简单直接一刀劈下。
利刃还未加身,凌厉刀风已经割面生痛。唐游微吃一惊,脚下力蹬,抽身向后疾退。黑色长刀急劲如雷,劈地成坑。只要唐游退迟半秒,也是开膛破肚之祸。唐门门主勃然变色,喝骂道:“不知死活!”〖长歌〗化作一道蓝色霹雳,当头反劈还以颜色。那刀客同样提刀挡格。刀剑相交,但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发。烈劲暴猛绽射,同时将双方都向后反震开去。
刀客素来自持内力深厚,没想到正面硬拼,自己已经使出九成真力,还是没能占到半点上风。当下更加谨慎小心,摆开架势运刀成轮,历猛刀气急旋怒飚,不断层叠递增蓄势待发。唐游心急闯关,只想速战速决,当即抢步攻前。剑光暴涌成浪,已经使出了唐门三绝剑之一:“万绿丛中一点红”。
唐门三绝剑,出手鬼神惊!〖长歌〗闪烁的剑光在四周空间纵横交错,刹那间铺织成一张上天下地,封锁生机的巨大剑网,不住绞磨收缩,要把网中猎物乱剑分尸。但那刀客武功既强,眼光也十分高明,早看出剑网虽然声势惊人,其实力分则弱,剑上劲力比起之前的当头重劈却要弱上许多。烈转刀轮当即聚合归一,凝神聚劲,扬声暴喝挥刀横劈。
黑色长刀光芒暴长,携带滂湃内家真炁横扫千军,直是无坚不摧当者披靡。〖长歌〗的密集剑网当场被扫个七零八落溃不成军。然而唐门三绝剑,又岂会只是虚有其名,实质却不堪一击?剑网刚刚溃散,刀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骤然破风急啸再起,唐游身法展动,早飞跃到敌人身后重组攻势,竟是有余未尽,招中藏招,剑外有剑。
那刀客大惊失色,千钧一发间竭尽全力,以平时几乎不可能有的速度回刀护住背门。但听“叮叮叮叮叮~~”的清脆金铁之声连环急响,只瞬间中长刀刀身也不知道已经被剑尖锋锐处点中几千几百下。每被点中一次,剑上真力就透过黑色长刀狠狠直透刀客体内,宛若巨槌攻城,直是威不可挡。已经被压在全面下风的刀客,惟有依靠一口精纯无比的内家真气死死护住心脉,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更在剑浪推动之下,身不由己地向前扑撞而出。而且黑色长刀只是以百炼精钢铸造,虽非凡品,却仍然比不上地神兵〖长歌〗,连番撼击下早承受不住而绽放裂纹,眼看得在这么无至尽地挨打下去,必定会刀毁,人亡!
神州龙脉篇 第四十四章:凌云秘
异姓兄弟势危,已经缓过气来的箭手自然没有袖手旁观之理,他一反手,同时从背上箭囊红抽出九枝狼牙利箭闪电射出。正挥剑狂攻刀客的唐游猛然听得耳边风声突异,百忙中回头匆匆一瞥,只见九矢合一,后箭搭前箭,真气内劲相互贯通叠加。速度虽然因此稍慢,但力量却比正常时全力射出的一箭暴增九倍,决非普通连珠箭技可比!
唐门门主心头凛然,实在从来没想过世间居然可以有这种诡奇霸道,兼而有之的神妙箭术。虽然眼看只要再多加两分力,必定就可把那刀客毙于剑下。但与此同时,自己也必定要付出不菲代价,那可实在划不来。当即拗身回臂,〖长歌〗剑浪迎上“九矢连珠”,不作正面硬撼,而从侧面挑拨削刺分割九箭,使它无所施其技。
论本身功力,唐游毕竟胜过那箭手许多。加上唐门三绝剑轻灵巧妙,“九矢连珠”顿被化整为零,再也难成威胁。然而被它缓了一缓,那刀客已经乘机从无法抽身的困境中解脱出来,站稳脚步喘息方定,长刀攻势再起。苦修三十年的内家真气,孤注一掷尽数汇聚长刀。如山刀影千重万叠,再战〖长歌〗。
连翻拼斗,“万绿丛中一点红”剑招渐老。而敌人此退彼进的连绵攻势,更让唐游没有机会可以稍作回气。只是这老江湖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眼看战况逐渐不利,反而更能静下心来沉稳迎战。左手肌肉滑缩,藏于袖内的独门暗器流星刺再度入手,鼓尽余力五指弹张,乌光乍闪,却是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唐门暗器三绝:暴矢迷星!暗器份量虽轻,可是一经唐门独特手法射出,力量绝不下于世间任何强弓硬弩。一眨眼间刀山攻势全被流星刺接过,刀客自顾不暇,眼睁睁看着数道乌光从身边掠过,笔直射向再来不及抽箭还击的箭手。他心下一凉,急声喝叫道:“老二,快躲开!”
来不及了,电光石火间那箭手身法再快,又怎么快得过小巧暗器?无可奈何下惟有紧咬牙关行险赌博。当下他坐马沉腰,高举无箭之弓拉弦虚放。“嘣~”的一声震鸣,毕生修炼的功力随弦发动,透过特制中空弓弣,猛然爆发出强劲无伦的冲击音波。五枚流星刺被无形音爆轰击,登时在半空中顿了一顿,竟被硬生生震得歪斜偏差,准头全无。这正是箭手的救命绝招:“雷音撼空”!
若无三十年以上勤修苦练的浑厚内家真气,休想能够将此招运用自如。箭手平时私下练习,几乎从来都没有成功过。可是当人在面临生死关头之时,往往就能激发出连自己也不敢想象的潜力。箭手豁尽十二成功力,竟然奇迹般一举成功。
度过危机不等于就此安枕无忧。暴矢迷星纵然未能杀伤敌人,但已经成功替唐游争取到回气机会。他“嗬嗬~”地吐出一口长长浊气。唐门三十六绝艺之一的〖天罡游经〗随念而转,真力充沛游走全身,唐游横剑当胸,厉声喝道:“受死!”〖长歌〗激颤,主动强攻先发制人。
与之前“万绿丛中一点红”相比,这一剑可谓简单平实得出奇,沉稳缓慢得可笑。甚至三岁小孩慢慢走来,速度也比他此刻挥剑的速度还要快上些许。然而更奇妙的,却是这一着慢得本来不可能击中任何人的剑招,竟令人与剑同时如虚似实地裂分为二,分别击向彼此相隔足有三、四丈之远的刀客箭手。这却正是一种已经超越想象的“神速”之下,才会在人类眼眸中所造成的“残像”。如此快慢极端,异常不协调的怪招,恰是唐门三绝剑之二:“左右逢玄两亡空”!
从未见识过如此神妙剑招,丝毫不敢大意的刀客箭手一趋前一退后,不约而同催谷起本身功力严阵以待。犹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的一呼吸间,四道身影双双擦肩而过。霎地又像全中了定身法,呆呆钉死在林间空地之上,一动不动。
两个唐游徐徐复合归一,抖腕振剑,将两滴鲜血从〖长歌〗之上吹走。身后传来“叮当”清响,黑色长刀与大弓同时从中断裂。刀客箭手衣襟并裂,由胸膛至小腹赫然突现一道长得恐怖的伤口。闷哼声里,两人同时俯身扑跌在血泊之中,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清脆利落杀败两人,唐游收剑屹立,面上却没多少欣喜之色。“左右逢玄两亡空”极耗真力,所以从不轻用。自从出道以来,这招他只使出过三次,每次所对付敌人,都是江湖上名震一方的大豪。可是今日这刀客箭手二人名不见经传,却居然逼得他几乎连压箱底本事也不得不拿出来。而听他们口气,这两人不过是别人家仆之类的身份,在他们头上还有位什么主人。仆尤如此,其主之厉害更是可想而知。那么……自己究竟是不是应该就此抽身退出?
沉吟半晌,唐游终于作出决断,低声冷哼着倒执〖长歌〗,展动身形继续深入疾驰。反正这一场恶斗,人已经杀伤,仇恨也结下了。哪怕就此退出,难道那刀箭二客的主人,就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既然如此,倒不如继续向前探索那宝物。假若宝物侥幸到手的话,自然万事大吉。即使事有不谐,凭着自己这身武艺,要想全身而退,料来也不为难。
唐游身法快绝,一口气直奔出两里有多。四周林木逐渐稀疏,江水拍岸声则渐趋清晰,栖霞峰眼看就在眼前。骤然间身后林中“咻~”地发出一声急响,紧接着有枝烟花火箭扶摇射上,在半空猛地炸开。虽然还在白天,依旧远近皆见。唐游心中凛然,知道必定是和那刀客箭手一伙的什么人在发放信号。假若让他们集结起来以众敌寡,那可糟糕之极了。
有念及此,唐门门主当即深深吸口气。全力疾驰之下,速度更快若风驰电挚,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栖霞峰的红色砂岩已在目前。他更不犹豫,飞身跃上栈道,迅速无比地绕山疾驰,片刻间栈道已尽,前方山势凹陷,形成一大片空地。抬头张望,只见石窟洞口径高三丈、宽两丈有余,远远看起来有若洪荒巨兽的血盘大嘴,正要啖尽红尘众生。洞口外十丈范围内寸草不生,地面更似被大火烧过般尽是乌黑石砾。尚未真正进入,已觉诡异莫名,
自持身怀绝技的唐游,刹那间竟不由自主地浑身寒毛直竖。然而,并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从那处洞窟中飘溢的凶历之气而觉得害怕。真正让他感到恐惧者,是源自武学修炼到某一层次之后,所自然衍生的那份敏锐灵觉正在脑海中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有人来了。
不知道那是谁,更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甚至连对方是否有兵器在手,也完全不清楚。唐游唯一知道的,只是对方气机已然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自己不动则已,只要稍微一动,必将引来对方如暴风骤雨,不死不休的凌厉狂攻。
足有黄豆大的汗水迅速渗满了额头,唐游全身肌肉绷紧,运足功力全神戒备身后源源不绝传来的强大压迫力。口中缓缓道:“尊驾……究竟是谁?”
“我姓——西城。”那声音苍劲沉着,语气中蕴涵着无上威严。凝声道:“凌云窟是禁地。任何人都不准乱闯。速速离开,饶你不死。”
唐游紧握〖长歌〗,片刻不敢松懈。道:“你……当真肯放我走?”
身后自称姓西城的人淡淡道:“本座一生,从不说谎。”
唐游松了口气,道:“好。一言……为定!”话音甫落,他陡然抽身凌空急跃,双袖向后齐摆。刹那间但见逾百枚流星刺或直或曲或快或慢,纵横交错漫空激飞,寒光闪烁直似宇外繁星,挟迅雷不及掩耳的超高速轰打身后敌人。威势固然惊人,可是更古怪的,却是那过百枚流星刺就在击中目标之前,竟然离奇内讧自相碰撞,使飞行轨迹变得在眼花缭乱之中更添眼花缭乱。
那自称姓西城的人轻声低咦,似是微觉错愕。一疏神间,但看半数暗器四下散射开去再不成威胁,却有剩余半数暗器劲力狂增,化作暴猛锐罡,从各个不可能的刁钻角度狠击而至。
唐门暗器三绝:“飞星陨灭!”快似电猛如雷,破坏力实足洞天贯地,其悍霸处更是那自称姓西城的人毕生从所未见。但他功力之高,实是惊世骇俗。若从阶级境界而论,早已经到达〖超圣?入神〗的阶段。右臂随意轻挥,五指间登时幻化出一团凝如实质的金色轮盘绕身急转,防守得绝对固若金汤,“飞星陨灭”再霸道,始终也难越雷池半步。
但就是这么被阻得一阻,唐游早似飞鸟投林,乘势笔直射入了凌云秘窟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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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十几年前的往事,经蜀王府长史唐稷学之口娓娓道来,真是惊心动魄。直紧张得教人连气也喘不过来。他说完这段,似是也感口干舌燥。当下住了口,提起酒壶替自己满斟一杯。席间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三人正听得入神,忽然就没了下文。哪怕都是江湖中极有身份的高手,此时也不禁心痒难忍,齐声问道:“下面呢?”
“这下面么……却没有了。”代替唐稷学回答的,乃是蜀王杨秀。显然这段往事,他早对之知之甚详。顿了顿,看着席上众人同时混合了不可思议和失望,更兼隐隐有几分不悦和愤怒的模样,杨秀不觉一哂。淡淡续道:“唐老门主进入凌云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直经过半个月之后,本来迎接老门主的唐门人马觉得不对,于是沿着岷江在凌云山附近打探。他一路顺着路上的蛛丝马迹找到了凌云窟外,这才发现老门主遗体赫然躺卧窟内,距离洞外只有十步之远,也只剩余上半身,腰间以下部分全都不翼而飞了。而那柄镇门宝剑〖长歌〗虽还搁在身边,可已经寸寸断碎。”
唐稷学沉痛地叹口气,道:“当时那人不敢多耽搁,于是带上老门主的遗体就走。回到唐门时仔细检查,这才发现在老门主两边衣袖上,都用鲜血写满了字。左边衣袖是他入窟之前的种种经历。至于入窟后的经历记载在右边衣袖,但却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扯碎,只能依稀看到几个字,无论如何也拼凑不成完整句子了。不过在老门主怀内,我们又发现了些东西。”
不等众人发问,唐稷学却就从酒桌暗格里取出个小小木匣,揭开盖子,向众人推出。
霎时间,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三人呼吸同时为之一窒。下面秘密石室中的杨昭虽然看不见,鼻端却已经闻到了阵阵异乎寻常的香气。无庸置疑,盒中所置放之物,正是——血菩提!
神州龙脉篇 第四十五章:超神兵
血菩提,这生长于凌云秘窟之内的异物奇珍,本身就具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魅力。殷红如火,剔透似玉的果身,在灯光下不断幻化出迷离光彩,将旁观者的全副精神也牵引着汇聚一身。顷刻间,席间风夜雨、幕星河、言妄姑三人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手指微微发抖。哪怕还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强烈的占有欲却已经油然产生。若不是还稍存理性,顾忌到这是在蜀王王府之中的话,他们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抢夺了。
三人毕竟也是一派之尊,定力之深并非常人可比。这失神状态维持不到两瞬,三人便先后恢复过来。幕星河年纪最长,见识在三人中也居首。当下颤声问道:“这、这样物事难道……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圣果,血菩提?”
“血菩提?幕先生,那究竟是什么?”风夜雨和言妄姑异口同声地开口询问,语气十分殷切。幕星河并不回头,双眸呆呆凝望着木匣中的三枚血菩提,感叹道:“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造化之奇,竟当真可以一至于斯……这血菩提,我曾在本门一本先代典籍中看到过记载。据说乃是传说中的神兽麒麟滴血所生,是天地五行之中,乙木和离火之精华之聚合。据说只要服下一颗,就能暴增十年功力,而且日后修炼时也可事半功倍。此外,血菩提还是疗伤解毒的圣品,堪称妙用无穷。幕某人当年看过记载,还以为太过荒诞不经,未必可信。没想到……没想到……它居然真的有!”
风夜雨和言妄姑同声惊叹。眼眸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与热切。杨秀嘴角微往上牵,伸手按在木匣盖上轻轻按下,发出“啪~”的轻响。三人身体也随之微微一震。风夜雨心机转得最快,眼珠子转了两转,当即满面堆笑,向杨秀拱手道:“王爷刚才有言,要命我等三人出手帮忙做一件大事。不知道是否就和这血菩提以及凌云窟有关呢?”
杨秀颌首道:“不错。古书记载,血菩提是麒麟滴血所生。所以本王可以断言,凌云窟中就是麒麟栖息之地。自古麒麟就为祥瑞圣兽,须待天降圣人而后生。我父皇神武英明,自从汉室失祚以来,五百年来首度一统南北。天生圣人,舍我父皇以外又能再有其谁?假若能够将这头麒麟加以活捉生擒,呈献上朝廷示喻四方,则无论东西突厥、高句丽、吐蕃等外国,抑或宋缺等暗怀不臣之贼,听后都必然心生畏惧,再不敢抱有异志。我大隋的内忧外患,可以因此一朝尽除,岂非正是天大的功劳?”
合作去捉麒麟……?三人面面相觑,心中一时间也打不定主意。未等他们作出决断,旁边的唐稷学微笑道:“三位,假若你们肯出手帮助王爷做成这件大事,那么木匣中的血菩提,就作为酬劳先赠予三位。事成后另有黄金千两相谢。而且王爷更会上奏朝廷,申报三位的大功。朝廷赏罚分明,必不吝封侯。不知道……三位意下如何?”
既有血菩提这世间难求的异物奇珍作酬劳,复有黄金千两,已经足以打动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而那事成后可以得到朝廷封侯为赏的许诺,更不能不叫三人为之砰然心动。要知道,宋缺就是因为得朝廷封为谯国公,所以凡是宋家的生意,不但不需要纳税,而且还能得到种种方便,当中利益,实在数之不尽。如果青城、点苍、言家堡三家也能得朝廷封为侯爵,那么从此一登龙门声价百倍,再非寻常江湖草莽可比。可真就光宗耀祖,风光无限了。
不过尽管好处多多,真要得到手,可也实在是要用命去拼回来的。麒麟圣兽乃天生神物,凡夫俗子要想在它蹄下逃得性命都已不易,更何谈要将之生擒活捉?虽说席间三人也是武林高手,不是普通人可比,但想到连唐门上代门主唐游都命丧其手,三人纵然素来自负,却也不敢说自己武功就能比唐游更强。除非……可是……
霎时间,席上变得一片沉寂,谁也不开口说话。直过去好半晌,言妄姑性子最直,终于率先忍不住道:“王爷既然开到了口,咱们这些江湖草莽,本来不该推托。可是老言却实在不明白。要论武功,不说风掌门和幕先生,就是唐门本身也有众多高手,随便找个出来,谁不胜过我老言?王爷虽然器重,但老言却怕自己本事不到家,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耽搁王爷的大事啊。”
杨秀微哂,并不答话。唐稷学接口笑道:“言堡主太谦虚了。言家‘僵尸死魂功’威力绝伦,巴蜀中谁不钦佩?再加上言家堡祖传的超神兵〖破镜〗在手,直是一人可抵千军,怎么会耽搁王爷大事?”
言妄姑面色激变,失声道:“你……你怎么知道〖破镜〗在我……”猛然发现这句话正是承认了自己手上确实有〖破镜〗,连忙住口,却已经来不及了。唐稷学也不管他,只微笑着将目光在风夜雨和幕星河两人面上一一扫过,微笑道:“风掌门的青城‘归元剑法’,已经练至炉火纯青之境,配合〖消魂〗,更是如虎添翼。幕先生的‘归空印’再加〖龙旋〗,更堪称万军莫敌。联合三大超神兵,要活捉麒麟圣兽,必定易如反掌易。”
下面石室中的杨昭听到这里,却不禁有点奇怪起来。虽然是熟读无数漫画的穿越者,但他也只知道这世间有上古大神所遗留的天神兵、佛祖释迦牟尼的佛兵与法器、由元始天魔十颗魔珠吸收人类负面感情诞生的魔兵、以及因十界中层出不穷妖魔鬼怪而催生的妖兵等等。此外则是由凡人铸造的地神兵,虽然威能不及天佛妖魔四兵,但在人间却也已经是万金难求的通灵神兵了。但什么是超神兵?和天、地神兵相比有什么差别?破境、消魂、龙旋三件超神兵,又各自具有什么威能神通?这可当真让杨昭也大感不解了。
所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懂就问也没什么可丢人的。唐门为这件大事筹划了十几年,唐钟情又是现任门主长女和蜀王庶妃,对于当中内情,应该知之甚详才对。当下他挨近唐钟情身边,对着她耳朵低声问道:“超神兵?那是什么?”
说话时自然不免呼吸。热气吹入耳际,唐钟情娇躯登时一颤,随即柔声道:“王爷您可知道百余年之前,大罗刹宗宗主武勇在一水隔天和玄天邪帝作‘颠峰绝战’的事?”
这事杨昭自然知道的。他点头轻声道:“当年玄天邪帝寿元将尽,为了弥补当初遗憾,于是再在一水隔天与武勇延续‘颠峰绝战’。啊,难道……”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唐钟情嫣然道:“对了。当年绝战,武勇所用的神兵〖恨魂〗,是南宫问天用〖噬魂〗碎片加上本身的凤凰之火锻炼重铸。威能超越地神兵,但又还未到达天神兵的级别。之后百余年中,又陆续有神兵出世,威能大多近似〖恨魂〗。为了与天、地神兵作出区别,所以统称为‘超神兵’。破镜、消魂、龙旋、分天都是其中佼佼者。”
破镜、消魂、龙旋等三件超神兵,各具特殊威能,向来被青城、点苍、言家堡三派视为镇派至宝和掌门信物。虽然都带在身边收藏,但一向秘不示人。甚至门中子弟在未接任掌门之前,也决不知道会这神兵的存在。而杨秀和唐门却竟然知道,这到底表示什么?假如拒绝,那又会有什么后果?
刹那间风夜雨、幕星河、言妄姑三人同时遍体生寒,汗透重衣。竟是自从练成武功以来,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两个字的真正意义。沉寂半晌,幕星河欠身打破沉默,小心翼翼问道:“王爷既然有命,草民们假若再推三阻四,也未免太不识抬举了。不过……我们三人武功低微,光凭这几个人……只怕即使有神兵相助,也未必能够斗得过麒麟圣兽啊。更何况之前唐长史说过,在凌云山上还有一族武功奇高的神秘人守护。那人更自称是姓……西城?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武林四大家之一,西城家的后人。西城家是天神兵〖太虚〗之主,我们那几件破铜烂铁假如碰上了,只怕却……”
杨秀摆摆手,淡然道:“〖太虚〗早在当年魔籽出世时就已经被毁了。虽说天神兵本体精元不灭,但区区百来年时间,未必能有合适的机缘让〖太虚〗重组再生。即使〖太虚〗再生,本王也早有应变之策,三位不必担忧。”
唐稷学神情转趋严肃,凝声道:“这事关系我大隋国运。所以除去三位以外,我唐门中也会起七位高手全力协助王爷。此外,蜀王府属下的〖百战〗精兵更会随同行动,确保此行万无一失。再有几个时辰,就是龙抬头正日了。届时岷江水位大涨,水漫栖霞峰,对于克制麒麟圣兽大有帮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望三位早作决断,切勿误了王爷大事。”
巴蜀武林人尽皆知,唐门中有最厉害的七名高手,合称唐门七杀。而蜀王府属下的〖百战〗,更是一支悍勇铁军,多年来镇压蜀中的反隋势力不遗余力。开皇十年铲除连家堡、十一年诛尽黑水寨、十三年灭绝岷江帮、十七年更把神枪帮斩尽杀绝。每次行动手段都极尽血腥残酷,直令巴蜀的大小豪强与武林人士为之胆颤心惊。闻〖百战〗大名,直可治小儿夜啼。
青城、点苍、言家堡三派都是扎根巴蜀,有家有业的人。听得〖百战〗两个字,风夜雨等三人面色早变了。彼此对望一眼,知道再无半丝可推脱余地。当下微微苦笑,同时起身向杨秀深深一拱手,齐声道:“愿遵王爷号令!”
杨秀微微一笑,双手虚按道:“好,三位请坐。能得三位协助,可见大事必成。事不宜迟,本王的兵马早已上船,请三位现在立刻回客房带上神兵,然后便随本王出发去凌云山。”
幕星河等人自然是死心塌地恭身听命。下面石室中杨昭却知道没什么可听的了,当下一扯唐钟情衣袖,两人起身悄悄离开,返身重回地道。不多时回到小楼之上。唐钟情当先推门重新走入静室,杨昭也随即跟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突然间还是大吃一惊,失声道:“好家伙!”
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刚才他睡过的床塌上,此际竟然被已经人鹊巢鸠占。而那人无论相貌身材,竟然都和杨昭自己,完全一模一样!
神州龙脉篇 第四十六章:唐门七杀
唐钟情眉宇间泛起几分诚惶诚恐。恭身道:“小王爷,这具替身做得可还中您的意么。”
杨昭退后半步,凝神细看,只觉得真和照镜子一模一样。赞叹道:“果然了不起。怎么做到的?选了什么人?可没有伤害无辜吧?”
“贱妾不敢。”唐钟情急忙分辨道:“唐门七杀中有位易容术冠绝天下的好手,叫做唐无相。得到贱妾命令,他从成都城里找来个无赖流氓,先喂以毒药使其晕迷,然后再巧施妙手,就炮制出这替身来了。”
杨昭心头微颤,正想说话时,忽然只听楼外传来“咚~”的整齐震响,除非楼外守卫同时以长矛顿地,否则决不会闹出这种动静来。而除去蜀王杨秀外,还有谁能够让楼外守卫同时对之致敬?
滂沱大雨声中,脚步声越走越近。不多时,两个人推开门扉,先后进入静室。走在后面那人“哧~”地晃起火折子,将蜡烛点着。摇曳烛光下,只见蜀王杨秀面色阴沉,径直走到床塌边低头俯视“杨昭”。好半晌,他一声长叹,喃喃道:“昭儿啊昭儿,其实叔叔和你无怨无仇,今日之所以如此,全是形势所逼的。事到如今,为我大隋江山能够千秋万代着想,叔叔也只好忍痛牺牲你了。假若要怪责的话,就怪你父王和杨素那奸臣吧。唉~若有来生,但愿你生生世世,莫再投胎帝皇之家……”
杨秀嗟叹了两句,硬起心肠,回首沉声道:“长史,都准备好了没有?那就动手吧。”
唐稷学垂首恭身,答应道:“是。”走向那个“杨昭”。手腕翻转,赫然亮出七枚锐利细长的钢针。他把那个“杨昭”扶起摆成盘膝而坐的模样,陡然手起针落,以快捷无伦的手法将第一枚钢针拍入“杨昭”百会穴。山寨版的小王爷猛然如遭电击,“呜~”地大大睁开双眼,瞳孔中所蕴藏的痛苦之意,甚至会让人感觉如堕十八层地狱。杨秀眉心拧结,背转身去像是不忍再看,催促道:“长史,尽快完成,别让他再多受痛苦。”
“王爷,菩萨锁神针是针对人身脑部经穴而下,稍有疏忽便会死人,着急不得啊。”唐稷学口中答话,手上不停,两枚钢针分别又拍入“杨昭”左右太阳穴。足有四寸五分长的钢针几乎尽根埋入脑中,只残余半分针尾。真是触目惊心。“杨昭”痛苦已至极限,面容扭曲肌肉颤抖,张嘴想叫,已经叫不出声;挣扎要逃,四肢肌肉没半分听从指挥。除去眼睁睁看着唐稷学拈起第四枚钢针凑近自己之外,根本什么都做不到。此情此景,正恰似一个活生生且永不停止的梦魇。
第四枚钢针刺入,山寨小王爷的痛苦凝固于面;第五枚钢针,否极泰来,扭曲的眉宇出奇地竟开始舒展。第六、第七两枚钢针刺入,山寨小王爷神色木然,眼光呆滞,变成和木偶没有分别的模样。唐稷学垂手退回杨秀身边,轻声道:“王爷,成了。他武功神志,俱被禁制。只要锁神针不起出,就浑浑噩噩,只会听从命令行事。”
“好。”杨秀微微颌首,转回身来向山寨小王爷吩咐道:“站起来。”
山寨小王爷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随即从塌上起身,动作僵硬,仿佛操纵的不是自己手脚。杨秀眼眸内闪过几丝不快,回头向唐稷学瞥了两眼,心中暗自下定决心,道:“时间已经不早,咱们动身吧。长史,它就交给你了。看好了,别出乱子。”袍袖一拂,也不多望自己那名侄子半眼,率先走出房间下楼而去。唐稷学面色阴沉,指挥“杨昭”跟上。
小楼外早有大队士兵等候。杨秀拨开身后侍从递过来的油纸伞,翻身上马,率领众人向王府之外走去。夜雨滂沱,却也没人发现这边杨秀刚走,那边小楼上已经又有两道人影飞身掠出。方向似乎是……成都南门。
岷江发源自川北岷山,一路绵延南下,也流经成都城郊。杨秀此行前往凌云山寻宝,足足动员了两千多员精锐兵马,全部都早在前一晚已经集结完毕,上了停泊于成都城南门码头的三艘战船等候。此刻杨秀带同唐稷学和山寨小王爷,驰马出城直趋南门,不过半顿饭时候到达地头,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抛给身边下人,向上前抱拳问好的军官一摆手,龙行虎步,径直上了为首那艘五牙巨舰〖雪饮〗。
这五牙巨舰,源自开皇四年时讨伐南陈的战役。当时由杨素负责监制建造,舰高百尺,也就是三十米左右。船上可以容纳士兵八百,左右前后合共安置六支拍竿,每支高五十尺。交战时逼近敌船放下拍竿,敌船立时会被打成粉碎,最是厉害不过。换成现代战舰规格的话,几乎就相当于隋朝的战列舰了,绝对堪称庞然巨物。只为船上起楼五层,所以命名为“五牙”。
要造出这么一艘五牙巨舰,所花费人力物力却是惊人之极。当年平陈之战,大隋发兵二十万,这五牙巨舰也不过只配置了四艘在军中。其后大隋统一南北,国力不断上升,五牙巨舰逐渐增加至七艘。今次杨秀为了去凌云山进行大事,居然私下出动这艘〖雪饮〗,可见是志在必得,绝对不容有失。
其余人等不敢怠慢,当下也分别搭乘了另外两艘次级黄龙战船〖天罪〗和〖惊寂〗。大红灯笼沿着〖雪饮〗的桅杆快速升起,号令发出,舷板抽回,缆绳解开,铁锚出水,数百枝船桨放下奋力齐划。三艘战船犹如三条巨龙,缓缓离开码头,出水闸经人工挖掘的渠道进入岷江,冒风突雨,乘夜向南下行。
风高浪急,加上桨手用命,尽管是在黑夜之间,三艘战船行进的速度依旧极快,而且得到天亮之后还能再加速。按照这么计算的话,大概明日黄昏之前,便可以到达龙游县凌云山了。筹谋多年的大事终于走到这个阶段,杨秀自然不无感慨。只是想起将要用自己侄子去做自己儿子的替死鬼,心中始终不能无愧。他不愿再和“杨昭”见面,上船后就嘱咐唐稷学将山寨小王爷带下去好好安置,自己则登上船楼。沿楼梯走上三楼,推门入舱。
甫踏足门内,庶妃唐钟情已经款款迎上,先是敛衽为礼,随即取过毛巾来替杨秀擦拭身上雨水,柔声殷勤道:“王爷辛苦了。外面可下好大雨呢。啊,衣服都打湿了。且让妾身替您换上套新衣,可好?”
杨秀和唐钟情成婚三年,向来对她十分宠爱。虽然只是庶妃,但成都城内人人知道,这位庶妃的地位比起正妃彭氏更要高得多了。可是自从去看完亲生儿子之后,这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还是柔情蜜意的枕边人,如今左看不对眼,右看也是不舒服。当下杨秀板起脸色,挥手道:“不必。”真气潜运,身上登时热气蒸腾,不过几个呼吸间,被打得半湿的衣服早干爽透彻。蜀王拉开张椅子坐下,问道:“唐门七杀都已经到了吗?”
“早已恭候王爷您多时了。”唐钟情眼眸内闪过几丝黯然,但脑海里随即泛起杨昭的模样,却又感到几丝陶醉和甜蜜。打起精神道:“王爷现在可要接见他们?”
这次随行士兵虽然多,却有大半都是大隋正规府兵。用之沙场杀敌自然得心应手,但要对付武林高手就力不从心了。直属蜀王府的五百名〖百战〗铁军固然可用,可他们是杨秀倚之将来成就大事的根基,哪怕损失任何一人,都足以叫他心痛半天。所以此行军士虽多,任务却只是到时候封锁凌云山,确保道路通畅行事不受干扰。进入凌云窟以后,还是必须用真正高手。
真正高手岂是易求?杨秀本人天资算是极优秀,又得异人传授〖远飚神功〗和〖大风云手〗两项绝学,苦练十余年,武功之高,比起朝廷中李渊、宇文述、杨素等老一辈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他向来深藏不露,少有在人前显示身手,所以武功到底去到一个什么样的境界,相信除他自己和当今唐门门主以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但纵使如此,他自己终究独木难成林。批量培养高手这种事,非得有百年沉淀而不可为,蜀王府纵然费心经营,始终未能再培养出第二位可用又绝对忠心的人材。所以这次行动,除去青城风夜雨、点苍幕星河、言家言妄姑三人之外,船上高手便只有唐门七杀了。临阵交锋,假若还是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胜算自然极低。当下杨秀点点头,沉声道:“传。”
唐钟情娉娉婷婷,移步到舱室门外连拍三下手掌。舱外脚步声起,有七人先后鱼贯而入,在杨秀身前站成一排,同时恭身行礼,齐声道:“唐门七杀,参见王爷,参见小姐。”
七人高矮胖瘦各有不同。落步时或飘逸、或呆滞、或沉实;说话间声音或宏浑、或尖细、或阴弱。但眼眸内全是精光闪烁,气度不凡。显示内家修为之深,不在风夜雨、幕星河、言妄姑等三位一派掌门之下。杨秀看在眼里,不禁微微点头。侧首向唐钟情道:“久闻唐门七杀的名头,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以下无虚事。情妹,替本王逐一引见介绍。”
“妾身遵命。”唐钟情嫣然一笑,手臂抬起,向站在最左首那位相貌身材言行打扮都毫无特色,仍在人群中绝对找不出来的中年汉子指点道:“这位就是七杀之手,唐无相。他精通易容之术,可以化身千万。修炼的〖无相禅通〗奇功,可以模仿天下间任何奇功绝学,而且绝无破绽。”
杨秀眸内精光闪过,淡然道:“唐无相,接本王一掌。”远飚神功催动大风云手,以六成功力隔空击出。唐无相不动声色,踏前两步,出掌和杨秀互拼一记。两掌相交,杨秀猛觉对方掌力隐含回旋飘渺之势,正是大风云手独有的特征。随即“啵~”的轻微爆响过去,唐无相若无其事地退回原位。恭身道:“谢王爷赐教。”声音语气,赫然竟和杨秀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全无分别。
杨秀一愕,赞道:“〖无相禅通〗?好,很好。七杀之首,名不虚传。情妹,七杀中坐第二位交椅的又是谁?”
唐钟情柔声道:“七杀首座以下,没有第二把交椅。其余六人全是平起平坐的。但若论辈分之高,当数病叔。”
人群中那个满面病容,气虚神萎,像是随时也会主动去见阎罗王的老头子,咳嗽连连,道:“咳咳,老朽……咳咳……就是唐病。王爷却莫……咳咳……瞧不起老朽……咳咳……这模样。唐门〖伤痨败坏诀〗的威……咳咳……力,到时入了……咳咳……凌云窟,王爷便知分晓。”
唐钟情解释道:“〖伤痨败坏诀〗是我们唐门三十六艺之一。练成后无论任何神兵利器,都伤不了修炼者半分。病叔苦修这奇功已经有四十年,早达炉火纯青境界呢。”
杨秀一点头,却也没意思要像刚才那样出手相试,却把目光转向了接下来那两人身上。这两人相貌身材,几乎全然相同,任何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必是兄弟无疑。果然,唐钟情又道:“这两位是孪生兄弟,哥哥唐颠三修炼〖癫狂奇功〗,弟弟唐倒四则修炼〖逆天霸腿〗。兄弟俩人联手,威力更盛。”
颠三倒四两人应声鞠躬为礼。唐钟情顿了顿,再指向第五第六两人,侃侃道:“唐门四器,杀剑暗毒。毒器虽然只居末位,实质却是最可怕的一门绝学。这两位就是我唐门中使毒的大行家,唐瘟和唐疫。〖千尸绝心蛊〗和〖腐肌蚀骨〗两种毒功各擅胜场。光是他们二人,就足以抵过千名精锐士兵呢。”
杨秀却是一哂,不置可否。毒功这种东西,向来被武林人士看不起,认为有欠光明正大。杨秀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也难免会受到类似观点的影响。看出他心意的唐瘟和唐疫相互对视,彼此也有忿忿之色,肚暗自存了一口气,决心非要有所表现,好让蜀王对自己刮目相看不可。
但杨秀自然不会在意两人的想法。目光移到七杀最后那人身上,双目骤然为之一亮。原来她身后背负长剑,显得英气勃勃。虽然眉宇间稚气未脱,却竟是位极美丽的女剑客。唐钟情走过去亲热地拉起她手,道:“名越妹妹是上代老门主的独生孙女,唐门三绝剑已经有老门主八成火候。加上地神兵〖饮胜〗,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王爷,有七杀助阵,天下事无不可成。妾身且在此预祝王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神州龙脉篇 第四十七章:四全福地
船队乘风破浪,于夤夜中沿着岷江水道不停疾行南下,得到天亮之后,战船更扬帆加速,速度之快,丝毫不逊于奔马。正是“两岸猿声啼不绝,轻舟已过万重山”。沿途上经过新津、彭山、眉山、青神等地,直至翌日中午时分,连续下了十几个时辰的大雨终于停下,船队也进入了龙游县辖境之内。
目标地已近在眼前,驾驶战船的水手们,也随之降下船帆及抽起部分桨枝,也免得船只被湍急水流冲得过了地头。作为这次寻宝大计的主事人,船舱内的蜀王杨秀早抓紧时间用过午膳,正在唐钟情服饰下换上套轻便的崭新铠甲,整装待发。刚刚把靴子套好,忽然听得外面甲板上人声鼎沸,一片哗然。
杨秀纵然自信,事到临头毕竟难免紧张,当下心中不由得骤紧。他毫不犹豫地推开唐钟情,竟是连楼梯都不愿再走,展动身法“呼~”地就从船舱舷窗中笔直钻出。大风云手一式〖驭风排云〗展开,雄浑真气承托身体,轻飘飘御空而行。直滑出四、五丈之远,杨秀方才背负双手从天降落,身未落地,先已微觉吃惊。只见甲板上挤满了水手士兵,一个个跪倒五体投地,不住向江面上磕头。
杨秀眉头紧蹙,胸中大觉不快。右臂往内划个小圈,运劲一提一招,将旁边的某名军官凌空揪起扯过身边,厉声喝道:“你们在吵闹什么?”
那名军官正不住磕头念佛,猛被杨秀劈头一问,却未免有些晕头转向了。口中只管叫道:“王爷,佛祖降世,是神迹,神迹啊!”
“什么佛祖降世?简直胡说八道。”杨秀莫名其妙,当下出言相斥。那军官当场急了,喊道:“真是佛祖降世啊!王爷,您往那边看。”伸手往江面上一指。杨秀“嘿”地将他撇开,顺着指点的方向举目远眺而去,禁不住当场倒抽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双眼。
其时风收雨歇,云开日朗,江面上纤翳不生。极目而望,纵使极远外的事物也清晰可见。立足江面战船之上,就只见宽阔江面上,赫然竟躺卧着一尊巨型睡佛,由头至脚,足有千丈之长。恰是释迦牟尼世尊于菩提树下,入灭度涅盘时所最后显化之姿态。阳光映耀之下,但看有七色佛光彩虹笼罩睡佛,祥和圣洁,直使人看得如在梦中。杨秀虽然不信佛法,可是被此情此景所震慑,刹那间胸中竟也油然滋生出一股想要当场跪下来,向那睡佛鼎礼膜拜的强烈冲动来。
“哦~~那里是……乌尤、凌云、以及龟城三山啊。”身边脚步声起,唐稷学以及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等三名掌门,一齐从船舱中出来,走到了甲板之上。风夜雨身为青城掌门,本身自然笃信道教,所以尽管也被那横卧江面上的睡佛之姿震慑,但受到的冲击倒不如其他人般巨大。他背上负了个剑匣,身着青色道袍,显得潇洒飘逸,颇有出尘之概。摇头晃脑道:“乌尤为头,龟城作足,身是凌云。峰峦相连,以栖霞、集凤两峰为佛胸,灵宝、就日二峰构成腹腿,至于咱们要去的凌云窟,恰好就是佛心所在。奇观,实在是奇观啊。造化之玄妙,当真令我辈凡夫俗子,也不得不为之击节赞叹呢。”
众人都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之辈。自然不可与一般愚夫愚妇相提并论。最初的震撼过后,瞬息间早又恢复镇静。风夜雨此言一出,众人都点头称是。当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幕星河本身对风水玄学也有一定认识,凝神细观,忽然向杨秀道:“王爷您看,那边山势似灵龟匍匐在地,正对面则隐含飞龙在天之势。东边山梁如卧虎雄踞,正南边却又似朱雀展翅欲飞。四灵汇聚,中央处恰好就是栖霞峰。以幕某人看来,凌云窟必然就是灵脉根源,为中央后土所在。此地四相五行皆全,确是天下罕见的灵山福地。”
杨秀早也从初时那份冲击中回过神来。听了幕星河的解说,胸中欲念不由得更加炽热。他微微一笑,正要开口答话之际,忽然只听凌云山山间,赫然有异兽长啸之声冲霄而起。霎时间旷野震动,无数雀鸟受到惊吓,同时从山林间振翅高飞,形成黑压压的一大片。岷江江面浪花翻滚,有成千上面条游鱼从水下浮上,争先恐后地向凌云山的方向涌动朝拜。阳光下看来银光点点,鱼鳞闪闪,委实蔚为奇观。
杨秀听到异兽长啸,双眼登时一亮,喝道:“就是它了。”搭着船舷的双手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一股凌厉杀意禁不住源源透出,飞鸟游鱼感应之下,飞舞涌动之势更见急狂。紧接着远处异兽啸声再起,声音中陡然又增添了几分不安和焦躁。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啰愣驮婆。南无,那啰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
阵阵梵唱声悠然响起。最初时不过若有若无,但逐渐便越来越响。不过片刻工夫,早是铺天盖地,无所不至。战船上二千余人,竟是人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但那梵唱虽然嘹亮,当中却全无半丝悍霸凶杀之气,只充斥有无边大慈悲意。无论天空飞禽抑或水中游鱼,听到梵唱后无不当即安静下来。甚至山间异兽啸声再起时,也不其然变得温驯起来。
唐钟情和唐稷学恰好正在这时率领唐门七杀,从船楼中走出。唐稷学听到梵唱,眉头紧紧拧结,道:“是大悲咒?功力好高。什么人居然在这里诵经?”
杨秀也不回头,淡淡道:“长史何必胡乱猜测。究竟是什么人,一问就知了。”正要开口说话,那风夜雨早急道:“王爷,且让小人略效微劳。”凝气提声,喝叫道:“大隋上柱国大将军兼西南道行台尚书令,总管巴蜀二十四州诸军事,御旨敕封蜀王在此。兀那和尚,还不速来参拜!”
风夜雨也是一派掌门,虽说有些儿趋炎附势,但修为之深,却也决不下于在场的任何人。喝叫之声远远传开,虽说压不下梵唱,但亦没被对方比下去。那梵唱一顿,随即仍若无其事地继续将《大悲咒》诵完,余音渺渺,散入江心。
梵唱刚完,猛然间天空又是一声霹雳。电光横空,横掠过凌云山山颠。四野狂风再起,乌云聚集压顶而至,一道小小黑点从山上向江心战船急遽飞来,不过眨眼工夫,早逼近至〖雪饮〗上空。然后又徐徐降低。众人都看得清楚,原来来者是名身穿百纳衣的光头僧人。他相貌看起来颇为年轻,但面上肤色如玉,更隐隐有莹光透现,显然是已经修炼到反璞归真境界。脚下有样似圈非圈,似钩非钩的古怪东西承托着他在空中自由来去,显然也是件非凡神兵。各人看见,心下无不凛然。
那和尚降落到高度与五牙巨舰〖雪饮〗的甲板同齐,竖掌长喧佛号,道:“南无阿弥陀佛。不知哪位是蜀王殿下?”
杨秀双手按着船舷,沉声道:“本王就是。和尚,你又是谁?”
“贫僧法号守望。难得贵客到访,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守望和尚语气谦和,听起来很容易就能让人生出好感。顿了顿,又道:“凌云山荒野偏僻,王爷今日兴师动众,竟率大军而来,却不知究竟有何贵干?假若王爷只是路过的话,那么便请动身,多留恐怕无益。”
杨秀微微冷笑,更不屑答他这句。身后又是风夜雨抢先挺身喝道:“大胆!王爷奉当今天子圣命出镇巴蜀,在这千里江山上什么地方去不得,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得?倒是你这和尚,究竟在凌云山上干什么?”
守望和尚合什道:“善哉善哉,出家人不织得衣,不耕得食,自然应该有所回报才是正理,凌云山上有异兽出没,其性凶悍难驯。若不时时以《大悲咒》佛法化解,只怕就要出山去到处为祸了。大贫僧在此九年,正是要护一方水土,助一方百姓。”
众人下意识回头各自对望两眼,顷刻间心中全都泛现出“麒麟圣兽”四个字。幕星河上前拱手道:“敢问大师,山上的异兽是否一头麒麟?”
守望显得颇为讶异,道:“你们也知道?”随即道:“既然知道,那么为什么还逗留不去?各位虽然都高手,但船上官兵却只是普通人,一旦激怒那头麒麟,必将造就血光之灾,可就当真罪过了。”
杨秀冷冷道:“麒麟为国之祥瑞。今日本王来凌云山,正要将它生擒活捉,再献上朝廷。和尚,这里没你的事,速速离开。”
“你们想捉麒麟?”守望惊得连连摆手,道:“千万不可以。麒麟是天地精华所钟的神物,凡人岂可冒犯?王爷万请三思啊。”
他神色惶急,显然是真心替众人着想。可是杨秀怎么会再听他废话?冷冷向身后传令道:“作好准备,上岸登陆,猎杀麒麟。”船上军官不敢怠慢,高声吆喝将命令传开。
当下以五牙巨舰〖雪饮〗为首,黄龙战船〖天罪〗和〖惊寂〗紧随其后,百桨齐划,三艘战船转舵掉头,径直驶向凌云山之下。二千精兵,全副武装地涌上甲板,列队成阵。
守望和尚见对方完全不听劝告,执意要上山。犹豫半晌,终于咬咬牙,扬声叫道:“王爷,贫僧最后再劝您一次。现在回头,尚未为迟。否则的话,激怒麒麟事小,颠覆天下事大,假若招惹天谴,那可就悔之晚也了啊!”
“不知所谓!”为成大事,杨秀心志坚定,何惧什么天谴?守望和尚的苦口婆心听在耳中,他只感说不出的讨厌。举手喝道:“〖百战〗听令,张弓搭弩,替本王——杀!”
一声令下,〖雪饮〗甲板上的五百名〖百战〗精兵,同时屈膝半跪,捧起手上弩机瞄准守望。“嘣~”的巨大声响之中,五百神弩同时齐射,漫天弩矢夺弦飞射,不但瞄准了守望本身,更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也全部封死。声威气势之盛,直让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甚至唐门七杀等高手,也同时为之色变!
神州龙脉篇 第四十八章:不圆满
五百名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卒,手持劲弩同时对目标进行密集攒射,其攻势之烈杀气之盛,决非普通江湖人争雄斗胜的小打小闹所能比拟。假若这是在沙场杀敌,那么丝毫不必夸张,光是这一手,已经足以将敌军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设身置地想想,甚至连声名显赫,自持能敌千军的唐门七杀,这刻也同样被背上渗出的冷汗浸透重衣。只因为假如易位而处的话,他们竟发现自己竟几乎没有太多办法,可以抵挡这密如雨点快似流星的五百劲弩正面连环强攻!
电光石火之间,守望和尚面上依稀流露出愕异神情,仿佛不敢相信杨秀居然当真向自己下杀手。然而,或许那也只是错觉而已。根本不容任何人再认真细看,五百弩矢早挟带洞金破石的强大破坏力,破空尖啸而至。守望和尚也不知道是来不及闪避抑或根本没想过要闪避,刹那间浑身上下惨遭万箭穿心贯体。密密麻麻的黑色弩枝,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掩埋起来,再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得清楚,他的表情究竟是什么。
没有欣喜或者感慨,放下弩机的〖百战〗大军,甚至连多看守望和尚半眼的兴趣也欠奉。只因为他们从来关心的只是如何把活人杀死,却绝对不会浪费精力去关心一个死人。
但这回他们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事实上,所谓的五百神弩在手即可杀武学大宗师这种观点,只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自以为是的愚蠢想法而已。
耗尽动能的箭矢颓然堕落,上面竟没有沾染到哪怕半滴鲜血。破损僧袍片片碎裂随风消散,随后显露出来者,却是周身金黄耀眼的奇形铠甲。守望和尚手缠念珠双掌合什,屹立在那非轮非钩的神兵上,威严气势从天而降源源透发,宛若实质更重逾泰山,霎时间,〖雪饮〗、〖天罪〗、〖惊寂〗三艘战船上合共二千余人,同时只觉呼吸困难心跳加速,甚至连其中武功修为最高的杨秀,也不能例外。蜀王微微一惊,随即聚敛心神,喝道:“〖百战〗听令,三段弩阵,给本王——杀!”
假若说这船上还能有谁是绝对不受守望和尚的超强气势所慑,那么便只有〖百战〗!这五百人就犹如五百台最精密的杀人工具,只懂唯杨秀之命是从,几乎没有“人”所应该具备的任何感情。命令甫出,弩机即时再拉紧弓弦搭上飞矢,就连半刹那的时间也没有被浪费,破风鸣啸之声暴起齐作,五百强弩分成三段火力轮流齐射,声势纵然不及之前暴烈,但却更加绵长耐久,正是以之消磨内家高手护体真气的不二法门!
守望和尚面色沉下,两眸中精光闪烁。一动念间,气势登时从先前的温和慈悯转变为威猛绝伦。双手十指变化,早结成〖大金刚无上神威印〗。护体罡气凭虚凝结成无形铁墙,五百劲弩甫袭至身前三尺之地,立刻被震得激飞四射,再沾不上守望和尚的半根毫毛。未等杨秀向〖百战〗再施号令变阵,这位佛门护法尊者脚下一挑,那非轮非钩的神兵登时旋转着激射半空,守望和尚腾身紧跟而上,浑身逼现璀璨金光,厉声喝道:“冥顽不灵。且让观世音菩萨的净世梵音开解尔等吧。不圆满,唵!嘛!呢!叭!咪!吽!”
精纯浑厚的佛家真炁,伴随守望和尚念诵六字大明咒,而尽数倾注于那件名为〖不圆满〗的神兵之上。霎时间不圆满为之共鸣激震,竟然将音波无限倍扩大,犹如天雷万响,直向五牙巨舰甲板上的众人轰顶压下。
音波纵是无形,却真正具有极强大的杀伤力。五百〖百战〗精兵捏合在一起时堪称无敌雄师,可是若论个人武功,却甚至还不如当日武安镖局的三名镖师。音波轰袭之下,登时全被震得五脏翻滚六腑如沸,大蓬鲜血如泉激喷,竟将甲板染成一片殷红。
赖之以成就大事的本钱莫名其妙就遭受重创,杨秀既心痛又愤怒。他本身修为高深,运功护身全力防守,要抵抗音波侵袭轰打可谓绰绰有余。但这位蜀中王者既自重身份,更要为应付凌云窟中的东西而保留实力,此际却不方便出手。当下凝声再沉喝道:“幕先生、风掌门、言堡主!”
三大高手应声而出。其中风夜雨最是热衷功名,眼见得正是个博取表现的大好机会,那里还肯放过?他双手左右分开拦住幕星河和言妄姑,屈背躬身,急喝道:“消魂,出鞘!”背上剑匣登时剧震鸣动,但见闪耀红光从剑匣中冲天射出。比起适才五百劲弩同时飞射还要更刺耳响亮的尖锐啸声划过长空,竟将六字大明咒的轰鸣巨震也抵消中和。
守望和尚微微一怔,心神不由为之稍分。抓紧这刹那空隙,风夜雨急翻剑指,喝叫声:“疾!”红光飞闪,当即挟摧枯拉朽的凌厉杀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刺守望和尚心脏要害!
红光未至,杀气先到。守望和尚不假思索,手印自然而然地变为〖大日轮印〗。不圆满随之凌空急转,只听“叮叮叮叮叮~~”的连环金铁急响,红光纵横交错,快得简直肉眼难辨。但不圆满始终绕身旋转稳守防线,不让红光越过雷池半步。连环交拼上百击,彼此相互挤压的内气真劲压缩至极点,终于悍然引爆。雷霆巨震声传百里,直是远近皆闻。守望和尚连同神兵不圆满被轰击得直向后飞退,“轰~”地堕落江心,激暴出一道冲天水柱。甲板上的风夜雨则面色发白,如遭巨锤轰击般连退七步,张口“哇~”吐出大口乌黑淤血。他急忙引指回招,红光立刻回旋飞返主人身前,静静悬空凝立。唐稷学双眼一亮,冲口而出道:“这就是超神兵——消魂?”
红光真面目,却是柄奇形长剑。剑身并非像普通刀剑那样扁平两刃,而是呈十字形交错叠合,合共有四刃。刃锋边缘似狼牙并列,有无数个细小尖锐的倒刺突起。如此一柄怪模怪样的东西,要说它是剑,实在也十分勉强。
但超神兵之威力,决不因为形状怪异而有半分减弱。犹如守望和尚将本身真元倾注入不圆满,就能一举击倒五百名〖百战〗精兵。消魂的异能,同样可以使风夜雨大大超越本身极限,使出了这着惟有剑术已臻登峰造极,进入〖超圣?入神〗境界才可运用的御剑飞行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