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神兵天子》》 · 十二龙骑 · 2026-07-25
只这么一寻思间,远处人马声已由远而近,直逼至白云庵门前。也不知道究竟算是急中生智抑或死马当作活马医,白云沉声道:“宁道兄,梵师妹,你们跟我来。”快步出殿,直奔后院杨昭正躺着的那所禅房而去。小尼姑释玉簟正伏在床边打瞌睡,忽然听见有人入房的声音,连忙起身擦擦嘴边口水,回身叫道:“师,父?”
白云也无暇答理徒弟,过去向杨昭道声:“小王爷,得罪了。”随手就点中他哑穴,提起返身向外。径直走到院子里头,储满了清水的那口大瓦缸旁边,推开瓦缸揪起石板,显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白云回身道:“下,面有座石室,地方足够藏身。是贫尼刚刚买下这两重院落时,无意中发现的。委屈宁道兄和梵师妹两位,带着这孩子先下去暂时避一时。贫尼出面应付,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锦袍客和梵清惠两位,在武林中身份位望都是极高,不管走到哪里,向来也只有受人奉承的份。没想到今夜居然沦落到了要钻地洞的地步。两人不由得相顾苦笑,胸中同样生出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慨。
只不过他们也都是能屈能伸之人,胸中绝对没有半点“干脆舍却一命,拼死杀出去”的念头。当下锦袍客接过杨昭,道声:“有劳了。”率先跳下。
整晚上都被人当作货物一样提来提去,生死尽操,他人手上,杨昭心情当然是不爽到了极点。暗暗咒骂道:“他喵的你个臭牛鼻子,平时一天到晚摆出副什么狗,屁高人架子。我呸!事到临头上来,还不是照旧要学王,八耗子,缩起头闷声钻地洞?老子他朝逃出生天了,就跑到江湖上做个大喇叭,到处宣扬你这丑态。看你以后还好不好意思招摇撞骗,装神弄鬼。”
正在肚里发狠,那边一阵香风扑鼻,梵清惠也跟随着跳下石室。白云盖好了石板,重新把水缸移过去压住,就带上小徒弟玉簟往前门走去。这时候外头已经响起了震天价响的敲门声,有名女子的声音从外传入,叫道:“白云师姐,开门吧。”
白云是怎么应付的,杨昭就不得而知了。头顶石板盖起,石室内立刻名副其实地变成伸手不见五指,声音也被隔绝了。正大感气闷之际,突然听得“嗤~”的轻响,眼前亮起火光,原来是锦袍客点燃了手上的火折子。
杨昭下意识跟着松了口气,放眼四周打量,只见这石室大概有两三个平方米大小,里面空荡荡地什么摆设都没有。或许是拿准了自己铁定没办法逃跑的关系,锦袍客和梵清惠都全没把自己放在眼内,只是伏在墙边,运功凝神聆听外面动静。背倚墙壁而坐的杨昭百无聊赖,目光漫无目的地四下巡梭,不由得就投向了梵清惠。
梵清惠的外袍在刚才运功驱除火劲时,就已经被烧毁了一半。之后连串变故,竟没来得及另外找件衣物披上遮挡。此际暴露出背上大片滑如凝脂,光洁而毫无瑕疵的肌肤,倒是便宜了杨昭大饱眼福。
杨昭毕竟血气方刚,正是最容易被异性吸引的年纪。纵使明知这女人绝不好惹,但美女就是美女,看起来总是养眼的。再加上石室狭窄,各人间距离极近。阵阵女子幽香扑入鼻来,简直挡都挡不住。杨昭心中不由得一荡,遐思渐生。
正在这时,只听有人在耳边发出“咭~”的轻笑。杨昭猛然一惊,登时浑身寒毛直竖。下意识在肚里叫道:“谁?”
石室里明明只有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可这下笑声,又是从哪里来的?
创刊篇 第十七章:正一道,袁天罡
没有人知道笑声究竟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除去杨昭自己之外,简直没有其他人能够听到这笑声。证据就是锦袍客和梵清惠二人,自始至终都把心神贯注在聆听外界动静之上,丝毫也未曾留意到身后异状。
那“咭~”的轻笑再度响起,声调阴森,而且虚虚荡荡,全然捉摸不到究竟发自何方。假若换了旁人,定是吓得胆颤心惊,浑身毛骨悚然了。可是杨昭本来就是小事上随随便便,越遇上大事反而更加沉稳镇定的性格。此际听那笑声来得诡秘,心中多少也猜到了点端倪。他面色一沉,眼光肃然,在心中叫道:“朋友好高明的手段,杨某佩服,佩服啊。”
“佩服我?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想不到你这个小王爷,倒也还有几分眼光,不算草包。”
杨昭方才出声,心里立刻就有了回答。那声音略带惊讶,听起来甚是年轻——但毕竟只是在脑子里‘听见’而已,所以也不大作得准。杨昭心中淡笑,道:“见笑了。请问朋友眼下身在何处,何不现身相见?”
“现身相见么,总有机会的,但却不是眼下。”那声音笑道:“现在我可还在外面,正要帮忙应付那些过来找你的人呢。怎么样,很失望是不是?”
那神秘人居然是敌非友,杨昭确实有点失望。但这失望之情只在胸中一闪而逝,随即已若无其事道:“大家立场不同,各为其主而已,那也不算什么。不过,朋友既然和宁散人梵小姐两个是一路,又何必藏头露尾?难道其中又有什么难言之隐?”
“哈哈,你这个小王爷,倒也真有意思。想要挑拨离间么?”神秘人笑道:“不怕老实和你说。虽然和姓宁的姓梵的是一路,可小爷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懂装懂的半瓶子酸醋。刚刚你骂那姓宁的几句,哈哈,当真骂得好,骂得妙。简直说到小爷心坎里去了。一天到晚把天机天命挂在口边,我呸!玄门学问渊深如海,他能懂得多少,又几时花过心思去钻研了?不懂装懂,滥竽充数,简直把我们的面子都丢光了。”
杨昭越听越觉惊讶,试探着道:“朋友你这两句话……似乎认为姓宁的所说李氏代杨,李世民会当皇帝这个推测,不对?”
神秘人傲然道:“是对也不对,当中另有玄机。姓宁的假如一味盯着现在唐国公府上那个李世民去施手段,嘿嘿,到头来只不过是竹篮打水,落得一场空罢了。但是其中详情嘛,你毕竟也是姓杨的,却不能对你多说了。”
神秘人这话说得隐晦,假若让其他人听见了,只怕就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可是杨昭却是穿越过来的,拥有许多先知优势。一听之下立刻恍然,却又是吃惊又是佩服。在心中缓缓道:“这也不算什么。我总是相信事在人为的。嗯,谈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朋友究竟是谁,实在失礼。敢问朋友高姓大名。”
神秘人笑道:“这个倒告诉你也没关系。记好了,我姓袁,名天罡,是正一……啊,糟糕!”突然轻声惊呼,然后就完全没了下文。杨昭也顾不上去想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此时此刻,他心中早已经被“袁天罡”这三个字给塞得满满当当。
思绪尤未能定,突然又听见头顶传来几下极沉重的闷响。似乎正是压着石室出入口石板的那口大水缸被人用力拖开了的样子。锦袍客微惊,立刻吹熄火折,和梵清惠同时潜运龟息功。不仅呼吸停顿,甚至连心跳也变得若有若无。黑暗之中,两人当真就像融入了空气里面。即使灵觉最敏锐的高手,也无从发现他们的存在。
一片落针可闻的沉寂中,杨昭依稀听见头上有人叫道:“把这块石板掘开。”紧接着“当、当”两下金铁交击之声,有人大声惨叫倒退。随即就听白云叹道:“蓝丝师妹,妳真的半点旧情也不念,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之前说话那人也是幽幽叹口气,柔声道:“师姐,妳为难,小妹知道。可是小妹的为难,又有谁知道?其他暂且不说,他可是开心的儿子啊。当年咱们和开心共抗炎帝,同赴患难,这份旧情,师姐难道就忘记了?”
白云顿了顿,决然道:“摩诃叶武功虽然不及炎帝,可也是个野心勃勃的大魔头。别说昭儿根本不在我这里,假若他真的在,那么白云更是拼了这条命,也决不能你们将他再带回极乐宗,受那种外道邪说的蛊惑。”
蓝丝声音同样转冷,道:“极乐宗宣扬的是不是邪说,小妹不管。总而言之,今天晚上这里我们是搜定了。假如掘开石板后找不到人,要打要杀,小妹都任凭处置。”随即只听“锵~”的响声,似乎是拔出兵器,准备动手了。
两人相互对峙间气氛之肃杀凝重,霎时间竟穿土破石,直透地底石室。杨昭纵使眼前一抹黑,可是也不由得为之一凛。陡然间只听石室上的地面似巨锤击鼓,极快极重地连响七下。但听白云道:“以杂解快,炎阳拱照?好!”
声尤未毕,地面外又是一下重震,随即就有金铁崩碎的清脆裂响传来,“叮叮当当”洒了遍地。蓝丝也喝道:“以力克繁,烈炎破天!师姐这招,比当年可更精进十倍了。再接我这招炎厉疯行。”
“住手!”白云似是格住了蓝丝攻势。她叹口气,无奈道:“势不可去尽,话不可说尽。凡事若然太尽,缘分势必早尽。师妹,妳一定要这样决绝?”
蓝丝也似是住了手,黯然道:“开心已经被师,父搞成那样了。师姐,难道你真愿意看见那孩子也一辈子身不由己,只能做个任凭操纵的傀儡么?”
白云默然无语。好半晌,她方才一声叹息,道:“罢了。”脚步声起,终于向旁边让开。几下铁铲挖掘之声接踵而起,然后又是挠钩钩住石板向旁边拖拉。眼看脱困在望,杨昭却又下意识向锦袍客与梵清惠所在的方向瞥了两眼,心中不喜反忧。
赶狗入穷巷,恶狗走投无路之下的绝地反扑,才是最猛恶厉害不过。当真打起来的话,不管谁胜谁负。自己可都是首当其冲要遭殃的。可是即便想到了这一层,以自己眼下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状态,又真是束手无策,却教他怎么办?
还没等杨昭想出个什么好办法来,头上火光一亮,石室入口已经被挖开。有名身穿蓝色纱衣,头发也是天蓝色的艳丽女子手里拿着火把,低头向下,面张望。
石室本来就地方狭窄,而且又四四方方地,连个可以躲藏的凹角都没有,理所当然应该可以一眼就看见了杨昭他们三个人的存在才对。可是那蓝衣蓝发的女子却满面惊讶,仿佛根本看不见石室里面的人。她发了半晌呆,情不自禁叫道:“师、师姐?”白云被她这种反应搞得莫名其妙。也探身过来向下看。看到的却不是石室出口,而是实实在在的泥土。
白云下意识“啊~”地掩口轻呼,道:“怎么……”脑子里闪电般转过几个念头,立刻及时控制住自己,好险没把下,面的话说出口。淡淡道:“我之前就说过了吧,这里根本什么人都没有。”
“没有?可是……”蓝丝还是满腔的难以置信。要说这里真的没有人,那么白云和自己动手过招是为了什么?可要说下,面有人吧,这里明明看见就只有泥土啊?发了半晌呆,她忍不住伸腿在那块泥土上踩了两脚,更蹲下用手挖了几下。感觉仍然货真价实,那就是一片普通泥土。
蓝丝她还不甘心,当下掐诀作法,运起易经玄鉴中的玄术,口中念念有词向下一指。泥土上“哧~”地冒出轻烟,依旧什么反应也没有。白云却不明就里,惟恐继续任她搞下去又会露出什么马脚,沉下脸闪身挡在蓝丝身前,喝道:“师妹,妳胡闹够了没有?要不要把我这所庵堂拆掉,然后再掘地三尺?”
两师姐妹闹得翻面动手,到头来却一无所获,蓝丝也自觉灰头土脸。讪讪道:“打扰师姐休息了。小妹改日再上门道歉。”起身打个招呼,率领士兵们鱼贯退出庵堂。不多时马蹄声起,铁甲骑兵队远离而去。白云轻轻书站了口气,连忙返身回入院中,叫道:“梵师妹,宁道兄?你们可还在吗?”
“小妹们在这里。”梵清惠优雅动人的声音从地下传出。那片看上去完全没有异常的泥土,忽然自动变形扭曲着快速褪去了泥土的颜色,化作一片虚幻不实,犹如水波似的薄膜。紧接着,有条曼妙身影如出水芙蓉扶摇跃上,正是那位不论什么时候,都总是有若天仙下凡的静斋传人。
锦袍客随即也拎着杨昭衣领跳了上来,一手抚胸,心有余悸道:“好险啊好险。幸亏有高人及时加以援手,否则这次当真不堪设想了。”
白云奇道:“你们一直在下,面?可是……怎么可能?”
梵清惠也苦笑道:“刚才我们一直都在下,面,甚至连那异族女子的动静和表情。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呢。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路高人,居然能够使出这样高明的玄门法术,小妹当真闻所未闻。”
白云更未答话,却只听屋脊上骤然一声长笑。有把清越声音朗朗道:“得蒙梵仙子谬赞,后学晚辈,实在不胜惶恐呢。”
这声音一出,登时把在场众人的眼光都吸引过去了。锦袍客大袖微颤似乎想要出手,但随即又按下,皱眉问道:“是谁?下来相见。”
屋顶上那人恭恭敬敬地答声:“是。”随即飞身跃下,缓步向众人走近。火把照耀之下,只见那人原来却是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小道士。
他相貌五官倒也只普通,但却天生满头白发。眉宇间气质桀骜不群,嘴角边则无论何时何地,都总带着一分自信的微笑。这种种特异加起来,足以使人见过他第一面之后,就再也难以忘怀。却见他行进到众人三尺之外,忽然躬身长揖,笑道:“正一道门下第二代弟,子袁天罡,见过宁师伯、梵仙子、还有白云师叔和这位小师妹。弟,子援手来迟,教几位尊长受惊了,恕罪,恕罪。”
白云奇道:“你……是正一道的弟,子?刚才那个法术,是你施展的?”语气中竟是难以置信。要知道蓝丝得到了易经玄鉴的真传,玄术上修为之高,比起百多年前名震江湖的神算子卓不凡,只怕也是毫不逊色。眼前这小道士年纪轻轻,居然就能在玄术上盖过了蓝丝,要不是亲眼所见,说出来有谁能够相信?
袁天罡却不以为然地笑笑。道:“区区〖炫光换形术〗而已,正一道是天下玄门正宗,这种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锦袍客接口问道:“你师,父是谁?怎么我在峨眉金顶时,却没有见过你?”
袁天罡笑道:“家师如晦真人,向来在正一宫作主持。故此弟,子一向在终南山修道,却未上过兜率宫。”
锦袍客闻言不禁微愕,道:“什么?你是如晦道兄的徒弟?这可真……真是名师出高徒了。”
原来当今正一道的第一代大弟,子,合共有四人。分别是大师兄朝阳天师、二师兄幻忘子、三师兄玄如晦、以及年纪最小的四师弟。幻忘子素行不良,屡犯门规,很早就被逐出师门,投靠了当朝越国公杨素助纣为虐。四师弟在师兄弟中天分和武功都最高,但锦袍客却未见过,只知道他姓张。十年前已经离开中原,据说是往西边的大秦(罗马)游历去了。
朝阳天师和摩诃叶决战落败后,就在峨眉金顶的兜率宫内闭关不出。本来建在终南山上的正一道大本营,就交给了三师兄玄如晦主持大局。而玄如晦体弱多病,更兼资质所限,护教武学〖正一纯阳功〗的三大境界中,只修练到初阶的旭阳级就行人止步了。所以他在武林中向来声名不显,朝堂上也没多少人会将他放在眼里。摩诃叶之所以没有杀上去将正一道的门徒斩尽杀绝,显然也正是因为看不起玄如晦之故。
没想到这玄如晦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次派个徒弟袁天罡下山,甫出手就解救了锦袍客等人。却怎不教人惊讶?
创刊篇 第十八章:算尽天机—以后?
正月十六,是上元元宵佳节过后的第一个清晨。按照中国传统习俗,元宵节过完,就意味着新年假期正式结束,一切都恢复正常了。换言之,今天正是春节长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所以理所当然,出入大兴城的人流,也比假日期间特别多了两、三倍。
只不过。假若细心观察的话就不难发觉。大兴城不论南北西东,周边的九个城门处全都增加了至少两倍以上驻军。城楼上下,还能看见有极乐正宗的弟,子虎视眈眈地监察着过往客人。不论任何人要出城,都必须经过严格检查才能放行。虽然也有人对此感到不满而想抗,议,可是现场气氛之肃杀凝重,却已经足够令普通人为之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半句废话。
杨昭在极乐寺中被掳走,至今已经三天了。三天来,极乐正宗弟,子连同皇城禁军,封闭九门展开全城大搜索,却始终一无所获。只有越国公杨素的弟,子蓝丝,曾经在城西白云庵中发现了疑似绑架犯出没的踪迹。但搜查之后,又是毫无所得。第二朝早晨,摩诃叶亲自带领五部众再搜白云庵,竟发现整间庵堂都已经被人抢先放火烧成白地。
无奈之下,就惟有继续发动人海战术排查了。但大兴城毕竟是大隋朝的首都,临时封城两三日无所谓,时间再拖长可就不行了。摩诃叶和杨素(已被杨坚授权全权负责处理此事)商量过后,决定先开城门,再在各处城门布置人手严密控制。这也是欲擒故纵之法。料想锦袍客宁道奇和静斋传人梵清惠等,决计不敢长期留在城内被人瓮中捉鳖,必然要冒险出城,到时候就可一网成擒了。
主意其实打得不错,可惜其中却有个致命的漏洞。那就是无论摩诃叶抑或杨素,都不知道出城逃亡的人当中,有位正一道的弟,子——袁天罡。
此时此刻,袁天罡正站在大兴城南边,距离安化门不远外的一所房屋屋檐之下,向城楼处放眼眺望。而宁道奇、梵清惠、白云和她的小徒弟玉簟,还有穴道被封,虽然可以自由行动,但仍旧半点内力都提不上来的杨昭等五人都在身边。众人除去换了件衣服之外,也并没怎么乔装改扮。只要他们一走出这所被废弃多时无人居住的空屋,那么早经被画影图形悬榜通缉的的宁道奇等人,立刻就会引来官兵追捕。用不着一时三刻,摩诃叶和杨素等高手也会感到支援,绝对教他们插翅难飞。
袁天罡却是毫不在乎。观察良久,他收回目光,哂道:“古人有云,吃一亏,长一智。却没想到极乐妖宗还有杨素那奸臣,却统统都只长了个猪脑子。嘿嘿,光凭这些饭桶官兵就想抓得住我们?当真可笑啊可笑。”
宁道奇双眉扭结,道:“大兴城内藏龙卧虎,比如那名叫做蓝丝的异国女子就是玄术高手。所谓名师出高徒,杨素的玄术修为想必更加高明,师侄千万不可以大意。”
说实在话,袁天罡个性飞扬跋扈,实在不对宁道奇胃口。要不是自己还受伤在身,没办法硬闯出城的话,他说话绝对不会这样婉转相劝,而是疾言厉色地对袁天罡大加呵斥了。
袁天罡笑道:“宁师伯尽管放心。玄术这门学问博大渊深,像杨素那种料子,即使苦练十年也比不上小侄一个月的修为。怕他干什么?”随手一扬,蘸满朱砂的狼毫大笔从袍袖内滑出落入掌心。袁天罡一改笑容,肃颜道:“小侄现在就施展〖幻形遁隐咒〗。此术施展后可以让我们隐没幻化,遁入虚空。官兵检查得再严格,也绝对看不见我们。但必须小心不能触碰到其他未经施术的普通人,否则符咒立刻就会失效,切记切记。”
关系到能不能顺利逃走的问题,宁道奇等人自然一体凛遵。叮嘱完后,袁天罡随即手提狼毫,喝声:“敕!”笔走龙蛇,铁划银钩,顷刻间连接凭空画出六个完全相同的朱红符咒。符咒如磁吸铁,分别自动打入众人胸口。立刻,在场所有人的肉身,都像被镀上了一层水银光华般迅速隐没,变成透明人。而更加神奇的,却是六人之间依旧能够“看见”彼此。不怕因为都隐身了而导致失散。
这一着确实神乎其技,教人大开眼界。但眼前毕竟不是唱赞歌的时候。当下众人屏息提气,分别施展轻功(杨昭是被宁道奇挟持行动)跃出荒废空屋,直奔城楼而去。沿途上果然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他们的踪迹,顶多只是觉得怎么身边无缘无故地忽然就刮起一阵微风,多少有些奇怪罢了。
普通路上行人如此,把守城楼的官军也不能例外。毕竟肉眼凡胎,怎识玄门道术之奥妙?杨素、蓝丝等人又不会分身术,只能坐镇中枢随时等候消息,也没办法将大兴城九个城门都照顾到。宁道奇、杨昭等人或自愿或被迫,分别轻轻松松,毫无阻碍地就出了城门,真个是:拆破玉笼飞彩凤,打开金锁脱蛟龙。当下一行人径直往城南而去。
〖幻形遁隐咒〗虽说神妙,但持续时间有限。不过两柱香时间,符咒失效,众人分别现回原形,却已经在城郊五里外的送别长亭附近。众人收了轻功缓步行走,不多久前方出现了间小茶寮,是专门卖些粗茶白饭,给来往贩夫走卒解渴兼歇脚的地方。当下便随意选张木桌围坐而下,店家殷勤捧过一壶热茶,得了铜钱后便恭身退下不提。
这店家里的茶叶其实只是些下脚料,泡了水喝起来又苦又涩,宁道奇和梵清惠呷了一口,就觉得难以下咽。白云和小尼姑玉颦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们平时喝的茶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样子。反而杨昭也能若无其事地喝这种粗茶,让袁天罡觉得十分意外,不禁向他多望了几眼。杨昭微微笑笑,举杯向这位正一道的小道士敬了敬,一口把茶喝干。
袁天罡心中更加好奇,但碍着那么多人都在旁边,也不好私下交谈。却只听旁边梵清惠道:“白云师姐,眼下白云庵也被放火烧掉了。不知道师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白云淡淡道:“在大兴城内住了十五年,也有些腻啦。这回倒正好借机出来走走,顺便让我这个小徒弟多增长些见识。也没什么特别打算,暂时,想先回万禅庵去看看吧。”
梵清惠还没答话,玉颦已经拍着手掌兴奋地叫道:“好啊!师,父,我也要像故事里的那些女侠一样行走江湖,警恶惩奸。路见不平,拔刀……”话未说完,就被白云睁眼一瞪,声音立刻变成蚊子哼哼,低头不敢再继续了。
梵清惠摇头道:“师姐,万禅庵荒废多年,门徒星散。即使回去,也不过徒惹伤感而已。再说,当日师姐已经露了相,眼下回去万禅庵,无异于自投罗网,实在没有必要。师姐何不先随小妹们去峨眉金顶的兜率宫暂时安养段时日,等到风声淡下来再动身也不迟啊。”
这番话倒也有理。白云听了,不禁微觉犹豫。想了想,道:“也好,便随师妹安排吧。”
能得白云答允同行,梵清惠自然十分欢喜。那边宁道奇却又道:“袁师侄,你又怎么样?是跟我们一起走呢,还是现在就回终南山了?”
袁天罡笑道:“兜率宫是本门最要紧的根本重地,弟,子学艺未精,自然不敢奢望有幸踏足。不过这里距离大兴城还近,未算十分安全。而且师,父命弟,子下山时,也并未规定弟,子必须在什么时候回山复命。左右无事,弟,子干脆就服侍师叔们入了蜀中再分手,宁师叔意下如何?”
宁道奇手掌轻拍桌面,道:“那就这样决定吧。路途遥远,我们一行这么多人,却不能光天化日的在大路上施展轻功。须得去租辆大车代步才是。”当下举手招呼道:“店家,请过来一下。”
茶寮老板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点头哈腰过来问道:“客官,可有什么吩咐?”
宁道奇微笑道:“来两盘馒头包好,路上做干粮。还有,我们想租辆大车代步,店家你可认识什么车把势么?”
那店家笑道:“客官,您这可算找对人了。我们这里……”当下就口若悬河起来。袁天罡却趁着各人暂时没注意到自己的机会,手指沾了朱砂,藏在桌下凭空虚画,暗暗念声:“疾!”将个传音符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入杨昭身上,心里道:“你倒自在,好象就真的一点不担心似的。”
杨昭遽然一震,回头向袁天罡笑笑,在心里回答道:“也没什么。反正他们不会杀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从这里去峨眉山千里迢迢,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些什么呢?”
袁天罡冷笑道:“姓宁的姓梵的武功都胜你百倍,你以为自己真的逃得脱?”
杨昭悠然道:“你不是会算么?尽管算算看啊。”
袁天罡闻言沉默了半晌,沉沉道:“我……算不出。老实说,你这个人确实古怪得很。面相既生且死,气机似盛又衰。你的时辰八字,我早用自创的〖称骨法〗算过,得出结论是非但无帝皇之命,反有早夭之相。可是眼下你非但没死,而且从星象上看,也明明白白是帝星照命,有资格问鼎九五。如此自相矛盾,实在是……实在是……唉~~”
杨昭笑道:“算尽天机的袁天罡,原来也有算不到的时候。”
袁天罡双眉倒竖,几乎就想一掌拍在木桌上。好在终于及时忍住,在心中怒道:“住口。我袁天罡天赋异禀,是玄门千年难得一出的奇才。别说你区区一个人的古怪面相,就是天下大势,甚至千百年以后会发生的大事,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要是想知道的事,我一定可以知道。这世界对我来讲,根本毫无秘密可言。只要再多给些时间,那么一定……”
“一定可以把我看通看透,对吗?”杨昭低头把玩着手上的茶杯,道:“然后又怎么样呢?”
袁天罡愕然问道:“什么怎么样?”
杨昭淡淡道:“世事如书,乐趣就在于未翻到最后一页时,永远不会知道结局究竟是怎么样的。世事也如棋,不等棋手把棋子放满棋盘,谁也不知道究竟谁胜谁负。可是假如这书本还没拿到手上,棋子也还未放入棋盘,却已经就知道了结局胜负,那还有什么意思?一切都变成理所当然了,那还有什么乐趣?”
袁天罡皱眉道:“照你这么说,那世人费尽心思想窥探天机,难道是错的?”
杨昭缓缓道:“窥探天机,最终目的是为了能够趋吉避凶,扭转祸福。但假如天命不可改,那么与期知道了之后惶惶不可终日,又或许从此不思进取,反倒不如不知命运,但还存着希望去努力拼搏了。袁师兄,你说对吗?”
袁天罡默然半晌,又是一声长叹,终于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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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昭的话说得笃定,一副振振有辞的样子。其实,他也是在赌。因为根据穿越前看漫画的记忆,他知道这个袁天罡性格高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狂妄自负之极。
眼下,袁天罡还不过是在正一道学艺的阶段。但在十年之后,当他自觉所学已经到达颠峰时,就会离开正一道出外游历。更会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惜逆天行事,尝试开拓不可知的命运。明明了解天命确实归唐,他偏偏就要扶持一个不能成皇的人做皇帝。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袁天罡将本来已经被摩诃叶打死的朝阳天师救活回来。更将朝阳天师扶植为统一东西突,厥的天可汗,自己则在幕后操纵。又先后招揽了薛仁贵等多名本来为李唐效力的猛将,联合突,厥和高句丽等四夷君长,伺机起兵要攻入中原,建立天命中本来没有的天可汗皇朝。
这种胆大包天,逆天而行的性格,正是杨昭需要的。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天命中本来没有的一个人物。假如想在这个世界中活下去和开创功业,那么他就必须要有像袁天罡这种不畏惧天命的人来帮助。
或许现在这个袁天罡,还未至于像以后那样胆大妄为。但是无论如何,这种自信到近乎狂妄的性格是他与生俱来的,怎么也改变不了。而杨昭相信,自己只要稍微在旁边多浇上点水,那么潜藏在他内心最深处的野心欲望,一定就会提前发芽,茁壮成长。
这段成长所需要的时间,比杨昭想象中来得更快。当天晚上,当一行人进入驰道旁的小村庄投宿时,袁天罡忽然乘着跳下马车的机会,偷偷向杨昭手中,塞了一个写满字的小纸团。
创刊篇 第十九章:武侯遗法
车马辚辚,不停向西南进发。不几日间,众人已经远远离开大兴城,出陇右而到达五丈原。自古以来,这里就是连接汉中与关中的战略重地。从此就分出了两条道路。一条是平坦大路,绕秦岭,临渭水,直通大兴城下。另一条曲折狭窄,穿秦岭而行,那就是著名的子午谷小路了。
杨昭揭起车窗布帘,遥望那青山绿水,一时间不由得思古之幽情大发。悠悠吟道:“丞相遗迹何处寻?五丈原上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梵清惠“咦”地轻呼,回身过来笑道:“小王爷这首诗融写景而舒情,却是别开局面。尤其最后两句,情真意切,催人动容,真是难得佳作。”
杨昭心中得意,暗道:“当然好诗了。这是诗圣杜甫的作品,能不好么?”口中谦逊道:“文字游戏而已,教梵仙子见笑了。唉,可惜诸葛武侯虽然毕生鞠躬尽瘁,究竟理民为长,将略为短。先是误信马谡,致有街亭之失。随后又因为过分谨慎小心,不用魏延的子午谷之计。以至于六出歧山无寸土,北伐中原枉徒劳。可惜啊可惜。”
坐在旁边的小尼姑玉颦眨巴眨巴大眼睛,问道:“杨哥哥,诸葛亮人家知道。可魏延又是谁啊?还有,那个子午谷之计,究竟是怎么回事?”
连日赶路,大家都坐在车上朝夕相对,总不可能像个闷葫芦般整天不说话。玉颦年纪既轻,又是生平头一回出门,真是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什么都要问个为什么。杨昭年纪和她相近,说起话来比较没有顾忌。兼且是穿越人的身份,相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讲,绝对是博闻强记,见多识广。几天下来,玉颦这小尼姑,对杨昭已经是崇拜得几乎五体投地的地步了。
眼下玉颦问起,却正中杨昭下怀。当即口若悬河指点江山。将当年诸葛亮指挥大军六出歧山的故事娓娓道来,其中又穿插了不少穿越前混论坛灌水时所看过的新观点。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讲,自然别有吸引力。不但玉颦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梵清惠、宁道奇和白云等其他人,同样亦为之暗暗惊叹。
袁天罡在旁边听了半晌,忽然笑道:“所谓阅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这五丈原是武侯当年星陨之地。咱们既然一场来到,反正又没什么事,不如就下车去瞻仰拜祭一番,怎么样?”
这话说出口,登时大家齐声说好。当时就招呼车夫停下。其时天青气朗,四野春意盎然。从狭窄的大车上下来深深呼吸,各人都大感心旷神怡,一路上点评玩赏,甚是优哉悠哉。
五丈原方圆不过十里左右,但南依棋盘山,北临渭河,形势险要。中间有条小河湾,就叫做落星湾。期间乱石堆堆,隐为当年蜀汉大军驻扎的营盘所在。虽则历经几百年沧海桑田,但至今望去,营盘间依旧杀气森森,即使连宁道奇这种级数的高手,看后也禁不住隐生寒意。
宁道奇抚掌赞叹,道:“当年诸葛武侯星陨之后,司马懿曾经前来观看这蜀军安营下寨的遗迹。当时就赞叹道‘诸葛亮天下奇才也’。宁某当年读史,还未肯深信。但今日亲见,才知道诸葛武侯果然学究天人,我等凡夫俗子,那是万万比不上了。”
袁天罡在旁边笑道:“想当年诸葛武侯在鱼腹浦,按奇门遁甲之术而布下八阵图。变化无穷,可比十万精兵。东吴名将陆逊不识误入,差点就死在阵里,真叫人心生向往。可惜后来这阵法失传了,可又真叫人扼腕叹息。师叔,我看这营盘的布置大不简单,其中似乎隐含阵法奥妙呢。不如进去看看仔细,怎么样?”
宁道奇兴致勃发,拈须道:“也好。”却就沿着大道信步而行。袁天罡与其并肩,不住口地谈论着关于八阵图的事。玉颦和白云则稍稍落后两步。梵清惠落在最后,和杨昭走在一起。
离大兴城西行这几天来,杨昭竟然始终没有表现出半丝被绑架者的自觉,反而轻松自在,十足出来郊游的模样。梵清惠表面视若无睹,心中着实觉得疑惑。此时却是外松内紧,尽管明知对方身上穴道未解,内力提不起来。她却总是分出几缕心神牵系在杨昭身上,半刻不敢疏忽。
谈笑间宁道奇已率先入了当年营盘旧迹。手抚石堆,道:“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杨昭突然停下脚步,插口道:“八阵图确实是好东西。要是我学会了,将来在战场上遇见李渊父子,也不用费一兵一卒,光凭几堆石头就能把他们困死在里面了,真划算啊真划算。”
宁道奇身体一震,急速转身回厉声头道:“小王爷,你说什么?”
杨昭挺了挺胸膛,冷笑道:“宁散人,你没听清楚吗?在下是说,将来在战场上遇见了李渊一,家父子,要将他们统统斩尽杀绝。不但是姓李的,而且凡是所有支持过李家的反贼叛逆,统统都要抓起来株尽九族,一个不留!”
这两句话各种所蕴藏的杀机之浓之厚,直教人不寒而栗。宁道奇心中暗惊,不怒反笑。道:“小王爷……”三个字方才出口,骤然只见杨昭咬破嘴唇,一口血往旁边石碓喷过去。石碓染血,陡然豪光大盛,灰扑扑石面上旋即浮现出〖坤〗卦形相。袁天罡面色大变,急喝道:“不好,快捉住他。”抢先飞身扑出,双掌合并,向杨昭打出一招正一纯阳功的泰山崩。
与此同时,梵清惠也出手如电,抓向杨昭肩膀。前后夹攻,顿成瓮中捉鳖之势。虽说这位静斋传人伤势根本还未痊愈,仓促出手,速度力量只及得上颠峰时的两成水准。可是料想杨昭穴道被封,绝对应该只是手到擒来吧?
电光石火之间,杨昭脚踏先天八卦步法凌空转了半圈,轻轻巧巧避开梵清惠擒拿。反手扬声暴喝,掌心处〖震〗卦金光乍现,结结实实地和袁天罡硬拼一掌。“砰”的短促闷响中,袁天罡长声惨叫,口中大蓬鲜血狂喷。身似断线风筝往后倒撞,无巧不成书,偏偏直飞向抢步上前的宁道奇。迫不得已,宁道奇惟有先将袁天罡接住,更顾不上去追究杨昭为什么突然内力尽复了,高声叫道:“白云道友,快请出手!”
叫声中杨昭早抢步从白云身边与她擦肩而过,低呼道:“白云姑姑,我父王……”句子未完,就又再如电趋后,恰好躲开了梵清惠凌厉无匹的剑指。白云心中一软,伸手按住了跃跃欲试的玉颦,以传音入秘之法送声道:“龙游岷江,礼敬如来。”竟然就此袖手旁观,两不相帮。
说时迟那时快,石碓上显现的〖坤〗卦豪光。已经火速扩散覆盖了整个蜀汉军营旧址。豪光转为浓雾遮天蔽日。四面八方的无数堆石碓更犹如被注入生命,源源腾上半空汇聚集合,竟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巨大石龙。那石龙在半空盘旋半圈,不由分说,张开大口就冲向宁道奇扑噬。声势之威猛,直是匪夷所思。
杨昭哈哈大笑,喝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宁妖道,好好享受诸葛武侯的八卦灵龙大阵吧。”急展轻功倒退而后,只两三个起落间就跃到大阵边缘。陡然间却只听耳边娇声清叱,梵清惠如影随形追赶到来,喝声:“小王爷!”纤纤玉手曼妙无方,似缓实速,沿着某道隐含天地至理的玄奥轨迹直搭上来。
弹指瞬间,杨昭判断出假若还手挡格,三五招内绝对摆脱不开。而阵法已经发动,再不脱离就连自己也要陷身其中,逃脱大计更要功亏一篑了。当下只好任由梵清惠玉手牢牢抓住自己手腕,脚下更不停顿。两人一前一后,连接脱离石阵范围。
笼罩全阵的灰色浓雾活像湖水般荡漾起阵阵波纹,瞬间又恢复原状。两人立足未定,陡然阵中传来地动山摇。方圆十丈之内猛地剧烈震动。余波所及,甚至百步以外小山坡上的树木也纷纷“沙沙”作响。可是浓雾障目,尽管只有咫尺之遥,在阵中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两人竟然谁也看不见。
他们也顾不上去看。梵清惠心中惊疑不定,表面上却依旧保持了淡雅从容之姿。左手紧扣杨昭右腕不放,右手食中二指搭起作拈花之状,拂向杨昭肩膀要穴。只要拂中了,保管杨昭立刻半身麻软,再也动弹不得。
这招拈花拂穴法清奇幽雅,既有着说不出的好看,更玄奥巧致,根本不是杨昭能够化解得了的。情急之下小王爷忽然深深吸口气,放声雷霆暴喝。他也不管对方拈花拂穴究竟怎么玄妙,只管闭起眼睛运足十成功力,对准静斋传人的胸膛就是一掌拍出。掌心处〖乾〗卦显现,正是易经玄鉴中威力至大最强的一式:〖乾天亟〗!
杨昭这着应变毫无技术含量可言,完全是倚仗蛮力的同归于尽打法。假若在梵清惠全盛时,要应付真是易如反掌。可惜眼下她被伤势拖累,内力催不上本身五成。先前惟恐杨昭脱身逃走,所以紧扣着他手腕的那记擒拿手立刻变成了作茧自困。彼此间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对方举掌拍来,直是避无可避。无可奈何下静斋传人惟有回招自救,并指如剑向杨昭掌心疾点。
“啵~”爆破之声炸起,两道身影分别向左右弹开。杨昭身手矫捷,有如蜻蜓点水般几个起落,接连化去内力反震的余势才稳稳着地。梵清惠则身若柳絮,轻飘飘滑开七步之远,安然稳住身形。这位或许是慈航静斋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传人,神色恬静如常.俏脸无忧无喜,淡然问道:“小王爷,宁道兄还有白云师姐他们,留在那里面可不会有事吧?”
杨昭只觉胸口一阵隐痛,自知以自己眼下水准,和当世的顶尖高手相比确实还大有差距。他潜运真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笑道:“八卦灵龙大阵是以真龙血脉为引子,汇聚四方百里之地的灵气而成。启动之后阵中人不动则已,一动立刻就会引发龙气攻击,不死不休。白云师姑姑和玉颦小师妹心地好,自然安然无恙。至于宁道奇那妖道么……嘿嘿,那可就难讲了。”
梵清惠黛眉轻蹙,浅浅叹了口气,道:“小王爷,在下和宁道兄虽然有所得罪,但那也是对你的一片苦心。不但并无加害之意,更是为了你好。却又何必这样满腔嗔怒呢?”
杨昭沉下,面色,冷冷道:“为我好?多谢兼承惠了。不过你们究竟是我什么人?为什么一句轻描淡写的‘为我好’,杨某就非要对你们俯首帖耳不可?呸!省省吧。杨某是什么样的人,要走什么样的路,这些和外人一概无关。除了我老子娘以外,谁也没资格对杨某指手划脚,说三道四!”
梵清惠笑了笑,淡然道:“小王爷真的误会了。在下和宁道兄并没有意思要操纵小王爷,只是为天下苍生祸福计,想要略尽绵力,帮助小王爷看清楚自己的选择吧。”
杨昭也淡淡道:“杨某对于自己要走什么路看得很清楚,同样不需要别人帮忙。天下苍生祸福?哈哈,好伟大啊。不过你们既然是出家人,应该看破红尘了,还管什么天下苍生?六根不能清净,自己都解脱无望,还说帮人?好笑,真好笑。”
说话间地面猛然又是几下剧震。这次震动持续时间更长,来势更烈。杨昭,全都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又退了几步。静斋传人秀目寒芒闪过,苦笑道:“小王爷始终执迷不悟,清惠无奈,惟有动点儿非常手段了吧。”口中说话,身若如乳燕翩翩而起,依旧以指代剑。无尽剑气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汹涌奔腾直压向杨昭。
慈航剑典,剑气长江!杨昭双眼精光闪烁,又是放声大喝,稳住身形逆流而上。双掌翻飞,亮出乾天坤地震雷离火,劈下坎水艮山巽风兑泽,八卦形相威能交互变幻,全无定规可言。连串爆晌当中,两条人影撞在一起相互旋缠。凭着胸中那股悍勇之气,杨昭竟然超水平发挥,一时间战况被拉成均势,彼此打得难分难解,拼得更加灿烂激烈。
然而一股虽能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掌剑交击上百招,梵清惠依靠本身深湛功力和丰富经验逐渐争得上风。蓦地剑芒暴长,杨昭招式用老无法抵挡,迫不得已下只好仰身一个铁板桥。只听“哧~”的轻响过去,梵清惠剑指在他右边面颊上划过,登时鲜血淋漓,染红了半边脸。杨昭咬紧牙关半声不吭,用尽全力一脚蹬出,不偏不倚,恰好蹬在这位稀世美女的小腹丹田之上。
这种街头小流氓式的烂仔打法,静斋传人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出道以来和人交手,多半只是点到即止,却哪有高手会学杨昭这样丝毫不顾风度的?猝不及防下被踢个正着,不由得“啊~”地失声痛呼。
丹田受创,内力登时为之一泄,势如长江的剑气也立刻无以为继。娇怯怯的身体随即向后连连倒退,终于控制不住坐倒在地。杨昭却没力气再去打什么落水狗了。他顺势转了个后空翻,挺身跳起,全力提气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笔直扑向南边的棋盘山。
棋盘山虽然小,可也是秦岭余脉。一旦让杨昭钻了进去,那么山高林密,再要捉他回来就难了。刹那间梵清惠权衡利弊,回头向依旧被浓雾笼罩的武侯遗阵望了两眼,终于用力一跺脚,更顾不上丹田的隐隐作痛,勉强提气飞身急起直追。顷刻间两人先后入林,就如两块石头被投入大海,再也不见影踪。
创刊篇 第二十章:狭路相逢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站在这条横跨巴蜀大地与关中山川,把两大天府之国连通为一的险绝金牛栈道之上。诗仙李白《蜀道难》名篇中那些壮绝千古的字字句句,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杨昭胸中。{奇}当其时也,{书}身临其境,{网}披襟当风,这小王爷不由得心神俱醉。当下他停下脚步,不再匆忙赶路。竟就站在这险象环生的绝地之上,负手屹立,放怀尽情观赏起眼前鬼斧神工的奇景来。
刹那间,连日来因为亡命奔逃而积累的身心疲惫,仿佛全都随风消逝,再亦了无痕迹。
然而就在那呼啸穿越山涧的狂风之中,忽然又多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雅幽香。香气扑鼻,杨昭瞳孔登时猛地收缩,易经玄鉴内力随心运转,瞬即进入到完备万全的战斗状态。他霍然转身,向身后自己刚刚过来时的方向,放声招呼道:“梵小姐,妳又来了。”
梵清惠飘逸若仙的身姿,袅袅婷婷地应声从山壁之后走出。明艳清丽的脸庞上一派安然,就仿佛这里并非只要稍微走错半步,就会跌落万丈深渊摔成粉身碎骨的悬崖绝壁,而是铺设百花地毡,用无数奇珍异宝得装饰富丽堂皇的美居华厦。轻笑道:“从五丈原到金牛栈道,穿山越岭,几百里渺无人烟。小王爷自小钟鸣鼎食,竟然也能够挺得过来。这份心志之坚,实在令清惠十分佩服。”
“这也没什么。反正只要捱过开头一两天,以后就慢慢习惯了。”杨昭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向梵清惠身上那套始终片尘不染,洁白如雪的素装衣袍瞥了两眼。再低头看看自己,却是衣衫褴褛,十足一副叫花子模样。不禁苦笑道:“反而是梵小姐追了杨某这么几百里路,衣服依然整洁得好象立刻可以去出席宴会一样。这份本事,才真是叫杨某望尘莫及,甘拜下风呢。”
“雕虫小技,倒教小王爷见笑了。”梵清惠以平静的语气淡淡道:“只是‘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步难’这句话,如今小王爷也该深有体会了吧?却不知道小王爷为什么仍要一路南下流连,始终不肯北返呢?”
杨昭苦笑道:“我倒是想回家,可惜被梵小姐妳挡住了路啊。喵的,这几天吃野果吃得牙都酸倒了,梵小姐妳都不知道,我现在多么渴望能够来只烧鸡,啊,还有外加红烧蹄膀。”
梵清惠嫣然道:“小王爷说话当真风趣。区区口腹之欲,又算得上什么?但小王爷假如肯随青惠而去,那么能得满足的,当不仅仅只是口腹而已。”言语间不经意地抬起皓白玉腕,轻轻拨了拨鬓边那几缕被狂风吹得凌乱的柔滑青丝。
霎时间,杨昭只觉得心弦剧震,不由得涌现出一分“惊艳”的感觉。就连凝聚好半天的斗志,也随之泄了过半。这慈航静斋的传人,举手投足间都充塞着万种风情。而且绝无丝毫邪异媚俗之气,真真切切是圣洁若仙。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必出剑,单凭笑容,她亦已能击败这世界上超过九成以上的男人。
可惜无论多么惊艳也罢,梵清惠给予杨昭的感觉,始终抵敌不过他胸中那份已经根深蒂固的定见。略显涣散的眼眸在半秒之后急遽收缩,又再恢复了清澈和凌厉。他嘴角微往上牵,展露出一抹讽刺。道:“梵小姐果然高明得很。对了,我记得大兴皇宫里的宫廷教坊司右教习这个职位,至今还是空缺呢,不如还是妳跟我回去怎么样?保证高薪厚禄,从此生活无忧喔。比起梵小姐现在这样,风尘仆仆地在江湖上到处跑来跑去,一千倍不敢说,好上九百九十九倍,那还是有的。”
所谓宫廷教坊司,用现代话解释就是皇家舞蹈团兼歌剧院。左右两名教习,就相当于正副院长了。不过当时歌伎优伶的地位极低,通常由没有人身自由的奴隶贱籍充当。杨昭这样说话,却不折不扣,是种极严重的羞辱了。
梵清惠城府再深,顷刻间面色也不由得微变。但随即却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模样,笑道:“小王爷美意,清惠心领。只是却恐怕误人子弟,实在不敢拜受呢。闲话便到此为止,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咱们这就动身如何?”
杨昭心中凛然,笑道:“对啊,废话说完,现在确实该是打架的时候了。仔细算算……这已经是我们第几次交手了呢?唉,梵小姐,连累妳不能安心休养,可实在对不住得很呐。”
梵清惠惋惜一叹,道:“小王爷怜香惜玉。清惠委实感激。这金牛栈道地势奇险,清惠伤势未痊,出手之际恐怕难以收发自如。如非不得已,清惠实不愿在此地与小王爷交手。”
杨昭嬉皮笑脸道:“是么?我倒觉得在这里打架更加好玩呢。对了,据说从这种悬崖绝壁往下跳的话,可以得到比男女上,床共享云雨之欢,还要刺激千万倍的高,潮。甚至曾经有佛家高僧籍此得以证果大道呢。不知道梵小姐听说过没有?”
梵清惠面色不禁微红,拂袖一顿足,嗔道:“哪有这种事?小鬼胡说八……”
一句话未完,骤然无情火势炽烈高涨,从正面疯狂扑噬而至。杨昭并拢的双掌掌心浮现出巨大的赤红〖离〗卦形相,似火龙腾空直扑。只是第一招,他已经不留丝毫余地全力进攻。
静斋的宗旨,是讲究色即是空。所以梵清惠万万不会只因为听见杨昭讲了两句男女之事,就此心神失守而忽略了当前大敌。刚才那种腼腆姿态,讲到底不过是诱敌手段而已。然而杨昭出招时杀气之汹涌凛冽,委实大出意料之外。刹那间梵清惠芳心微颤,竟然不由自主地,将眼前的大隋小王爷和当日那位强绝当今,威严莫犯的摩诃叶两者形象相互重合起来。
静斋心法,最重守心。一旦心灵出现破绽,那么不仅从此再也没有机会上窥无上天道,而且更会大幅度倒退。最严重时,甚至散功成为废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梵清惠意识到这一点,登时骇然惊觉,不假思索并指点出。剑气长江的滔滔剑势,再不是像往日般滂湃怒涌,而是束锐集中,以点破面,更显无坚不催。
电光石火之际,剑指不偏不倚,恰好点中杨昭合拢双掌之间的部位。卦象形相不堪重创轰然溃散,杨昭挟带熊熊离火的两臂被迫左右荡分,中路立即空门大开。梵清惠朗声娇叱,和身直进。不过剑指去势毕竟向上偏了两分,这一剑最多只会把杨昭右肩琵琶骨挑断,却终于免去了穿心之祸。
猛招被破,危在旦夕。大隋小王爷却仿佛早有预料,面色丝毫未改。他左臂离火不灭,右臂却骤然运起坎卦水劲。水火相生,真炁生生不息,源源无尽。骤然化掌为指,由直变曲,曲肘护住自己肩膀之余,刁手迅速划圆成圈,不但卸解了剑气长江的凌厉猛攻,更贴身前去乘虚突袭,挖目破喉,无所不用其极。
七式冰火螳螂拳之一:螳螂问心圈!
闷哼声中,血花飞溅。梵清惠忍痛反掌拍出,借力向后急跃,把彼此距离拉开逾丈。喝道:“小王爷,你、你……何时……”声音颤抖,一时竟再说不下去了。只见在她光洁的前额处,赫然已被杨昭刚才那着螳螂勾手,划出了一道长长血口。
自从当日杨昭在五丈原逃跑以来,梵青惠始终死咬在后,紧追不舍。途中两人先后交手过不下五、六次,虽说因为伤势拖累,一直未能把这小王爷擒下。但对于易经玄鉴的先天八卦掌功夫,梵青惠却每一招每一式都已经尽数烂熟于胸。没想到这番八卦掌被破,杨昭竟能够突然变招,使出了当日大兴城跃马桥头,那名天竺僧所最拿手的螳螂刁手。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相差在毫厘之间。梵清惠伤势所累,功力只能提升至颠峰水准的六成。纵使仍能压得住杨昭,优势却并不十分明显。小王爷怪招突出,攻其无备,果然一击得手。这道伤口不过损在皮肉,不至于使她战斗力出现下降,可是出现在静斋传人本来出尘脱俗的绝美脸庞上,却更倍觉触目惊心。
“焚琴煮鹤,大杀风景。”杨昭回手摸摸自己面颊上那道已经结疤的剑痕。那是当日五丈原上逃脱时,被梵清惠剑指所伤。到今日总算是报回一剑之仇了。却重重叹口气,道:“这门螳螂刁手的功夫,我也是初学乍练,所以出手之际很难收发自如。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杨某也实在不愿意用它来对付梵小姐呢。实在对不起啊。”
这番话正是梵清惠刚才说过的。杨昭再倒回来学了个十足十。用意显然是想更加激怒对方,削其斗志,分其心神,自己方才好从中取利。只可惜,他还是太低估了静斋传人的坚忍。
梵清惠面色徐徐平静下来。她从怀中掏出手帕和伤药,迅速止血敷好伤口。淡然道:“小王爷用不着道歉。技不如人,清惠无话可说呢。”顿了顿,续叹道:“小王爷武学天赋惊人,短短时日实力提升之快,若非亲眼所见,实教清惠难以置信。假若再这么下去的话,只怕不出十年,小王爷必成天下第一高手。”
杨昭心中微觉得意,道:“不敢。其实自家人知自家事。我资质也就普普通通而已。眼下之所以能够有点儿进步,还是全靠了梵小姐这一路上的严格督导啊。”
这倒不是纯粹客气话。几百里逃亡之旅一路下来,生死压力下不断以战养战,非但实战经验大大丰富,内力也提升了许多。和当日在极乐寺时候相比,杨昭的实力确实可以算是突飞猛进了。
梵清惠微微一笑,道:“小王爷自己努力罢了,此却与清惠无关。”忽然垂袖探臂。其短如舌,其薄如纸的一柄短剑自动滑落掌心。她横剑当胸,淡淡道:“我静斋之中,世代相传有两口利器,俱是通灵神兵。一曰〖色空〗,现下在清惠的师妹手中。另一曰〖飞翼〗,正是小王爷眼前所见。”
杨昭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看这架势,梵清惠是要动兵器了。这柄飞翼剑寒光闪烁,灵气逼人。虽然不是天神兵,但至少也达到了地神兵的级数。假如自己能够把少林四大神功之一的金钟罩练到十一关水平以上,那么倒也不怕。如今么……却又另说了。当下强笑道:“果然是柄好剑。”
梵清惠全然地不为所动,叹息道:“这种神兵利器,杀气太重。不但有伤天和,更大违我佛门慈悲本意。所以清惠自下山以来,即使当日与令师摩诃叶交手,也未曾动用此剑。可是小王爷身份特异,关系更是重大。今日清惠若不能借地利拿下小王爷,恐怕他日再无如此机会。形格势禁,不得不然。清惠无奈,惟有欺小王爷赤手空拳,占一占这兵器之利了。恕请莫怪。”
对方把话讲得如此明白,那是显然下定决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好吧,反正事到临头,避无可避。杨昭干脆把心一横,反而更加镇定下来。冷冷道:“不怪。我他,妈,的当然不怪。”左右刁手辅以离火坎水二卦威能,上身微沉,形如螳螂蓄势待发,沉声喝道:“梵小姐,请吧!”
创刊篇 第二十一章:绝路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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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杨昭的出声邀战,刹那间梵清惠心中,忽然觉得极是沉重。
说到底,两人之所以要像现在这样生死相搏,归根究底只因为慈航静斋所代表的佛道势力和杨昭所代表的大隋皇室势力,彼此在立场和利益上都有重大分歧,而双方又谁都不能退步的缘故所致。可是若论及私人关系,梵清惠和杨昭之间,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深仇大恨可言。
要知道,自出道以来,这位静斋传人便周,旋于当世豪杰之间。凭着她如月中仙子般脱俗出尘的气质,八面玲珑兼且长袖善舞的手段,向来无往而不利。无论她想要办什么事,只要随便暗示或吩咐半句,立刻就能办得妥妥帖帖,用不着多费半点心。而不管对方是男是女,立场如何,也绝少有人能够对自己直言相拒。至于说与自己为敌,更是绝无仅有的事了。
但,偏偏摩诃叶和杨昭这对极乐正宗的师徒,却是例外。
摩诃叶身为一派宗主,又是当今天下第一高手。霸气纵横,野心滔天。意志坚定更胜磐石百倍。梵清惠没能像对付其他人那样,令这块百炼钢亦化为绕指柔,原是意料中事,不足为奇。
可是杨昭呢?这位大隋小王子生于深宫妇人之手,自小娇生惯养,又从来没见过什么世面,为什么却竟然也能抗拒自己的魅力,言语间更句句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梵清惠实在想不通。
想不通,很自然就会更加去想。更何况在这场从五丈原开始,横跨秦岭山脉,持续整整好几百里,旷日持久的追踪行动之中,双方既斗力,又斗智。不可避免地,梵清惠心中念兹在兹,日日夜夜想的全是杨昭。不知不觉之间,这位大隋小王爷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早已经重要得远远超过了正常的范畴。
然而,这份重视的程度,毕竟还无法和梵清惠对静斋的感情相提并论。几乎是从有记忆开始,静斋的教条、静斋的利益、静斋的信仰、还有静斋的追求,都已经千万次不厌其烦地灌输进她的心灵,融进她的血,融进她的肉,融进她身体的每个细胞,成为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十几年下来,梵清惠早将静斋的一切教导都视所当然,甚至是绝对神圣不可侵犯。
她还没有杀过人。但是她也很明白,假如让杨昭逃脱这一劫,顺利接掌大隋江山的话,那么至少在今后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中,静斋都绝对没有机会可以出头。或者更糟糕地,还有可能会被连根拔起,彻底斩草除根。
这个不祥的前景,梵清惠绝对不能容忍它成为现实。所以此时此刻此地,杨昭必须——死!
种种念头在心中转过,说来繁琐,实质也不过只是一个刹那而已。梵清惠双眸寒芒闪烁,容色转冷。片言不发,缓缓扬起〖飞翼〗。最简单朴实的姿势中,却包涵了无穷奥妙。彼此本来相隔万丈的青天大地,突然全像“活”了过来一样。九天九地之气,纷纷争相涌入剑身。区区三尺青锋,赫然竟成为了沟通天地的桥梁。这正是慈航剑典第二式:剑主天地的起手势。
杨昭心中一凛。情知假如任由对方蓄足气势全力出击,自己万万抵挡不住。生死关头,他可不会白,痴到再去坚持什么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离火坎水二卦形相猝然再现,却不是浮现双掌,而是聚集在脚下。刚柔阴阳截然相反的两股劲力摩擦碰撞,立即引发出“轰~”的一下巨响。杨昭就像在脚下装了火箭推进器一样笔直闪电扑出,左右勾手〖螳螂破车〗当头抢先劈下,要抢在梵清惠出剑之前,就先将她截杀当场!
螳螂破车杀意滔天,梵清惠视若无睹,不喜不嗔。飞翼短剑饱吸九天九地之气,遽然反腕一翻。电光石火之际,螳螂勾手与飞翼各自全无丝毫保留,结结实实地从正面硬拼一击。
没有预期中的强大反震,反倒有某种极古怪的力量,瞬间于螳螂勾手与短剑交触处源源衍生。飞翼瞬即随势旋转,顷刻间将螳螂勾手的水火二气吸纳引导,分化宣泄于无形。刹那间杨昭只觉得全身的精气神力都全部被旋转剑势鲸吞而去,自己胸中则虚虚荡荡,那感觉简直比死亡更加难受。
这一惊非同小可,杨昭急忙收神敛功,真气疾吐急收。勉强止住功力流失。正要退开重振旗鼓,静斋传人骤然又是扬声清叱。艳阳照耀之下,飞翼一化十、十化百、百变千,瞬间幻化成万万千千,蜿蜒交错,分从四面八方向杨昭交相围剿。剑刃寒光相互交织,登时形成大片眩人耳目的剑幕。陷身其中,小王爷根本分辨不出究竟那一剑是虚那一剑是实,更不用说突破反击了。
身不由己无从抵御,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剑主天地!
虚实相生的剑幕仍然只属前奏,真正致命一击,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方位刺出。犹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的短暂光阴中,晕晕沉沉,不辨南北西东的杨昭心中灵机一触,隐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却来不及仔细推敲思索了,杨昭深深吸口气,紧闭双眼屏蔽幻象。体内真气运转,不取离火仅存坎水,却又化整为零。螳螂刁手转刚为柔,双掌随感觉自然挥洒,瞬间同样击出千百掌。前削后掠左拨右挡上拒下卸,看起来全无章法,偏偏又每一掌都恰好拍击在飞翼剑锋的侧面。只听连串气劲爆破声密如连珠,直向四面八方蔓延。栈道旁边的坚固山壁受到波及,登时被炸出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凹坑。碎石纷飞如雨,更令局面乱上加乱。
外忧内患,其势不能再持久,彼此也只剩余最后一击之力。“当呜~”声震山谷,荡漾回音连绵不绝。飞翼被杨昭双掌紧紧夹住,漫天剑光掌影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剑主天地这一式,赫然已经被彻底破去。
脚下木板“吱吱哑哑”地叫了几声。支撑栈道的七、八根木桩因为不堪承受激战所带来的震动,齐齐微微摇晃。带同两人身体也是载沉载浮。梵清惠心中暗暗惊叹,淡淡一笑,问道:“小王爷。这是什么武功?”
杨昭双掌半点不敢放松,凝声缓缓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天地至理,尽在‘遁去之一’。此一即为太极混沌。生两仪、转四象、化八卦。由先天而后天,扭转乾坤,变化无穷。纵使剑主天地,不假外求。可是欲求破招,关键仍然在这“遁去之一”身上。我的八卦无所施展其技,那么倒推追溯,便自然显现——四象。”
梵清惠了然道:“所谓四象,分别就是风、雨、雷、电。小王爷刚才的掌招,正似春日甘霖,润物无声。将武学之柔、巧二字诀窍发挥得酣畅淋漓。清惠冒昧猜测,这正是‘无量雨’,可对?”
生死相搏,兵凶战危。正常情况而言,谁有心情这样慢条斯理地相互探讨彼此的武功?可是刚才那一拼,两人剑气掌力都侵入了对方体内,造成的破坏伤害实在不轻。杨昭表面若无其事,实质五脏翻滚,难过得几乎就要吐血。假若不借着这说话的机会,见缝插针地赶快调理一番,那么接下来根本都不用再打,干脆直接跪地认输就算了。
耳中听见“雨无量”三个字,小王爷沉声缓缓道:“刚才使出的,确实是‘雨’象。但究竟叫什么名字,我还没有想过。无量雨……这也不错。梵小姐文采真好,杨某佩服。”
梵清惠微笑道:“谬赞愧不敢当。但是小王爷你又是否知道,剑主天地的真正威力其实远不止此?今曰你能破招,其实还应该多多感谢令师摩诃叶宗主才对。”
剑上传来的压力陡然增加。这表示梵清惠已经抢先两步,将侵入体内的雨无量掌力驱除化解净尽,开始转守为攻了。慈航静斋不愧号称武林圣地,其中嫡传的内功心法,比起易经玄鉴果然高明得不止一星半点。杨昭浑身骨骼“格格”响动,暗地里全力催运真炁抵抗,一字一顿咬牙道:“家师之恩,天高……地厚,杨某从来不……不敢……或忘。”
声音落地,陡然“砰~”的一下震动。杨昭终于支撑不住,右腿被迫屈膝半跪下去,双臂更开始不住颤抖。梵清惠那双剪水秋瞳内骤然泛现不忍与决绝之神色,幽幽轻叹声中,本来牢牢焊死在小王爷双掌之间的飞翼猛地震开钳制,顺势向前刺出了有如轰雷挚电的凌厉一剑。
“噗”声闷响,鲜血飞溅。神兵贯体,刺穿的却只是杨昭的左手手掌而不是心脏。小王爷强忍锥心剧痛,左手死抓飞翼不放。右手五指紧握拳头,晴空打个霹雳般大喝一声,对准梵清惠那张出尘脱俗,美丽得教人甚至不忍轻加半指之力的脸庞,竭尽全力,怒拳暴轰!
世间任何女子,那么丑陋如无盐嫫母,对于自己的相貌也从来只有珍惜爱护,绝对不舍得有丝毫损伤的。尤其静斋传人,对于美貌的重视程度,甚至比起自己生命和掌中利剑都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杨昭的这记拳头或者要不了梵清惠性命,可是要将她毁容,却是绝对绰绰有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梵仙子下意识地仰后相避。拳头紧挨她面颊擦过,即刻带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杨昭整只手掌都被飞翼刺穿,对于剑上劲力的变化自然敏感无比。当时立刻察觉有异。他当机立断,全身残力尽数凝聚在未曾下跪的左腿之上,猛然往下一压!
“喀勒~”的破裂声就像雪崩般向前后两边火速蔓延。一根接一根的木桩被易经玄鉴内力彻底震成粉碎,连带整条栈道也开始崩溃。作为罪魁祸首,杨昭首当其冲向下就坠,左手手掌却仍旧紧抓着飞翼不放。看那架势,赫然竟是要拉着梵清惠,两人一起同归于尽!
猝不及防之际剧变横生,哪怕这静斋传人禅定功夫再深厚,霎时间也不由得惊骇欲绝。不假思索撒手放开剑柄,努力提气轻身,同时出掌拍击石崖以求稍缓下坠之势。忽然间,她依稀看见眼前似乎有样灰褐色的东西乍闪而过,她不假思索地出手紧抓,身体猛然一顿,竟然侥幸就止住了跌势。原来那样东西,正是生长在山崖石隙之间的一根老藤。
惊魂未定,梵清惠立刻迫不及待地回头去看杨昭。恰好仰天后跌的大隋小王爷,也同样正举目上望。四道目光不偏不倚地在半空中相互交接,梵清惠娇躯遽然一震,仿佛预见到了什么。而那不祥的景象,更使她刹那间如堕冰窟,遍体生寒。
只在这一恍神之间,杨昭已经脱离了梵清惠视线,笔直堕落到栈道下的万丈深渊。
创刊篇 第二十二章:领悟,突破
对于杨昭来讲,堕落万丈悬崖绝对不代表结束。恰恰相反,一切才刚刚要从这里开始。
栈道激战,尽管这位大隋小王爷竭尽所能,一再突破并且死里逃生。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到达极限中的极限了。无论功力、招式、抑或战斗经验,梵清惠都全面凌驾于自己之上。在这位绝代剑手的三尺青锋下,哪怕拖延挣扎得再久,也是全无意义。只要没有奇迹出现,那么最终结果就绝对不会有所改变。
奇迹从来不会在最需要它的时候出现。破而后立,死中求生,是杨昭能够想得到的唯一出路。
当然,这出路绝对不是倚靠什么虚无缥缈的运气。因为虽然身为穿越者,可是杨昭也从来没有指望过自己身上会有什么狗,屁不通的,所谓能够化一切不可能为可能的诸绝光环。更从来没奢望过‘悬崖底下恰好会住着位隐世高人,又恰好出手相救,然后非常恰好地把他那一甲子二甲子的功力倾囊相授,然后再附增恰好是可爱萝莉一只的女儿’之类狗血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无论何时何地,人类在绝境中能够依靠的,永远也只有自己。再更加具体地说得清楚一点,杨昭倚靠的就是身上的《暗黑冰火七重天》秘笈。
暗黑冰火七重天是东土禅宗初祖,菩提达摩的暗黑分身所创。每一重天都各具独特异能。但是修练过程极度艰险,必须连续经历七次生关死劫才能修练圆,满。每次突破生死界限,都能成就一重天的功,法。传说只要修成全部七重天,就能破尽天下任何武功。
奇~!天竺僧竺法冉,当年曾经机缘巧合,在高句丽的一处秘密山洞里,遇见菩提达摩和自己暗黑分身之间的战斗,并且从此得到了冰火七重天功,法,以及暗黑七重天的前三层功,法。天竺僧自己资质所限,练不成暗黑七重天。却在跃马桥头临终之前,把秘笈送给了杨昭。
书~!这段日子以来,杨昭为了避开梵清惠的追踪,一直在山野之间逃蹿。期间和静斋传人的几次交手都是险象横生,全凭了三分狠劲和两分运气方才侥幸过关。他当然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有运气用完,终于不得不束手就擒的时候。为求自保,就必须找到一个办法,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令自己的实力大幅度加以提升。非常理所当然地,身边这卷冰火七重天秘笈,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网~!杨昭并没有去修练冰火七重天的心法,因为从修练的困难程度与练成后的威力计算,这套武功性价比是很低的。但是秘笈中关于冰火二劲的运用方法,还有七式冰火螳螂拳等,杨昭却是细心揣摩,并且将之融入了自己本身的易经玄鉴之中。至于暗黑七重天他自然更不会放弃。早就按照穿越前看漫画的记忆所得到之提示,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中阅读秘笈,从而把其中记载的前三层功诀心法全部熟记在心了。
然而他却迟迟没有开始修练。因为暗黑七重天的修练方法实在太危险,假若没有必死的决心,天资再高的人也绝对没办法可以成功。而决心这种东西又是最玄的,未到最后一刻,又有谁能知道,自己究竟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栈道之战,正是个天赐楔机。梵清惠连番受挫,终于杀意毕露,决不容许杨昭再继续活下去。反正左也死右也死,杨昭把心一横,干脆破釜沉舟,主动毁去栈道投身万丈悬崖。赌的就是自己究竟能不能在跌落地面之前,成功修练成暗黑第一重天。
这是场空前的豪赌,而赌注正是自己这条命。成功了,就能活下去。假如失败,那么就当白穿越一回,死心去奈何桥喝碗孟婆汤得了。
呼啸狂风不住向双耳尖厉灌入,杨昭像块秤砣似地飞快向下堕落。他聚神守一,默念暗黑七重天第一层的口诀,体内真炁随之运转。以完全不同于易经玄鉴既定运行轨迹的方式分行五气、游走三脉、最后冲击汇聚七轮。真炁所到之处,杨昭的皮肤就像有无数条蚯蚓起伏蠕动,不断贲起或凹陷。骤然间,他猛然睁开眼睛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冰火二气透体轰然爆发。杨昭皮肤变得晶莹透明,半边身体烈火熊熊,另外半边身体则冻结在坚冰之中。和当日天竺僧催上了冰火七重天颠峰境界的状态,赫然竟完全一模一样。
半红半蓝的眼睛内洋溢疯狂杀意,杨昭五官扭曲,面容变得说不出的狰狞恐怖。突然间右手一拳狠狠轰向自己胸膛。还被飞翼刺穿的左掌则不顾伤势,曲肘撞开自己的右拳。霎时间他左右两手竟然像生死仇人一样展开连番狠拼。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委实诡异到达了极点,甚至认为他是走火入魔,神,经错乱了也不足为奇。
杨昭当然没有神,经错乱。事实上,此时此刻的他正在意识世界之中,经历着最凶险的生死之战。暗黑七重天,第一重要破的就是冰火七重天。在心法推动之下,他自然而然地模拟出冰火七重天的最高境界。并且因应口诀催生的强大精神念力,而在脑海里衍生出一幕既虚幻又实在的奇异景象。在这幻境中,杨昭仿佛看见了一头巨大如恐龙的冰火螳螂,正如狼似虎地扑向自己展开猛攻。假若无法在跌落地面之前及时战胜这头冰火螳螂,那么暗黑七重天即告修练失败,而下场就是粉身碎骨,变成一团肉酱。
万丈山崖看似高不可攀,可是这样笔直跌下去,要到达地面也毕竟也用不着多长时间。光阴一秒一秒地飞速消逝,宽阔坚厚的大地也越来越接近。而杨昭陷身幻境,仍然和自己念力衍生出来的冰火螳螂狠拼不休,丝毫清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百丈、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二十……山谷深处生长得最高大的那几棵松梁古柏,已经和大隋小王爷开始了亲密接触。繁盛枝叶甫接触到冰火二气,或者熊熊燃烧,或者被冰封冻结,登时七零八落,不成模样。
十丈、八丈、七、六、五……撞在树木枝叶上的杨昭翻滚不休,骤然竟变成头下脚上的状态。一旦落地,就是脑袋率先承受这从万丈高空之上堕落的超级巨力。到达此时此刻,小王爷这条命十成中有九成九左右,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幻境中战斗终于也接近了尾声,巨大螳螂镰刀疾斩,要把猎物头颅一刀两断。杨昭则回臂反砍拼死抵抗。现实里小王爷自己的左右双掌各自交击,“嘞~”的刺耳裂响,十指指骨同时震裂。杨昭猛然扯开喉咙,发出含糊不清,更似受伤野兽的沉闷咆哮。冰火二气空前滂湃激涌,旋卷着凝聚成一头实实在在,栩栩如生的冰火螳螂。随即就像被人在它胸膛里埋下几十枚手榴弹然后同时引爆一样,轰然炸成粉碎!
三、二、一!当极热遇上极寒,两股南辕北辙,绝对无法共存的力量彼此相逼,杨昭赫然竟在以自己身体为核心的一个狭小空间之中,令正常流逝的时间短暂产生停顿。杨昭身体在真正撞击地面之前的那个刹那突然悬停。从高空急速堕落而下所产生的万均巨力,赫然竟因此被彻底抵消殆尽,
时间停顿,零点一秒!
双眸精光暴现,迷糊混沌尽复清明。杨昭不假思索地挺腰翻身,双腿向地上一撑,登时身如旗花火箭笔直上升。被淬炼成精纯无比的内家真炁,在他身周经脉里来回游走,流转不息。之前激斗中所受的内外伤患火速痊愈,四肢百骸中更感精力弥漫畅快无比。他越过参天古木,乘风翱翔天际,仰天闭目深深呼吸。刹那间但觉海阔天空,任我翱翔。
暗黑第一重天——大成!
一口真气堪堪用尽,杨昭徐徐将其呼出,轻飘飘地往下方茂密树林落去。和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气势相比,此刻直是身如无物,片尘不惊。
突破极限,提升力量所得到的滋味实在太美妙了。杨昭站在原地回味良久,这才恋恋不舍地重新睁开眼睛,仔细打量身边的环境。
这里显然是片自古以来,就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原始森林。四周除去树还是树,荒蛮气息极为浓厚。不过这也不成问题,凭着杨昭现在的武功,狮子老虎之类野兽是无法威胁得了他的。只要能找到水源以及辨别出正确方向,走出森林,也只不过是两三天之间的事吧。
杨昭再度抬头,向刚才自己跌下来的山峰望了两眼。站在山谷底下,栈道已经隐藏到白云之上,再也看不清楚。之前成为宁道奇阶下囚那段日子,杨昭知道对方身怀观星之术。可以通过观察自己的本命帝星,从而判断出自己的生死与否。不知道梵清惠现在究竟怎么样,但是可想而知,一旦她知道自己未死,继续追上来的机会绝对是十成十。到时候……嘿嘿,就让她好好品尝一下,自己新得到的暗黑七重天威力之滋味吧。
杨昭自信满满地一笑。随即环顾地面,很快就找到了刚才受冰火二气所激而飞射出去的〖飞翼〗。他快步走过去,把这柄地神兵从参天古松的树干里拔出,顺势耍个剑花。想起梵清惠手中有剑与无剑时的区别,不禁又打了个寒颤。自己虽然不会用剑,但为安全起见,这件武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下来,然后再被梵清惠拿回去用来对付自己的。
在这个世界中,手头掌握一件上好神兵实在太重要了。二百年多前,天地盟盟主灭穹苍的儿子灭鬼神,修练成〖暗空神诀〗,武功之高,已经可以和大罗刹宗宗主以及燕王等当世顶尖高手媲美。但就是因为坚持信念不用神兵,最终惨死于虎魄神刀之下。虽然有很多人都很敬佩他能够坚持贯彻自己作为一位武者的理念。可是在杨昭看来,灭鬼神未免有点不知变通了。坚持理念又怎么样?人都被砍死了,再坚持理念还有什么用?
要生存,要成就事业,就必须提升实力。而要提升实力,一件适合自己的神兵绝对不可缺少。想起当日在五丈原上,白云以传音入密之法向自己送出的那两句话“龙游岷江,礼敬如来”,杨昭就隐约觉得那应该是和万禅庵的镇派之宝,天神兵阴阳令有关。他之所以冒险一路南下而不往北返,梵清惠如影随形的追踪固然是理由之一,而想要去岷江寻找阴阳令,则是理由之二。而沿途中以战养战对自身实力的提升之快,更成为了理由之三。
高手不是宅在小黑屋里面,埋头苦练几十年就能练出来的。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杨昭也打算在外面多走走,多经历些事,多认识些人,然后再多吸收些实战经验才回去。当然啰,自己这样做,是一定会给很多人添麻烦的。不过便宜老子杨广和便宜师,父摩诃叶两位,暂且可以不管。老爷子杨坚和老祖母独孤皇后,不是一味只会溺爱孙子的普通老人家,应该会体谅和支持自己这么做才对。至于娘亲萧氏……唉,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当然会很担心自己了。不过只要稍后联络上官府,并且命令他们派人回去报平安的话,应该就可以稍微让娘亲安心了吧。
创刊篇 第二十三章:李阀中人
杨昭躲在路面的草丛里,愁眉苦脸地遥望远处依山而建的雄伟关城,一筹莫展。
目光所及之处的那座关城,说起来可大大有名,却就是扼两川咽喉,屏障巴蜀千里沃野的剑门关。此关旧称葭萌关,三国时候,刘备受刘璋邀请,入蜀抵挡割据汉中的张鲁,就是驻军在葭萌。后来刘备取益州,诸葛亮废弃了葭萌旧关,改立剑门关,又设剑门县治理。因为处于南北交通的要道上,所以县城虽然小,却十分繁荣。
假如能够顺利入城,并且找到当地县太爷的话,那么对于自己继续南下岷江,去寻找天神兵阴阳令的大计,显然会有极大帮助。
可惜,虽然知道如此,眼下的杨昭却根本就没办法入城。因为在这个时代,入城是需要交入城税的。而此时此刻,他不但囊空如洗,甚至还名副其实地身无长物。因为身上那套本来穿着的衣服,早已经在几日前修练暗黑七重天的过程中,被体内不受控制而自动爆发的冰火二气,一次过给烧得干干净净了,甚至连点灰都没剩下来。
也就是说,眼下的杨昭,身上只穿着一套“国王的新衣”。
实在很囧。不管穿越前后,杨昭可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沦落到必须裸奔的一天。以前看电视时,里面那些变身英雄们可是不管折腾,身上至少都还留着条大裤衩的吧?怎么一轮到自己就这么不给面子,硬是连条稍微遮遮要害的布条,都没能留下呢?
唉~在山林里面跋涉,裸奔也就裸吧。反正没人看见,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怎么办才好呢?总不能裸奔着强行入城吧?
说真的,假如自己这么做了,光凭把守关口的那些官兵,再来上一百几十个也挡不住自己。问题是,堂堂朝廷敕封的河南王,居然光天化日之下玩裸奔?这件事传出去了,自己还要脸不要?即使自己可以不要脸,那难道大隋皇室的脸也能不要?
伤脑筋啊伤脑筋。杨昭唉声叹气地蹲在草丛中,用手指不停地弹自己脑门,企图学学一休和尚,从脑子里弹个主意出来。可是现实归现实,动画片归动画片,智慧这种东西,那也不是靠压榨就能出来的。眼看着太阳从头顶滑向西面,甚至都已经开始落下去了,杨昭依旧没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正在烦恼之间,忽然远处车马辚辚,从北面大路方向传来。杨昭心中微动,急忙往路边树上一蹿,躲入枝叶茂密处,只露出个脑袋向外窥探。他自从暗黑首重天大成之后,五感六识比起以前加强了何止十倍。这时候虽然听见声音,其实彼此之间距离还很远。直过了整整五六分钟,大路尽头处方才现出车马的影子。得到近处就看得更加清楚,那却不是单独一辆马车,而是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的一长串。
当先为首者,乃是名精壮彪悍的汉子。他跨下骑匹枣红马,鞍边挂着一双寒光闪烁的精钢短戟,武功似乎不弱。身后落了半个马身,则是另外两名同样劲装结束的壮年汉子,手边也各备兵器。紧随在后,则是两辆装饰得颇为雅致的马车。车上都插了面小旗,相距远了,旗子又被风吹得乱晃,却看不清楚究竟什么图案。马车过后,又有至少二十几名精神饱满,脚步轻捷的汉子徒步紧随在后。杨昭看了心里嘀咕,暗道:“这群人莫非是……”运功双耳,凝神细听。
那队人马本来埋头赶路。这时候看见剑门关关城在望,却不由得就兴高采烈起来。为首那名大汉挽住马疆,回头叫道:“兄弟们,都走快两步啊。前面就是剑门县,迎春阁里面的小娘儿们都还等着咱们呢。”
众人听了,无不齐声大笑。那名骑匹青花马,面容尖尖有点像狐狸的汉子,当即更接口笑道:“总镖头尽管放心,所谓英雄配美人,莫卿卿那小娘子早被总镖头给迷住啦。别说耽搁这么两三刻,哪怕隔得一年半载再去,莫卿卿却还不是乖乖坐在闺房里等着您?”
旁边那名骑黑毛马,体格五大三粗的汉子却连连摇头,嗡声嗡气道:“老胡,你这可就过时了。莫卿卿再红,终究不过是名普通妓家。上个月我倒是听说,最近剑门县里来了位卖艺不卖身的歌姬,号称以才取人。谁能被她看中了,就能成为她入幕之宾。咱们总镖头英雄无敌,才华盖世,这次自然要好好出番风头才是。”
这黑粗汉子嗓门极大,队伍中人人都听得清楚,当场又是哄堂大笑,乱七八糟地叫道:“总镖头英雄盖世,正该如此。”那总镖头摸摸下巴上的短须,似乎颇为得意。但一瞥眼间看见身后的马车,立刻又板起脸来,沉声道:“我老秦有多少斤两,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大伙儿自家里胡说八道没关系,假若让别人听去,那可要笑掉大牙啦。走走走,赶快入城才是正经。”脚下轻轻一踢,催马就走。众人嬉笑不绝,缓缓从后跟上。
杨昭灵机一触,暗叫声天无绝人之道。蹑手蹑脚跳下大树,隐伏在草丛里随便拣块小石头,对准拖拉着最前面那辆马车的牲,口屈指弹出。“咻~”的破风微响之中,那匹驮马脖子上吃了一记,登时痛声长嘶着,人立起来两蹄乱舞。整个井井有序的队伍立刻大乱,杨昭就趁着这个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引开了的机会,施展轻功一个燕子回翔,贴地钻进队伍最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底。手脚再紧紧钩住木架固定好自己,屏息蔽气,便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车外的骚动持续了好半晌才平息下来,蹄声响起,车马继续前行。没过多久队伍就到了关门城楼之外。守卫关城的士兵例行问了几个问题,无非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之类。杨昭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却原来这行人是大兴城里〖武安镖局〗走镖的队伍。总镖头叫做秦武安,另外两位镖师,脸长得像狐狸那个叫做胡静水,五大三粗的黑汉子则是拓拔文正。这次出来走镖,护送的倒不是什么红货,而是受了大兴城一户富贵人家的请托,护送某人去成都。至于那富贵人家姓甚名谁,秦武安却没有讲,官兵也不追问。当下按人头收讫了入城税,大手一挥,当即放行。
剑门关是天下第一雄关,规模极其宏大。镖队从进入门楼开始,足足走了约莫五分钟左右,方才离开关城而进入到剑门县城之中。甫入县城,南腔北调的人声便立刻从四面八方拥过来,杨昭从马车下望出去,只见青石板铺设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脚步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地好不热闹。
武安镖局常年在关中和巴蜀之间来往奔波,对于沿途上比较重要的城镇都十分熟悉。队伍走了片刻,离开城中大道转入横街,就在一,家客栈旅店前停下。镖师胡静水率先入店去和掌柜的打招呼。未几,掌柜的带上店小二笑容满面地出来迎接,却就引着众人将车马驶入大院停定。总镖头秦武安下了马,殷勤陪着笑容走到马车旁边,道:“李爷,房间都收拾好了。”
那位李爷沉声“嗯~”地答应着,马车车门大开,走下来一双做工十分考究的小牛皮靴。皮靴主人落步甚重,行走间却几乎片尘不起。杨昭心中凛然,知道这人的武功,至少不会比当日在新年大宴上见过的杨玄感、宇文化及等人为低。但对方似乎也没察觉到马车底下多了位不速之客,移步走到另外那辆马车前,彬彬有礼道:“明月大家,旅途辛苦了。请随李某下来暂且歇息如何?”
车门由内而外推开,一把悄生生的稚嫩声音道:“小姐,小心。”率先落地,却是对小巧的绣花鞋。然后又有对造型更加精致,上描金丝的绊带凉鞋,套着对柔巧纤足袅袅婷婷走下。那女子在原地站定,似乎是向姓李的行了个礼,声音极温柔悦耳,道:“有劳李公子。”
那李公子仿佛愕了愕,口中轻轻一叹,随即收拾心神,由衷道:“能为明月大家稍献微劳,是李某的福气才对。大家这边请。”引着那女子入客栈而去。
以那位总镖头秦武安为首,镖局中人也跟着一窝蜂的入了屋子。却又有两三名趟子手留下来做些照顾马匹,安排车辆停放等等杂事,忙忙碌碌大半个时辰,这才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各自也回屋散了。
杨昭又侧耳听了半晌,直到确认外面再没有人走动,方才轻手轻脚地从马车下钻出。折腾过这么许久,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月亮悄悄爬上了夜幕。借着从屋顶天窗处透露下来的一抹清辉,杨昭把四周环境看得清清楚楚,却原来是座大仓库。身边那两辆马车并列摆设,车辕上闪闪发亮,似乎是用金漆烙着个什么标记。小王爷好奇心发作,凑过去仔细打量两眼,却原来是个以猛虎为底纹的〖李〗字图案。
杨昭微觉吃惊。原来这虎纹李字图案,正是当朝唐国公李渊家的家纹。李家自称祖上是道家真人李耳,但真正发达起来,却还是三代之前的事。当时拓拔氏的北魏分,裂成东西两半。西魏立国,有八位上柱国大将军。其中第一名叫做李虎,就是李渊的爷,爷了。所以此后李家就用猛虎图案为标记,以示尊崇先人。
说起来,李家现任家主李渊的母,亲也姓独孤氏,正是杨昭祖母独孤皇后的姐姐。杨广私下和李渊见面,还得叫一声表兄。刚才穿着小牛皮靴从马车上走下来那人,听声音年纪不会太大,但也不会比李渊的长子李建成还小,应该是李渊的堂兄弟之类人物(李虎有八个儿子),杨昭若和他见面,说不定也要叫声表叔。要是现在出去找他的话……
念头才刚出现,杨昭便苦笑着摇摇头,把它给掐灭了。将心比心,自己要正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有个穷得连裤子都没得穿的叫花子跑出来,说我是你家亲戚,麻烦江湖救急一下。开玩笑,谁会相信啊?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想办法找件衣服来遮遮身体才叫正经。
杨昭满怀希望地把马车车门推开条小缝,探头往里面张望。车厢内部装饰倒出乎意料之外地简单,而且一片空荡荡地,什么行李都没有。杨昭不禁大为失望,但一转眼间,却又把目光转到了铺设在车厢地板的地毡上。所谓无鱼,肉也好。小王爷叹口气,随手把地毡抓起来轻轻撕成两半。一半围在腰间,另一半披在肩头。虽说还是怪模怪样不成体统,总比直接裸奔要强得多了。
顾好面子,便轮到照顾肚子。要说武功,杨昭现在不大不小也算是个二流高手,但距离可以吸风饮露,辟谷不食的境界还差得远。连日来在荒山野岭奔波,只以野果为生,嘴巴可真是名副其实,都淡出鸟来了。而且野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他又不敢冒险去吃野生蘑菇,于是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除去几口清水以外他什么都没下过肚,已经饿惨了。
此刻外面却正是晚饭时分。厨房内阵阵香气直往外飘,闻得杨昭不停留口水。终于不用再裸奔的他心情大好,再加上馋虫勾引,于是也没多想什么,转身就走向仓库的正门。刚刚要伸手前去拉门之际,忽然间,那门竟率先“哑~”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但觉眼前一亮,赫然就见个穿着鹅黄颜色衣服,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正端着盏油灯站在门口。
事出突然,两人都没想到居然会撞个正着,霎时间面面相觑,全都大吃一惊。灯光下杨昭只胡乱披了两块破布在身,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看上去简直就在额头凿了“我是坏人”四个大字。小丫鬟心里害怕,下意识就扯开喉咙大叫道:“有贼啊,快来人啊!”
尖厉叫声立刻在客店中远远传开。估计至少也达到了九十分贝以上。杨昭被她震得双耳嗡嗡直响,而且毕竟做贼心虚,当下更顾不上解释,施展轻功从那小丫鬟身边掠过,乘着夜色向外直闯。才刚跑得几丈,忽然就听有人沉声喝道:“何方小贼?”紧接着耳边破风之声大作,一抹银光从旁飞掷而至,来势急劲,直要把杨昭捅成透心凉!
创刊篇 第二十四章:再遇
银光来袭,气势汹汹。电光石火间杨昭不假思索,抽出〖飞翼〗短剑反手就劈。
“当~”的金铁交击之声响彻夜空,那银光被劈得犹如一盘银轮,旋转着倒激上天。掷出银光的人“啊”地低声轻呼,似乎对于自己必杀一击居然无功而觉得十分意外。见猎心喜之下,他当即纵声长笑,喝道:“好小贼,再接李某一招!”腾身跃出屋外飞身接住那抹银光,原来却是杆亮银长枪。
刹那间万千银光点点,就似无数冰雹当头狂砸,杨昭只觉前后左右都被银枪气劲锁死,真是避无可避。迫不得已之下,惟有回身认真迎战。他化掌法为剑法。展开前日在栈道上新领悟的四象之无量雨。飞翼神锋化为纷纷细雨,千丝万缕地缠上银枪气劲,将那股狂烈攻势一一化解。耳边只听得“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连环不绝,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虽然兵凶战危,却又令旁观者听得赏心悦目,委实蔚为奇观。
双方连拼过百击,彼此招式已老。那银枪客抖擞精神,纵身大喝。千百枪影汇聚归一急速突刺,声威着实威猛惊人。杨昭肚子饿两天了,这时候手软脚软,哪里还有心情跟他硬拼?当下避重就轻,运起螳螂问心圈挡拨来势,随即向旁边一带,意图来个四两拨千斤。
没想到银枪以螺旋手法刺出,劲力高度凝聚集中。杨昭一拨之下拨它不动,再要变招应对就迟了。那银枪客吐气扬声,化直刺为横扫。千均大力拦腰狠扫,就像打棒球那样将杨昭整个人揪起扫出。小王爷身如腾云驾雾向后炮弹般倒飞,“轰~”地撞上客栈的围墙。区区土墙哪能承受得起这股冲击?登时“哗啦~”地塌下。大量土砖激发尘埃飞扬,把视线屏蔽得一派模糊不清。银枪客收枪屹立,面带不屑冷笑。却听身后环佩叮当,细碎脚步从楼上走下,马车内那女子柔声叫道:“李公子,出什么事了?”
银枪客正要回头答话。忽然听土砖堆里头一阵响声翻动,杨昭拨开压在身上的砖块挣扎着爬起来。有气无力地挥手,叫道:“停手停手,我不是贼啦!”
“小姐!”众人都还未搞清楚什么回事,刚才那穿着鹅黄颜色衣服的小丫鬟已经双眼含泪,从仓库那边跑回来“蹬蹬蹬”地上楼,一头扎进那女子的怀里,带着哭腔道:“那个坏人,他、他……呜呜呜……”哭得好不伤心。那女子莫名其妙,拍着丫鬟后背轻声安慰,蹙眉道:“李公子,你看这……”
银枪客双眉一挑,喝道:“鬼鬼祟祟,衣冠不整。一看就知不是好人。我看多半是个采花淫贼。秦总镖头!”
动静闹得这么大,整间客栈的人都被惊动了,镖局的几名镖头自然更不例外,早早就站到客栈大堂里,自动布成个三角阵把那女子护在身后。只是先前银枪客和杨昭激战正酣,他们插不下去手。此刻银枪客出声发令,秦武安、胡静水、拓拔文正三人相互对望一眼,立即抄起兵器扑出去打落水狗。
拓拔文正身材最高大,脚步也最快,当先奔到土砖堆前,嗡声嗡气骂道:“该死的淫贼,看你这鬼样子也想采花?呸!你爷,爷我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却也还没那胆子呢。该你先吃点苦头。”举起鬼头大刀转过刀背,向杨昭一刀疾劈。
这记斩劈倒也算势大力雄,但也不过就是如此罢了。假若放到沙场上去杀敌,倒是十荡十决,威猛绝伦。可要用来对付我?杨昭心中一阵奇怪,自付哪怕是刚刚穿越过来那阵子,也能轻易打败这黑大汉,更不用说现在了。他半身还躺在砖石堆中,这时候更懒得起身,右弹腿起划个小圆,以脚代手施展出螳螂问心圈。刹那间众人眼前一花,但听“哇呀呀~”的怪叫声大作。拓拔文正手脚乱舞,动客栈院子的东头直飞到西头,“啪嗒”重重摔在地下,也不知道究竟伤得多重。
秦武安和胡静水同时大吃一惊,满心以为杨昭已经被银枪客打成了无牙老虎,却原来满不是那么一回事。秦武安双手短戟倒转接合,“喀”地形成一枝双头长戟,喝道:“老胡,你左我右,上啊!”长戟运转照胸疾刺,杨昭“咦”地低呼,叫道:“轻骑突出,血战十式?”
血战十式,原本在《大唐双龙传》的世界里,是李靖教给寇仲和徐子陵的一套刀法。不过杨昭穿越以来后才知道,原来这套武功在大隋军队中流传很广,凡是小队长之类军官都会得到传授。几乎就是烂大街的货色。而且也不仅限于刀法。还有枪法、剑法、斧法、锤法、戟法等多种变体。
杨昭初初跟随大隋名将来护儿扎基础练武时,没少被来护儿用这套武功蹂躏。所以对之可谓烂熟于胸,要怎么对付根本不用多想的。飞翼短剑亮出顺劈倒撩,当即荡开双头长戟。正要接上一圈一绞逼他长戟脱手,骤然刀光闪闪,剑气森森,旁边那胡静水已然出手,剑招飘逸,大出杨昭意料之外。
小王爷急忙侧身闪避,回头细看,只看那个胡静水左刀右剑,招式倒要比自己想象中还更加犀利许多。一时间不知道对方什么来路,又不想真的杀人。于是施展先天八卦步法来回游斗,要看个清楚再说。那边秦武安和胡静水两名镖头见敌人退避,更加精神大振。合力连袂再上,一沉猛一灵巧,倒也配合得丝丝入扣。三件兵器上下翻飞,构成巨大银圈将杨昭笼罩在内,看上去倒显得占尽了上风。
杨昭左闪右逼,看似险象环生,实质确实属泥鳅的——滑不溜手。三件兵器无论横砍竖劈也好,挑削斩刺也好,总是以毫发之差落空。观察了半晌,小王爷发现胡静水虽然刀法剑招都十分高明,但似乎他资所限,却不能发挥招式中的十足威力。要是他专心练剑或者使刀,那倒还好点。偏偏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偏要刀剑齐出。于是非但收不到招式配合的优势,反而处处碍手碍脚,武功更要大大打个折扣了。
相比之下,秦武安的血战十式虽然只是大路货,但在这个总镖头手中使来,却真把招式中那种沙场血战,一往无前之气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加上他内力修为也比较高,所以尽管招式不如,整体评价比胡静水倒是还强了一筹。
身边那银枪客还在虎视眈眈,劲气杀机如芒刺在背,刺得杨昭实在不舒服。再说老和两个镖师纠缠也没什么意义。虽说对胡静水的武功甚是好奇,但杨昭也没意思继续把这场战斗延续下去了。当下且战且退,逐渐把脚步移向客栈院子靠街的一边。骤然间把飞翼往腰间一插,纵声长笑揉身直上。螳螂刁手左右连环并发,彼落此起,此起落彼,以一着刁打七星将刀剑长戟全部打落。脚下同时聚水火二劲,相互摩擦爆破逼发出超强推进力,身如流星向外直扑。
银枪客面色微变,冷哼着提起银枪急起就追。未想到才出屋子,忽然又是一呆。本该已经乘机逃之夭夭的杨昭,此际竟不住倒退。抬头相望,只见银月清辉之下,院落土墙之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多出了一道淡雅如菊的婀娜身影。
她身穿青色长衫,面覆薄纱,看不清相貌如何。然而她那负手而立,出神仰望月色的姿态,却高贵美丽得有若广寒仙子,教任何人见了,也油然而生出敬重,甚至是自惭形秽。
银枪客心中早别有所爱,虽然惊叹于这女子的美貌,但也不怎么在意。只是他向来自负武功,眼下却竟然没能发现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到来的。不禁为之一凛,下意识紧抓银枪,提劲运气,全神戒备。只听那个用两块破地毡裹身的“采花贼”,停下脚步苦笑道:“梵小姐,妳可真了不起。居然又追上来了。”
那位突然出现的女子,自然就是慈航静斋传人,梵清惠了。听到杨昭声音,她轻轻叹口气,霎然回首,幽幽道:“是啊,我们又见面了。天大地大,为什么我俩却总是处处相逢,竟似避也避不开呢?”
杨昭苦笑道:“用佛家的话,可能这就是缘吧?不过即使真是缘,我看多半也只是孽缘。梵小姐,这时候咱们就该挥慧剑斩情丝才对。阿唷,不对。妳的剑已经让我给顺走,没得斩了。”
梵清惠轻叹道:“那么……便只有随缘吧。”轻移莲步,转向银枪客走近福了一福,道:“槛外人梵清惠,见过李世兄。”
那银枪客怔了怔,奇道:“妳……啊!是梵仙子!”急忙放下银枪,恭恭敬敬地拱手长揖为礼,由衷道:“不知道梵仙子仙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实在失礼了。”
杨昭见他们两个居然叙起话来,心道:“乖乖不得了。那姓李的武功也不是庸手,要是和梵尼姑前后夹攻,我还有命吗?还是赶紧溜之大吉吧。”正拔腿想跑,却见梵清惠不动声色,轻轻向旁边横移两步,恰好挡在自己逃跑的必经之路上。叹道:“你……这是又想跑了吗?”
她语气中非但没有想动手的意思,反而颇含幽怨。杨昭大感头痛,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却听那银枪客奇道:“梵仙子,妳与这位……这位……认识?”
梵清惠回头轻笑,却又转成了那副不吃人间烟火的高贵淡雅姿态。道:“正要为李世兄引见。这位是……”话未说完,杨昭急忙抢过话头道:“我叫杨豫,是……越国公的远房族人。哈哈,李兄弟,你好吗。”
杨昭爵位是河南王,而河南汉朝时又称呼为豫州。他不愿在李家的人面前暴露身份,所以就给自己安了个假名。越国公杨素虽然也姓杨,但和隋朝皇室不是同宗。他族里子弟众多,料想对方虽然是李氏子弟,平时和杨素必有交往,但也没可能每个杨氏子弟都认识才对。
银枪客又是一愕,随即恍然。道目光在杨昭身上扫过,未尽之意,尽在不言中。杨昭连连苦笑,也没办法替自己解释。梵清惠眼波流转,妙目生辉,似是也觉得好笑。却又故作不见,改口道:“阿豫,这位是唐国公从弟,李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高手,李神通李世兄。去年重阳佳节,清惠曾拜访唐国公府上,故此与李世兄有一面之缘。”
李神通也对杨昭抱抱拳,道:“在下李神通。”顿了顿,又皱眉问道:“阁下原来是越国公族人。难怪武功这样高明了。不过……怎么会……”
李神通就是李渊的堂弟,外间据说武功之高,不在李渊之下。却没有修练李家祖传的战阵七式,而是自创了一套神行八法。这些事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属于常识来的,杨昭早在来护儿口里听说过了。但对方问的问题实在尴尬,还是避重就轻为妙。当下含糊道:“这个……哈哈,原因很复杂啦……简单说吧,我遇上了点麻烦,搞到连衣服都没地穿。于是……哈哈……没想到刚想溜的时候撞到了那小姑娘,倒把人家吓了一跳。哈哈,总之都是误会了。”
“原来如此。这般说来,公子并非贼人,更未行非礼之事。反而是我这丫鬟卤莽了。”一直站在旁边聆听双方对答的那女子,斯斯文文地出声插话,走出屋来向杨昭敛衽为礼,道:“奴家替小诗向杨公子赔礼了。”
梵清惠目光转过,道:“是明月?一别经年,想不到在这里又见面了。”语气中赫然真情流露,颇有几分由衷的欢喜。这却是杨昭自从认识她以来从来未见过的。正要感叹两句,忽然肚里一阵雷鸣,苦笑道:“呃,赔礼什么倒也不必了。今天大家这么高兴,不如都坐下来喝上几杯?啊,对了。那个李兄啊,假如方便的话,能不能借我套衣服穿穿?”
那位明月大家掩嘴“扑哧”一笑,道:“奴家这里,倒也有几套男装的衣服。杨公子假若不嫌弃的话,请随奴家这边来。”
创刊篇 第二十五章:入蜀贺寿
内穿月白绫罗内,衣,外着淡青蜀锦长衫。腰系滚边金线带,脚踏玄墨羊皮靴。头上不曾戴冠,却用条紫蓝丝缎束住了头发。洗干净脸面再把胡茬子一刮,虽则算不上貌胜潘安玉树临风,却亦自有股潇洒倜傥之姿。
杨昭梳洗完毕,灯光下对着铜镜左右顾盼。一瞥眼间,忽然发现身后那位因为被自家小姐派来服侍这位“淫贼”而显得心不甘情不愿,嘴巴嘟得可以挂油瓶的小丫鬟小诗,竟然也望着镜中的自己看得傻了眼,小王爷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小小得意。恶作剧的念头难以抑止,回头伸手就在小诗脸蛋上拧了一把,嬉笑道:“怎么样,好看吧?没看过吧?”
小诗“啊~”地一把打开那只“魔爪”,红着脸向后缩了好几步。气鼓鼓道:“死淫贼,警告你别乱来啊。不然……不然……”忽然发现,自己好象还真没什么办法奈何得了这个“淫贼”的。憋了半天,下,面却憋不出来了。
杨昭忍不住哈哈大笑,戏谑道:“又没有真的淫了妳,叫什么嘛。对了,妳真的知道淫贼是干什么的?”
那小丫鬟脸色红得简直像个煮鸡蛋一样又缩了几步,后背靠上房间墙壁偷偷把木门扳开两寸,洁白小虎牙咬着下唇,更显得说不出的可爱。
杨昭本来只想开开玩笑的,忽然看见小丫头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微动。其实不管穿越前后,杨昭都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罢了。知好色而慕少艾,原本人之常情。不过以往在皇宫里住,客观环境要求他就必须循规蹈矩。好不容易开府自己出来住,没想到新房子门槛都还没踏过半次,就又被人“绑架”了。所以像眼下这样和小丫头开开玩笑吃吃水豆腐,他倒还真是生平头一回,感受也特别深刻。
只可惜眼下时间地点都不对,否则的话……杨昭暗自叹口气,却也没再去调戏人家小姑娘。起身径直推门走出房间,向楼下大堂行去。轻哼道:“我若与妳家小姐共鸾帐啊,怎舍得妳叠被与铺床。”忽然却听那位明月大家低声轻噫,似乎甚是惊讶。却柔声问道:“杨公子,你哼的这是曲子?韵律新颖,明月竟然从来未曾听过?”
杨昭哼的却是越剧黄梅戏《西厢记》调子。那是在后世清朝道光年间才出现的,眼下这个时代,自然任何人都闻所未闻。不过杨昭也就是半桶水,来回只会哼那么几句,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献丑?急忙遮掩道:“没有没有,我胡乱哼哼的,明月大家见笑了。”随即一拱手,道:“这套衣服刚好合适,多谢明月大家相赠之德。”
看着自己的衣服套在位年青男子身上,明月不由得脸色微微一红,道:“反正这些衫子闲着也是闲着,杨公子不必客气。”顿了顿,续道:“杨公子请坐。”
杨昭眼睛直勾勾地射向桌上那十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他下意识咽口唾沫。抱拳向梵清惠李神通等行了个礼,众人随即一齐入座。杨昭饿得狠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起筷子就夹了块大大的红烧蹄膀。
剑门县虽然也颇繁荣,到底只是小地方。尽管厨房大师傅已经卖足力气,可做出的菜肴在李神通这位世家子眼中,依旧难说摆得上台面。见杨昭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李神通不由得又对他小看了两分。当下却不动声色,提起酒壶分别替席上众客满斟一杯。那酒色如胭脂,香气极是诱人。
李神通举杯道:“这种酒是用南陈宫廷秘方所酿,名为〖桃美人〗。家兄去年往建康访友时带回来了几瓶。今日与梵仙子道左相逢,正好取出来奉客。梵仙子,明月大家,哦,还有杨兄弟。请,请。”
众人都举杯饮尽,果然觉得满口留芳,是极难得的好酒。李神通见梵清惠和明月两位目光中流露赞赏之色,不禁微觉自得。放下酒杯,问道:“梵仙子这次入蜀,不知道可有什么贵干么?”
梵清惠隔着面纱向杨昭瞥了一眼,目光微见黯然,淡淡道:“不过闲云野鹤,又能有什么大事?无非寄情山水,聊以自娱罢了。倒是李世兄,此次和明月大家一起南下,难道也是去游山玩水么?”
明月叹道:“明月不过一介伶伎。终日奔走江湖,以乐声娱人。又哪能像梵姐姐这样逍遥自在呢?”她说话中语气幽怨,却是不无自怜之意。
梵清惠在桌下握住她手,柔声慰道:“妹妹说笑了。妹妹琴萧双绝,曲技之精,更被誉为当世无双。无论关陇世族抑或山东高门,谁家子弟胆敢仅仅视妹妹为伶伎之辈?别的不说,便是唐国公,岂非也将妹妹奉为生平知己,礼敬有加么?”
提起李渊,明月那张秀美面庞上,骤然真如天上银盘般,焕发出喜悦的光彩。但这光彩也只持续了半瞬,随即摇头自嘲道:“谢梵姐姐安慰……但事实就是事实,明月又何必自欺欺人呢?”顿了顿,勉强打起精神,道:“明月这次入蜀不为其他,而是奉了召令,特地前往成都去为蜀王贺寿的。”
“蜀王?”突然听见这两个字,杨昭忍不住放下筷子,问道:“就是杨秀?他过生日?奇怪,现在才二月啊,蜀王的生辰……不是该在八月才对吗?”
李神通笑道:“杨兄知道得倒清楚。不过,我们此去贺的倒不是蜀王本人,而是王世子杨孝。蜀王已经年届而立,去年才刚刚诞下世子,自然爱逾珍宝。因为害怕小孩子经不起跋涉,所以就连新年大宴,蜀王也没带他回大兴。不过这次要为世子贺寿的事,倒是来得颇为突然。却是蜀王在回成都之前,才向朝廷各位大人发请柬相邀的,时间是下月初二。在下这次赴蜀,一来固然是护送明月大家,二来也是受了家兄托付,要向蜀王世子献上份寿礼。”
杨昭这才恍然。回想当日新年大宴之前的一,家人团拜,杨坚五个儿子儿媳妇外加孙子辈几十号人,确实只有自己这位四叔杨秀,是只有他自己与蜀王妃两个到场的。看起来,自己这位才满周岁的堂弟,面子可还真不小。
杨昭正在沉思,只听对面明月叹道:“其实明月已经聘请武安镖局护送。实在不必再劳烦李公子。李公子甘愿屈尊,如此美意,明月实是无以为报。”
李神通摇头道:“反正顺路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武安镖局么……呵呵。”他打个哈哈,语气中不屑之意十分明显,但也没多说什么,回头道:“这次蜀王府寿宴,据说江湖上许多前辈也都接到了邀请,堪称盛事。梵仙子假若有空暇,倒不妨也与我们一起去凑个热闹如何?”
“江湖中的前辈?”这位来自白道武林圣地的静斋传人,闻言不禁微怔。问道:“不知道都有那些高人呢?”
李神通屈指道:“蜀王身为上柱国大将军兼西南道行台尚书令,总管巴蜀二十四州诸军事。那么蜀中唐门门主以及独尊堡的解堡主两位,自然是一定会出席的。岭南宋阀主和解堡主向来交好,而且岭南和巴蜀间生意来往密切,宋阀主本人或者不会来,但肯定会派遣门人子弟出席。此外还有巴地各族的族长。青城、点苍等名门大派的掌门等等。”
梵清惠微微颌首,道:“西南西北的英雄豪杰们汇聚一堂。确实是十几年未有之盛事。”顿了顿,目光又向杨昭一扫,淡淡道:“不知道正一道是不是亦在被邀之列呢?”
李神通道:“峨眉山距离成都不过咫尺之遥,邀请正一道自是理所当然。不过近年来朝阳天师都在金顶上闭关不出,假若他不来的话,那么多半是正一宫的如晦真人代替师兄出席了。”
梵清惠柔声轻嗯,道:“只因一向不得方便,清惠和如晦师兄倒也有多年未见了。这次要是能借蜀王的面子相聚一番,倒也是缘法。”微微侧过半身,笑道:“妹妹假若不嫌弃,清惠便厚着脸皮搭个便车吧,可否?”
明月欢喜地执起梵清惠柔荑,道:“再好不过。明月求之不得呢。只是杨公子……”话到此处,心里头不禁踟躇。杨昭和梵清惠究竟是什么关系,她也拿不大准。而且自己身为女子,更不方便邀请陌生男子同行。所以一时间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好。梵清惠则微笑道:“杨公子他……”
“哈哈,既然成都那么热闹,我自然也少不得去见识见识了。”杨昭抢先嬉皮笑脸道:“在下武功虽说不高明,但比起武安镖局那三位,总还算是过得去。沿途替明月大家打点些杂事也都做得来。呃,就当是感谢明月大家的赠衣之德了。”
杨昭这番话可谓半真半假。一方面他确实存有报恩的想法,另一方面则是趁机想吃白食。难得路上遇贵人,假若还不打蛇随棍上的话,自己身无分文,难道真要加入丐帮,讨着饭南下去寻找阴阳令?再说,梵清惠这婆娘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甩也甩不开。不如就和李神通这些人走在一起,料想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她应该也不好意思出手再来杀自己才对。
李神通皱皱眉头,厌恶之情从眼眸深处一闪而逝,淡淡道:“杨公子名门之后,纵使一时不如意,又岂可自甘下流,去操持贱役?越国公和家兄同殿为臣,彼此向来交好。看在这份情谊上,假若杨公子手头暂时不方便,却尽管开口就是。”
李神通话说得客气,其实就是骂你小子好歹也是杨素的族人,怎么这么无赖?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麻烦赶快滚蛋别粘上来吧。杨昭虽然听得懂,但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是他以前混论坛和人打口水战的拿手好戏了。当下又夹了块红烧鸭,子,边啃边含含糊糊道:“哦哦,那倒多谢了。不过么,受人滴水之恩,怎好不涌泉相报?所以只要明月大家不赶我走,杨某那是打死都不走的。”
明月目光又是一闪,似觉得杨昭这样死皮赖脸地,倒也有趣。随即微笑道:“不过就是套衣物罢了,杨公子可千万别再说什么报恩的话,明月担当不起呢。嗯,既然大家都去成都,那么结伴同行也好。李公子,你说呢?”
李神通心道既然妳都表态了,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当下大感无奈,惟有苦笑连连,答道:“明月大家说得是。”
创刊篇 第二十六章:超凡入圣
杨昭面皮的厚度,并没有李神通认定的那样厉害。至少,在第二日清早众人离开剑门县起程上路时,小王爷并没有钻进马车束手高卧。反而真是随便找匹劣马骑上去,就和武安镖局那群镖师趟子手混在一起相随南下。李神通虽然对这种“自甘下流”的行为越来越觉得看不惯,可是既然明月和梵清惠都没说什么了,他堂堂大男人,当然更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小气。反正眼不见心不烦,多养活个吃闲饭的也不算什么大事,也就随他去了。
另一方面,其实杨昭混到镖师队伍里,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面皮薄。说起来,虽然穿越前后两个身份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但骨子里杨昭却还下意识地,总习惯以21世纪现代人那种平等的目光去看待身边所有人或事物。他不会觉得皇帝就多么神圣不可侵犯,也不会觉得贩夫走卒就多么低贱,总之都是职业分工不同罢了。
而李神通却是不折不扣的高门子弟,骨子里全是自傲自负以及对下品寒士的鄙夷和不屑。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总令杨昭觉得浑身不自在。从剑门县下到成都还有好多路程要走,真要连续那么多天都和这种人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杨昭可不想自己被憋出个抑郁症出来。
不过杨昭虽然这样想,别人却不能学他这样洒脱。要知道自从三国时候的曹丕推出九品中正制以来,社会上几百年间都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等级分明,森严不可逾越。天长日久,这种观念在世人心目中,早变得似乎是天经地义。
杨昭虽说隐瞒了自己皇室后裔的身份,但捏造的杨素族人这个招牌,在武安镖局这群跑江湖混饭吃,连混个下下品都勉强的粗鲁汉子眼里,依然闪亮得足以让人眩目了。所以最初当小王爷挤到镖局众镖头身边时,众人都是瞠目结舌,惶然不知所措。
幸好杨昭性格很有点自来熟。吃饭打尖时总不避嫌疑,和大家蹲在一起啃干粮喝劣酒;旅途中随便卖弄些学识指点山河;晚上投店或野外宿营时又随口讲几个21世纪的老笑话,凡此种种举动,在镖局汉子们眼中自然都倍感亲切。两三天下来,他们和杨昭相处起来已经毫无隔膜。甚至看起来,似乎还很有点想要斩鸡头烧黄纸的冲动了。
话虽如此,门第上品下品之间的界限,在这个时代到底还是根深蒂固。镖局的汉子们虽说对杨昭这样“出身高贵”的人肯和自己打成一片颇感亲切,但旅途上彼此闲谈,不时总还是流露出对高门大族的仰慕和渴望。总镖头秦武安就不无感慨地道:“杨公子,你是越国公的族人,武功又这样高。今日虽然暂时不如意,但以后必定可以成就一番事业的。祖,宗既然曾经闯下过那样了不起的名声,我们身为子孙者,便应该时时刻刻都以重振家声为己任,切记不可以自甘沉沦呢。”
杨昭有点不以为然。但世风如此,他也没办法。只是听秦武安言下之意,似乎也很以自己祖,宗为傲。随口问道:“正该如此。对了,不知道总镖头祖上是?”
提起这个,秦武安不由得就眉飞色舞起来。却还不等他回答,旁边的胡静水早拍马过来,笑嘻嘻道:“杨公子你不知道,我们总镖头的祖上可了不起,正是当初战国末年赫赫有名的四大名将之一,大秦战神武安君白起。长平一战,坑杀赵军四十万。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何等威风,何等杀气。”
秦武安叹息道:“可惜后来秦王受奸臣蒙蔽,武安君终于含冤而逝。武安君的后人因为害怕再受牵连,于是改姓为秦以作避嫌。历经秦汉魏晋几百年下来,到了今时今日我这一辈……唉,武安君当初威震天下的武功,已经都失传了。秦某虽然有心再兴家门,可惜劳碌半生,始终还是一事无成。实在惭愧啊,惭愧。”
杨昭点点头,道:“原来如此。练血战十式的人我也见得多了,但是这套武功易学难精,能得到其中神髓的,实在千中无一。总镖头似乎未得过名师指点,光凭自己苦练而能到这个境界,确实家学渊源。再说总镖头是一局之主,说什么一事无成,也实在过谦了。”
秦武安叹气道:“衣食虽然不愁,但开镖局再成功,始终也是九流下品。秦某要重振祖上武安君的威风,恐怕……终于也只是痴心妄想吧?唉~”说到后来,他语气已经颇为萧索。
几日相处下来,对于秦武安的为人,杨昭倒也大略有了点了解。他重信仗义,性情也十分豪爽。虽则偶尔也在外头有逢场作戏,但和家里的结发妻子之间还是十分恩爱。吃镖局子这行饭,武功高低只是其次,关键还是要江湖够老,人情够熟。武安镖局之所以能够让深得唐国公李渊青睐,大兴城内众家高门世族子弟也争相献媚的明月大家聘请为护卫,显然秦武安这个人也是很有本事的。
杨昭初封河南王,并得到允许开府。但现在手下无兵无将,还是光杆司令一个。像秦武安这种人,有手段有心计有人脉,可惜就是欠点机缘。要是得到知遇提拔,成就绝不仅仅只有目前这样而已。想到这里,杨昭倒是隐约有了点想法。不过目前时机不对,也不用就先急着说出来。
小王爷随口安慰了秦武安几句,转口问道:“总镖头固然是名门之后,但胡镖头也不差吧?那天晚上与两位过招,胡镖头刀剑双修,造诣实在不凡。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功呢?”
拓拔文正粗声粗气地插口道:“杨公子你不知道,我和胡师哥其实都是〖天宗〗的弟,子。他是剑门,我则是刀门的。”
这回倒轮到杨昭吃惊了。他一回头,扬眉道:“天宗?拓拔镖头和胡镖头都是天宗弟,子?那当年的豪杰豪大侠……”
“豪杰师叔是天宗第,四,代弟,子,我们两个则是第五代。”胡静水摸摸背上的刀剑,感叹道:“想当年,我们天宗在中原武林可威风呢。可是自从那场大瘟疫之后……唉,算了,好汉不提当年事。总之自从掌门师祖把总坛迁往西域之后,我们这些还留在中原的弟,子,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啰。”
秦武安拍拍两名镖头肩膀,道:“天宗再怎么算也是名门大派,你们两师兄弟学到的武功,和我老秦这套大路货血战十式比起来可强多啦。可是你看看自己?哪天和老秦联手,还是连杨公子一招都接不住,这像什么话?老胡,你也别再好高骛远啦。以后专心点练功,别再搞那什么不切实际的刀剑双修白日梦,行走江湖,也省得再出丑露乖啊。”
胡静水面色涨得通红,大声抗辩道:“总镖头怎么说我老胡是做白日梦?本门创派祖师笑苍生,本来就是以刀剑双修而威震武林的。老胡我同时背负刀剑,就是要再现祖师爷神威。这叫有信仰,有追求,有理想!你们懂不懂啊?”
“可是胡师哥,你这么多年练来练去,武功好象不但没进步,反而更退步了耶?”拓拔文正照旧满脸憋厚,嗡声嗡气道:“以前还在天宗时,师哥你使剑三十招内就能放倒我。可是自从你要刀剑双修以来,现在好象得花至少一百招以上,还不一定,对吧?”
秦武安和其他镖局趟子手听了都齐声大笑。胡静水口中呐呐地,想反驳又找不到词,一时实在尴尬。杨昭连忙出来打圆场,道:“既然祖师爷能做得到,没道理后辈弟,子就办不到啊。否则世间门派岂不是都一代差过一代吗?哪大家还学什么武,练什么功呢?嗯……我看胡镖头没办法进步,或许只是练习不得其法,也不能就说是错。假如胡镖头和拓拔镖头,啊,还有秦总镖头。三位不嫌弃的话,咱们不妨找时间切磋切磋怎么样?”
那天晚上过招,杨昭轻而易举就连败三人,武功比他们强得多了。能得到这样一位高手指点,对于三名镖头来说可是难得的机缘。当下三人都喜出望外,连忙不住口地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镖队在客栈里投宿安定下来以后,杨昭就和三名镖头就相约出外。李神通自然嗤之于鼻,不屑一顾。梵清惠却也似乎不怕杨昭再乘机逃跑,只留在客栈里和明月大家说话。
四人不受打扰,于是专心论武。三位镖头各自把自己的拿手武功施展出来,杨昭也不用自身深厚得多的内力压人,只以先天八卦步法和八卦掌、冰火螳螂与他们一一过招对拆,点评得失,探讨不足。
小王爷的实战次数,其实真是屈指可数。可是他基础修练的易经玄鉴,本身是当年神算子卓不凡周游天下,见识过无数神功绝技之后再融合自己心得而创。再加上在秦岭逃亡的日子中,又和当世剑术几乎是最高明的静斋传人三番四次地生死相拼。所以此时杨昭武功虽然算不上当世一流,但眼光已经极高明。以之指导秦武安他们这些三流中的好手,也算绰绰有余。
秦武安其实天资不错,练功也刻苦。吃亏就吃亏在一直没能遇上名师学习高深武艺。血战十式在他手上,固然可以把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再淋漓尽致,也改变不了它是三流大路货的事实。杨昭不敢把易经玄鉴的功诀随便传授给人,于是就教他先天八卦步法。这套步法精微奥妙,秦武安学习以后,本身实力至少提高有三成左右。既然尝到甜头,这位白起后人于是每晚都勤练不休,几乎连觉都不肯睡的样子。
至于胡静水和拓拔文正两师兄弟,杨昭就没什么可教人家的了。毕竟天宗的齐物梵天功、逍遥七剑、寰宇三刀等等武功,也都是上乘绝艺。当年天宗的创派祖师笑苍生,更被誉为是可与天晶传人南宫问天媲美的武林神话。
天宗的武艺本来确实是刀剑双修。但是要同时精修刀剑,真是谈何容易?二百多年前,和天晶传人南宫问天同时代的玄天邪帝是一位,邪帝的义子南宫太平是一位,笑苍生又是一位。此外就再也没有了。所以天宗从第二代开始,就分为刀门和剑门两个支派。固然并不禁止弟,子同时兼修刀剑,但大多数人有自知之明,都只苦练刀法和剑术的其中一门。
胡静水口口声声要学祖师笑苍生,其实他真正仰慕的,正是玄天邪帝。得知这真,相后,杨昭很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不过仔细想想,不想当元帅的兵不是好兵,那么不以绝世高手为目标,又怎么能有真正的成就呢?唯一错的,或者也就只是胡静水本人的资质,确实不够好吧。
杨昭曾经听摩诃叶谈论时讲起。古往今来,天下间学武的人数以亿计,但真正的绝顶高手,则几百年未必能出一位,即使出现了也未必在同一时代,更未必有机会交手。要评论彼此高下,其实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就有人根据其生前表现,将这些高手大致划分为四大阶级,八小境界。
第一是〖超凡?入圣〗。这类高手悟性奇高,任何高深武功到他们手上,都能迅速掌握并且修练到极致。摩诃叶、朝阳天师、宁道奇、梵清惠、天竺僧等当世的一流高手都是这一类。
第二是〖超圣?入神〗。这类高手能在前人基础上融类旁通,以崭新思维开拓出武学新境界。当年商周交替时,将先天乾坤功合并浑天宝鉴的武王姬发,自创紫雷第八击的楚霸王项羽、殚智竭虑而开辟三极三限的大罗刹宗宗主武勇、从魔珠与万剑之魂中领悟剑皇诀的剑皇铁心等等都属于这一类。
第三是〖超神?入化〗。从无变有,化虚为实。临阵对敌,举手拈来都是不世奇招。自成一格开启武学大道,后世无不奉其为真正的大宗师。玄天邪帝、南宫问天、菩提达摩、还有笑苍生等都可划归此类。
第四是〖超化?还虚〗。到达如此境界,已经不再是人,而是神佛仙圣了。古往今来,能有如此境界的都只是传说中的大神,比如女娲、蚩尤、罗刹、伏曦、以及佛祖释迦牟尼等等都是这一类。
连摩诃叶都只是〖入圣〗而尚未能〖超圣〗,可想而知,胡静水要和玄天邪帝看齐,不啻痴人说梦罢了。但想来他自己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人终究要有些梦想,孤儿杨昭也不愿怎么过分打击他。却只故意在交手切磋时引诱他多使用单剑,而不是画蛇添足地刀剑齐出。如此这般一段时间下来,胡大镖头的武功倒也总算可以正常发挥,至少不会被自己拖后腿了。
当然,杨昭自己也不是毫无得益。他虽然没有特别去偷学别人武功,但和胡静水、拓拔文正两师兄弟前后交手过不下几千招之后。耳濡目染,对于逍遥七剑和寰宇三刀的招式变化,不知不觉间已经了然于胸。再以之融入自己本身武学,却在短时间内,又再精进了一大步。
如此日夜练功,沉浸武学的无限奇妙境界之中,竟是快活不知时间过。忽然有天日暮黄昏之际,远方的地平线上,赫然出现了一堵被夕阳染成金黄颜色的巍峨城墙。众人不其然地同时抬首仰望,皆为那壮丽景色而觉心醉。良久良久,李神通方才侧身退后,低声叹道:“明月大家,那边就是……成都城了。”
创刊篇 第二十七章:把酒问青天
益州古称巴蜀,早在西周之前,巴蜀人已经据地而建国。秦惠文王更元九年秋,秦国大军南下讨伐,灭蜀国后改置蜀郡。郡治所在的地方,就取“周王迁岐,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的典故,取名为成都。
西汉时,益州的桑蚕织锦业已经相当发达。织成的丝绸汇聚成都,称为“蜀锦”。朝廷因此特别设置了“锦官”进行管理,所以成都又有别名为锦官城。杜甫的诗里面说“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就是这个原因。
由东汉末年三国分立,直到大隋统一天下为止之间的几百年,中原大地上烽烟四起,战火纷纷。但益州因为有山河之险阻隔,所以总能够保持相对的和平安定。到今时今日,要是问起大隋天下哪里最繁荣,那么任何人都可以立刻毫不犹豫地说出“扬一益二”这个答案。
大隋平定天下之后,杨坚设立益州总管府,随后不久又改为蜀郡,并封第四子杨秀为蜀王出镇成都。那已经是开皇二年,距离现在整整十八年前的事了。十八年来杨秀坐镇益州,无论军事文政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其声名威望也随之而不断提高。所以这次为蜀王世子贺寿的消息虽然来得突兀,但短时间内已经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轰动。各路高门世家,武林大豪,甚至更远的吐蕃、回鹘等外国,都有派使节前来道贺。成都内外可谓冠盖云集,群雄毕聚。场面之热闹,那是十几年都未曾有过了。
武安镖局的这队人马,赶在了日落关闭城门之前入了成都城。虽说明月大家应邀而来,李神通也是代表唐国公李渊前来祝寿送礼。但始终天色已晚,路途上又风尘仆仆,要是就以这么副模样前往蜀王府,那么不但失礼,而且更大失身份。所以事前已经决定,今日暂时就在成都最出名的客店〖唐荔园〗投宿,明天再向蜀王府投拜贴。
这间〖唐荔园〗与普通客栈可大不相同。不但占地宽广,雕梁画栋极尽精美,而且内里的园林布置,也十足照搬了过去南陈的皇家御花园。更有桩妙处,就是园内园外,种植了不下上千棵芙蓉树。每年六七月期间芙蓉花开,那情景更加美不胜收。假如用现代标准来衡量的话,那么这里简直就是大隋朝的五星级豪华酒店了。也是亏了李神通的面子,众人才能入住。否则的话,光凭武安镖局本身名头,那是不管出再多钱,人家也照样恕不接待。
〖唐荔园〗园内又划分为二十四座小院,各自以益州下属的二十四州命名。彼此都互相独,立,由面临大街的锦宫楼将它们连接起来。武安镖局众人入了预先订好的绵竹院,卸下车马、置放行李、更衣梳洗等等,自然有一大堆杂事。等到都安顿下来,却又早是华灯初上时分了。李神通兴致不减,吩咐店家在锦宫楼上的雅阁摆了围筵席,邀请明月大家和梵清惠前往赏月,杨昭自然又不怕惹人讨厌,也厚起脸皮去了。
川菜是中国八大菜系之一,向来名闻遐迩。后世时候,川菜馆那是满中国遍地开花,几乎人人都吃过水煮牛肉和酸菜鱼。不过身处大隋仁寿元年,这个时代辣椒还没有传入中国。所以很多后世耳熟能详的名菜,眼下是吃不到的。但杨昭入席坐下一看,灯影牛肉、樟茶鸭,子、乐山墨鱼、清蒸江团、芙蓉杂烩、生烧筋尾舌、红烧鱼翅鸭卷、芙蓉鸡片、黄焖大鱼头、干烧鹿筋、银皮包烧鱼……等等美味佳肴摆了满桌,不用下筷子,却是光用看的,便已经足够使人垂涎欲滴了。
只不过这等场面,又是这种客人,桌上佳肴却几乎肯定要被浪费大半了。杨昭心内连叫可惜,决定散席时一定要叫侍应打包,将东西拿回去给镖局的人们也尝个新鲜。这当口更用不着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李神通近来也习惯他这副模样了,当下只当他是透明,径自和明月大家和梵清惠两位谈玄论道,说些成都的名胜古迹,风物典故之类闲话,娓娓道来,倒也动听。
正在两边互不干扰,各自自得其乐的时候,忽然间只听楼下隐隐传来阵阵乐声。韵律轻快活泼,充满了对生命与自然的热爱。凭着穿越以前在学校上音乐课的经历,以及参加过由云南省政府举办的泼水节活动等等记忆,杨昭用不着听第二个音符,已经认出了那是西南少数民族的音乐。但明月却似乎对此从所未闻。她“咦~”地低声轻呼,起身离席,走到雅阁临街的窗户前,双手一推。
霎时间,音量增加了好几倍的欢快乐韵从窗户外一涌而入,将整间雅阁的空间也充塞得满满当当。凭栏下望,只见目光所到之处,全是张灯结彩。人潮摩肩接踵,玩乐声此起彼伏。而此际锦宫楼下,正有一群盛装打扮的异族少女,载歌载舞地从街道上经过。那群少女身后,又是十几名身披彩衣的精壮后生,敲击着腰间手鼓边走边跳。
街道两旁围观的人群兴高采烈地指指点点。气氛之热烈,看起来甚至比金吾不禁的元宵佳节,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不远爱的街道彼端,又有另外十好几群同样的组合正裹挟在人群中缓缓前进。他们身上装束打扮,还有演奏的音乐同样大异于中土,却又是另外一种风格韵味了。看这模样,倒是和现代的花车巡游队伍差不多。
李神通偷偷用眼角余光向明月大家望了几眼,只见这位以音乐名闻天下的奇女子,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楼下歌舞,那白如凝脂的脸庞上,此刻竟自然而然地焕发出了一种奇异光彩。月光之下看来,更使他这名出身李氏高门的世家子心醉神迷,浑不知人间何处。
好半晌,那些异族女子的队伍终于全部走过锦宫楼下而移向其他街坊。明月如梦初醒地长长叹口气,关上窗户回身入席,神往不已地道:“这些西南巴人的音乐天真自然,淳朴中更洋溢了无限生机野趣,果然别具风格。等到蜀王世子的寿宴结束以后,明月定要在巴蜀多留一年半载,好好把这里的音乐搜集整理呢。”
李神通笑道:“刚才从楼下走过的只是蜀地巴人。当年诸葛亮南渡泸水,七擒孟获。那孟获就是蜀地巴人的首领了。不过在蜀地以南、交趾以北、岭南以西的大片土地上,据说还有南蛮百族,和巴人也是同宗共祖,族里自古流传下来的音乐,据说还是上古三代嫡传,在中原却早就散佚了。”
明月目现奇异光芒,更显得悠然向往,道:“这个明月倒还真是从未听说过。孔夫子说礼失求诸野,乐失其实也应该如此啊。为什么明月以前竟想不到呢?”回身又向李神通福了一福,柔声道:“多谢李公子指点。明月兴致忽然起来了,梵姐姐,李公子、杨公子。如蒙不弃,且请听明月吹奏一曲。”当下就从袖子中取出一管紫玉洞萧,凑到朱唇边调试了下音色,葱葱玉指挑捻按捺,悠扬萧声随即而起。
明月大家被梵清惠誉为琴萧双绝,当世无双。但这一路走过来,杨朝从来未曾听她演奏过音乐。此时侧耳聆听,只听那萧声旋律缠绵悱恻,开始时若断欲续,极柔极细。逐渐地音声渐起,恍若朝阳初升,雀儿吱喳;随之又似有山涧流泉,碎玉飞溅。继而百花争艳,万紫千红;间关鸟语,彼鸣此和。将那种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天地间生机洋溢,处处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全部栩栩如升地呈现眼前。
顷刻间,锦官楼上下内外,全都变成鸦雀无声。不管那些客人们本来在做些什么,此际全都屏息气,惟恐打扰了这位萧中仙子的演奏,更惟恐错过了半个音节。但听那萧声中又逐渐呈现出夕阳西斜,百鸟归巢,终于夜幕降临,繁华去尽,一切再度重归祥和宁静。
良久良久,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杨昭固然听得心驰神醉,甚至连梵清惠这种定力的人,也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李神通更是如痴如醉,喃喃道:“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我本来只以为那是古人的夸张。可是……可是……唉~领教过明月大家的绝世萧技之后,我又何止三个月?只怕是三年都不知肉味了。”
明月淡淡轻笑,笑容里却似乎并没有喜悦,反而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寂寥。只因为类似的恭维说话,她早已经听过太多,再也不觉稀罕了。可那这些恭维自己的人啊,充其量也不过只是听众,而不是真正的知音。而她渴望哪个能够真正听得懂自己,并且与自己琴瑟和鸣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假如存在,那么这个他,到底又在哪里?
杨昭也并没有真正听得懂明月的音乐。然而,他却会看。这刹那间,在他眼眸内所见到的不是什么冠绝天下的萧中仙子,更不是受人崇拜仰望的乐艺女神。而不过只是位因为无处觅知音而郁郁寡欢的寻常女子而已。那黯然神伤的寂寥眼波和自己眼光一触,杨昭忽然竟觉得……胸中隐隐作痛。
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莫名冲动催使之下,小王爷陡然间纵声长啸。他拿起筷子,向酒桌上的盘碟用力敲击而下,曼声歌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歌声才起,明月大家娇躯便是遽然一震。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望向杨昭。那双剪水秋瞳内,一时间尽被惊讶所充塞。甚至连梵清惠本来似是要举起搂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突然悬在半空再不肯落下,她也完全没有发觉。
杨昭站起身来,手执酒杯推窗望月,更不向身后众人多看半眼。慷慨唱道:“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东坡这首千古绝唱,妙处自然更不用多讲。虽然隋宋之间相隔几百年,但真正的好东西,确实是可以超越时代的。更何况此时此刻杨昭唱起这阕《水调歌头》,和眼下情景竟是不谋而合。那歌词中字字句句蕴涵的深情,听起来,倒都像是他正向这位萧中仙子,表明自己心迹一样。明月大家容色不断变幻,惊讶诧愕、轻嗔娇羞,惆怅深叹……短短百来字的小词令,在她心灵上带来的冲击震撼,却更胜过一场八级大地震。
梵清惠那悬在半空的手微微放下,轻纱掩盖下看不出究竟是喜是怒。李神通右臂握拳微微发抖,面上毫无表情,宛若木偶。雅阁中一时再变成了鸦雀无声,只是和之前明月大家演奏完毕时的那情景相比起来,却少了几分祥和。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尴尬?
“好啊,好啊。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实在好啊。”
粗鲁大笑声突然从隔壁传至,把这边的沉寂打成粉碎。本来对方衷心赞美,即使稍嫌卤莽,也是一番好意。但那说话的声音却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既似杀猪,又像刮锅,简直讲不出地难听。尤其刚刚明月大家才演奏过她的绝世萧艺,两相比较之下。差距更加巨大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李神通正满肚子郁闷发泄不出来,这番叫好声就似一点火星,刚好点着了他胸口的火气。这位出身高门的世家子,刹那间竟把平日的温文谦躬统统抛到脑后,怒喝道:“什么人在这里大呼小叫?不成体统,滚!”运起十成功力一掌拍下。只听“砰~”的震响声中,整张用楠木制成,可以容纳七八人围坐的酒桌,竟被他这盛怒一掌拍成四分五裂。
变生仓猝,菜汁酒水四散飞溅,杨昭急忙出手在明月大家腰间一引,带起她向后连退七八步。碎瓷残菜沾不上他们身,顺势就扑向那位静斋传人,却骤然就像撞上堵无形墙壁,在她身外三尺处已经颓然落地。隔壁那边却又响起了那把怪声,文绉绉道:“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小生自和那两位吹萧唱词的大家说话,却又关你什么事?真是好不讲理。”
那人本身嗓子已经难听至极,偏偏又不知收敛,还要一本正经地和李神通言语辩驳,更像是火上加油,使得这位世家高门子弟怒气更炽。他毕竟还自重身份,不屑再和隔壁那个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怪人多逞口舌。冷哼着右脚踢出。散落脚步的两根筷子,猛然“咻~”地穿过雅阁墙壁,直射对面那声音难听的怪人。势道赫然更胜强弓硬弩。
明月大家失声惊呼,急道:“手下……”话未讲完,遽然破空之声大作,那两根筷子竟疾如闪电倒飞激射。李神通一惊,仓促间侧身相避。只听“夺、夺”两下轻响,筷子紧擦着他面颊插入身后墙壁,只留下两个黑点。紧接着“哗啦~”轰然巨响,分隔两间雅阁的墙壁被只粗壮拳头一拳轰倒。汹涌热浪逼人而至,有个魁梧巨伟之极的身影大踏步走过来,粗声粗气地文绉绉大喝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无端端来了只疯,狗。惹得书生发冲冠,敬酒不吃,你要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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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唐荔园是现实生活中在广州确实存在的一,家酒家。今天晚上12就是和姑姑去那里吃饭呢。呜呼,好贵的说……
神州龙脉篇 第二十八章:纯阳无极,神行八法
劲如烈火,声猛似雷!魁梧巨汉甫现身,先声便已经夺人。炽烈炎劲澎湃席卷四周,刹那间雅阁里温度直线飙升,一下子从初春的寒意未消,变得仿佛置身于三九酷暑。单凭这份纯阳内力的修为而论,眼前巨汉甚至比起当日的天竺僧,都不过只稍逊一筹而已。旁边还搂着明月大家纤腰的杨昭,登时禁不住暗暗吃惊,浑然忘记了放手。
杨昭不过作壁上观,尚且有这种感受。李神通首当其冲,自然更加难挡。逼人热浪直烘烤得肌肤欲裂,他连忙运功护身。定伸细看时,只见眼前这个巨汉,满面横肉更兼争眉怒目,天生一副凶神恶煞模样,和香港老电影里面的经典跑龙套“大傻”赫然竟有几分相似。但更离奇的是这巨汉昂藏八尺,虎背熊腰,身上穿的居然是件文质彬彬的书生儒服,真是离奇古怪,不伦不类之极。
李神通又好气又好笑,蹙眉喝道:“哪里钻出来的小丑。满嘴胡说八道乱掉书包,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既然要充斯文,滚回家好好多读几年书再出来献世吧!”
那巨汉一窒,似乎很不习惯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话。还未反应过来究竟要怎么反唇相讥,灯光一晃,早有两人施展轻功,从对面的雅阁经由巨汉胁下钻出,一左一右,形成犄角护卫之势。灯光下但看左方那人独眼独耳独臂独腿,却站得四平八稳屹立如山。右边那人四肢五官俱全,偏偏眉歪口斜,整个人悬空四十五度角侧倚,好似流行天王迈克尔?杰克逊在舞台上施展太空步一样。区别只在于迈克尔?杰克逊的太空步只能维持几秒,这斜人倒像有个看不见的木架在身下托着,轻松自然,全不费力。
却听那个斜人一阵怪笑,尖声道:“后生仔,说话注意些好。小心祸从口出,变成少年亡啊。以往胆敢对我们家少爷出言无礼的那些家伙后来都变成怎么样,嘿嘿,保管你不会想知道呢,老独你说是吧。”
哪个独人阴沉着脸,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少爷是斯文人,心地最善良。向来只会让人又痛又快,决不会像我老独一样留在世上受活罪呢。”
那巨汉也不知道真傻抑或假懵,听着自己属下斜独两个怪人说话,居然就飘飘然起来。他咧开嘴巴大笑三声,作出副豪爽模样一挥手,大大方方道:“不错不错,本公子是饱读诗书的斯文人,不和你这种粗鲁家伙一般见识。那谁谁,跪下向本公子磕几个响头,再把刚才吹萧唱曲的人交出来,本公子可以放你一马,让你平平安安地回去睡觉。”
这话说出来,旁边梵清惠和杨昭忍不住一阵反感。反而当事人的明月却似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依偎在杨昭胸膛上,丝毫也不挣扎。看她模样,根本连那巨汉的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如此情景,怎不让李神通妒火上冲?他满腔怨气无处发泄,更加不管三七二十一,厉声喝骂道:“污言秽语,该打!”右手一起,出掌就掴。
这掌飘忽迅捷,兼而有之。那巨汉身型庞大,反应也好象十分迟钝,竟然不避又不躲,眼睁睁任由对方将手掌掴到自己脸面上来。而旁边那斜独两个怪人却仍然稳坐钓鱼台,半点出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只听清脆利落“啪~”的一声,李神通弓身飞退,面上全是诧愕。他右手不停颤抖,只觉得经脉紊乱,几乎提不起劲,真是好厚的面皮,好深的内功!
那巨汉哈哈大笑,暴声历喝:“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本公子还礼!”陡然疾冲向前,提起自己足有沙煲那么大的拳头,对准李神通笔挺鼻梁狠狠砸下去。来势凶狠非常,简直就像要将他脑袋一拳轰烂。电光石火间杀机骤现,这位出身世家名门,生平还从来没有和别人作过殊死之战的贵公子心头猛然剧震,双臂不假思索旋转交错,片刻间筑起一堵铜墙铁壁死死护住自己。
拳臂交触,立刻爆发出连续七八声震耳暴响。李神通无论内力招式都不逊色对手,却吃亏在仓促间聚劲不足,霹雳暴劲卸不去化不掉,身如炮弹直向后撞。刹那间“砰砰嘭嘭”,一连撞穿了五六重板壁,打翻了也不知道多少桌椅碗碟,直搞得浑身汁水淋漓,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站定。
天降横祸,旁边雅阁里那些正安坐饮酒的客人们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随即立刻尖声大叫着,纷纷抱头鼠窜落荒而逃。不过片刻功夫,锦官楼上这一层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杨昭他们几人。
李神通出身世家高门,从来都只有受尊敬奉承的份,几时曾经被逼得这样狼狈过?刹那间他心中狂怒,直是目眦欲裂。狂催真气振臂历喝。“哧~”裂帛声起,身上汁水淋漓的蜀锦长袍被震成粉碎。这位李阀的年轻高手,赤裸上身反身冲出,以掌为刀闪电狂劈,一出手就已经毫无保留,施展出〖神行八法〗中最凌厉的一着杀招:雷震劈邪!
魁梧巨汉见李神通来势凶猛,非但不怕,反而更兴奋欲狂,粗声大叫道:“老斜老独不准出手,这位仁兄可是本公子的!”真气催行,炽烈火劲运转周身,再提起两个沙煲大的拳头向前扑出。那斜独两个怪人果然听命,站在杨昭他们面前一封,虎视眈眈,竟丝毫不为他们少爷的安危担心。
杨昭皱起眉毛,向梵清惠悄悄移近几步,低声问道:“梵小姐,妳看这几个是什么来头?”
梵清惠不答,反倒淡淡道:“你这么死搂着明月是什么意思?放手。”一袖拂在他手肘麻穴之上。杨昭和明月大家同时失声轻呼,后者几乎就要跌倒——却又被静斋传人及时出手扶住。梵清惠分开二人,这才若无其事道:“那大个子不认识,可是他身上火劲阳刚霸道,有煮铁熔金之能。假若清惠没猜错的话,该当是唐门绝技〖纯阳无极功〗。而那两个怪人,应该就是唐门护,法,东斜西独了。不是妖邪之邪,而是不正之斜;并非毒药之毒,乃孤独之独。”
杨昭一愕,忍不住道:“东斜西独?哈哈,这……这……”忽然掩嘴窃笑起来。梵清惠自然不明白他究竟在笑什么,莫名其妙地白他一眼,回头细看战局。
他们这边说话,那边厢魁梧巨汉和李神通早已经撞在一起展开埋身肉搏。交拼闷响连环激震,声音有若旱天行雷,远远传出到酒楼外面。巨汉浑身红光隐隐,双拳大开大阖,招式简单而霸道。李神通则怒气勃发杀意充盈,掌刀快如闪电猛如暴雷,刀刀直取要害。两个人十足彗星撞地球,刹那间已经拼个激烈灿烂。四周围无数名贵家私眨眼全被卷入战团,随即被缠斗双方的护体罡气震成木屑纷飞。纯阳无极斗神行八法,加起来的破坏力之巨大,绝对使人触目惊心!
以快打快以狂斗狂,不过几个呼吸间双方已经各自交换了过百记刀劈拳轰,彼此也攻多守少,雷罡火劲侵经蚀脉,终于累积到无法压抑的地步而同时爆发。两人不由自主地张口各自喷出大蓬鲜血,一齐被对方内力震得向后分开。
李神通撞穿窗户向酒楼外的街道飞跌,“咚~”地重重着地。他心里又急又怒,正要提气起身再战,猛地只听“轰隆~”巨响,锦官楼当街的整面墙壁被狠狠撞出个大洞,浑身上下包裹在赤焰红光之中的魁梧巨汉腾空而起,得意大笑道:“不是冤家不聚首,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看本公子将你的脑袋砸成个烂西瓜!”双手十指抱拳势挟劲风,当头就来个泰山压顶式的狠砸。
这满口胡言乱语,打扮不伦不类的家伙回气竟然如此之快,实在大出李神通意料之外。杀招临头,他也再顾不上什么面子风度气派形象了,当场一咬牙,就地来个懒驴打滚先避其锋。魁梧巨汉得势不饶人,一击砸地落个空,当即狞笑着大步踏前,双拳彼起此落彼落此起,连续追着李神通来打。
李神通身法滑如泥鳅,每每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厉拳击下,十有八九都只砸到了地面。片刻中铺砌街道的青石板被砸得好似生天花一样坑坑洼洼,这位名门公子却几乎毫发无伤。杨昭不禁又是一奇。易经玄鉴以八卦为根基,四象为体两仪为用,对于周易方位自然烂熟于心。这时候居高临下观战,他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李神通在地上左闪右避动蹿西突的身法,居然也暗合八卦方位。
神行八法是李神通通过改良家传的〖战阵七式〗而手创。李神通生性除去好武之外,还爱谈玄论道。所以这套神行八法的武功,就结合了八位传说中的神话人物。刚才那招“雷震劈邪”是取材自雷震子,此刻身法则是取材自伏曦的“伏曦画卦”,和杨昭的先天八卦步可谓一脉相承。他隐忍良久,呼吸调匀内气已经运转无碍。猛然扬声历喝,十成功力凝聚右臂,看准魁梧巨汉狂打猛攻的空隙,由下而上轰出一记冲天炮,简单直接却威力无穷,正是“盘古开天”!
双拳交击,两条手臂赫然同时迫出“喀~”的裂响。李神通失声惨叫反震陷地,魁梧巨汉同样嘶声厉吼倒退斜斜飞出三四丈,狠狠把把锦官楼前的石狮子撞个头崩额碎。他后背靠着狮子滑落地面,气都没喘定已经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咳咳……快。好久没有打……咳咳……得这么痛快了。本公子拳下……咳咳……不杀无名小卒,白面小子,速速报……咳咳……上名来。”
李神符深深吸口气,强忍伤痛爬起身来,沉声道:“唐国公李渊族弟,李神通!高大衰,你又是谁?”
“什么糖国公盐国公?没听说过。”那魁梧巨汉也挣扎着爬起来,狞笑道:“牢牢记着。本公子唐门少门主,唐斯文是也。”
这个半点也不斯文的唐斯文,好象真的从未听说过李渊大名。他随身的两名仆人唐东斜和唐西独却面色齐变,顾不上再监视杨昭等人,一齐纵身跃落街头,叫道:“少爷!”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讲了李渊的身份地位。唐斯文满面诧异,搔搔头发瞪起眼睛叫道:“什么?你们说这个盐国公是大官,不能得罪?可是架也打了名字也报了,还能怎么办。”
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东斜西独不禁也为之语塞。他们各自回头看看四边,只见本来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大街,现在因为李神通和唐斯文的一场激战而变得空荡荡地。除去杨昭他们以外,简直半个鬼影也不见。这斜人自然有的是邪念,独客也有的是毒想。两人同时回眸交换个眼色。叫道:“好办!统统杀光,就什么麻烦都解决了!”
唐斯文哈哈大笑,叫道:“好主意。还是你两个有办法。”左右双拳一分,纯阳无极功的滂湃火劲再度透体而发,竟察觉不到有丝毫衰减。
李神通面色剧变,自知刚才双拳硬撼之下右手骨裂,即使勉强再打战斗力也已经大打折扣。可是这个唐斯文却周身皮粗肉厚,仿佛永远打不死一样。叫他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主意还未打定,只听对面那头蛮牛似的唐斯文喝骂道:“小白脸,乖乖受死!”放步急冲扑前。与此同时,东斜西独同时纵声怪啸,腾身跃回锦官楼头,分别反手从袍子底下亮出柄乌光闪烁的镰刀,对准杨昭和明月大家,当头就是一刀!
神州龙脉篇 第二十九章:破无双,灭诸斜
蜀中唐门,历史悠久。据说是蜀汉末期时建立。天下的江湖人几乎都知道,唐门子弟是以毒药和暗器两项绝技驰名江湖。假若惹上他们,那么便不啻已有半只脚踏入了阎罗殿。
然而能够雄据蜀中,历经魏晋南北朝数百年而始终屹立不倒。唐门又岂仅只有毒药暗器两项本事而已?据江湖情报贩子〖金牙齿〗披露,唐门中有奇功绝艺三十六种,不论每种拿出来,都足够在江湖中名动一方。而三十六种奇功绝艺之外,更有所谓的〖镇门四器〗,是为“杀、剑、暗、毒”。其中杀器和剑器两大绝艺从未在江湖上露面,真正威力如何,实在无人能知。
不过唐门尽管在江湖上威名显赫,始终也只是扎根在蜀中的一户豪门而已。自古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唐门势力再大,难道还能大得过堂堂的皇亲国戚,大隋开国八位上柱国大将军之一的唐国公李渊?所以为了一劳永逸起见,东斜西独要把李神通连同所有目击证人统统杀尽的这个想法,从某种角度上而言。或许也并不能算错。
双镰齐出,划破长空之余便只有一片寂静。只因东斜西独出招之快,竟已经超越了声音传播到耳朵中的速度。光是凭着这手杀着,武林中能够侥幸逃过的都已经不多。而能够接得下来的更少。之前杨昭和明月大家萧曲相和,都没有展露过什么武功。所以东斜西独就有着信心,绝对可以把目标的人头,一刀斩落!
可惜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一双肉掌不闪不避,悍然翻过双腕合并迎上,那掌心处豪光乍现,形成〖艮〗卦形相。“当、当”两下清响,东斜西独用西域乌金打造的奇门双镰如击铁石,非但斩不动对方手掌分毫,反而被震得虎口隐隐作痛,两条手臂同时向上反震荡起,空门大露。
这一惊非同小可,霎时间东斜西独同感震愕。可是身处半空,要变招换气也已经来不及了。百忙中不假思索,同时下意识催动玄功护住身体,准备硬接敌人反扑攻势。未想到眼前黑影轻晃,他们要杀的那个人,竟堂而皇之地从自己两兄弟中间笔直穿过。就似离弦之箭,径自射向街道中间的李神通与唐斯文!
东斜西独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词是:高手!
第二个浮现的词,则是:危险!
没有任何迟疑,两名唐门护,法旋踵急转,脱手掷出手上奇门镰刀。两盘乌光逐电追风,急旋烈势加上乌金玄锋再加二人毕生修练的内家真气,直是无坚不摧无强不克。梵清惠眼眸急缩,藏在衣袖下的剑指蓄势欲发,可是将发未发之际,眉宇间却仍旧闪过了几丝迟疑犹豫,终于也没有出手。
但这番出手救援即使付诸实施,对于黑影而言也全属多余。电光石火间,俯冲去势骤然硬生生转折向上。黑影在半空以极古怪的姿势旋转半圈,弓腰挺身双脚往下力蹬,恰好蹬在两柄奇门兵器柄刃结合的交界处。乌光一窒,随即猛然爆发出诡异呜咽,改变方向直斩唐斯文后背。唐斯文背后不长眼睛,更没看到身后发生的连串变故。兔起鹘落间奇变横生,就连半丝反应余裕也没有。但听“噗~”的入肉闷响,两柄镰刀同时砍入这位唐门少爷左右肩胛之间。
血流如注,剧痛攻心。正在挥拳狂砸李神通的唐斯文猛然顿住,有那么两、三个刹那的时间,他完全呆呆发怔,似乎根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紧接下来,他却悍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咆哮。
情急自保,纯阳无极功猛被催谷至前所未有的超绝境界。酷烈阳火滂湃四射,直将身边三丈之内的空气也烘烤成一片模糊。浑身肌肉更崩紧得坚硬胜铁,两柄乌金镰刀不但无法再深入半寸,反而被雄浑内力所激,立即倒旋飞出直冲云霄。连袂驰援而来的东斜西独竟顾不上拿回自己的兵器,相顾骇然叫道:“十日归心,聚阳合一!?”
话音未落,阳火突然从中断绝无以为继。“啪嗒~”声响,高大魁梧的唐斯文活像团烂泥那样软软瘫痪在地。东斜西独连忙抢上察看,一探之下,只觉呼吸虽然极细极微,但脉搏还算平稳,却只是因为虚脱而晕倒,并没有生命危险,更不是恰好就在这个要命关头,来渡那个“要命的死劫”。
两块心头大石安然落地,东斜西独面色阴沉凝神冷望,就见黑影稳稳落地,竟然正是那个自己两兄弟自始至终,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过的卖唱后生。两人又是交换一下眼色,心中齐齐暗道:“走眼。”只不过虽然微觉懊恼,两人却并没有产生要撤退的想法。
东斜的〖诸斜锋〗和西独的〖无双刃〗,同被列为唐门三十六种绝艺奇功中的上乘功夫,联手施展,威力更盛。再加上东斜西独两人本来就是孪生兄弟,彼此心意相通。所以横行蜀中二十年,几乎从来没有遇上过甚么挫折。两人因而心高气傲,向来十分自负。刚才他们虽然立心杀人,但杨昭精气内敛,并未曾显露出半点会武的痕迹。镰刀出手之际纵使狠辣凌厉,却只各自用上了五成功力。假若全力以赴,那么杨昭虽然表现得极棘手,二人仍然有信心可以将他头颅斩下。
至于其他人?两个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一个已经被打得五痨七伤的公子哥儿,东斜西独要是连这么三个人都收拾不了,以后也不用再在江湖上打滚,干脆自废武功,回家养老好了。
种种心念转过,也不过只是一眨眼间事。唐东斜身体前倾。干笑两声道:“这位小兄弟好俊身手。我两兄弟十几年没有走出过蜀中,竟然都变成井底之蛙了。未请教尊姓大名?”
杨昭一手按在李神通背上,缓缓输入内劲助他回气。毕竟受人滴水之恩,该当涌泉相报。恩还十倍,仇还百倍嘛。李神通总算当了那么多天的冤大头,请自己吃了那么多天的白饭。这时候稍稍举手之劳地帮他一把,倒也不算什么。听见唐东斜出口发问,杨昭抬头嬉皮笑脸道:“免贵姓杨。大名不敢当,单一个豫字。两位老先生,今晚的事不过误会而已,用不着搞到要杀人吧?不如各让一步,大家都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便睡觉。到明天早晨起床,就把今晚的事当是个梦统统忘掉。岂不是皆大欢喜?”
“哈哈,确实好提议啊好提议。”唐东斜阴声怪笑道:“老独,你怎么看。”
唐西独沉声道:“一言为定。老斜,你去扶少门主起来,咱们走。”
唐东斜“嗒~”地打个响指,漫不经心地把乌金镰刀插回腰带之上。他转身背对杨昭,弯腰作势,伸手要扶唐斯文。右腿才跨出半步,这个斜人骤然间不知道怎么一扭一甩,贴地斜斜滑出七步,恰好转到杨昭右边身侧,〖诸斜锋〗“斜卷凄锋”,由下而上出手疾劈。刁钻毒辣共冶一炉,实是难防难挡。
金光四绽,掌心处〖乾〗卦形相暴现。小王爷冷笑喝道:“等你这招好久了!”翻掌急拍,以正驱斜。斜歪偏锋,怎敌堂堂正正之师?“当呜~”怪声怒颤,〖乾天亟〗掌力长驱直进,荡开乌金镰刀,向唐东斜当胸拍落。
未想到手掌才触及敌人胸前衣襟,这个斜人突然就像根被拗弯的竹子,猛然弓腰反弹由斜变直,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躲过了必杀一击。他镰柄倒转,第一时间甩出反砍杨昭后脑,长笑道:“小朋友,眼界太差了。既然打不中,活该吃点苦头啊。”
“邪门歪道,放什么狗,屁!”杨昭一掌不中,立即变招。崩步沉身,以螳螂刁指反臂上撩,“叮~”地牢牢钳住镰刀最前端的三寸刀锋。右掌掌心浮现〖坎〗卦水劲,将个虚脱无力,帮不了忙反而只会碍手碍脚的李神通送开。顺势以掌背反拍唐东斜的天灵盖。
风声飒然,利刃破空。唐西独闷声不响横刀劈颈,把招围魏救赵之计运用得恰到好处。杨昭既没学过什么护体气功,自然也不敢凭肉身硬挡镰刀砍斩。刁指没办法之下只好放弃钳制唐东斜,使出螳螂问心圈旋转挡拨。“啵~”的一下沉响,连同唐东斜比杀猪更难听的惨叫直冲天际。这斜人左手软软垂下,虽然及时躲开天灵一击,肩膀却做了替罪羔羊,赫然已经被打得脱臼。
兄弟连心,东斜受伤,西独登时红了眼,放声叫道:“老斜,怎么样了?”唐东斜一咬牙,喝道:“死不了。他,妈巴羔子的龟儿子,手底扎硬得很啊。老独,并肩子上。”乌金镰刀再亮,前歪后倒左倾右侧,〖诸斜锋〗刀法全面展开,错综复杂,刁钻古怪的招数层出不穷。唐西独同时抢上,运起〖无双刃〗从旁配合。霎时间只见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地直涌上来,竟是〖有影皆伤〗,以众凌寡。
这斜独两个怪人,论到真实本事的话非但比不上梵清惠,甚至也不如天竺僧。但是他们招式身法,无一不诡异难测,每着攻势也是出人意表。一不小心,随时可能会饮恨当场。杨昭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脚踏先天八卦步法进退趋避;右掌挑拍挡拨,坎艮巽兑四卦连环交替,将自身守护得固若金汤。左手螳螂刁指勾目破喉,裂骨撕筋,招招狠辣着着凌厉。虽然赤手空拳,始终没让两个怪人能够取得半点便宜。
只是歪锋易挡,无双难当。唐东斜招式纵然刁钻,毕竟只有一柄镰刀。可是唐西独却身法奇幻,虚实相生,瞻之在前而忽焉在后,一个人竟可以当成七八个人来使。杨昭连出狠招,全都只打中残像,反而因为收招不及,分别被两柄乌金镰刀在后背和小臂上连划三刀。纵使只受皮肉之伤不损筋骨,始终也是吃亏。
天剑通灵,磨练心性。大敌当前,越是吃亏反而更让杨昭越加沉稳。他一面沉着迎战,一面细心观察唐西独身法。只见他好似风摆荷叶左摇右摆。猛然间灵机一触,喝叫道:“以实生虚,上假下真!我明白了。”双手同时运使离火卦相,螳螂刁手交错勾斩,燎原急卷疾攻下盘。
唐东斜面色大变,正要挥出砍击杨昭小腿的乌金镰刀火速回刃砍地。“当~”地借助反作用力斜斜滑退,大叫道:“老独,他看穿你了!”声犹未落,唐西独怒吼着脚下一撑急跃跳后。堪堪比追魂索命而至的〖火螳割禾〗刁手快出了半瞬。
以脚代手,水火不容!离坎二卦同时浮现,眼看去势已尽进无可进的杨昭,突然就像在脚下装了个火箭推进器一样再获动力。用半瞬时间拉开的差距弹指间变成毫无意义。小王爷一头撞在唐西独肚皮上,两个人笔直飚出,“轰~”地撞穿锦官楼的墙壁,双双直插入楼内大堂。
唐东斜失声叫道:“老独!”想也不想就紧跟追上。灯光下只见唐西独被那威力无匹的一击撞得目光散焕,口鼻处同时渗出缕缕血丝,而且镰刀脱手,再没有半点反抗能力。杨昭摇摇脑袋站起,右脚提起对对准敌人独腿,作势欲踩。
唐西独本来就已经只有独腿,假如再被杨昭踩断,那么他周身本事从此就算废了。唐东斜大惊失色地飞身扑出,乌金镰刀〖分正定斜〗,从下而上对准杨昭两腿之间倒劈,喝叫道:“住手!”
“自投罗网?来得好。”杨昭口上冷笑,脚下用力。“喀嚓”裂响,直截了当将唐西独的脚髁骨踩成粉碎。右掌〖艮山固〗拍下挡住镰刀缝刃,顺势踏前,〖螳螂破车〗铁桥刁指当头劈落。唐东斜心神大乱,哪里还能闪避抵挡?
裂骨脆响干净利落。继左手脱臼后,唐东斜右边肩胛骨也被劈成寸寸断裂,再也拿不住自己武器。乌金镰刀“当啷”脱手落地,为这场激战的收尾,鸣响了一下再动听不过的——金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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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龙脉篇 第三十章:不该惹的人(上)
东斜断手,西独毁足。不但毕生声名付诸流水,而且周身武功全毁。作为一名江湖人来讲,这样的下场实在比杀了他,还更加地让人难以忍受。
然而大局抵定,两名唐门护,法却既没有愤怒咆哮,也没有刻毒诅咒,更没有说什么威胁要报仇之类的话。最初一阵难以接受的震愕之后,他们反而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浑身肌肉同时放松下来,用平静得简直让人毛骨悚然的口吻,抬头向哪个毁了自己的年轻后生淡淡一笑,道:“多谢。”
无论再恶毒的咒骂,也永远比不上这句感谢对杨昭造成的冲击。霎时间他目瞪口呆,直发了半晌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这才不可思议地回手指着自己鼻子,叫道:“你……你们向我说、说多谢?”
“没有错,就是多谢。”唐东斜淡淡一笑,道:“我们两兄弟,这辈子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也在做着噩梦。虽然现在已经太迟,可是我们却终于可以从这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那么试问,我们又怎么能不向你真心说一句多谢?”
杨昭蹙起眉头,问道:“你们?噩梦?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看见我们两兄弟的鬼模样,难道还不明白?”唐西独挣扎着爬起,背倚墙壁而坐。边喘息边道:“我老独从娘肚子里生下来那时候,可不是就只有一只手和一只脚的。你知道为了练那他,妈巴羔子的无双刃,老子……老子……”独眼突然显得充血发红,竟再说不下去了。
“我也是……一样。”唐东斜苦笑道:“为了练那套狗,屁诸斜锋,老子从七岁那年开始就再没正正经经地睡过床板。他祖母的,老子平日总是站得歪歪斜斜,别人看起来古怪,难道老子自己又很舒服吗?”
杨昭听得又是愕然又是好笑,忍不住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一定要为难自己?当初不学这两套武功不可以吗?”
“哈哈,老斜,你听听这小子说得可有多么轻松自在。”唐西独哈哈大笑道:“不学?不学的话,我们两兄弟早几十年就踏入鬼门关,现在恐怕连骨头都化没了。小子,你可知道我们当初为了能够拥有学这两套武功的资格,足足杀了七个人,自己也遍体鳞伤九死一生,好艰难才终于成功吗?你又可知道,光是为了让我们得到这么个争取资格的机会,我们的父母就……就……”
“算了,老独。”唐东斜打断兄弟说话。沉声低吼道:“还讲这些干什么。你我横行一世,难道得到临死之前,还需要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逢人就说自己有多么惨多么惨?”
杨昭退后半步,皱眉道:“什么临死之前?两位搞清楚,我可没想杀掉两位。身上武功虽然被废了,但你们两位要再活十年八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东斜西独同时放声大笑,直过去好半晌,这才逐渐止歇。唐东斜怪笑道:“杨兄弟,看在你总算帮过我两兄弟一个大忙的份上,老斜就给你个忠告。小子,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惹上不该惹的人。赶快逃跑吧,离开蜀中越远越好。”
唐西独冷冷道:“唐门十大铁则第一条:凡辱我唐门者,千刀万寡,凌迟处死。我两兄弟虽然不济,好歹也是唐门护,法。出外行走,一举一动也关系唐门的尊严和脸面。你不但把唐斯文那头蛮牛打成狗吃屎,更废了我们武功。对唐门来讲,简直就是犯下弥天大罪。假若逃不掉的话,嘿嘿,唐门夺魄宫,会让你知道究竟什么叫做人间地狱,什么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这两句话讲得阴森森地,哪怕杨昭自持胆大,刹那间也不由得倒抽口凉气,问道:“夺魄宫?”
唐懂斜冷道:“烽火连天惊魂雪,碧磷覆地夺魄金。夺魄宫就是唐门刑堂。一入夺魄宫,如入阎罗殿。宫主唐文成就是阎罗王。小子,求神拜佛吧。这辈子千万不要和唐文成见面,否则的话,他绝对会让你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生。”
杨昭“吁~”地长长吐出口气,喃喃道:“唐门……唐门……唐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听你们这么说,我倒真想好好去见识见识。”
两兄弟彼此对望一眼,陡然再度放声长笑。齐声道:“好小子,有种!我们两兄弟就在地下瞪大眼睛,看你究竟真是有那么本事,还是又一个只会吹牛的大傻瓜大白,痴。”顿了顿,唐东斜回头道:“老独,时间差不多了吧?”
唐西独顿首道:“差不多了。兄弟,你先走一步,老子这就下来陪你。”
唐东斜哈哈大笑道:“好,好啊!老子终于可以死了。哈哈,哈哈哈~~若有来世,老子就是做猪做狗,也决不再做唐门中人。”话音未落,猛然将自己身体向前一扑。乌金镰刀的锋利尖刃从他喉咙处直直地切进去,随即再从后颈处穿出。伤口被身体重量压迫而不断扩大。终于在“嗒~”的怪声中把整个人头切下。唐西独丝毫不犹豫,独臂凝聚全身残力,反手一掌拍落自己天灵盖,“咯嘞~”裂响,天灵破碎,脑浆并裂。唐门护,法东斜西独,同日同刻自杀身亡。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东斜西独两兄弟,或许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无论如何,杨昭和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刚才虽然出手狠辣,也最多只是想废去他们武功,让他们以后不能再肆无忌惮就草菅人命而已,自己本身,却从来没想过要杀人。现在他们双双自尽,哪怕看起来死得很开心很自在,甚至如释重负求之不得的模样,但杨昭仍旧觉得胸膛里面好象有些堵。
脑海中陡然间灵觉一闪。杨昭不必特别回首察看,也清晰感觉到了那位静斋传人的存在。紧接着,故意放得沉重的脚步声果然传入耳边。杨昭叹口气,转身抬头问道:“明月大家呢?”
“这些打打杀杀,又是血又是脑浆的肮脏东西,怎么好让明月妹妹看见?”梵清惠淡淡道:“清惠已经将她送回下榻的绵竹院了。”
杨昭点点头,忽然笑道:“明月大家有如广寒仙子,清丽脱俗,不染红尘。但梵小姐妳也同样似天女下凡,怎么却又不怕被这些肮脏事污了眼睛?更何苦亲身来趟这些浑水呢?”
梵清惠一哂,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静斋传世数百年,却不是你这种口上头头是道,心里糊里糊涂的小子就能够看得穿摸得透的。”顿了顿,却也不再多做分辨解说,主动转过话头道:“刚才东斜西独说得对。假若你还想平平安安回去大兴城做王爷的话,那么现在就赶快逃吧。万一不幸被唐门派出的杀手追上,那么即使你师,父摩诃叶就在这里,只怕也护你不得。”
杨昭皱眉道:“我师,父也不行?唐门……真的就这样可怕?”
梵清惠冷道:“四百年前,〖神道盟〗领袖群伦,掌武林之牛耳。其后〖邪道盟〗旋起旋灭,又轮到东方、南宫、西城、北冥等武林四大世家和〖天地盟〗分别主掌黑白两道。到了二十年前,则是〖天宗〗、〖乐城〗、〖妖盟〗鼎足三分。可是几百年沧海桑田人事变迁,唐门却始终雄据蜀中屹立不倒,光这份能耐,已经足够可怖可畏了。尤其唐门“杀、剑、暗、毒”的镇门四器,随便哪一项拿出来,威力都决不在你师,父摩诃叶的六神诀之下。”
杨昭一怔,随即不以为然笑道:“嘿嘿,真有这么厉害,唐门早该冲出巴蜀,一统江湖了。干吗还缩在蜀中几百年?再说吧,武功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唐门就有什么镇门四器,也未必能够练成,更未必就能打得赢我师,父。更何况……”忽然醒悟,却没有再说了。
梵清惠听出他似乎话中有话,不自禁追问道:“更何况什么?”
杨昭笑笑,道:“没什么。总之我觉得唐门没什么了不起就对了。不该惹上不该惹的人?嘿嘿,这句话倒是没说错。只是哪个不该惹的人究竟是谁,恐怕还言之尚早啊。”
梵清惠目光似乎一黯,长长的眼睫毛随即垂下遮住自己目光,淡淡道:“既然如此,便一切随缘吧。你……”忽然住口,摇头道:“现在你却是想走也走不脱了呢。有人来了。”
杨昭傲然道:“来了就来了呗。别说我是大隋的河南……呃,即使不用哪个身份吧,就当我只是杨豫。这两个人可是自杀的,我不过自卫反击罢了,就是捅到太极殿去打官司也不怕。”当先迈开脚步向楼外走出。
杨昭表现得这样笃定,却也不是虚张声势。其实刚才冷眼旁观,哪个蛮牛般半点也不斯文的唐斯文,单以内力而论,确实还比自己要强上半筹。而他最后那什么“十日归心,聚阳合一”的玩意儿看起来也相当吓人。小的已经如此,大的老的那还了得?
虽然,杨昭穿越以前看武侠小说,十本中至少有七八本会提起唐门。不过印象中似乎都是跑龙套。唯一比较不那么龙套的时候,大概就只有在温巨侠的《神州奇侠》之中了。但《神州奇侠》又是宋朝的背景(北宋还是南宋尚且不论。估计巨侠本人也是一笔糊涂帐),和神兵、天子、大唐的故事都毫无关系。
再且,即使这个世界的唐门真有那么厉害,甚至可以打败自己那便宜师,父摩诃叶。可是摩诃叶却还有两式如来神掌的心法可供进步。而他将来更能练成四式神掌,成为最接近佛祖〖超化还虚〗境界的人。在如来神掌浩瀚天威之下,唐门的什么镇门四器,又算什么东西?而且即使没有摩诃叶撑腰吧,我杨昭堂堂大隋河南王,更是得到天剑承认的九五至尊命格,又怕你一群江湖草莽何来?
心念及此,杨昭嘴角不由得微往上牵,浮现出几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神州龙脉篇 第三十章:不该惹的人(下)
确实有人来了,而且数量还不少。就和穿越前杨昭从无数电视电影中得到的经验一样,来者,是永远也只会在所有事情都完结之后,才会慢吞吞地出场的警,察——当然,大隋没有警,察这种编制。所以这里却该用“巡城的衙门捕快”加以代替了。
这彪人马全都身穿皂色官服,手提火把和钢刀铁尺等兵器,沿着街道快马急驰而至。得到近处,为首者举手一挥。麾下全体人马登时来个急刹,三骑一列地牢牢站定在街心。光就以这种马术而论,几乎已经不输于大隋最精锐的边军。
为首那名捕头抬首看看半毁的酒楼,再看看四周因为之前那场激战而搞得遍地狼籍的街道,双眸中不自禁地流露出几丝怒气。他目光先是看到了还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唐斯文。当下抬臂做个手势。两骑人马随即上前探察,一人道:“禀总捕头,这个人只是晕迷,没有死。”
另一人高举灯笼仔细端详,忽然道:“咦?这个人……好象是唐门的少门主,唐斯文?”
“唐斯文?又是他?”那位总捕头皱皱眉,似乎和这个半点不斯文的唐斯文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挥手道:“把他抬上马匹,带回衙门再说。”一回头间,刚好又看见斜对面屋檐下正在盘膝运功的李神通,他冷冷一哼,随即策马上前,举起马鞭在空中“啪~”地甩个鞭花,厉声道:“你是什么人?打伤唐斯文的就是你吧。竟斗胆当众斗殴伤人,难道不怕王法吗?”
李神通刚才和唐斯文那场打斗,实在是吃了大亏。外伤不用提,光内伤就至少也需要好好调养三四天。这时候浑身虚脱,上身上下三百六十根骨头,几乎根根都在发痛。只是高门大族出来的世家子弟,自然而然就有种教人不容轻侮的气质。这时候听那个捕头说话无礼,心底不由得就有气。眼皮翻起向对方瞥了一眼,淡淡道:“你又是什么人?胆敢这样对我说话?”
那捕头不怒反笑,喝道:“本官成都府衙门总捕头卜冠遂,奉成都府尹之命,巡视全城,缉拿不法。你涉嫌私斗扰乱城中秩序,更毁坏别人房产,已然侵犯了国家律法。来人,替本官将这犯人拿下。”
李神通双目一翻,喝道:“本公子乃上柱国大将军,唐国公李渊之族弟,右府千牛备身李神通。谁敢拿我?”
大隋官制,设左右四府十二卫禁军拱卫皇宫。千牛备身就是禁军军官。换个比较通俗的说法,相当于后世的御前带刀侍卫了。虽然职位不高,但却是天子近臣,堂堂的六品武官。这些捕快衙役们训练得再精锐,毕竟不过是未入流的吏员,和五六武官相比简直天差地远了。再加上李神通又是唐国公家的人,那就更加尊贵。别说区区的捕头,就是普通州县的知府、知县见了面,也一向客客气气地奉承,轻易决不敢怠慢得罪。
没想到这卜冠遂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半点面子不卖。冷笑道:“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别说你不过一个千牛备身而已。左右,给本官拿下。”七八名捕快衙役立刻听命下马,“呛啷啷~”抖开铁链,就要逼近而来。面色青白的李神通嘿嘿冷笑,把残余功力潜运于右掌,随时准备出手。
虎落平阳,也还是老虎。不是随便从哪个角落跑只野狗出来,就能任意欺负一番的。
杨昭恰好就在这时走出酒楼。看见这副情景,心里头不禁一乐。心想李神通你个家伙也有今天了。扬声叫道:“住手!”缓步上前,拱手道:“卜总捕头是吧?您要拿人之前,总也得先分清楚是非曲直才对。我和这位李兄正好端端地在酒楼上饮酒,忽然那位唐公子不问青红皂白就闯进来胡言乱语,更加率先出手打人。李兄迫不得已之下,方才无奈还手自卫。虽然不小心损毁了些房屋,但也不是咱们的过错吧?”
卜冠遂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杨昭,板起脸孔质问道:“你是谁人?刚才你也在场?”
杨昭点头道:“在下杨豫,是越国公的族人。无官无职,白身一个。只是刚才我也在场,正好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卜冠遂冷笑道:“很好,那么一并跟本官回衙门再说。“事实情况究竟怎么样,等回衙门以后本官自然会调查清楚。”回头向下属吩咐道:“收起铁链,请李、杨两位公子上马。张老三钱老七,你们……”
还未讲出究竟要他们做什么,猛然就听西边马蹄声急如骤雨。不过眨眼功夫,只见十七八骑风驰电挚般赶到现场。冲在最前头那人连马匹都未停定,已经迫不及待地飞身跃离坐骑,犹如一缕轻烟般飘向唐斯文。看守唐斯文的那两名衙差高声吆喝着拔出铁尺,企图阻止对方接近。
那道轻烟冷喝道:“滚开!”也不见他出手抬脚,两名衙差当场就被震飞出去,就地滚开五、六丈之远。那人随即拦腰扶住晕迷的唐斯文,右手搭上他脉门一探,“吁~”地长长吐出口气,改而按上他背心至阳要穴,缓缓输入真气。随行众人肆无忌惮地闯过来驱开衙差,将两人牢牢保护起来。
唐斯文伤势没有李神通那么重,之所以晕到现在,却是因为意外激发了体内阳火逆行上冲,以至于一时脱力。得到那人渡入真气,当场就“啊哟”地叫唤着,睁开眼睛悠悠转醒。叫道:“三、三叔?”
那人点点头,沉声道:“少门主。你内伤不重,好好休息几日就没事了。东斜西独呢?”
唐斯文瞪大一双牛眼,道:“他们……他们不在吗?”
那人皱皱眉头,撤手向身边下属道:“照顾少门主。你们几个,入去酒楼搜搜。”众人分别抱拳领命,动身就要入锦官楼。这伙人由始至终,都把成都府衙门的一群捕快们当作透明人般看待。卜冠遂简直忍无可忍,策马向前挡在锦官楼大门前,厉声喝道:“唐稷学,你把本官当是死的吗?唐斯文涉嫌斗殴伤人惊扰百姓,按律应交成都府衙门审理。本官身为成都衙门总捕头,责无旁贷,决不容许你们私底下你为所欲为!”
那人不屑一哂,从怀中掏出块令牌高高举起。火把照耀下,只见那令牌上刻着“蜀王府”三个大字。他傲然道:“卜总捕头,我家少门主的姐姐是哪位,你不会不知道吧?唐斯文身为蜀王庶妃的亲生兄弟,要怎么处置还论不到你来说话。”
卜冠遂面色一变,喝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要是成都府辖下发生的事,有什么本官管不得?”
唐稷学冷笑道:“蜀王府的事你就管不得。我身为蜀王府长史,命令你速速滚开。嘿,区区一个从九品的捕快头,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大人物了?”
卜冠遂勃然变色,喝道:“本官虽然不过区区从九品,可是穿上这身官服,代表的就是大隋律法。别说你只是蜀王府长史,即使蜀王殿下亲临,也休想要本官退让半步。”
唐稷学哑然失笑道:“卜冠遂啊卜冠遂,我早知道你是个木头死脑袋不开窍,却没想到你原来还是块茅坑石头,又臭又硬。也罢,今天我就勉为其难纡尊降贵,当一回清洁工吧。”话音方落,
他忽然引臂凌空虚按,曲指弹张。卜冠遂瞳孔猛然收缩,不假思索拔出随身铁尺,使出招〖苏秦背剑〗护住背门。“叮叮叮叮叮叮叮~”连续七八声极轻极细的响声,这位成都府总捕头如被攻城巨槌连环轰打,身体一晃就从马背上栽下。他身手也算了得,危急间弓腰鲤鱼打挺,总算及时站稳脚步,没有摔成嘴啃泥。两脚才沾泥土,唐稷学又是连续曲指弹了几弹。“叮~”的一声急响,卜冠遂就被迫向后退出一步。等到唐稷学终于停手时,他早已经被逼开好几丈之远,再阻止不到唐稷学麾下人马入酒楼搜查了。
唐稷学收手背负身后,笑眯眯道:“卜总捕头果然通情达理,唐某承情了。”左手一摆,麾下众人涌入锦官楼内。随即就听见有人七嘴八舌地失声惊叫道:“是东斜护,法。啊,还有西独护,法也在。他们怎么都……”当下有人匆匆冲出,凑到唐稷学耳边低声说话。
坏消息入耳,这位蜀王府长史面色阴沉,立刻猛回头向李神通和杨昭望去。目光凌厉得更胜刀剑。缓缓道:“卜总捕头,看来你有得忙了。我唐门东斜西独两位护,法不幸惨死,此刻尸体就在楼内。身为本城总捕头,这种事该属你管,对吧?”
“那两个怪人死了?”卜冠遂面色难看之极,当然不是因为惋惜东斜西独,而是之前被唐稷学暗器突袭,血气还未平复。他挥手叫来一名捕快吩咐两句。那捕快入屋察看之后回来禀报,确实是出现了人命案子。卜冠遂铁青着脸,喝道:“李神通,杨豫。现在你们不但私下斗殴惊扰城中百姓,而且更涉嫌杀人。乖乖跟本官回衙门,否则别怪本官手下无情!”
李神符大怒道:“什么东斜西独?本公子可没听说过。他们死了,又关本公子什么事?”
“不管关不关你事,总之到衙门里去再分辨吧。”开口说这话的却不是卜冠遂,而是唐稷学。他挥挥手,身边手下立即“呼啦啦~”地围上去,里三层外三层把杨昭和李神通包围得水泄不通。李神通内伤在身,提不起真气。要反抗也是有心无力。杨昭流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悠然背负双手,丝毫要反抗的动静也没有。
看起来,当真是有人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呢。
神州龙脉篇 第三十一章:毒心,辣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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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曙光伴随着吱喳鸟鸣,从窗外斜斜射入了蜀王府西院那栋别致小楼的卧室之内。或许是被阳光刺到眼睛,觉得不舒服的关系。躺在床上,依旧好梦正酣的蜀王杨秀,在迷迷糊糊中下意识地挥挥手,口中嘟囔着,也听不清楚究竟说了些什么。
一支肤色洁白犹如羊脂美玉,同时兼具丰盈与纤美的手臂徐徐举起。春葱般的柔荑屈起中指,轻轻弹出。“咻~”的细碎指风划过,昨夜为赏月而挂起的帘子,应声自动垂落,把明媚晨光尽数拒诸门外。重新被舒适黑暗包围的杨秀满意轻哼,一翻身间,他又再度搂住了身边那具曲线玲珑,诱人之极的赤裸娇躯。而那玉臂柔荑也徐徐放下。以近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了一声叹息。
几下虽然轻柔,但仍旧显得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份满足。床上玉人轻蹙娥眉,却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出声打发。她小心翼翼地将蜀王杨秀搭在自己丰隆酥胸上的手移开,然后在尽量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起身,下床披起外衣,裹住了那具完美身体。赤足踏着厚实而柔软的地毡走过房间,把门推开半尺左右,低声道:“是……三叔?这么一大早地,有什么事?”
昨夜云雨后未及梳妆,玉容上依旧残留了几分媚态艳色。这副光景,却是外人平常绝对看不见的。哪怕明知对方是自己嫡亲侄女,门外的蜀王府长史唐稷学,刹那间仍然禁不住心动神驰。他急忙潜运功力收敛旖思,稍稍别过头去,不敢正视面前玉人的迷离双眸。低声道:“钟情,是少门主出事了。”
那玉人正是蜀王杨秀庶妃,当今唐门门主长女,号称巴蜀第一美人的唐钟情。唐斯文则和她是一母同胞。听说自己的活宝弟弟出事,唐钟情不禁叹口气。她走出寝室,反手将门掩上。道:“他哪天不惹麻烦了,这才叫怪事呢。说吧,究竟又捅什么漏子了?”
同样熟知唐斯文脾气的唐稷学,闻言也只好苦笑而已。顿了顿,他摇头道:“这回的漏子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可真有点麻烦。昨天晚上……”当下言简意赅,长话短说,便将昨晚在锦官楼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唐钟情听得柳眉倒竖,作色道:“那两个家伙吃了豹子胆吗?居然胆敢在蜀中打伤唐门少门主,还杀了东斜西独?三叔,这种事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便了,何必再来问我?”
唐稷学摇头道:“要是普通人的话,三叔自然就去处理了,也用不着再来请示。但那两人却有点来历。一个是唐国公从弟李神通,来成都是向蜀王殿下贺寿的。另一个则据说自称为越国公族人杨豫。再且……”他犹豫片刻,苦笑道:“锦官楼掌柜作证,确实是妳的好弟弟我那位好侄子,挑衅动手在先啊。”
唐钟情冷笑道:“李渊和杨素?一个毫无血性,被人打了左脸还凑上右脸。另一个日薄西山,行将就木,还怕他们干什么?再说只要咱们那件大事办得成功,蜀王晋位登基,称尊九五也指日可待。到时候别说区区两个国公,就是二十个两百个,还不是任咱们搓圆按扁,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唐稷学还是摇头道:“那件事终究太过艰难。虽说咱们已经精心筹备多年,可一旦真正发动起来,究竟能不能成功,也实在难说得很。再且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蜀王想要顺利登基,也离不开那些高门世族的支持。眼下做得太绝,恐怕有利无害吧?”
唐钟情叹口气,惋惜道:“三叔,你实在老了。如此瞻前顾后,又怕狼又怕虎地,哪能成就大事?”
“凡事未虑胜,当先虑败。未思进,当先思退。这才是我们唐门之所以能够屹立蜀中几百年,却始终不倒的最大诀窍所在。”唐稷学神情严肃,道:“钟情妳虽然身为女子,但无论心计手段,在唐门中几百年历史中也可谓出类拔萃,少有能及。可惜行事容易流向偏激,这是妳唯一的缺点。所以门主才特地命令我来担任王府长史,为的就是可以及时从旁劝谏,免得妳无意中铸就大错啊。”
听见对方抬出唐门门主,唐钟情眉宇间登时流露出几丝不快。冷道:“那么按三叔你的意见,又该怎么办?”
“无论怎么说,在那件大事真正成功之前,唐、越两位国公不可以得罪。”唐稷学侃侃道:“反正现在人都押在成都府衙门,不妨就把那个卜冠遂推出去当替,罪,羊罢了。三叔我演白脸,钟情妳就去演红脸。稍后不妨亲自到衙门把人接出来。寿宴时我尽量不露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是最好的选择。”
唐钟情冷道:“那么斯文怎么说?东斜西独又怎么算?那两个家伙虽说死不足惜,好歹也是唐门的护,法。护,法被人在蜀中打死,门中竟然不闻不问?这件事要是被天下人知道了,唐门还怎么立足?”
唐稷学微笑道:“少门主性子向来粗疏,这件事嘛,过得两天他自然也就忘记了。至于东斜西独……”他沉吟半晌,缓缓叹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啊。每年出入蜀中栈道,不幸失足的旅人可谓车载斗量,又岂在乎再多一位或者少两个?”
唐稷学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已经讲得十分清楚明白。唐钟情艳丽脸庞上不由得再度绽放出笑容——却是满怀嘲讽的笑。悠悠道:“主意倒是好主意,可惜钟情却不明白了。既然三叔你都已经想好了究竟怎么处理,却又何必还巴巴地一大早赶过来告诉钟情呢?即使钟情不知,难道三叔处理起这件事来,便会有什么妨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