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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神兵天子》》 · 十二龙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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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兵天子》全集

作者:十二龙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创刊篇 第一章:穿越了

杨昭第十次闭上眼睛,屏息静气在心里默念道:“这是做梦,这一定是做梦,这绝对是做梦!杨昭啊杨昭,千万不要自乱阵脚。现在你从一数到一百,然后睁开眼睛。一、二、三、四、五……十……二十……五十……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突然扯开喉咙,竭尽全力大叫道:“啊啊啊~~”从床上翻身坐起。

夜深人静,叫声也就显得份外响亮。霎时间房间四周的人全被惊醒,只听得一阵纷杂脚步声起,紧接着灯烛亮起,几名宫女衣杉不整地匆匆忙忙推门而入,惶惶道:“世子殿下,奴婢们问安,奴婢们问安。”

杨昭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随意摆摆手,弱弱道:“我没事,你们……你们都回去睡觉吧。”

那几名宫女面面相觑,却是谁也不敢真的就此回去安歇。为首那位身披紫色轻纱,胸前大半腻白肌肤都暴露在空气中的高佻宫女大着胆子往前走上两步,小心翼翼问道:“世子殿下,奴婢是紫烟。奴婢服侍您喝杯热茶可好?”

“我什么都不要!要你们都回去听不见吗?快滚!”满腔的惊惶不安骤然全部化为怒气爆发,杨昭随手抓起用瓷烧制的枕头恶狠狠扔出,随即在房间墙壁处“乒乓~”砸成粉碎。霎时间那些宫女们全吓得浑身颤抖,急急忙忙地恭身颤声道:“奴婢告退,奴婢告退。”立刻逃命一般退出房间,顺手紧紧关上了门。杨昭却就像泄气的皮球,一声长叹着重新躺倒,双眼直勾勾望向天花板。

“我穿了?我他喵的的怎么居然就真的穿了呢?”杨昭哭丧着脸,喃喃低声咒骂。没错,他确实是穿越了。横跨1500年,从21世纪回到古代的隋朝,而身份也从广州曁南大学的一年级新生,变成了隋文帝杨坚之孙,太子杨广——也就是日后的隋炀帝——的长子。

忽然间变成另外一个人,过去十几年生活记忆,反而似乎全都变成了假的一样。这种事就是让神,经稍微脆弱一点的人遇上,恐怕早被吓得精神错乱了吧?幸好,杨昭神,经素来大条。而且非常巧合地,穿越前后的两个身份名字都没有变,依然是叫作杨昭,这也让他稍微安下了心。

不管怎么说,尽管穿越这种事根本完全不合理,可是既然它都已经发生了,那么接受现实,就是自己眼前唯一的选择了吧?杨昭苦笑着摇摇头,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幸好,上辈子自己爹娘死得早,是被爷,爷拉扯大的。爷,爷是退休教师,退休金每月也有三千块左右,生活还算过得去。可是没想到在大学录取通知书寄过来的那天,爷,爷乐极生悲,居然突然心脏病发作,没等救护车过来就驾鹤西归了。料理丧事以后,家里积蓄已经花得七七八八,把学费交了几乎就是囊空如洗,穿越之前自己正想向学校申请困难补助呢——却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申请到。

而现在么,虽说这个世界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PSP、甚至连麦当劳和可口可乐都没有。可是好歹也是皇家血脉,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且日后等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的爷,爷、老子都死掉之后,自己就是皇……等等,好象……不对吧?杨昭猛然想起了什么,刚刚滋生的一点兴奋和憧憬,当场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昭历史学得不怎么样,不过隋唐之初这段历史属于热门时段,话题很多,所以大略事件他都还记得。历史上的那位杨昭,是个倒霉的短命鬼。虽然史称其“有武力,能开强弓。自奉俭朴。”但在大业元年被册封为皇太子之后,才不到两年就挂掉了,死因则语焉不详。这可如何是好?

霎时间杨昭心乱如麻,胡思乱想之下,禁不住想起睡觉之前逛论坛,曾经看见某位著名祥瑞人物马姓亲王发的帖子,题目叫啥米《穿越者惨人传奇》。里面有一段是这样的。

毫无女人缘穷困潦倒的前世宅男主角一梦醒来,发现自己穿越了,做了皇帝,而且年仅八岁,身体健康,记忆超群可默写诸般名著,熟记一百零八,路内功秘法宝典,未来发展余地极大。于是主角看看身上华丽的衮袍,再看看面前端上的尽是珍馐美味,还有两边站立的御姐宫女,那是一个比一个漂亮,不由踌躇满志。信手选了一块桂花肉饼吃了,正心满意足地舔手指,忽然闻听太监通报:“大将军梁冀求见……”

“他喵喵喵的,这也太惨了吧?打住打住,祥瑞御免祥瑞御免,重复一百遍!”杨昭当场吓出周身冷汗,不敢再想象下去。握紧拳头发下毒誓,绝对不能再重复历史。他姥姥的,老子一定要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然后登基为皇,率领我天朝大军破突,厥、灭高句丽、扫平新罗百济,把什么吐蕃、南诏、安南等等乱七八糟的小国统统灭掉,千秋万载一统华夏!

想到激动之处,杨昭忍不住坐起来紧握拳头浑身颤抖,好半晌方才慢慢恢复平静。仔细想想,YY虽然很爽,不过实现起来就太难了。众所周知,隋朝二世而亡,而由盛变衰的转折点,就是自己现在那位便宜老子杨广发百万大军征高句丽却惨遭失败,最后搞得天下大乱遍地烽火,然后就应了那首《桃李子》的民谣,花花江山双手送给了李渊父子,倒让他们搞出了个大唐盛世,自己那位便宜老子倒背了万世骂名。

自己要是活到那时候的话,恐怕也就是个秦王子婴,刚登基就要行“禅让”,然后被终生幽禁的命吧?自己究竟要怎么办,才能扭转历史呢?

想来想去,到底也没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杨昭无奈长叹,满腔不忿地随手往床边一拍。手起掌落,只听得“喀嚓”声响,刹那间木屑纷飞,整张雕龙刻凤,用花梨木造的坚固大床,赫然被他打得寸寸折断,“哗啦”地垮了下来。杨昭大惊失色,叫道“阿唷!”不假思索挺腰弹起,身体微晃,已经跃过五、六米之远,在房间另外一边稳稳站定。

杨昭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那堆曾经是床的破木头,心脏“砰嘭砰嘭”地跳得快极。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是我造成的?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骤然脑海中有无数影象声音纷至叠来,属于“原来那个杨昭”的记忆有若洪水般涌出来。杨昭只觉头痛欲裂,双手抱着脑袋蹲下,不住轻声呻吟。

好半晌,这股锥心刺骨的剧痛好不容易才终于停止。杨昭汗透重衣,浑身虚脱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他抬臂看看自己手掌,喃喃道:“〖易经玄鉴〗,原来……这就是〖易经玄鉴〗。”

说起来,杨昭在穿越以前有一大爱好,就是看漫画,而且尤其喜欢港漫。什么风云啊、海虎啊、武神啊、霸刀啊、刀剑笑啊、绝世无双啊、古惑仔啊、超神Z啊等等,他都很喜欢,并且几乎都看过。其中,港漫一哥黄玉郎旗下公司〖玉皇朝〗所出品的《天子传奇》系列和《神兵玄奇》,更是不可不看的经典大作。在这两个漫画系列中,和隋朝能够拉上关系的作品分别有两本,那就是《神兵3。5》和《天子四之大唐威龙》。

在天子四中,杨昭记得自己现在那个便宜老子杨广,是作为反派大,boss而出场的。他修练由“元始天魔”所传下来的天魔功,几乎可称天下无敌。但是最后在恶斗李世民的时候,因为吸取星力太多,身体不堪负荷而自爆了,实在衰得很没品。而在《神兵3。5》中,杨广则化名为“开心”行走江湖,机缘巧合成为大神蚩尤的神兵虎魄之主,还吸取了炎帝的部分神力,武功同样不差。但是因为《神兵3。5》制作素质比起《神兵玄奇1、2》要差得太多,基本上可以说是部失败作品。所以杨昭当时只看到一半就兴味索然,放下没有继续追看了,以至于漫画最后的结局他根本不知道。

“他喵喵喵的,早知道会穿越,当时我应该死也继续把最后那几十期看完啊。”一想到这里,杨昭就懊恼得直敲自己脑袋。要知道,刚才那阵头痛之后,穿越前后两个杨昭的记忆,终于得到完全融合。所以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之所以能够一掌打烂整张床和随便就跳出五六米的距离。完全是因为这具身体从小就修练〖易经玄鉴〗的关系。

〖易经玄鉴〗在《神兵3。5》世界中,正是开心(杨广)的招牌武功。而且,从以前那个杨昭的记忆中知道,不久前自己那便宜老子,刚刚登上太子宝座的杨广。身边又出现了一名天竺僧摩诃叶,自称为极乐正宗宗主。那又是《天子四》里的重要人物。也就是说,杨昭发现自己穿越的居然不是正常历史,而是港漫幻想出来的平行世界。

有惊有喜,有忧有愁。刹那间杨昭心中犹如五味杂陈。穿越到这个港漫世界的话,那么就是说一切和真实历史几乎没有很大关系了。只要自己努力努力,说不定可以轻易就避免了早死的结局。但是港漫的神兵和天子是个超离谱的高武世界。个人武力的作用被强调到了极致。这里的武功高手动不动就能移星换斗,翻江倒海。普通小兵哪怕上来成千上万,假如遇上那些顶尖高手,人家一记超必杀就能轻轻松松地把你的大军都给灭了。在这种环境之下,自己究竟要怎么才能幸存呢?

说起这〖易经玄鉴〗的来历,杨昭记得根据漫画设定,那是几百年前五胡乱华期间,《神兵玄奇1、2》中的江湖奇人,神算子卓不凡所手创。这卓不凡师承战国时阴阳家鬼谷子一脉,最擅长玄门法术。晚年退隐以后,他将自己生平所见识过的所有武学融合归纳,以《易经》为根基,写成了《易经玄鉴》,却是武功和玄术相互结合,威力也自不俗。

可惜后来流传到杨素手里,杨素为了控制杨广以谋求私人利益,并没有把《易经玄鉴》的玄术部分传授给杨广,而光是其武学部分,威力就非常有限了。综合当初看漫画的记忆再对照一下现实,于是杨昭现在给自己的定位是:身处一个驾驶着机动战士作战的世界,而自己手上有挺机关枪。

唉,前途难测,来日多艰啊。看来无论穿越前后,辛苦打拼,为生存而苦苦挣扎,都是自己逃避不了的宿命了。杨昭闷闷不乐地又再叹了口气。也罢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多想也是没用,只好小心翼翼,见一步走一步算了。

创刊篇 第二章:初会摩诃叶

第二天清晨,整夜没睡好的杨昭早早就起了床。在宫女们服侍下洗漱更衣之后,走出住所,径直往太子东宫正殿过去。所谓百行孝为先,身为人子而每天早上向父母请安,是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十分重视的礼节,可绝对不能疏废。

话说这隋朝皇宫称为大兴宫,共分为东、西、中三部分。西部掖庭宫是宫廷作坊,中部大内则是现在的皇帝杨坚生活起居及朝会之处。至于东部自然就是太子东宫了。去年时候——也就是开皇十九年,住在那里的还是杨坚长子杨,勇。但是杨广得越国公杨素帮助,逐渐取得杨坚欢心。又因为在背后支持杨,勇的正一道掌门朝阳天师,被极乐正宗宗主摩诃叶打败,没了靠山的杨,勇阵脚大乱,终于激怒杨坚而被废为庶人幽禁。杨广立为太子,入主东宫。作为杨广长子,杨昭地位随之水涨船高,也跟随便宜老子搬出晋王府,在大兴宫里有了个小跨院。

隋文帝杨坚生平崇尚节俭,所以大兴宫和后来唐朝的大明宫相比,规模上就远远不如了。不过走了十分钟左右,杨昭便到达东宫正殿。看看时辰,自己那位便宜老子杨广,这时候该当已经上朝去也,殿内就只有太子妃,也就是杨昭的生身之母萧氏。虽说是母子,但自己其实是穿越来的,忽然多了个妈,心情紧张在所难免。当下杨昭并没像记忆中那样招呼也不打就随便进去,而是向宫殿前执事的太监吩咐道:“本王要进去见母妃。你,对,快进去替本王通传。”

那名执事太监才刚弯腰想要巴结杨昭两句,忽然接到这么个命令,未免莫名其妙。也不敢怠慢,急忙连声答应,转身入殿而去。杨昭则眼观鼻、鼻观心,肃立在旁静静等候。

半晌过去,只听脚步声响,有七八人连袂从宫殿里走出。当先是位年约三十左右的宫装丽人,打扮非常简朴。从记忆中得知,对方就是杨广正妻萧氏了。做足了心理准备的杨昭立刻双膝下跪,低头道:“孩儿见过母妃,愿母妃身体安康。母妃,您怎么出来迎接孩儿了?孩儿万万当不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本来不该随便向人下跪。不过世间天、地、君、亲、师等五色人等却是例外。融合原来那个杨昭的记忆以后,现在萧氏至少也是自己货真价实的半个娘亲,向她下跪,却也不算得什么。

萧氏怔了怔,忽然抿起红唇一笑,扶起杨昭双臂,柔声道:“平身免礼。昭儿,今天你这是怎么啦?有什么大事要求母妃去办不成?”

杨昭顺势站起,目光不小心从萧氏丰满高耸的胸前掠过,心中忍不住一荡。要道隋唐时社会风气开放,女子着装都十分大胆。萧氏打扮纵然简朴,但和张艺谋那部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中女主角的打扮,也是相差无几。而且她年轻时就是誉满江南的美人,现在虽然已经当了两个孩子的妈(按照杨昭记忆,自己下,面还有个弟弟杨暕,今年才五岁),但体态风流,非但绝不输于那些年轻宫娥,更多了几分成熟韵味,正是所谓的极品少妇。杨昭这种未解人事的处男看了,一时把持不住也不足为奇。

旖念乍闪即逝,杨昭迅速收拾心情,目不斜视地道:“孩儿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只是昨晚睡不好,作了噩梦。所以今早就想来找母妃……找母妃……”说到了这里,他故意运气满脸涨成通红,装成不好意思的样子,不肯继续说了。

萧氏哑然失笑,伸手抚摩杨昭头发,道:“这孩子,都十五岁了,却还像长不大似的。”又问:“既然这样,直接进来也就是了,干吗还要叫人通传呢?往曰你可没这么多繁文缛节啊。”

杨昭一本正经道:“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可见过了十五岁就是大人,不能再像以往那样行事肆无忌惮了。以往孩儿年纪还小,现在年纪渐大,却不能违礼。”

自晋室南渡以来,天下皆以南朝为儒学正宗所在,而南朝世家也多以诗礼传家,萧家是江南名门,自然更不例外。萧氏幼读经训,对儿子这番话深以为然。当下喜道:“士别三日,更当刮目相待。昭儿近来读书看来很有进步。来,咱们娘儿俩进殿说话。”

当下母子两人携手而行,入殿内坐下。萧氏知道儿子还没吃早饭,立刻叫下人摆上各式糕点。又考了他几句功课,无非是四书五经之类。21世纪大学生的杨昭本来对这些是七窍通其六——还有一窍不通。幸亏隋朝的杨昭以前都学过,而且在融合记忆之后,他发现自己不但记得经书所有内容,甚至还对每句句子都能够理解。也不知道究竟是穿越后遗症抑或修练《易经玄鉴》的效果。这时候用来应付提问,可谓倒背如流,不费吹灰之力。萧氏自然更加高兴,只恨不得能把儿子抱在怀里好好亲热。

闲谈对答之中,逐渐讲到了《孟子》的“男女授受不亲”理论。忽然听见有人插口道:“殿下此话,大谬不然。”声音充满威严冷峻,是从门外走廊传入。萧氏“啊”地低呼,说:“国师到了吗?快请进。”当即起身相迎。

杨昭骤然浑身剧震,下意识像个木偶人似地跟随萧氏动作。刹那间喉头发干,心跳加,速,紧张程度,甚至比当初入高考考场还要再加上一百倍。片刻间那人走到大门之前,站定了脚步举目环视。目光凌厉得宛若实质,杨昭被它在身上扫过,登时感觉活象被人狠狠割了自己一刀似地。偷偷看过去,只见那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光头僧服,颈戴念珠,颌下短须蜷曲,高鼻深目,不似中土人士。

也用不着再看第二眼,杨昭已经知道眼前这人正是支持杨广登上太子宝座的幕后黑手,天竺附佛外道极乐正宗的当代宗主,摩诃叶是也!

要知这位摩诃叶,委实非同小可。他不但武功在《天子四》中是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心计手段也同样了得。在漫画中,他先扶保杨广登基,然后又因为看出杨广气数不长,决心寻找另一位真龙天子当傀儡,自己则在幕后操纵国政当太上皇。

杨昭又记得,在后来的寻找秦始皇陵墓一役之中,摩诃叶居然竟然趁着杨广不在的机会,以极乐正宗信徒为核心,短短三月中就建立起圣,战大军,尽占黄河以北土地。后来更以此作为根基,剿灭了瓦岗寨和隋朝残存势力,随即拥护李渊建立唐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实在是位了不得的盖世枭雄。

杨昭不敢向摩诃叶多看,当即移看目光,去看他身后的两名随人。左边那位面貌凶恶,肌肉虬结,是摩诃叶座下弟,子〖五部众〗之一的法刑。右侧那位金发飘飘,身材高佻,眉宇间充满异域风情,却是〖五部众〗里唯一的女弟,子沙也。察觉到杨昭偷窥的目光,沙也并不恼怒,反而眼波流转,向他盈盈一笑,眉宇间尽是魅惑之意。

弟,子都能察觉得到的事,师,父自然更加能。极乐正宗宗主横了杨昭一眼,也不在意。转身向萧氏竖掌行礼,道:“南无阿弥陀佛。摩诃叶问太子妃殿下安好,太孙殿下安好。”

此时杨广刚刚扳倒废太子杨,勇不久,和摩诃叶之间关系正是最好的时候。萧氏对这位极乐正宗宗主不敢怠慢,敛袂为礼,含笑道:“国师安好。请坐。”当下宫娥侍女设席,双方分宾主坐下。萧氏启唇问道:“国师,刚才这孩子正在分说《孟子》。那是古来圣贤之话,国师却说错了,却未知为何?还请国师解惑。”

摩诃叶也不客气,沉声道:“男女大欲,是人类天性。强行用礼教压抑,就像当年鲧用息壤治水,只会让情况越来越坏。只有学大禹的办法,以疏代堵才是正论。红尘俗世,众生皆苦。要求解脱,惟有追寻极乐法门。所谓极乐,不在于锦衣美食,功名利禄,而是人人能得的男女大欲。崇尚合欢之道,不必拘泥人伦礼教,有源同欢,便为极乐。”

这番言论似是而非,其实漏洞不少。但配合摩诃叶极具威严的声音,倒也很有说服力。不过终究过分惊世骇俗,萧氏不禁蹙眉道:“依宗主的意思,人人可以合欢,那岂不是和禽兽没有分别?”

摩诃叶微微一笑,解释道:“要知合欢极乐只是手段,但不是目的。最终还是寻求解脱。而要解脱,便得学会‘放下’。老子也曾说过‘圣人不死,大道不止’。可见礼教之物,对国家或有小利,对个人却有大害,这点不可不察。”

摩诃叶侃侃而谈,引经据典,说得萧氏也频频点头。杨昭却不以为然,暗暗腹诽道:“自己说得倒是好听,其实还不是照样被人家用美人计骗得团团乱转?就更别说最后连你自己也放弃这套歪理邪说了。哎哟,等等!想起来了!”霎时间脑海里灵光闪过,不假思索离座起身,向摩诃叶深深一揖。由衷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听了国师您这番话,小子如今才矛塞顿开。求国师看在父王面上,收了我作徒弟,也好日夕恭聆教益,增进学问。求国师成全。”当下也不等摩诃叶答应,率先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

创刊篇 第三章:最不坏的选择

杨昭想要拜摩诃叶为师,并非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但权衡利弊,他却认为假如要安身立命的话,这是眼下自己最好的选择了。

在港漫的世界里,一切以武力为尊。智慧固然也很重要,可在绝顶高手无可匹敌的绝对力量面前,却也不值一哂。那么,在这个《神兵》加《天子》的世界中,有什么武功是修练后能够成为绝顶高手的呢?

翻寻记忆,答案实在不少。这些武功各擅胜场,但却都需要特殊的配合才能发挥到最完美境界。先不说那些神兵一时难以找到,即使找到了,有的过分邪门,一不小心就会入魔,后遗症太大。有的则要求太高,杨昭暂时还没有信心能够修练。

以神兵系列来看,则有配合天晶的天晶剑诀、配合虎魄的七大限、配合噬魂的诛仙棍法及配合十方俱灭的十方奇招等等。

比如配合天剑的天子剑法。杨昭倒是知道,这柄神兵现在就悬挂自己爷,爷,当今天子杨坚的腰间。但天子剑法必须命中注定是真龙天子者才可以修练,其他人去学的话,只能是画猫不成反类犬罢了。而杨昭根本是穿越来的,用鼻子想也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真龙天子。

又比如配合雷刀的紫雷七击。杨昭同样知道雷刀在敦煌秘窟,正被当年一代帝师张良所化金身镇,压。问题是除去拥有大雷神血统的项氏族人以外,其他外族血脉并不能驾驳雷刀。而且霸王项羽转世的杨玄感是杨素儿子,不久之后就会觉醒。虽然知道这人以后会带来大,麻烦。但以杨昭目前的身份地位,同样很难动得了他。

此外,假如想要追求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最强大力量的话,那么天魔功和天妖屠神法都是很不错的选择。记载天妖屠神法的天妖战甲,根据漫画原著的设定,杨昭记得现在是在太原留守李渊,也就是自己表叔的家里。至于天魔功在哪里,杨昭印象有点模糊了,依稀只记得自己的便宜老子杨广,是在登基后发动征讨高句丽之战后才得到它的。不过这两套武功虽然强,但是阴魂不散的元始天魔和天妖却非常讨厌。一不小心就被他们附身操纵,练功者本人反而变成肉,体傀儡了。自己目前实力微薄,肯定抗拒不了天魔和天妖,所以虽然很心动,杨昭依然决定等以后实力增加了再打它们的主意。

天子系列的武功似乎都被Pass了,那么神兵系列的又怎么样呢?

配合天神兵之首——天晶所施展的天晶剑诀,无疑威力无穷,对于修练者本身的资质要求也不算很高。但是“天晶之主,富贵绵绵,浩劫茫茫”。当年南宫逸不过刚刚被册封为公爵,立刻就引发巨爆,死无全尸。连南宫问天都要辞退武林盟主虚衔,散尽家财地逃避诅咒。而杨昭身为王太孙,却又如何避免得了富贵两个字?

配合虎魄的七大限刀术,其神通所及,可谓惊天动地,足令神惧魔惊。最后一式〖吞天〗,更有逆乱乾坤,毁天灭地的大威能。可是虎魄有反噬主人的凶暴恶性,当年连蚩尤自己都因此而惨败在黄帝的太虚之下。自己那个便宜老子杨广,当年就是因为被虎魄凶性入脑,所以才被杨素控制了一魂一魄,从此对他言听计从的。所以哪怕明知虎魄就在杨广手上,除非自己功力已经深厚到足以压制战虎凶灵,否则杨昭是打定主意,绝对不去碰它一根手指。

噬魂诛仙棍法,这门武功同样邪门。它本身也是必须配合〖罗刹魁〗神功才能发挥最高威力。遥想当年,罗刹大宗主和玄天邪帝在一水隔天展开颠峰绝战,当真战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可是这门该死的教人又爱又恨的武学啊,却居然有个他喵的什么狗,屁廿七大限。凡人修练了它,二十七岁的时候就必定要去见阎罗王,绝无例外幸免。开玩笑,杨昭又不想自杀,哪怕这门武功再厉害,又干我毛事?

当然,其他不用配合神兵修练,后遗症也少的神魔级武学还是有不少的。比方说当年武王姬发持之击败纣王,成功以周代商的两套天子绝学:先天乾坤功和浑天宝鉴。

先天乾坤功,源出仙人广成子,合共有七绝,尤其最后一绝的天惊地动五击,据说可以抽取天地元气,扰乱乾坤。所以发招时必然导致天灾降临,以至于当年五十年内都寸草不生,威能之巨委实不可思议。而浑天宝鉴源自女娲娘娘,记载在十枚当初补天之后遗留下来的〖天晶〗之中,内里蕴涵宇宙生灭的无上真理,正气浩然,恰是最皇道不过的天子武学。

可惜,先天乾坤功自从战国末年燕太子丹死于秦始皇手下以来就失传了,至今七、八百年中都渺无踪迹。而浑天宝鉴嘛,杨昭倒知道,那十枚天晶如今就埋藏在骊山下的秦始皇陵。可是皇陵内部机关重重,隐藏有莫大凶险。用网络游戏打个比方,杨昭现在是还没出新手村的小号,而秦始皇陵则是70级副本,现在就去闯皇陵?那简直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

此外,南宫家的心剑神诀、伏曦圣人所传的上天下地至尊功、玄天邪帝的三刀三剑三神技等,修练到极至时,同样可与诸天神魔较一日之雄长。但南宫传人失踪多年,至尊功也早就消失于江湖,即使杨昭想学,却也找不到人来教。

相比以上种种,拜摩诃叶为师,修练极乐正宗的六神诀,就是杨昭眼下最不坏的选择了。虽说极乐正宗的六神诀其实只是山寨版,威力不如记载在南蛮苗疆神庙内的正宗六神诀。不过两者同出一源,差距也有限。而且六神诀源出佛门,本是释法神僧从如来神掌中领悟的简化武学。只要将它修练齐全,然后再〖如来破极〗,就能修成开天辟地以来堪称三界最强的如来神掌!更重要者,极乐正宗还收藏有心光法令和如意禅仗两件法器,乃是当年佛祖释迦牟尼所传,里面各自贯注一式神掌法诀和无上佛力。又要容易到手,又要修练比较容易,综合种种问题和困难来考虑,杨昭给摩诃叶磕的这三个头,可谓一本万利,绝不吃亏。

不管怎么说也罢,杨昭眼下身份是当朝皇太孙,尊贵无比。摩诃叶虽然傲视众生,野心比天高,但名义上终究还是臣子。在杨广正式登基当上皇帝之前,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跋扈。当下,面色微沉,侧身避开不受大礼。蹙眉道:“殿下,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本座万万受不起这套大礼。”

“他喵的老和尚,我堂堂皇太孙拜你做师,父,是几生修到的福分。你不赶紧答应,还在这里假惺惺地推三阻四?”杨昭肚里暗骂,面上诚惶诚恐,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弟,子诚心拜师,师,父有什么受不起?求师,父成全,求师,父成全。”口中说话,脑袋更连续追加磕下去,“咚咚”有声。

萧氏本来见杨昭突然要拜摩诃叶为师,也是十分诧异。而极乐正宗那套理论,对于深受儒家礼教熏陶的她来讲也不大听得入耳。但是眼前自己丈夫正十分倚重摩诃叶,假如出面阻止的话,难免就落了对方面子,假如因此让摩诃叶和杨广产生嫌隙,那就不好办了。再且萧氏宠爱儿子,见杨昭不住磕头,难免心痛。急忙上前拉住儿子,道:“国师事务繁忙,想来也确实没有空暇再收徒弟。但昭儿既然这样诚心,国师您看……”

摩诃叶一皱眉,面上神色变幻,颇有犹豫之意。这位极乐正宗宗主,满心想的是让宗门扎根中土,成为天下第一大教,所以才费尽心力,和杨素合作将个丧魂落魄,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杨广捧成太子。但他也早看出杨广气数不长,即使登基为皇,大隋天下恐怕也只能二世即亡。所以私底下早着手秘密培植下一位真龙天子。对于收杨昭作徒弟,委实没有多大兴趣。

只是摩诃叶也和萧氏顾虑相同,不愿意为这种小事和杨广产生嫌隙。他念头转过,胸中定下主意,缓缓道:“既然皇太孙殿下这样诚心,那么本座再不答应,倒显得是故意推托了。这样吧,殿下暂且就先在我极乐正宗当一位记名弟,子。待得日后太子登基,本座稍得清闲,再亲自教导殿下一应文学武功。”

言毕,摩诃叶又从怀里取出块玉牌递给杨昭。郑重道:“极乐正宗门下,有极乐令牌、欢乐令牌、悦乐令牌三等信物。极乐令牌代表宗主权威,向来不得轻传,请殿下见谅。这是此一等的欢乐令牌,见此信物,除去〖五部众〗以外的所有宗门弟,子,都必须听从命令不得有违。也可凭着这样信物,在我宗门所在的极乐寺内外通行无阻。殿下有了空闲,不妨就过来看看,就当削愁解闷也好。”

当记名弟,子啊……和最理想的状态似乎有点出入。不过可以通行极乐寺内外,也是很不错的收获了。杨昭恭恭敬敬地双手高举,道声:“多谢师,父。”接过信物,小心翼翼收入怀里。沙也和法刑上前齐声道贺,当下就改口叫了师弟。萧氏也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就命身边使女去取出几件珍贵珠宝,亲自用锦盒装好送到摩诃叶手上,权且充当拜师的礼物,一时各人都是皆大欢喜。

摩诃叶此行入宫,却不是来和萧氏闲聊,而是有要紧公事要和杨广、杨素商量的。一番繁文缛节扰攘完毕,看看门外天色,朝会也差不多该散了。于是就开口告辞,带着沙也和刑部离开,径直往大内而去。

杨昭把玩着那块欢乐令牌,心中喜滋滋地,仿佛已经练成如来神掌、天下无敌了。萧氏见儿子不住嘻嘻傻笑,还以为他是因为拜到一位好师,父所致。出言勉励之余,也嘱咐杨昭依旧要像以往那样好好用功,不得荒废了四书五经及一向修练的易经玄鉴。杨昭没口子地都答应了。又陪萧氏说了半晌话,方才拜别母,亲,出门回归自己居住的那处宫院。

创刊篇 第四章:新年大宴

闲话休提,杨昭从这日开始,就安心在大兴宫住下,过起了他隋朝皇孙的生活。

以前电视台播放《还珠格格》的时候,看到小燕子和尔康,紫薇和永琪每天在皇宫里就是打打闹闹,疯疯癫癫,开开心心的就是一天,似乎不必用功也不必学习,实在让当时还在念小学,却已经被繁重功课压弯了腰的杨昭羡慕得不得了。有时候白日做梦,也会发出“要是有朝一日我也当上了王子,那该有多好啊”之类的感叹。

可惜电视归电视,现实归现实。一旦穿过来变成货真价实的大隋皇子,杨昭才知道自己错得究竟有多么离谱。要知大隋开国才20年左右,正是朝气蓬勃,决非《还珠格格》里面已经立国百年,承平日久的清朝可比。杨坚家风向来严谨,最重视子女的教育,决不容杨家出现纨绔之辈。故此所生五子,无一而非文武双全之辈。

杨昭身为皇孙,又是太子嫡子,其教育问题当然也是重中之重。文学方面,每日上午,有翰林院的博学鸿儒受命前来专门为杨昭进行讲学一个半时辰。讲学完毕,则布置功课,无非是写大字和背诵经义等等。用过午膳之后稍事休憩,下午则是去皇宫的较场学习骑马射箭和十八般武器,负责教导的却是大隋名将来护儿。

来护儿善征惯战,在大隋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曾经立下汗马功劳。家传〖护天散手〗也算是一绝。杨昭本来有点看不起他,觉得卓不凡怎么着也是有名有性的大配角,地位比来护儿这种跑龙套重要太多了。自己学了卓不凡手创的〖易经玄鉴〗,虽说现在肯定打不过摩诃叶或朝阳天师等顶尖高手,但也应该能胜过来护儿吧?

没想到两人才试探性地一交手,杨昭立即大败亏输。无论内力、招式还是经验,全都远远不是来护儿敌手。这个打击,也让杨昭清醒地了解到,原来穿越者也不是就天生自带主角光环的。若不努力用功,照样可能一事无成。

提前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也是件好事。杨昭于是放下身段,虚心向来护儿请教。说起来,他现在虽然融合了两世记忆,始终还是以那个21世纪的大学生思想为主。所以纵使有了一身武功,在运用方面却需要从头开始摸索。这就好比电脑新安装的操作系,统,哪怕已经把指导说明书倒背如流,毕竟还是要经过实际操作才能上手运用。

来护儿武功不算绝顶,但有他悉心教导以及讲解一些最基本的武学概念,倒免得杨昭走了许多弯路。

须知百丈高楼平地起,根基打得越稳越牢,将来成就也就越大。杨昭家境不算太好,所谓穷人孩子早当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他很早就已经明白了。而且在这个以个人武力为尊的世界,武功高低就关系到能否安身立命的大事。故此哪怕多辛苦,杨昭也咬紧牙关,绝不肯偷懒。

这段期间,杨昭也和自己那位便宜老子见了好多次面。感觉杨广果然疯疯癫癫的,不大清醒。有时候正常起来,就显得才华盖世,杨昭有时候向他请教,这位便宜老子说话句句切中要害,言无不中。但假若不正常起来,却又驴唇不对马嘴,根本语无伦次。令人听了只觉啼笑皆非。

虽然对方只是自己便宜老子,但杨昭看了,也情不自禁地替杨广感到难过。更不用说萧氏和丈夫夫妻情深,暗地里早不知为此垂过多少伤心之泪了。

晚饭以后,杨昭便回转自己独居的院落。专心修练易经玄鉴。

易经玄鉴威力确实不出众。但再怎么说它也是一项玄门正宗的武学。修练起来进展固然缓慢,不过进步也是能够明显感觉得出来的。好比玩网游,你能够看到自己的经验值确实是几十、几十地增加着。哪怕升一级需要成千上万经验值,好歹也有个盼头不是?

如此这般,随着时光飞逝。杨昭无论生理心理,都逐渐适应了自己的全新身份和生活。另一方面,天气日渐寒冷,却是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将要过年了。

现代中国人过年,习惯是把公历元旦和农历正月初一分开成两个节日,前者受重视的程度远不如后者。但隋朝时却没有这种习俗,元旦就是元旦。所以那种热烈的过年气氛,比起21世纪来讲浓厚了一百倍也不止。

杨昭以前和爷,爷相依为命,过年时总觉得冷冷清清提不起精神。但现在穿越过来了,眼瞅着身边的每个人都又激动又期盼地准备着过年,自己竟也逐渐被感染,变得同样卓跃起来。等到除夕正日,大兴宫却又照例要举行新年大宴,以示天子与万民同乐。这日皇宫内外张灯结彩,到处一派喜气洋洋。

申正酉初时分(就是下午的五点到七点左右),朝廷五品以上文武官员,皆着正装鱼贯入承天门,经双阙到太极殿等候朝觐天子。杨昭早早就跟随杨广及萧氏、带上妹妹南阳公主杨薇和弟弟杨暕,全,家五口率先在内殿中朝拜君父。之后则是废太子杨,勇一脉、秦孝王杨俊一脉、蜀王杨秀一脉、汉王杨谅一脉。好几十人济济一堂,彼此称呼都显得十分亲热。

可惜杨昭冷眼旁观,却见这些叔伯兄弟们或惶恐、或惧怕、或阿谀、或诌媚,竟没半个人是有真情挚爱的。虽说其实事不关己,仍旧禁不住暗暗慨叹果然天家无父子,难怪后世有人说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皇家了。

皇室成员之间相互见礼完毕,就以皇帝杨坚和皇后独孤氏为首,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太极殿接见群臣。司礼官按照官阶高下唱名,以杨素杨玄感父子为首,宇文述宇文化及父子、李渊李建成父子、以及高颎、裴矩、裴蕴、薛举、萧瑀、薛世雄、来护儿、杨义臣、鱼惧罗、卫玄、周法尚、王仁恭、冯孝慈、吐万绪等等青史留名的当代名臣,皆分别上前拜谒祝贺。当真称得上群星璀璨、阵容鼎盛。着实看得杨昭兴奋不已。

文武百官拜谒完毕,就轮到周边诸国的使节了。此时正是开皇二十一年,大隋一统天下,四海升平。国力空前强盛,大军所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故此诸夷宾服,八方来朝。东、西突,厥、铁勒、回纥、契丹、室韦、靺鞨、吐谷浑、波腊、吐火罗、高昌、吐蕃、琉虬、龟兹、于阗、高句丽、新罗、百济、倭奴等诸国都遣使来朝入贡。金发碧眼、高鼻深目、虬髯曲鬓、黑肌白肤等等诸般人种汇聚,齐齐下跪向我中,华上国天子山呼万岁,此情此景,更让杨昭热血沸腾,激动不能自持。

好不容易都见礼完毕,众人列席入座。执事太监宫娥送上美酒佳肴。杨坚首先举杯祝酒,群臣使节随之还礼饮尽。然后杨广又遍邀宾客,群臣又饮一杯。独孤皇后再敬众人,宾客却就干了第三杯。酒过三巡,丝竹细乐悠悠响起。什么吞剑吐火、滚钉板走火炭、踩高跷行飞索、以至白猿献果仙鹤祝寿、全都不在话下。百艺陈杂,歌舞升平,果然盛世大隋,不同凡响。

夜幕低垂,逐渐地月至中天。一群轻纱宫装的舞姬献舞完毕,弯腰万福,袅袅婷婷地退下。殿中乐工所奏曲韵却骤然为之一变,从温柔款款转成威猛刚烈。但听金铁交鸣,杀声震天。百余名雄壮军士披甲执戟,列阵入殿。雄壮鼓声中,众军士齐声歌咏。唱道:

“冠军临瀚海,长平翼大风。云横虎落阵,气抱龙城虹。横行万,里外,胡运百年穷。兵寝星芒落,战解月轮空。严刁息夜斗,辛角罢鸣弓。北风嘶朔马,胡霜切塞鸿。休明大道暨,幽荒曰用同。方就长安邸,来谒建章宫!”

歌唱间众军士列队不住屈伸交错。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贯,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以象战阵之形。曲调既发扬蹈厉,声韵慷慨,动作更刚健威猛。变阵中执戟空刺,竟有森森杀气冲天透发。尽管不过百余之众,其气势丝毫不下于万马千军。这经历沙场百战,长胜不败的大隋精兵,在诸外国使节面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彰显出泱泱天朝气象。凡我华夏子孙,岂能不皆为之倾倒?

一曲《破阵乐》已完,群臣掌声雷动,既傲且豪。诸国使节则相顾失色,眼眸内大显忌惮之意。杨坚拈须微笑,龙心大悦。忍不住长身而起,扬声道:“好、好、好啊!歌好、舞好、人更好!我大隋今日之所以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全是尔等百战勇士的功劳。却且受寡人敬这一杯酒!”言毕举杯向殿下众军士致敬,扬首饮尽。众军士长戟顿地,登时声撼大地。

杨坚更喜,大声道:“来人啊,传朕旨意。殿上献舞众军士,每人赏锦缎一匹,铜钱一贯。大兴城内外诸路军官士卒,皆赐细麻布一匹,酒一瓶,肉两斤。以彰其功,以酬其劳!”

圣旨既下,旁边执事太监急忙一扬尘拂,高声转述传出。霎时间宫城内外欢呼雷动,“万岁”之声不绝于耳,真个惊天动地,响彻寰宇!

正在欢欣鼓舞之际,突然间只见席间有几个人站起。当先那人转身向中,华天子抱拳长揖,沉声道:“陛下且住。适才陛下所传圣旨,外臣窃以为大大不妥。为千秋百代计,外臣恳请陛下收回圣旨,切莫因小失大也!”声调虽然不高,却一字一句,全都清清楚楚地传入殿内耳中,连宫城中的三军欢呼都无法将其压下,内力之深湛浑厚,由此可窥一斑。

他在这个场合说出这种话来,当真四座震惊。群臣使节相继侧目,或诧异、或惊讶、或庆幸、或愤怒、或冷笑、或深有同感,却谁也不敢出声议论。刹那间太极殿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正在兴头上的杨坚更觉活象被当头淋下好大盘冷水,直气得双手微抖。他定一定神,蹙眉问道:“你是谁?是哪国使节?”

那人昂首出席,竟不下跪行礼,朗声答道:“外臣乙支文德,是高句丽国高氏大王治下国内处闾。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创刊篇 第五章:友邦惊诧论

后汉末年,由扶余人高氏朱蒙所建小国高句丽,在辽东乘机崛起,大肆侵吞原属汉朝,后被魏晋继承的乐浪、玄菟、真番、临屯等四郡,经数百年经营,国力日张,远远凌驾百济、新罗两国,成为地区小霸。

开皇十八年,高句丽高氏元王万余精锐骑兵入寇辽西,侵营州。杨坚大怒,起水陆两路三十万大军讨伐。但因为事起仓猝,粮草准备有所不足,兵进至辽水就裹足不前。恰好高氏元王也觉得心虚害怕了,于是遣使谢罪,上表自称“辽东粪土臣元”。大隋正好趁机收兵,杨坚重新册封高氏元王,高句丽也恢复了入朝进贡。

经过这场虎头蛇尾的战事,大隋和高句丽双方都知两国战火再起,其实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不过现在距离上次战事结束,还不过区区两年时间。按常理高句丽君臣上下,正该缩起头来装王,八才对,却怎么敢就在这大隋新年贺宴之上出言不逊,恶意挑衅?

高句丽国内划分为五部分,每部设一名褥萨。其中中部褥萨辖区就是高句丽最初发迹的旧地,又称为中里都督,由平壤城、国内城、汉城合称〖三京〗。这位乙支文德自称为国内城处闾,用现代话翻译,那就是直辖市市长了。瞧他年纪不过三十多岁左右就身居高位,决不会是不知道轻重的人。刚才出言压过成千上万人的欢呼声,内力修为果然不可小窥。但此刻大隋精英汇聚一堂,能够轻轻松松就做到相同事情的,这太极宫内不说多,起码也有三十七八人,却不用担心他能够翻得出什么大风浪来。当下众人全都屏息静气,看他究竟想要搞什么鬼。

乙支文德这样无礼,简直不把大隋天子放在眼内,杨坚当然怒极。当下黑着脸冷笑一声,拂袖回座。向旁边座上的当朝尚书右仆射,越国公杨素暗暗打个眼色。这位大隋重臣之首会意,当即长身起立,离席走到殿上斥道:“在我大隋天子面前,居然危言耸听,威胁君上。下国使臣,何太无礼?乙支文德,你可知罪?”

乙支文德傲然道:“外臣所言,句句属实。想不到大隋天子竟然心胸狭窄,不纳忠言。事已至此,夫复何言?乙支文德孓然一身在此,要杀要剐,任凭大隋天子发落吧。只不意商纣时比干之事,竟重现今日。”

这番说话出来,殿上大隋君臣登时人人变色。杨素城府深沉,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际也禁不住动了无明之火。沉声道:“大胆!乙支文德,你简直一派胡言。来人啊,把这狂徒赶下殿去,押至大理寺暂且关押!”

乙支文德当众侮辱大隋天子,殿上文武众臣早按耐不住。杨素一声令下,十几名值宿的殿上武士登时如狼似虎扑出,要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乙支文德却冷笑连连,背负双手昂首向天,全然不以为意。却只见殿中黑影晃动,有人在这瞬间纵身离席,将乙支文德护在身后。那人双掌合什,喝声:“南无阿弥陀佛!”两臂骤然往左右一分。

刹那间奇寒极热的两股狂风,似山洪暴发汹涌席卷而前。其势之霸道猛烈,竟是远远超乎想象。殿中哪怕如杨素、宇文述、李渊等高手,猝不及防间受其余波所及,也要暗吃一惊,急忙运功抵御。那十多名武士虽说都是千挑万选的精锐之士,毕竟难和真正的高手抗衡。刹那间尽被罡气侵体而入。

只见左侧众武士肌肤上竟然覆盖了一层雪白冰霜,被硬生生冻僵在地。右侧众武士却似遭烈火忿体,浑身焦黑,倒地痛声惨叫。其状之凄厉直是可怖可畏之极!

众人又惊又怒,刚才献《破阵乐》还未退下的那百余军士不假思索,步伐变动,瞬间挺戟将乙支文德等人包围在内,金戈闪闪,杀气森森。却只听两人齐声喝道:“退下!”飞身跃出,各自向下拍出一掌,恰好又是奇寒炽热,各走极端的两股内家真气。掌力到处,被冻僵的武士重获自由,惨遭火焚的却觉浑身清凉。惨叫声未歇,那两道人影九天飞鹰盘旋直落,向保护着乙支文德的高手左右夹攻。那高手更无退让之意,悍然出掌相迎。四掌相交,但听一下沉声闷响,寒热气流混合绞缠着冲霄而起,当场把太极殿屋顶轰破。无数瓦片碎砾簌簌落下,把大殿搞得乌烟瘴气,一片狼藉。

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众人凝神细看。只见护着乙支文德的高手肌肤黝黑,身披袈裟,颈挂念珠,赫然是位天竺僧。出手夹攻他的两人则长身玉立,皆是翩翩贵公子。左侧肌肤通红,催运火劲正烈,乃是杨素长子杨玄感。右侧面若寒霜,遍体透发冷气逼人,正是宇文述长子宇文化及。

杨玄感修练〖烈焰奇功〗绝学,向来被称为大隋朝廷小一辈人物中最出类拔萃的人物。而宇文化及籍家传〖冰玄劲〗,亦与杨玄感并称一时瑜亮,此乃朝廷上下众人素所深知。没想到今日两人破天荒联手夹攻,竟然仍压不下这么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天竺僧。这个外来和尚究竟是何来历,修练的又是什么惊世绝学?

霎时间大隋君臣人人惊疑不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尤其在旁边作壁上观的杨昭。那“冰玄劲”三字入耳,几乎就像当头一记闷棍敲下来,直叫他脑海里乱成一片。心中大叫道:“怎么会这样?宇文化及的武功不是什么〖大漠魔狼杀〗吗?怎么变成〖冰玄劲〗了?这本来是《大唐双龙传》里面的武功啊!啊啊,对了,〖玉皇朝〗也曾经把《大唐双龙传》改编成漫画版。可是……可是……这不是全乱套了吗?他喵喵喵的,老子干,你个黄鼠狼!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乱七八糟地什么都掺和在一起,究竟还让不让人活啦?岂有此理,真正的岂有此理!”

乙支文德往前踏出半步,横臂虚挡,道声:“大师且住。”昂首冷笑道:“大隋堂堂天朝上国,素称礼仪之邦,自诩以仁义治国。没想到做事却竟然这样凶横霸道。先是在这国宴大殿上指使军士耀武扬威,颂唱什么‘横行万,里外,胡运百年穷’。外臣为大隋着想,不惜直言相谏,未想天子气量狭小,竟要动手捉我下狱。

乙支文德一介下邦野人而已。不管生死,又算得上什么?但大隋天子穷兵黩武,欺凌弱小。大违中,华上国礼仪之邦的名声。长此以往,非但友邦人士势必皆莫名惊诧。长此以往,恐怕大隋亦国将不国。为天下苍生计,望大隋天子能够幡然悔悟。否则……嘿嘿,边鄙小国虽比不上大隋强盛,但这唇亡齿寒的道理,却还懂得。”

这番话当真若图穷匕现,使人恍然大悟。原来乙支文德今日这番作为,根本就是存心来收买周边小国的人心。既然明白了对方用意,一切不必再藏着掖着,那就方便说话得多了。杨素回头向杨坚望了一眼,君臣二人微微点头。越国公开口正要说话。忽然只看席上有人站起,抢先厉声叫喝道:“高丽棒子,你胡说八道什么狗,屁?边鄙蛮夷,关起门来自高自大也就算了,竟敢跑到中国来散野,活得不耐烦了你们?咱们天朝上国是仁义之邦没错,但也只对自己人才讲仁义,对付野蛮人和敌人,咱们从来只有刀枪弓箭!友邦惊诧?我叉你个泡菜头!”

这几句虽然粗俗,但当真是说到了大隋众君臣的心里。当下席上诸武将轰然喝彩,众文臣也禁不住拈须微笑,自觉得意。乙支文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霎时间微觉狼狈,皱眉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大隋的皇太孙殿下。”杨素忍不住向杨昭瞥了一眼,对于向来不起眼的皇太孙忽然挺身讲了这么番话,心中也觉得有点奇怪。乙支文德“哦~”地一声,摇头道:“皇太孙殿下这番话强词夺理,委实太过霸道了。”

“嘿嘿,霸道又怎么样?”杨昭骄傲地道:“自古真理就在大……大军扫荡范围之内。谁家拳头大实力硬,谁就有道理。咱们大隋灭北齐、平南陈、破突,厥,依靠的不是仁义道德,而是天下无敌的实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天下无敌?殿下当真好有自信。”乙支文德反唇相讥,道:“高句丽虽弱,也有精骑十万,良将千人。这且不提。光凭眼前而论,殿下敢不敢就和我们打一个赌?不拘单打独斗,只要殿上有人可以击败我身边这位竺法冉大师,父,不但乙支文德立刻束手就擒,我高句丽从此也世世代代,永为大隋属臣。若有违誓,则我高句丽王族高氏血脉断绝,永无再兴之日!”

言毕,乙支文德从怀中取出一物高举过顶。殿内灯火通明,人人看得清楚。那东西是块金牌,上刻太阳三足乌图案。正是高氏王族始祖,号称太阳之子朱蒙的金牌信物!

创刊篇 第六章:两国交兵

这个时代,大隋国力正值如日中天,可谓傲视寰宇,绝对天下无敌。纵向比较的话,比20世纪后半到21世纪初的老米还要牛气百倍。而杨昭作为皇室成员,太子嫡长子,早把维护大隋,维护杨氏当成自己不容回避的责任。所以乍听到乙支文德一番谬论,他立刻忍耐不住,下意识像以往在论坛上和人开骂战般,起身开口说话。

其实以杨昭目前并未得到封爵的闲散宗室身份,并没有资格在国宴大殿上随便说话。在皇宫里面呆了小半年,这么点规矩他自然不会不知道。只是当时热血上头,激愤不过想说就说了,更没多想后果。说完后立刻已经知道不妙。更听乙支文德竟敢提出这么大个盘口要和自己赌,他那里敢答应?霎时间哑口无言,显得十分尴尬。

好在眼下场合有些特殊,杨广不用多讲,就是杨坚在诧异之余,也为自己孙子说的这番话大为击节。喜欢都来不及,那里还会怪责他不懂规矩。当下见杨昭不敢开口应盘,反而暗赞这个孙子识大体,接口为杨昭解围道:“好,这个赌,朕接下了。哼,高句丽撮尔小国,坐井观天,夜郎自大,可笑可笑。杨卿家……”

“且慢。大隋天子,这个赌约,恐怕是有那么点儿不公平吧?”乙支文德还没答话,旁边诸国使节列座之处,却又有人站起说话。他年约二十上下,衣袖和袍角处都绣上了头金色奔狼。在座众人哪怕不认识他本人,却不会不认识这头奔狼。

狼在草原民族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图腾。草原霸主的突,厥王室阿史那家族,即自命为圣狼后裔。眼前这人正是突,厥分,裂后的东,突,厥可汗,封号“启民”的阿史那突利次子,阿史那处罗。只听他向杨坚深深弯腰行礼,道:“中国大皇帝,高句丽虽然狂妄自大,但中,华天子,心胸宽大,自然应该让高句丽人输也输得心服口服。这位竺法冉大师,父武功纵然卓绝,但想必也是两只拳头打不过四双手。外臣建议,不如就以三场为限,各自单打独斗,先赢两场者为胜。大皇帝以为怎么样?”

要知道当年突利穷途末路,全靠大隋在背后替他撑腰,才能卷土重来,终于建国立业。如今阿史那处罗竟然替高句丽说话,却让杨坚始料不及。刚刚兴起的一番好心情立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笑着正要答话,忽然听乙支文德一拱手,傲然道:“阿史那王子好意,乙支文德心领了。不过这比武和打仗道理相通,人多未必占便宜,人少的也未必吃亏。不管大隋有多少高手,我方都是这位竺法冉大师,父一力接下了。”

杨坚面色阴沉,拂袖道:“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杨卿家,你来安排便了。”

杨素正中下怀。眼前这天竺僧武功强横,确实是名罕见高手。遍观朝堂上下,恐怕没人能有把握可言稳胜。本来自己修练〖蚀月阴经〗也是以霸道著称,可堪出手一斗。但这门奇功威力和月亮圆缺有关。而不巧今晚又是大年三十,夜幕上哪有半丝月亮?

所以杨素本来打好了主意,要围殴就我们全部围殴你一个,要单挑就你自己单挑我们全部。反正胜利就是胜利,也用不着拘泥手段。当下恭身道:“臣~领旨。”回头道:“乙支文德,休说我们大隋仗势欺你小国。”侧身向旁边席上拱拱手,沉声道:“唐国公、许国公。有劳两位了。”

唐国公是李渊封爵,许国公就是宇文述,两者武功之高,当朝不作第三人想。当下彼此对望一眼,同时出席向杨坚拱手深揖,郎声道:“蛮夷无礼。微臣等有意出手略加薄惩,请吾皇恩准。”

“准了。两位爱卿尽管放手一搏,也好教彼等莫以为我中,华无人。”杨坚摆手向旁边太监吩咐道:“为两位爱卿满斟一杯,以壮行色。”当下二人谢恩接杯一口饮尽。齐声喝道:“清场。”

霎时间殿上众武士分别后退,让出好大块空地。席间群臣使节屏息静气,几百道目光齐齐紧盯在三大高手身上,气氛紧张凝重之致。然而大战当前,那天竺僧竟仍然低头合什,口中喃喃有语,更不知道究竟念些什么。

李渊性格谨慎,向来喜欢谋定而后动。宇文述则以雷厉风行著称。兼且今日一战关乎国家体面,他更是立功心切。〖冰玄劲〗神功催运,凛冽寒气透体而发,隐隐然凝成一头形凶意恶,栩栩如生的冰虎形相。这位当代宇文世家族长沉声怒吼,似猛虎下山纵身疾扑,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挥拳狂轰,声势之煊赫威猛,更胜万马千军!

却只听那天竺僧又是一声佛号,双臂火速回环交错,揪动气流同样凝气成冰。一面透明冰盾瞬间成型矗立身前,把宇文述的滔天拳势尽数拒诸门外,难越雷池半步。旁观的杨昭双眼一亮,情不自禁叫道:“冰风盾?”

声尤未落,场内战况早如风云变幻。〖冰玄劲〗向以诡奇见称,并不以威猛为尚。正面那排山倒海的拳势实质全是花架子。电光石火间宇文述御虚驳劲,寒流拳风不可思议地绕到天竺僧脑后暴起偷袭,运劲之巧妙,委实使人叹为观止。天竺僧未料及此,当场中个正着。十多下闷雷沉响中他再立足不住,身不由己向前扑出,竟是空门大开。

宇文述正中下怀,收拳转气,喝声:“来得好!”立掌如刀,满蕴十成真力一刀劈出,正是〖冰玄劲〗中的必杀强招:冰剐万斩!这招本来乃以密杂刀势快速斩出,要在片刻中令敌人惨遭片割凌迟。然而宇文述浸淫家传绝技数十年,早修练至反璞归真境界。当下两记掌刀看似平实,却竟已将千百刀的威能融汇归一,寒冰烈劲同时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汹涌挤压而来,直教敌人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危机当前,天竺僧竟无丝毫惧意,反而贲起胸膛顺势冲前,看样子根本就像故意自杀。宇文述心中微觉奇怪,但已无暇细想其中缘由,双刀老实不客气结实劈下。〖冰玄劲〗似天河倒悬,浩浩荡荡尽数灌入天竺僧体内,却非但没能发挥出应有威力,反而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宇文述大惊欲退,却竟是来不及了。但觉寒冰烈火二劲从对方体内经由自己双臂长驱直入,只弹指间已觉五内如沸血脉僵冻,周身动作都为之一顿。天竺僧双眸内狂意毕露,双手半握,拇、食、中三指屈曲似镰,闪电般直取宇文述心坎咽喉两大要害。站在杨坚身边的杨昭,同时失声惊叫道:“螳螂刁指?是冰火七重天!”

生死关头,救兵杀到!李渊家传〖战阵七式〗本从兵书阵法中化出,此时正好来个围魏救赵。灵蛇迅身法进退若电飘飞如风,唐国公双掌合拢成锥,身似陀螺回旋烈转,毕生功力聚焦集合成一点,无坚不摧无强不克,正是七式中威力最盛的:锋矢阵!

猛招未到,锋矢阵锐烈劲气已令天竺僧后背肌肉向下凹陷。他变招也是快极,螳螂刁指在宇文述咽喉心坎上一擦而过,旋踵急转甩起右腿将许国公踢出,崩步沉身堪堪逃过锋矢钻势,刁指连消带打阴撩反勾,直取唐国公下阴要害。

七式战阵,变!

李渊身法似蛟龙腾空,于不可能处再生转折,以毫厘之差逃过开膛破肚之祸。双掌骤分,十指成爪,从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抓住天竺僧手腕牢牢钳制。这下变招真若行云流水,绝无半丝烟火气。旁观的杨素看得眉飞色舞,喝彩道:“‘翻江蛟龙盘缠错,天下万物皆成擒’。好一着盘龙阵啊!”

盘龙阵乃〖战阵七式〗中最高心法‘无式’的变化之一。正是天下招式为我所用,变化万端无从捉摸。天竺僧内力强横出手狠辣,但若论招式变化,则不如李渊甚远。当下双腕皆入敌手,骨骼轻响已欲断折。

然而,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依。天竺僧招式不敌,但双方近身纠缠,却正好让他扬长避短。当下非但不挣扎脱身,竟倒过来反腕擒拿。冰火七重天的强横威力似山洪爆发汹涌吐出,唐国公浑身剧震,欲要撒手已不可能,迫不得已之下惟有同样运转毕生功力,和天竺僧硬拼内力!

高手过招,拳来掌往间即使偶尔中了对方一招半式,只要护身罡气未破,便受伤也不会有甚大碍。但假若硬拼内力,则败者固然五脏破裂当场惨死,胜者也必然大耗元气。所以一般若无深仇大狠,双方都会尽量避免直接比拼内力。没想到这天竺僧竟如斯霸道勇悍,实在大出唐国公意料之外。

正在僵持不下之际,但觉凛冽寒风呼啸倒卷,大殿内所有蜡烛灯笼受气流牵扯,同时“噗~”地自动熄灭。许国公宇文述虎目炯炯,并指如剑全力点出,锐利寒气经由天竺僧背门要害透体穿膛,冲击浑身经脉要穴。正是〖冰玄劲〗中一式冰寒刺骨。

两大高手前后夹攻,纵以天竺僧之能亦难消受。危急间只听“哧勒”破帛声响,天竺僧浑身黝黑肌肉赫然变得晶莹通透,将皮肤下,面的血管骨骼统统泛现人前,正是催运致颠峰境界七重天时才会产生的异像。刹那间冰火二劲疯狂爆发,将宇文述和李渊同时狠狠震开。宇文述像被巨型投石机当胸轰中,不由自主向后飞退,“砰~”地撞破墙壁直出殿外,更不知生死。天竺僧也无暇理会他,执意直扑李渊,螳螂刁指如镰刀利刃拦腰劈落,竟就要将这位身份尊贵的唐国公,分尸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李渊竭尽全力自救,战阵再变!悍烈火劲气势高涨,隐隐凝成火牛形相。寒冰刁指和炽热双拳正面硬撼,逼出连环爆响。受伤在前又聚劲未足,更兼不能奔跑冲刺助力,李渊这招火牛阵十成威力中顶多只发挥得出一、二成。看似气势汹汹,实质只是虚有其表。一拼之下当场大败亏输。唐国公自觉喉咙发甜,张口喷出大蓬血花,不偏不倚,竟然笔直撞向殿上的大隋天子!

奇变横生,李渊受冰火七重天烈劲推动,早已经伤上加伤身不由己。他去势快如雷轰电挚,殿上武士虽然多,竟没一人来得及出手阻止。只有距离最近的杨昭见机最快,因为穿越前的记忆,他知道冰火七重天最厉害之处还就是它那种强横反震力,当见到李渊背对杨坚要和天竺僧硬拼时,他已经知道不好。

电光石火间,杨昭施展身法移形换影,原地残像未散,已经挺身护到了杨坚身前。这正是当年鬼谷一脉名震天下的轻功绝技:极速移形。他将苦练十年的易经玄鉴内力点滴不剩运于双掌。左手掌心隐现〖兑〗卦光纹,右手掌心则隐现〖巽〗卦光纹,两卦齐施风水并发,向笔直冲撞过来的李渊一按一托。当场把个唐国公去势由横转竖,朝天直冲屋顶。

易经玄鉴巧用八卦至理,挪移转折,四两可拨千斤。但是冰火七重天何等威猛霸道?纵使隔体传劲,冲击余波所及处仍然令杨昭面色煞白,如遭雷击。唐国公上冲之势垂尽,转而下跌。“啪哒~”软软倒地的同时,杨昭也是一屁,股坐下,刹那间浑身虚脱,连半根手指头也都抬不起来了。

片刻间两大高手同时落败,委实是杨素始料不及。他心念电转,扬声历喝道:“高句丽使节阴谋行刺皇上,护驾!”当先跃出护在殿上阶下。殿上大隋群臣当场为之哗然,纷纷拍案而起。杨玄感、宇文化及、裴矩、薛世雄、来护儿、杨义臣、鱼惧罗、王仁恭、冯孝慈等一众高手把天竺僧和乙支文德团团包围。只等一声号令,就要同时抢上,把这两个高句丽使节轰成两团肉酱。却只见大隋天子徐徐站起,面色铁青地喝道:“众卿住手,且退下。”

杨素一愕,返身拱手道:“陛下,这……”话未说完就被杨坚挥手打断。这位大隋开国之君掌按剑柄步下金阶,凝声道:“输就输,赢就赢,何必多言?这位大师,父武功高强,佩服,佩服。速速将唐国公、许国公两位爱卿抬下去好生医治。却就让朕亲自出马,好生领教一二。”

创刊篇 第七章:天剑鸣动

所谓天子,即是真龙血脉,九五命数!上合天心,下应人和,五百年顺气运而降生。平乱靖难、建基立国。而天剑,却是天子配兵。若非真龙血脉,则此剑威能不生,和凡铁无异。惟有九五命格,才能人兵合一,一统江山,成就千秋万代的宏伟大业。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先有魏蜀吴三国鼎立,然后又有五胡乱华,南北分割。中,华大地到处乌烟瘴气,战火不熄。世无真龙天子,天剑也随之不知所踪了几百年。直到三十年前,天剑突然横空出世,并被当时的北周骠骑大将军杨坚得到。从此天命所归,一帆风顺。代周立隋,平南陈破突,厥,结束四百年大乱,手创开皇盛世。其中过程,委实艰险甚多,全是仰仗天剑威能护主,方才有惊无险,终于化险为夷。

近几年来,四海升平,大隋国力蒸蒸日上,一切都上了轨道。而杨坚也年纪渐老,再鲜少有在臣下,面前出手展露武功。然而此际被寄予厚望的李渊和宇文述两位朝廷首屈一指的猛将,破天荒联手合击,却居然仍不敌那天竺僧竺法冉,实在让人跌碎一地眼镜——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眼镜。

身为天子,自然而然地有一股傲气。杨素及时喊出“刺客、护驾”四个字,固然可以集合众高手之力一举击杀天竺僧和乙支文德。可是诸国使节都在场,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明目张胆地指鹿为马,这种事情杨素做得,杨坚却做不得。眼看得单打独斗,庙堂上再没人能胜过李渊和宇文述两位。为了挽回面子,哪怕御驾亲征,却也说不得了。

当下杨坚手按天剑剑柄,挥手命众人让路,面色凝重,就欲步下金阶。可是他虽有意出战,殿上众臣却怎么敢,更怎么肯让君上去冒这个险?霎时间竟无人愿意移步退开。杨广当先上前拦住,半膝下跪道:“父皇,您是万金之躯,身系大隋江山,肩负万民祸福。不过是高句丽的边鄙蛮夷,何必劳烦您亲自出战?孩儿虽不才,亦愿代父皇出手。教训这等跳梁小丑。”

杨广带了个头,其余的蜀王杨秀,汉王杨谅自然也不甘后人。同时起身请战。倒不是他们自负可以胜过那天竺僧,只是父皇已然年迈,遇上这等大事之际,做儿子的若不抢着代服其劳,岂非就是大大不孝?

只是这其中,杨秀和杨谅想法又有不同。杨坚五子之中,蜀王向来和故废太子关系特别好。杨坚废杨,勇而改立杨广,杨秀意气颇有不平。今次请战,也存了不让杨广立功的念头。

相比之下,汉王则年少气盛,正在意气风发之时。这几年他频频领兵出征,因宠生骄,逐渐就滋生谋求大位的念头。眼前事无论成败,都可以在老爹面前挣下大大的印象分。纵使大有凶险,在他看来也绝对值得行险一博。

杨坚一双老眼尚未晕花,对于三个儿子的心思,更加看得通通透透,心中不禁黯然长叹。他要亲身上阵,本来就是无奈之举。天竺僧武功惊人,而自己近年来精力逐渐衰退,已经大不如前。即使有天剑帮助,也难言必胜。而杨广是太子,若由他出手战胜,当然最好不过。可惜他武功向来平平。论单打独斗,最多也就和宇文化及、杨玄感等相差无几,实在毫无胜算可言(杨广化名开心,在江湖上参与夺虎魄及战炎帝、九千岁等事情,杨坚并不知情)。退而求其次,三名儿子们若能同心协力联手对敌,或许还能有几分希望。可是看他们的样子,当真下场以后不互相拖后腿都要感谢菩萨保佑了,哪里还能克敌制胜?

霎时间这位一代雄主心中凄凉,竟生出了后继无人之慨。他定一定神,冷冷道:“退下!朕意已决,无须再……”

“皇爷,爷,且慢!”杨坚话音未落,突然就被人打断。只见经过这么一耽搁,已经调匀了气息的杨昭起身走到自己的便宜老子身边跪下,抬头道:“皇爷,爷,杀鸡焉用牛刀,大材岂可小用?要对付高句丽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泡菜头子,单单孙儿一人出马已经足够了。根本用不着劳烦父王和两位王叔,更用不着皇爷,爷您动手。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却还不配。”

看见说话的竟是杨昭,杨坚不禁面色顿和。这个平日也没什么出色表现的孙子,今天忽然先是痛快淋漓地大骂了那乙支文德一顿,然后又在危急间抢先护驾挡住飞撞向自己的唐国公。无论文武两道,都令大隋天子眼前一亮,颇有从沙砾中淘出了黄金的感觉。刚才看他出手的姿势模样,内功底子确实打得十分坚实。假以时日,他朝成就当不可限量。但眼下就说要能战胜那天竺僧,却未免是笑话奇谈了。

杨坚慨然暗叹,但心中亦觉甚慰,和颜悦色道:“好孙儿,爷,爷知你有心了。只是你修为未够,贸然出手,后果却……好,快让开吧。”

“皇爷,爷,兵家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贻。唐国公、许国公不明敌人虚实,所以才一时疏忽。”杨昭偷眼向左侧席上一瞥,只见自己名义上的师,父摩诃叶,由始至终八风不动,手握酒杯端坐于旁作壁上观。杨昭暗暗冷笑,随即抬头面向杨坚,胸有成竹道:“而论对那天竺僧的底细之了解,相信殿上众臣,无人能出孙儿之左右。所以孙子恳求出战,绝非意气之勇,更不是显强逞能,而是确有不败的把握。请皇爷,爷成全。”

杨坚将信将疑,问道:“你知道这位天竺大师,父的武功来历?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昭低声道:“是刚才摩诃叶师,父用传音入密之法告诉孙儿的。至于详情,皇爷,爷见谅,暂时不能透露。”

“哦,是国师告诉你的?”杨坚忍不住也回头向摩诃叶望了一眼。若说这大殿上有谁能够稳胜天竺僧,其实非极乐正宗宗主莫属。可惜他始终不是中土人士,亦非正式朝堂中人。而当前一战又关乎大隋颜面,杨坚却不方便派摩诃叶出战。这时候听杨昭信誓旦旦,虽然心里仍然将信将疑,可反正别人上也输定了,倒不如让这个孙子死马当作活马医,反而或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杨坚一生行事,多有险中求胜的大胆之举。纵然年纪渐老,但亦绝未因此而变得保守。更兼见杨昭锐意进取,不禁觉得这孙子大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采。当机立断,喝道:“好!玉不琢,不成器。昭儿,你既然有信心,那么就代父祖出战,好好领略一下这位天竺大师,父的高明武功。牢记,勿失我杨家和大隋的体面。”言毕拔剑出鞘,道:“此乃天子之剑,暂借你一使。”

杨昭深深吐一口气,必恭必敬双手过顶接过,顿首道:“遵旨!”话尤未毕,那柄天子之剑骤然在他手心处不断颤动发鸣。本来乌沉沉的剑身红光暴绽,将因为之前灯烛齐熄而一片昏暗的大殿照耀得恍如白昼。霎时间始终垂眉低目,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摩诃叶猛然浑身剧震,急圆睁虎眸,两道有若冷电的凌厉目光直射向这个他本从未放在心上过的记名弟,子,目光中赫然全是惊诧。

因为极乐正宗宗主忽然发现,自己苦苦寻觅的人,似乎竟就在自己眼皮之下。

此时此刻,杨昭却完全无暇去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天剑鸣动,神兵通灵。阵阵灼热暖流从剑上源源不绝地贯注入体,使他浑身毛孔大张,不住吐故纳新,易筋洗髓。体内以往自己修练时始终无法冲得过去的几个关窍,此刻在天剑灵力帮助下,毫不费力便屡险如夷,体内功力更快速越级提升,只瞬息间就进步到了,一个以往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

可是即使有如此好处,杨昭依旧显得无悲无喜。皆因他整个灵魂。都已经被这柄天子神兵所彻底吸引。

恍恍惚惚之间,眼前闪过了无数影象,耳畔听见了无数声音,却正是世间自有天剑以来,历朝历代真龙天子的毕生所见所闻,所经所历。无数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都一一流转心头。沧海桑田,千百年人世变幻,竟尽数蕴藏在这刹那之中。

不知道究竟过去多久,杨昭突然似大梦初醒,猛地重新睁开眼睛。环首四顾,只见殿上众人除去杨坚、杨广、杨素、摩诃叶等少数几人之外,其余几乎全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而天剑却也恢复正常,不再绽放红光。他心存犹豫,迟迟疑疑问道:“皇爷,爷……刚才……”

“你很好,比我更好。”杨坚出言打断他说话,微笑道:“去吧。”伸手在杨昭肩膀上一推,竟不容他说出刚才经历。杨昭定一定神,摇头撇除心中杂念,挽剑在手,向天竺僧一拱,朗声道:“大隋王子杨昭,奉命出战,领教竺法冉大师高明。”

皇帝一言既出,就是不可违背的圣旨。纵使群臣中几乎无人看好杨昭,依旧不得不领旨散开。摩诃叶和杨素若有所思,杨广浓眉拧结,双拳紧握,显得忧心仲仲。至于杨秀和杨谅二王,则完全是幸灾乐祸的嘴脸。

乙支文德心中冷笑,不屑想道:“中原人就是喜欢故弄玄虚。搞出这么一柄会放光的破铜烂铁来装神弄鬼,哼,难道本使就会怕了吗?”低声向那天竺僧嘱咐道:“法冉大师,好好给那小子一个教训。今日事成之后,我大高句丽王必不相负。”

天竺僧更不多言,只点了点头。他双掌合什长喧佛号,向前踏上两步。一动念间寒冰烈火二劲透体而发,身躯登时变成半红半蓝,正是冰火第六重天催运至颠峰时的异像。

面对这穿越过来以后的第一名敌人,杨昭心境却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易经玄鉴内力随心而运,乾、坤、震、离、坎、艮、巽、兑八卦形相隐隐凝聚成型,不住随身旋转。他一步踏出,脚下恰好踩上震卦方位,掌中天剑骤然刺出,霹雳电光萦绕其上,与剑身不住摩擦而爆发出轰隆巨响,有若旱天生雷声威摄人,正是易经玄鉴的一式:震雷霆!

创刊篇 第八章:七日入定

杨昭骤然睁开眼睛,双眸内随之有精光一闪而逝。他沉寂半晌,终于徐徐吐出口浊气。虽然明知多留已然无益,但内心深处,竟不免仍残存着几丝惋惜和留恋。皆因他知道,对于世间任何一位武者,又或者高僧大德,修道羽士等等而言,过去自己那七日七夜所经历的玄妙境界,绝对属于可遇不可求,甚至百世难逢。有生之年,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仍能有机会,再度开启那度大门呢?

人心果然苦不足。既得陇?复望蜀耶?一念及此,杨昭禁不住微微苦笑。想起穿越前所看的那部金庸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里面老顽童周伯通曾经说过一句话:“钻研武功自有无穷乐趣,一个人生在世上,若不钻研武功,又有甚么更有趣的事好干?天下玩意儿虽多,可是玩得久了,终究没味。只有武功,才越玩越有趣。”

当时杨昭小说看到这里,只当是小说家随口乱扯,看过就算了,却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当今日自己穿越过来,并且真正领略过其中滋味以后,却发现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至少无论穿越前后,在他以往的生命中都绝对找不到任何一样记忆,其中感受之深刻,是足以和过去那七日七夜的经历相媲美。

不过凡事都讲求机缘,强求也是没用。这半年多来,杨昭也学着念了不少佛经。其中东土禅宗初祖,菩提达摩所著的《入道四行观》中有云:“众生无我,并缘业所转,苦乐齐受,皆从缘生。若得胜报荣誉等事,是我过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喜风不动,冥顺于道,是故说言随缘行。”所以尽管颇觉惋惜,杨昭也没有一味沉溺,意图再度强求。

穿越到大隋天下,又机缘巧合成为了杨家子孙。再经过七日前与天剑人剑通灵的玄奇经历以后,杨昭逐渐开始相信,自己降临到这个世界,不会是就为了混吃等死当米虫,而必然应当有所为而来。尽管还不知道究竟该是什么作为,但此际杨昭年方弱冠,胸膛中热血尤盛,正是意气风发,雄心勃勃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年纪。哪怕已领略到武学的真正玄妙,却决不会考虑就此全然不理世事,全心全意去追寻那看似一伸手就能抓到,却很可能根本永远只如镜中花,水中月的大道真谛。

武功,永远只能是我手中的一件工具。却决不能反过来,让自己变成了武功的奴隶。

七日七夜元灵出窍,神游物外,肉,体机能自然进入龟息假死状态。一旦出定,复苏的身体自然而然产生奇妙变化,却是如蛇蜕壳,浑身皮肤都龟裂剥落,新生皮肤则好似婴儿般滑嫩,却又如蓝田美玉,隐现晶莹宝光。

杨昭摸摸自己皮肤,耸肩笑笑,从蒲团上站起,推门走出静室。在静室外轮班等候了七日七夜的宫娥们纷纷喜极迎上。当下自然有人分头办事,或赶紧去烧洗澡水伺候王子殿下沐浴更衣、或派人到御厨房准备饭食、或遣使飞赴东宫和太极宫,将杨昭已然出关的消息告知杨坚和杨广。虽则事多纷杂,却在萧氏指派为儿子寝宫中领班,尚寝局从七品典苑燕紫衣的指挥下,一切皆有条不紊,进行得井井有条。

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一身新衣。杨昭自觉精神焕发。只是站在铜镜面前照的时候,却又嫌这镜子模模糊糊的实在不够清楚。正琢磨着要不要努力回想一下,把制作玻,璃镜的办法从脑子里挖出来(毕竟高考刚过,中学化学和物理老师教的那点子东西,还没完全忘干净),忽然听见殿外值宿太监尖声唱名,却是杨坚和皇后独孤迦罗、杨广和萧氏四人一起来了。

这爷,爷奶,奶老爹老娘齐齐驾到,自然非同小可。杨昭不敢怠慢,连忙快步出迎。刚从侧门转到寝宫正殿门口,就见四人正先后跨过门槛。杨昭连忙下跪迎接,膝盖还未着地,杨坚早已挥手笑道:“免了免了。好孙子,过来让爷,爷瞧瞧。”拉起他仔细端详半晌,点头道:“不错,看来受的好处不少。”

杨昭恭恭敬敬道:“全赖当日皇爷,爷赐予天剑所致。仰仗灵物威能才有如此小成,孙儿已感羞愧无地。”

杨坚呵呵大笑,回头向独孤迦罗道:“皇后,妳瞧这孩子可多会说话?”

独孤皇后亦笑道:“自然是皇上的媳妇教导有方了。不过这孩子却才十五吧?如此少年老成,却不是什么好事。少年人到底还是该有点少年人模样。”回头向萧氏道:“太子妃往日管教甚严,这是好事。但如今孩子既然已经出息了,却不能再照往日方法。一张一弛,方是文武之道啊。”

萧氏微微弯腰,答应道:“媳妇记下了。”杨广似是心痛妻子,开口替她辩解道:“母后,十五岁也不算少年人了。想当年,您儿子我还不是十三岁上便出任了并州总管?”

独孤皇后叹道:“当年大隋刚刚开国,基业未稳,人心未定。派你们出镇地方,乃是迫不得已之举。但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却已不必如此。”顿了顿,回头笑道:“皇上,此次昭儿立下的功劳,也不比广儿当年在并州任上的所为逊色多少。不知皇上打算如何赏赐?”

杨广皱皱眉头,出声道:“母后,身为皇家子弟,为国分忧本来就理所当然,又要什么赏赐了?”声尤未落,就觉衣袖被人一扯,只听萧氏轻嗔道:“太子。”

严父慈母,各就其职。此情此景,才是一,家人应有的模样。尽管以前总听人讲什么天家无父子,愿生生世世不生于帝皇家之类的话,可是此时此刻,自幼父母双亡的杨昭。心胸中却不由得有股暖流淌过。

杨坚久为天子,正所谓孤家寡人。又兼前年废了长子杨,勇储位。虽说形势如此,到底父子亲情不能就此舍弃,所以心里头也是抑郁已久。如今重尝天伦之乐,更是欢喜。两手分别拉起杨广和杨昭,道:“这且不忙,咱们入去说话。”

当下众人携手入殿列席而坐,宫女摆开席面,铺排了八式点心权充早膳。杨昭入定七日,修为大进。但毕竟还远远未到可以吸风饮露的超凡境界,这时候当真的有点像头刚刚结束冬眠之后爬出山洞的熊——饿了。见到食物,自然老实不客气,就着御贡的胭脂香米粥,连接扫光了两三碟点心。萧氏满面慈爱,取出手帕替他擦嘴,嘱道:“慢点儿,可别嗫着了。”

杨坚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当日那天竺僧武功之强,就是唐、许二位国公联手也只落得饮恨收场。但朕的昭儿出马,却就轻而易举马到成功。若说这样一位高手居然会被几碟点心嗫死,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哈哈,哈哈哈~”

笑了几声,杨坚却沉声道:“天剑灵能不错可以激发潜力,大大助长修为。但假若未曾经过闭关消化,毕竟难当大用。即使以现在而言,昭儿你的功力都仍要大大逊色于那天竺僧。但当日太级殿上,你竟然轻易三招制敌。却究竟是什么原因?”

杨昭微一沉吟,坦然道:“戏法人人会变,巧妙各有不同。说穿了便半个铜钱都不值。当日摩诃叶师,父用传音入密之法告诉孙儿,那天竺僧竺法冉修练的冰火七重天,脱胎自天竺西来寺秘传离火玄冰功。乃是本来神功的部分残章、再加上瑜伽苦修秘术,另辟溪径而成。成功后功力霸道强横,但远比不上原版的中正平和和博大精深。

所以别看他护体罡气浑厚,反震力强横,其实是先伤己,后伤人。更兼这门内功对心脏负担极重,假如过分催谷,就随时有心脏爆裂,横死当场的危险。以摩诃叶师,父眼力,当时就看出了那竺法冉在击败唐、许两位国公之后,自己本身也已经受伤不轻,非但决不可能再催动七重天境界,而且更必须尽快觅地静养。否则元气受损,至少要折寿十年。而孙儿既然有天剑在手,竺法冉催用六重天境界三招内打不赢我,当然只好认输了。”

杨昭顿了顿,苦笑道:“所以讲来讲去,其实和孙子动手之前,那天竺僧早变成了银洋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孙子冷手拣个热煎堆,不过是打死老虎而已。”

杨昭这番话却是有真有假。摩诃叶当然并不知道冰火七重天的来历,传音之事自然也无从谈起。事实上,冰火七重天是菩提达摩所创。这位东土禅宗初祖,当年在西来寺皈依求法。机缘之下学到了一式如来神掌和离火玄冰功。因为深感这两门绝学威力太大,假如后来有心术不正的人持之作恶,为祸必巨。于是把一式如来神掌分拆成四式剑法,命名为达摩神剑,是为达摩三绝之一。

达摩乃不世出的武学奇才,一生除达摩三绝外,更创出童子功、金钟罩、易筋经和洗髓经等四大奇功,成就震古烁今。但晚年时他在修练自创的洗髓经时,却因为意外而出现了心魔。这心魔离体成型,自称暗黑达摩。不但把离火玄冰功演化为冰火七重天,更进一步推演出号称可破尽天下任何武功的暗黑七重天,可谓惊世骇俗。

以上种种不用多说,又是杨昭根据穿越前看漫画的记忆所知道。而且他还知道那天竺僧当日机缘巧合,误闯达摩和暗黑达摩对诀的山洞,因而得以记录下冰火七重天的全部修练法诀,暗黑七重天的法诀则只有前三层。这天竺僧只练成冰火七重天,暗黑七重天则无论如何也领悟修练不成。但他居然就从此欺世盗名,对外宣称冰火七重天是自己创造的。

只可惜这天竺僧毕竟没有修练过华山派的铁面皮神功,所以无耻指数不够。看漫画的时候就知道,他内心深处始终为了冒称自己是冰火七重天的创功者而感到愧疚。而且冰火七重天先伤己再伤敌,心脏会承受不住的弱点也是事实。

当日杨昭倚仗天剑神锋,再加上易经玄鉴的先天八卦步法,竭尽全力和天竺僧周,旋了三招。虽然险象环生,毕竟有惊无险。天竺僧确实也受创不轻,三招以后就显得后劲不继。杨昭乘机以极速移形轻功和他擦身而过,送出“山洞奇遇,暗黑达摩”八个字。

心底最大秘密突然被人揭穿,天竺僧所受的震撼之大可想而知。当时他就呆若木鸡,罢手不斗。良久良久,突然就长叹一声,转身大步离开。皇宫中值宿禁卫等都不敢阻拦,却就一拥而上,把个目瞪口呆的乙支文德拿下。

之后大殿上究竟怎么收拾残局善后,杨昭却就完全不清楚了。能够和天剑通灵是天大的机缘。虽然不明白自己一个穿越者,怎么忽然间就被这柄本来惟有九五至尊才能驱使的神兵给看上了,可是送上门来的好处,岂有不要的道理?

这好处却不是指注体灵能,而是天剑历任兵主的经历和记忆。千百世轮回变迁,无数幕生离死别。对于天人之道的领悟、对于武学至高境界的感验、和各式神、仙、妖、魔殊死拼斗的心得体会,全部都被与其血脉相连的天剑默默记录。而这份记录体验一但为人所得,却是不啻于打开了一道登天大道。

经七日七夜闭关入定,杨昭终于能够初步把这些感悟和体验融汇归一(却还并不完全)。至于纳为己用,以他目前的修为却是没有可能了。这就相当于一个宝箱,杨昭已经已经拥有了宝箱本身,但还没有力量打开箱子上的锁。只能期待在日后随着功力和见识的不断增加,可以逐渐找到那一条条的钥匙,逐层进行开启吧。

打个比方的话,当年一代大侠传鹰,在战神殿得睹〖战神图录〗。可是也必须先经过和八思巴、蒙赤行等绝世高手的战斗,才能最终感悟,破碎虚空而去。所谓知易行难,世间事大多如此。

当然,传鹰是后世元朝人士。在眼下这个时代,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恐怕都还没出生呢。不过想及传鹰和战神图录,杨昭却又忍不住想起其余的所谓三大绝学了。长生诀、天魔策、还有慈航剑典。在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中,却不知道它们和自己在那七日感悟中所见的种种神魔绝学相比,究竟谁高谁下呢?

创刊篇 第九章:新鲜出炉的王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下之重,非独治所安,帝王之功,岂一士之略。君子立身,虽云百行,唯诚与孝最为其首。今有东宫嫡长子杨昭,年虽止弱冠,然学行优敏,堪膺时务。强毅正直,执宪不挠。当其时也,能不畏艰危,勇而任事,为君父分忧,朕心甚慰。故特进为河南王,加内史令,兼左卫大将军协掌宫掖禁御。并许开府,赐邸。宜自勤勉努力,勿失君父重望也。今以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极乐宗门,佛法深妙,济度群品,凡在含识,皆蒙覆护。宗主摩诃叶,德高望重,宜为帝师。故特敕封极乐宗门为国之正教,摩诃叶为护国法师。赐良田八百顷,邑千户,钦此。”

“奉大隋天子口喻:高句丽使节乙支文德,粗鄙不文,出言无状,意态狂妄。本应严惩不贷,故念其初犯,只略施薄惩。押于太极殿下杖三十,驱逐出境,交还高氏元王严加管教,并终生不得再入隋。”

※※※※※

开皇二十一年……哦,不,大年初七日,大隋天子杨坚,已颁布诏令,改元仁寿,并大赦天下。所以现在,就是仁寿元年的正月十三了。阳光普照,天青气朗,万,里无云。天气好得直教人全身全心,由内而外都感到说不出的舒服。

骑在马背上的杨昭心情很好。不仅因为天气,也不完全是因为那“进为河南王,加内史令,兼左卫大将军协掌宫掖禁御。并许开府,赐邸”的奖赏。

进为河南王,其实不过是个虚衔。中国社会自秦始皇以来,大一统思想就深入人心,决不会允许出现国中之国的情况。当年晋朝司马炎统一天下后,曾经分封诸王并付托以地方大权,结果没多久就出现了八王之乱,搞得天下骚然,晋室也被迫南渡,开始了南北割据,五胡乱华的大悲剧时代之序幕。

如今经历近四百年光阴,好不容易才重归一统。以杨坚绝代雄主的英明神武,自然不会重蹈覆辙。所以无论当年分封五子,抑或今日进杨昭为河南王,其实都只代表了一种特殊荣誉而已。虽可食邑,并不真正就封视事,更不能干涉当地官员处理政务。

加内史令,兼左卫大将军协掌宫掖禁御。道理也是差不多。隋朝官制,大体仍依前代旧例,却又有所创新。共分尚书、门下、内史三省。内史省主要负责参与国事决策,并草拟及颁布诏书。用现代制度比喻的话,就是国家立法委,员会了,地位不用说,当然是极重要的。

可是杨昭如今不过十五岁,无论才学人望,都不足以真正担当内史令的职务,而且以他那点国学底子,拿起毛笔写字绝对让人笑掉大牙(其实以前杨昭拿铅笔和原子笔做作业,照样被老师批评为‘写得像狗爬’),四书五经也是看得头晕眼花(没有标点符号断句实在痛苦)。对于大隋各处民情、官吏人选、地理风俗等等情况更加两眼一抹黑,又能指望他提出什么法案,起草什么诏书?

至于兼左卫大将军协掌宫掖禁御,大隋本就有其人任职。一切井井有条,根本用不着杨昭突然空降下来多管闲事。所以杨广就此特意嘱告杨昭,要儿子不必对左卫事务多加干涉,一月中有两三天去露个面,已经很足够了。

只有那许开府,赐邸”的赏赐,是让杨昭觉得真正高兴的。想当年……啊,不对。站在现在这个时代来说,该说是“后世”了。在真正历史上,将近二十年后的唐武德四年,李世民以右领军大都督身份攻下洛阳,败王世充、窦建德联军。已经当上皇帝的李渊,于是封次子为天策上将,并许开府。那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天策府了。

房玄龄、杜如晦、候君集、罗士信、李靖、徐世绩、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等等千古名臣,其时皆入天策府,为李世民出谋划策,冲锋陷阵,立下汗马功劳。而且算算时候,这些人中如今好多都还不过二十刚出头,正是默默无闻,苦苦寻觅伯乐以求建功立业的年纪。现在既然杨昭也得到了开府的权利,那就等于他以前玩游戏《太阁立志传》时一样,终于从家老身份被提升为城主,可以名正言顺,不受限制地自由招收家臣了。

不久前杨昭刚刚打听过,唐国公李渊家里的次子,今年正好三岁,还是穿着开裆裤的年纪。不过想想后来的历史,杨昭觉得假如自己要改变什么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就做准备应该没错了。当下他暗暗下定决心,定要找时间去杨素府上转个圈,非得委托他帮忙,把自己印象中的那些牛人们,统统都召集过来入自己的河南王府不可。

当然,杨昭最开心还是能够搬出大兴宫,在外面拥有自己的府邸。穿越半年以来,他天天都困在东宫之中,从来没出过门半步。开始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可时间长了自然受不了。要知道以往穿越之前,即使杨昭自命为宅男,最高记录也不过七天没出门罢了(当然,以前住的房子只有五十多平方米,而现在则少说有上千平方米了)。

再说,好不容易穿越这么一趟,要是不能亲自出来走走,亲眼见识这繁花似锦,欣欣向荣的大隋盛世,岂非就太可惜了么?半年以来,不错他已经逐渐和现在这个身份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建立起了真正亲人之间的感情——尤其是对萧氏。但自己毕竟是穿过来的,多多少少总会有点不能说的秘密。搬出皇宫去居住,以后做事也能比较方便。所以纵使心中不舍,杨昭仍旧向便宜老子和萧氏辞行,义无返顾地出宫去也。

此时此刻杨昭跨下这匹回纥进贡的白马,还有腰间悬挂的香囊,就分别是杨广和萧氏临行所送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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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北宋词人柳永,作《望海潮》词云:

东南形胜,江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簾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綺,竞豪奢。

重湖垒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吊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誇。

只不过区区一百三十字,却将杭州这江南大都会的种种繁华美景,描绘得栩栩如生,历历尤在目前。然而时当泰始元年,江南杭州还不过只是偏远地方的一个钱唐小县,在大隋朝根本排不上号。天下第一繁华都会,乃是如今身处的这座大兴城。

所谓“千百街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田”。南北东西合共二十六条街道,果然如棋局纵横,将整座大兴城划分为整整齐齐的一百一十坊。尤其那贯通大兴城南北的朱雀大街,更加车水马龙,行人如鲫。无论作用地位抑或热闹繁盛之处,和2009年的北京长安大街相比都是毫无逊色。那柳永词只须稍微改动几字,再用之以形容当今的大兴城,才真叫天造地设的合适呢。

杨昭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边是七八位新近被安排到身边的王府亲卫,哪怕不张什么仪仗,但前呼后拥招摇过市,委实也十分惹人注目。眼看着逐渐从看热闹变成“被”看热闹,杨昭禁不住心中苦笑。自从和天剑通灵,坐关入定七日七夜之后,他固然于武学修为上境界提高不少,连带着心性也渐脱轻佻而趋向沉稳。这种无聊又无益的风头,他不但不喜欢,而且更巴不得有多远就赶快避多远。

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定要自己独个儿出来再逛个够,杨昭手上一挽缰绳,催促马匹加快速度,离开朱雀大街而入了西市。

这边坊市因为地近皇宫,所以朝廷中达官贵人多在此居住。杨昭的河南王府,就设在和朱雀大街并称的繁华路段永安街上。府邸并非新建,而是前朝北周宣帝的旧宅。自从改朝换代后,虽然一直空置无人居住,却也有定期进行打扫整理,并未荒废。今回杨坚将它赏赐给孙子,却是这边传下旨意,那边内廷调拨好了人手就能立刻入伙,倒也方便非常。

经延康坊转往永安大街,只见宽达十多丈的大渠横断南北,在前方流过。有座宏伟石制拱桥雄据水渠之上。杨昭赞叹地吐了口气,随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桥有名字没?”旁边有名机灵小厮,抢先上前道:“王……公子,下,面那是连通渭河的永安渠。大兴城中半数居民用水,还有货物运输都依靠着它。这桥名叫跃马桥,是咱们大兴城最大的石桥。因为大桥两岸的住户都非富则贵,所以又称富贵桥。”

“哦?这就是跃马桥?”霎时间杨昭心中,赫然生出了某种滑稽荒谬之感。沉寂半晌,又不禁哑然失笑。杨素眼下正是如日中天,圣眷最隆的时候。当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又怎么犯得着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建造什么宝库,为将来造,反作准备?杨公宝库什么的,在这个世界中应该是不存在了吧?

话是这样说,但好奇心驱使,杨昭仍然跃下马背,信步上桥,潜运内力,伸手就去拍那龙头望柱。当然是毫无反应了。而大庭广众之下,他堂堂王爷也不可能钻到桥底下去找什么机关。当下也就笑笑算数。想起刚才那小厮倒是蛮机灵的,自己以后要是出门,也需要有个人帮忙打点。于是有心抬举他,却又回头问道:“你是什么名字,哪里人士?现在是何职司?”

那小厮大喜,赔笑道:“公子,小的也姓萧,双字白郎,是太子妃殿下娘家远亲。若论族里辈分,那是该称呼公子为表舅舅才对。现在隶属宫中内侍省。是太子妃殿下担心公子身边无人,所以特地简拔小的前来伺候。”

“哦,你是内侍省的?”杨昭略觉惊讶。所谓内侍省,就是皇宫中专门管理宦官的部门。这萧白郎看着倒也一表人才,没想到却是个太监的?却就问道:“你既然是母,亲娘家那边的亲戚,却怎么也沦落到这个地步?”

萧白郎神情黯淡,道:“本来也不至于如此。却是当初咱家自作孽的关系……这等下作之事,公子却还是不听的为好吧。”

杨昭见他不愿说,亦不强人所难。点头道:“好,那么你以后便跟在我身边当个长随罢了。”萧白郎大喜,当下连连感恩戴德,却就差没当众下跪叩谢了。

杨昭摆摆手,更不在意。他走上几步,手搭凉棚,凭栏远眺,只见风景佳妙,一时大觉心旷神怡。正在沉醉之间,却骤然觉得心中微动,就仿佛有头危险至极的洪荒凶兽,正潜伏在远处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模样。

杨昭遽然一惊,下意识运功戒备,心里感应更随之越来越显得清晰。回头凝望之下,但见石桥南边人流陡然像被柄锐利长刀一刀切成两半。过往行人纷纷面露惊恐,自动向左右分开。南边长街彼端,却有个高高瘦瘦的孤独身影,正徐徐向跃马桥而来。

他身披袈裟,半臂袒露,肌肤黝黑有如生铁。赤足所过之处,左侧脚印寒霜凝结,右侧脚印焦黑如遭火焚。正是天竺僧:竺法冉!

创刊篇 第十章:禅问

邪气凛凛。杀意浓浓,天竺僧双眸寒光四射,紧盯着杨昭迈步而前。每走一步,本来不算魁梧的身躯都仿佛更加膨胀一分;每跨一尺,萦绕周身的冰火二气就益发滂湃高涨。左脚踏下,半边长街似重归三九寒冬,万物尽遭冰封。右脚提起,半边长街活像落入钢铁熔炉,长条青石板赫然融化为浆。此时此刻,这大兴城中最热闹繁华的地段,竟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而天竺僧就是从那炼狱中出来的凶狂恶鬼,正要择人而噬。

他的猎物只有一个:杨昭!

大敌当前,杨昭心态反而更加平静,有若古井不波。他横臂虚架,示意身旁众亲卫退后。易经玄鉴默默凝聚,依照〖艮山固〗心法,同样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天竺僧的滔天杀意浓烈得宛若实质,矛头所指之处,就有若一场心灵风暴。纵使并没有实质性的物理破坏力,但只要陷身其中,心志稍微脆弱者都随时可能被冲击得变成神智全失的植物人。而杨昭非但没有选择避其锋芒,反而知难而上。原因,只为他已经躲过了一次。

却是不能再躲,也不愿再躲。

杨昭逆流向前,纵使两人之间相距仍有整整百米之遥,却已无异于隔空过了一招。天竺僧仿佛陡然为之一顿。然而,这也或许只是错觉而已。刹那光阴间,天竺僧毫不犹豫,脚步依旧重重踏下。滔天杀气却不再无止境高涨,反而随着他脚步间所带起的某种极奇异韵律,转趋内敛。

杨昭微微一颤,眉宇间神情越益凝重。易经玄鉴行功加盛,八卦形相隐泛身周,盘旋急绕。用力咬咬牙,再度举步。先天八卦步法踏下,整个人突然化形为虚。在旁观者眼中看起来他就像一条影子。似左似右,或前或后地不住晃动。但假如再揉揉眼睛仔细观察,则可发现残留石桥上那两行淡淡脚印,简直就比用墨线弹出来的还要更加笔直。

两人逐渐逼近对方。杨昭脚印由浅而深,晃动速度相应越来越快,甚至叫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相反天竺僧的气势越来越弱,得到他终于越过长街,踏足跃马桥头之际,身上的冰火二劲,赫然已经衰减至若有若无之境。

相距三丈,彼此各自停步。初春时节,冬寒未消,一阵冷风从桥头吹拂而过,赫然竟仍带有彻骨之意。杨昭紧咬牙关,背上早汗透重衣而不自知。“噼啪~”碎裂声从脚下响起,本来平整光滑的脚印,在天竺僧越蕴越深的庞大压力下崩塌散碎,再无法维持本来的完美无暇。

竺法冉位居桥下竖掌为礼。在旁人眼中,却似是个身高百丈的超级巨人。这巨人俯视杨昭,缓缓开口。语声生涩,一字一句,犹如巨锤敲击。

“居士,贫僧心中,颇具疑惑,心魔亦因此而起。此惑不除,心魔不熄。居士慈悲,可否为我解惑?”

杨昭面色煞白。站在桥头拱弧最高处的他尽管自觉渺小,仍旧不亢不卑,双掌微颤合什回礼,仰望天竺僧,竭力凝声道:“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偈曰: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吾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这番对答,其中甚具玄机,却只有两名当事人才能各自明白。

天竺僧虚辞问法,实质问的,乃是对方究竟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得到冰火七重天的秘密。杨昭所答,则为著名的《缘起偈》。意思是世间有因必有果,万事都不能割裂对待。当曰你得到了冰火七重天的法诀是因,今日被我知道秘密就是果。因果相承,理所当然,又何须多问?

言辞固然不亢不卑,可是得到吐出最后几个字时,杨昭的声音,毕竟已经禁不住微微发抖。

尽管经七昼夜闭关入定之后,境界大大提升。可内力修为的提高,始终还是需要时间日积月累。此际杨昭又没有天剑在手,单单倚靠本身易经玄鉴功力,和天竺僧炉火纯青的冰火七重天相比之下,难免就显得相形见拙了。

天竺僧嘴角牵动,不置可否。积蓄酝酿多时的冰火二气却骤然爆发,冷热洪流由下而上扑面席卷而至。杨昭遽然失惊,瞬间只感觉四肢无力,滋生出必败的绝望情绪。可是千钧一发之际,眉心却又陡然剧跳。天剑残留的灵力化为一阵针刺锐痛,杨昭及时如梦初醒,不假思索双掌齐推。

离卦乱火、坎卦淹水,兑旋大泽、巽风悠悠,四卦同出掌影翻飞。电光石火间冰火二气如惊涛恶浪,却在杨昭这块岩礁面前不得不一触即退。只听见“砰砰砰砰砰砰砰~”连续七下爆破声响过去,仿佛从来没有过任何动作而依旧屹立原地的天竺僧,面上肌肉不住抽搐,似正忍受极大痛苦。沉声再问。

“诸恶事已作,不能令不作。众恶为根,应现六贼。明王忿怒,欲破迷杀贼。断一切恶,可否?”

他这几句的意思,却是说当初的事我不做也做了,已经没办法改变。本来没人知道,一切都太太平平。但是现在秘密被你揭开,就成为了阻碍我的魔障。只有杀掉你,我才可以重新得到宁静。

冰火螳螂一式刁打七星,突破卦像护体罡气防线,同时在杨昭双臂留下了七个浅浅指印。双臂经脉紊乱,令他几乎抬不起手。杨昭竭力运功镇,压,沉声缓缓回答道:

“昔有法师说法,门前立有一幡。当时风吹幡动,门徒见之,起而争论。究竟是风动耶?是幡动耶?法师却道。既非风动,亦非幡动,全是汝等心动。即说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个风动幡动典故,以及菩提本无树四句偈,在后世乃是家喻户晓的故事,出自禅宗六祖惠能。六祖惠能是以后唐代高宗朝末期时候的人,和大隋朝相差了几乎百年。杨昭这个穿越者借用典故,言下意思就是万物皆空,魔障亦空。所谓心魔不在我身上,而在于你自己。所以即使杀人,照样无济于事。

天竺僧听了这几句,面上似乎若有所思,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张嘴大口喘气。喘气声渐来越响,弹指间竟演变为有若万兽狂吼,简直震耳欲聋。他皮肤再度变化为半透明状态,肌肉骨骼血管,全像水晶造的一样浮现出来,赫然是七重天已经催行到颠峰境界的异像。控制不住的寒冰烈火透体冲天激发,竟凝聚成一头栩栩如生的——螳螂形相!

寒热相激,各走极端的两股力量同时互相排斥而爆炸,进而推演出更具破坏性的骇人力量。天竺僧眼内的慈悲善意在一闪过后,随即被凶狠戾气彻底取替。他再不讲究任何招式变化和速度,右冰左火,似慢实快。结结实实地当胸一拳轰出。

生平前所未有的严酷考验就在眼前,杨昭脑海中所有杂念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余一片空明。脚下三步踏出,身形也随着先天八卦方位而奇异地连变三次。乾坤两卦形相空前清晰地浮现掌心,收掌握拳,扬声吐气,天地齐动!

四拳相击,立刻触发轰然巨震。两股滂湃力量一时间相持不下,当场裂土破地,激发无数拳头大小的石雹如蝗急飞。萧白郎和其余几名王府亲卫惊惶失措下走避不及,刹那间连人带马被石弹砸中几十下,当场筋断骨折,脑浆并裂。连哼也来不及哼出一声已经死于非命。余波不尽,更犹如地震般从地下向四面八方不断宣泄。以最坚固石料制造,甚至连十吨大卡车高速撞击也绝对承受得起的跃马桥,霎时间就像随便堆砌起来的积木一样颤抖不休,摇摇欲坠。

易经玄鉴巧运乾坤二卦,能取天地之气为我所用,临时加强本身功力。可这毕竟只是取巧的办法,一击之下不能压倒敌人,过后立即无以为继。而天竺僧炉火纯青的冰火七重天却源源不绝,力量无穷无尽。冰火螳螂凶威之下,乾坤卦相相继光华黯淡,败像毕呈。杨昭半边身体像置身火山熔岩以内,半边身体却像被埋在南极冰雪之下,冰火二气侵经蚀脉,钻髓蛀骨,足以媲美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折磨!但明知自己已经败定,杨昭却仍然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下去。

不放弃,就永远都还有一线希望。但要是自己先放弃了,那么即使活下来,杨昭也知道自己将永远成为失败者,再没有任何成就可言。

一只强有力的手,陡然搭上了杨昭肩膀。

黯淡卦相轰然崩溃,再没留下丝毫残迹。威武狰狞的金刚形相却代之冲天而起。冰火螳螂痛苦嘶吼,寒热二气竟被金刚身上衍生的某种极奇异力量急遽抽走化散。眨眼间金刚怒目,菩萨灭顶,冰火螳螂彻底被轰散破碎,胜败之势瞬息逆转,天竺僧像断线风筝被轰出好几十步远,“啪嗒~”远远摔在地下,浑身寒冰烈火二气荡然无存,胸膛伸伸凹陷,形成一个五指宛然的掌印,竟再也爬不起来。

杨昭将目光从自己手掌收回,吃力地回头叫道:“国、国师……”声音颤抖,听不出究竟是惊是喜。

这个突然杀出来的救星,正是极乐正宗宗主,摩诃叶。极乐寺距离此地不远,天竺僧当街引起这么大骚动,会引出极乐正宗宗主来,倒也不足为奇。真正使人震骇的,却是天竺僧全力催动的颠峰冰火七重天,在六神诀金刚解之下赫然竟丝毫无用武之地。而摩诃叶借杨昭身体传功而打出的那着菩萨灭,更直截了当震断天竺僧胸前经脉,将他舍生忘死才艰难修得的七重天内力彻底废去。

从今往后,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天竺僧,即使侥幸不死,也已是武功全废,比起普通人都还要更加不如了。

摩诃叶提起按在杨昭肩膀上的手掌,随即又轻轻拍下。素来深沉的他嘴角边也漾起一丝微笑,纠正道:“不是国师,叫师,父。”

杨昭暗暗叹口气,当初拜摩诃叶为师,其实不过是想打佛祖法器和如来神掌的主意罢了。但自从与天剑通灵后,杨昭眼界开拓,心境修为也随之提高,倒不再像以前那样热衷。这时听摩诃叶旧事重提,也说不上是欢喜还是害怕。但仍然改口道:“师,父。”

“好徒弟。”摩诃叶收手负掌,目光改为望向桥下天竺僧,冷笑道:“坐井观天,不自量力。沙也,去将他人头取下。”

桥下有人应声而出,正是摩诃叶五大弟,子之一的沙也。杨昭微一犹豫,叫道:“师姐,且慢。”回头道:“师,父,我想亲自动手。”

摩诃叶亦无不可,当下点头答应了。杨昭喘了几口气,慢慢走近到天竺僧身前,凝声道:“大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一身武功散得干干净净,往日看上去总是狰狞可怖的天竺僧,此刻赫然竟显得宝相庄严。他勉起撑持,结迦跌坐。断断续续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白佛曰:“希有!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杨昭又是一声长叹,合什道:“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更说偈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天竺僧闻言,心中犹如一道闪电划破长夜,霎时间大彻大悟。却解下腰间布囊,向杨昭一推。欢喜赞叹道:“善哉,善哉。谢居士指教。”合掌闭目,盍然长逝。

创刊篇 第十一章: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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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又称蜀山。山中向多奇峰古刹,自古相传,有剑仙侠圣出没。在道教传说中,此山乃为凌虚洞天,又称灵陵太妙天,在天下三十六小洞天中排名第七。山势挺拔雄伟,为群海环绕。最高峰处常年虹光绽射,故名之为:峨眉金顶。

天下道门,本来只有南宗龙虎山张天师一脉。东汉末年时,巨鹿人张角受南华老仙三卷《太平要术》而创北宗太平道。及至东晋年间,孙恩合并南北两宗而创天师道,后来又改名为正一道,于峨眉金顶建兜率宫,称为天下道门之正宗。

所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其实经过数百年五胡乱华的大动,乱以后,当今之世无论南北,宗教势力都可谓举足轻重,足以影响江山谁属。当杨坚即位之初,北方佛道势力两分,道门还稍占上风。于是杨坚为巩固帝位,拜当时正一道新就任的掌教朝阳子为天师。正一道成为天下第一大派,当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无限。

可惜好景不长。开皇九年,杨广为晋王率军南下平陈,一战而功成。其时南朝佛门亦多受其庇护,故而杨广势力大张,夺嫡呼声也不断水涨船高。其后极乐宗崛起,摩诃叶在皇室中影响渐深渐广。虽然正宗佛门势力,因为多受排斥而日益衰微,但杨坚日益远道而近佛,终于诚心归依。

杨坚长子杨,勇本来就笃信道教。其时更因为自觉太子储位岌岌可危,于是和朝阳天师一拍即合,与杨广及其背后的极乐宗势力展开了连番明争暗斗。终于在开皇二十年,杨坚决意废杨,勇太子之位,而改立次子杨广。眼看形势不妙,无论为了正一道基业抑或其他,朝阳天师自觉和摩诃叶都已经势难共存。为了力挽狂澜于既倒。佛、道两大宗师终于在渭水沙洲之上,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

摩诃叶修练的护教神功六神诀,固然震古烁今,堪称神惧魔惊。而正一道的正一纯阳功,同样非同泛泛。据说只要修练到颠峰时,可以御剑飞行,立地成仙。朝阳天师虽然未到如此境界,修为却也已经炉火纯青,向来有天下正道武功第一之名。

没想到两大宗师一场激战,先动口、再动手,先斗文,再比武,朝阳天师竟然样样都被摩诃叶压了一头,最后更被打落渭河,生死不知。待得三个月后朝阳天师重返峨眉金顶,杨,勇已经被废为庶人,杨广则顺利登上了太子宝座。大局已定,一切都回天乏术了。

自始之后,朝阳天师向外宣称闭关,并立誓终生不再下峨眉金顶一步。各地正一道势力则纷纷被极乐正宗以压倒性力量连根拔起,势力急剧衰退,眼见得复兴无望,如今只能龟缩巴蜀、汉中一带。苟延残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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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元年正月初一,几乎也就是在大兴城皇宫之中,杨坚大宴群臣与诸国使节同时。峨眉金顶兜率宫中,却是冷冷清清,几乎找不到半丝过年的热闹气氛。朝阳天师也未如往年一样端坐宫中,主持那一年一度的年终门徒大考。却是现身于宫外摘星台上。

这摘星台乃峨眉金顶上的一柱孤峰。形状陡峭如削,如高塔孤耸。假若没有身负绝顶轻功,则万万难以攀上。而此际摘星台那方圆不过三丈左右的峰顶平台之上,却铺着一席、一机。机上摆放了酒壶酒杯,两人分踞席上,正对坐而饮。

星光之下可见,坐在朝阳天师对面那人外貌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峨冠博带,留着五缕长须,面容古雅朴实,身穿宽厚锦袍。虽则踞坐,却也不比旁人站着矮上多少。意态飘逸,颇有出尘脱俗之慨。他见朝阳天师连尽三杯之后,又再伸手去提酒壶,不禁眉头一皱,劝道:“天师,酒能伤身。您此际伤患尤未痊可,却是不宜多喝了。”

朝阳天师面色阴沉,却不听劝阻,依旧满斟饮尽,涩声长叹道:“不喝酒,我倒还能干什么了?养伤?嘿嘿,我这伤还能养得好么?即使便养好了,却又于事何补?”

那锦袍客摇头道:“胜败不过兵家常事,天师一时失利,也用不着太过耿耿于怀。天师身为我道门领袖,正教翘楚,肩负天下苍生祸福,切不可自轻,否则岂非就遂了极乐妖宗那些邪道妖僧的心意?至于天师这伤势么,虽然棘手,但也不是没有治好的机会。”

朝阳天师手一颤,酒水泼洒,打湿了胸前衣襟。他也顾不上擦拭,连忙追问道:“宁道兄,你有办法?”

那锦袍客点头微笑道:“这个多月来我翻阅兜率宫中秘籍经典,再结合往日所学,确诊出天师伤势的根源,在于几条主要经脉受创。要修补伤患,寻常药石并无效验。但假若可以炼出道门至高无上的九转金丹,则不但天师身上区区伤势可治,而且当可更进一步,达到传说中御剑飞升之境。届时莫说一个摩诃叶,便是有十个摩诃叶,却又何足道载?”

朝阳天师一愕,面上流露失望的神情,叹道:“要炼成九转金丹,当真谈何容易?自广成仙师以来,历代道门先贤尽智竭力,始终一事无成。二百余年前,葛洪先师亲手制成〖丹劫〗,后来丹王安世清又炼出〖丹毒〗。两者合二为一,本来可以成就真正的九转金丹。偏偏又被那姓燕的蛮夷机缘巧合下吸收了去,真是糟蹋宝物。”

那锦袍客微笑道:“燕大侠一代奇人,心系苍生。〖丹劫〗和〖丹毒〗被他取去虽然可惜,但也不算明珠暗投。再且兜率宫有当年姜尚先师留下的八卦炉,天师的三师弟幻忘子道兄又于此道浸润多年,造诣该当不在丹王之下。只要天师肯尽释前嫌,请幻忘子道兄回山。那么要重现〖丹劫〗和〖丹毒〗,再进一步炼成金丹,也并非全然的没有希望。”

朝阳天师叹道:“恐怕只有如此了。但纵使成功,也是多年以后之事。远水难救近火啊。”

那锦袍客也点点头,道:“道消魔长,此乃气数使然,非人力可以挽回。道家师法自然,此时正宜暂且蛰伏,培养实力以待来日。反正极乐妖宗逆天行事,不出十年,势必盛极而衰。我辈羽士修练有成,虽不敢说长生不老。但要延年驻颜,也只易如反掌。这点点时间,我辈还等得起。”

锦袍客虽然多方开解,但朝阳天师终是心中郁结难结,沮丧道:“也只有如此了。唉,太子当日,于我实有知遇之恩,彼此更具师生之谊。今日他不幸被废,这也罢了。杨广那畜,牲却是全无手足之情,只怕会暗下毒手,谋害亲兄啊。”

锦袍客一哂,道:“宁某早在十年前,便已看出杨,勇无天子之相。若无九五命格,即使强行登位,也不长久。以天师之能,自然不难看出此点。却又何苦逆天行事呢?”

朝阳天师沉默半晌,忽然凝声一字一顿道:“要有九五命格,却也并非人力不可为。杨广当初,岂非同样也没有帝皇之命吗?”

锦袍客闻言剧震,道:“天师,难道你……”朝阳天师不待他说完,已点头道:“不错。当年女娲娘娘炼石补天,力挽天地狂澜。虽然成功,却也在炼石之地遗留下了足以逆转乾坤的力量,使当地成为十全之所。凡人只要进入该地并且行使〖偷天换日,九转乾坤大,法〗,那么即使命格再为平凡,也能成就九五至尊。既然杨广可以倚靠十全之地登基为帝,那么杨,勇,他又为什么不可以?”

锦袍客急道:“天师万万不可如此。逆天改命,扰乱乾坤。虽能成就九五命格,却必须以侵夺苍生气运为代价。杨广当年之举,已令大隋国运减半。天师若再行此举,只怕……只怕……唉~~”

朝阳天师摇头道:“神州江山大乱数百年,好不容易才重归一统。假若不是情非得以,我也不愿如此。但杨广生性轻浮,又多谋少断,实在不是合适的天子之选。太子宅心仁厚,虽无帝皇之命,却有帝皇之器。假若由他即位大统,正是苍生之福。”

锦袍客亦是连连摇头,道:“真龙天子五百年而一出,非人力可以强求。以宁某愚意,还是顺其自然的为好。”顿了顿,却又道:“其实当日杨坚篡周立隋,得国不正,宁某便知杨氏享国必然不能长久。无论他日继位的是杨,勇抑或杨广,大隋亦当二世而亡。所以这十余年来,宁某周游九州,观星追穴,欲寻龙脉之所在。终于在两年前路经太原时,于留守府上空隐见紫气萦绕。当时向人打听,才知道是唐国公李渊的夫人生下了次子,取名世民。我尝试求取此子八字,多番进行推演。之后又一一勘察李家祖上先人墓穴,终于确定……”

朝阳天师却不待锦袍客把话说完,已大笑摆手,道:“岂有此理。李家那小子乳臭未干,又岂会是什么真龙天子?何况杨家气运正属鼎盛,大隋国祚哪怕因杨广逆天之举而减半,亦当享有百年。总不可能等李家那小子一百岁了才再来当皇帝吧?哈哈,哈哈哈~~”

锦袍客见朝阳天师不信,也是无可奈何。心知彼此意见分歧,再讲也是无益。当即起立拱手道:“宁某才疏学浅,或者推演不确,亦未可知。天师修为胜宁某十倍,苍生祸福,却都担在天师肩头了。还望深自珍重,切勿……”

话尤未毕,陡然间“轰隆”惊雷乍响。两人不由自主抬头仰望,却同时为之色变!只见晴朗夜空之上,一道巨大紫电横空闪现,把天地间映耀得一片雪亮。雷声过后那紫电非但不散,反而凝聚成龙,在夜幕上夭矫翻腾,径直由东往西边大兴城的方向飞去。朝阳天师不可思议喝道:“长空一声雷,龙啸万,里响。吐珠帝皇兴,光耀我神州。真龙天子……竟在此刻出世!?”

话音甫落,西方天际果然光华璀璨。象征人间帝皇的紫薇星宿昂然现身,焕发凛然不可侵犯的神采。然而,却并非一颗,而是整整三颗!三星争辉,光芒竟令夜幕群星皆为之失色。

朝阳天师目瞪口呆,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真命天子只有一位。可是……可是……”

锦袍客面色凝重,负手仰望,手中掐指诀算,好半晌,方才缓缓道:“上方一颗青色巨星,光芒最强,帝气亦盛,然而失诸自然,威凌太过,似有刻意人为之嫌,当是杨广的本命天星。右侧这一颗,色作赤红,光芒深藏不露,看似衰弱,实质潜力无限。以宁某估计,应是李世民的雏龙天星。他朝得遇风云,自然翱翔九宵,君临天下。至于那紧贴着杨广的紫色小星嘛……奇怪,真奇怪。此星竟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之前……竟无丝毫踪迹可寻?”

“此星来得蹊跷,当中大有古怪。”朝阳天师面沉如水,道:“恐怕又是什么左道邪魔弄出来的玄虚。为苍生祸福计,却不能不调查个清楚。宁道兄,本天师受限于先前所发誓言,此际却不能下山。一切却都得劳烦道兄了。”

“此事关系苍生,宁某自然责无旁贷。”锦袍客面色凝重,道:“事不宜迟,宁某这就动身,告辞了。”袍袖一拂,凭空跃下摘星台。只片刻间竟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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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一次发了十章,然后被编辑骂了……并且严令偶不准再发这么多,遥控制数量。无奈,只好再拖一拖了,今天就只2更吧……

创刊篇 第十二章:道佛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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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袍客跃下摘星台,当即施展轻功,大袖飘飘乘风而去。须臾间已出兜率宫,直下峨眉金顶。得到山脚下时,他再度抬头望星以辨定方位,随即依路径转过两处山坳,忽见眼前为之豁然开朗。却是一个小小山谷。此际仍是隆冬时节,峨眉山海拔极高,山上各峰都是白雪皑皑。但这小山谷内却到处绿草茵茵,繁花如锦。气候温暖,竟与春日无异。山谷其中一颗参天古松之下,却有个身影,正盘膝端坐入定。

锦袍客缓下脚步,不徐不疾,含笑而行,招呼道:“梵师妹。”

那人展开双眸,往锦袍客一扫,淡淡道:“宁师兄。此番与天师会面,结果若何?”声音清润柔美,有如山涧清泉,自成乐韵;但细细回味之下,却又似是陈年纯酿,教人不饮自醉。而那双剪水秋瞳,更似瑶池天女下凡,不带丝毫红尘俗气。虽面貌身材皆隐于树影之下而不可得见,却赫然是位女子。

即使以锦袍客之定力,顷刻间却也不由得为之一怔。只是他到底修为精湛,瞬间已恢复过来。负袖叹道:“天师一心协助杨,勇复太子之位,虽明知不可尤决意为之,甚至欲为此而行逆天改命之法,显然执念已深,难再劝说。”

那女子淡淡笑道:“皆是红尘中人,此亦在所难免。假若当真已经大彻大悟,你我也不必仍留在这五浊恶世之中,早破碎虚空而去了。师兄此言,却又未免有五十步笑百步之嫌。”

锦袍客肃颜长揖,道:“梵师妹此言极是,为兄受教了。”顿了顿,却又道:“虽然如此,我等师法自然,顺天应人,毕竟与天师执念不可同日而喻。李氏当兴、杨氏当亡,此天命所归也。无论为天下苍生抑或为你我宗门而计,扶助李氏登基建国,都属义不容辞。”

那女子微微颌首,道:“正该如此。只是现今杨氏气数仍旺,行事更须加倍谨慎。且让天师为明,我等在暗,从长计议,细细布局不迟。”

锦袍客道:“天师所受创伤极重,非九转金丹不能医治。我正欲往大兴城寻访幻忘子,请他回山替天师炼制金丹。一来可安天师之心,二来也可削弱那奸臣杨素,使其去一右臂。三来嘛……”

他沉吟半晌,忽然问道:“适才紫电横空,龙气现于天际,却竟出现三大帝星竞相争辉之异相,此千古未有之局也。梵师妹,汝意如何?”

那女子淡淡道:“紫脉龙气之说,究属飘渺。纵然帝星照命,也未必就能安坐龙椅。佛门只信因缘。缘法到了,一切自然水到渠成,本来不必挂怀。但那依附杨广而生的帝星,确实出现得蹊跷。清惠亦欲往大兴城一探究竟,却正好与师兄同行。”

锦袍客大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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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之难,虽难于上青天,却难不住身负绝世武功之高手。穿益州越巴蜀,入汉中而出陇右,再经渭河进八百里关中平原。途中杨坚改元泰始,正式敕封极乐正宗为国教、贬斥高句丽使节、以及进杨昭为河南王等圣旨接连降下,不数日间天下尽皆知闻。锦袍客与那女子听后均若有所思,却亦并不谈论。

这日乃是正月十三。两人雇佣的这艘乌蓬船,混杂在来往南北的各式舟楫之间,缓缓从水闸处转进流经城内的永安大渠。为方便起见。锦袍客此时早经易容,将自己身上那股出尘飘逸之气尽数掩去。看上去和普通客商也没多大分别。那船老大性格十分豪爽健谈,见他之前自称是生平第一次到大兴城来,忍不住就自动充当起免费导游的角色,口沫横飞,不住向锦袍客述说大兴城的各种风光。

锦袍客含笑聆听,亦不觉厌烦。船老大罗嗦得兴起,道:“前方就是跃马桥了。客官须当知道,这跃马桥……”言语间一竹篙撑入河底,带动乌蓬小船向前。

这等动作船老大生平也不知道已经做过了几千几万次,早是熟极而流,绝不生丝毫纰漏。没想到此刻船只顺势飘下,忽然“砰~”的沉响声起,整艘船都不由得晃了晃,竟是和其他船只撞到一起。船老大“啊”地失声惊叫,抬头放眼,只见本来宽敞的河道,此刻竟被大大小小船只堵得水泄不通。而远处跃马大桥下明明空荡荡地,却没任何一艘船胆敢从桥下驶过。

船老大莫名其妙,叫道:“这些个瓷懑,呆着不走的作啥?搧远咧搧远咧。”正叫嚷间,忽然后蓬似乎一动,但觉香风吹拂,熏人欲醉。锦袍客皱皱眉,随手抛下颗小银豆权充船资,大袖飘飘乘风而起,跃上河岸直往大桥驰去。他身法潇洒自然,犹如与长空融为一体无可分割。纵使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丝毫不觉惹眼。

不过百来丈的距离,眨眼即到。锦袍客目光极锐,一瞥眼间就见桥上桥下,有两人正遥相对峙。桥下天竺僧形貌狰狞,浑身透发出寒冰烈火二气,看上去邪气逼人。桥头上则是位年方弱冠的贵胄公子。他气势远不及那天竺僧之盛,但遍体卦相萦绕,却也不落下风。

锦袍客停步轻噫,又只觉耳边风声微动。回头看去,只见那女子已不动声息站在自己身边。她头顶遮阳竹笠,垂下重纱尽掩绝世容光。以传音入密之法道:“这天竺僧武功不俗,似是天竺苦行一脉。”

锦袍客微微点点头,道:“那少年武功远为不及。但看他身上劲气,倒也属玄门正宗。奇了,我道门中几时出了如此一位少年子弟?”

他二人对答之间,桥面的天竺僧和少年彼此一问一答,瞬息间连拼两击。那女子奇道:“这少年所说风动幡动的典故,清惠竟闻所未闻。菩提本无树四句偈,更大含禅意,深具佛法之三昧。奇怪,这少年究竟是谁?”

锦袍客皱眉道:“且莫管他出身。那天竺僧看来孽根深种,此际已然恶意大盛,下一招就要拼命了。你我却不能袖手……咦?有高手过来了。”

那女子娇躯陡然一颤,道:“是极乐宗那妖僧!”话尤未毕,身法移形换形,早避到了岸边一,家酒肆屋檐之下。锦袍客随之而至,凝声道:“那妖僧也是天竺出身,难道这天竺僧是他网罗来的爪牙?”

这猜测一出口,锦袍客立刻就知道自己错了。言语间天竺僧冰火二气催运至颠峰,凝聚出螳螂形相凶狂扑噬。杨昭施展浑身本事周,旋,始终还是因为功力不及而败像毕呈。摩诃叶却及时赶到,借体传功施展六神诀,轻而易举就把天竺僧打得经脉尽断。然后杨昭向摩诃叶叫的那声“师,父”,更是清清楚楚传入了周围不少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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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僧竺法冉一代奇人,但终于却落得如此下场。杨昭见了,也不由得为之叹息。根据穿越前的记忆,这天竺僧本来应该无病无痛活到九十多,临终前才良心发现,把自己得到冰火七重天口诀的经历写下来,托付至交好友公开才对。而冰火七重天的修练法诀也因此辗转流传后世,开创了称霸思密达国的邪拳道场一脉。

可是现在,这天竺僧却提前圆寂而去,那么后世究竟还会不会有邪拳道场呢?而这是否又算是自己穿越而来之后,对历史所作出的第一个改变?

杨昭脑子里有点乱,一时间不愿多想,随手把天竺僧从腰间解下的布囊提在手里,转身走回摩诃叶身边,道声“师,父”。极乐正宗宗主点点头,道:“昭儿,适才一战,你伤势不轻。不如随为师先回极乐寺暂时静养,等伤势痊愈了再回王府不迟。”

所谓王府,对杨昭来讲不过就是座大宅院而已,谈不上有什么归属感。既然摩诃叶主动提出,那么他自然没有意见。何况刚才激战之后,此刻也确实觉得气血不畅,胸口和右臂的骨头也都隐隐作痛,不赶快好好治疗的话,实在是不行。

当下杨昭点头答应了。吩咐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王府亲卫,将不幸遭到池鱼之殃的无辜死难者连同那天竺僧都好好加以收敛安葬,又遣人回宫把这里的事禀告杨广和萧氏得知。一切安排妥当,〖五部众〗之中的法刑,也正好赶了辆马车过来,恭请摩诃叶上车。

摩诃叶半条腿跨上车厢,陡然一顿,随即不假思索回头环顾。凌厉如电的目光在跃马桥上下及两岸人群中一一扫视而过,被扫到的人当场如遭电亟,纷纷低头回避。霎时间倒像千百人在都向这位极乐正宗宗主俯首皈依,倒也蔚为奇观。

杨昭不解问道:“师,父,怎么了?”

摩诃叶嘴角隐泛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道:“没什么,上车吧。”放弃搜索,头也不回地登上车厢。杨昭随即跟上坐好,关上车门。车夫挽缰扬鞭,喝声“吁~~”那两匹壮健牲,口却就嘶叫扬蹄,瞬间拉动马车,辚辚而去。

创刊篇 第十三章:极乐寺(上)

甫入马车,缕缕幽香随即扑鼻而来。杨昭一怔,却见那香气原来源于〖五部众〗之一的观音部沙也。虽然是春寒时节,融雪未消。但她打扮仍一如以往。外披大红色宽松长袍,内着男装,更以银箍束起满头金丝为马尾。一双修长美腿若隐若现,煞是诱人。她见两人先后上车,当即站起口称“师,父”,但那媚意盎然的盈盈眼波,却不住地杨昭身上扫去。

摩诃叶也不在意,一揪袍子在沙也对面落座。宽敞马车内虽然足容五、六人并坐,但他是师,父,自己做徒弟的,总不好和师,父并排就坐吧?杨昭苦笑着望了望沙也,肚里暗叫吃不消之余,也只有硬着头皮坐下。却觉鼻端香气陡然浓了好几倍,沙也竟肆无忌惮地凑过来挤到他身边,笑眯眯道:“小师弟,刚才那个干瘦老和尚,给了你些什么啊?”

“师姐,可不可以不要挨得这么近啊?小弟我可还是童男子,经不起妳这样子挑逗的好不好?”杨昭愁眉苦脸暗暗腹诽,随手打开天竺僧那个布囊向里面一张。不出所料,果然是个卷轴。上书《冰火七重天》几个大字。他恭恭敬敬地把那卷轴捧在手上,道:“师,父,好象是那竺法冉的武功秘籍。”

摩诃叶随手接过展开,借窗外光线瞄了几眼。当时高句丽、新罗、百济等海东三国,都没有本国的文字。国中达官显贵,高僧贤士等日常进行书写记录,全是采用中,华汉语。那天竺僧本身来自天竺,但也有意在高句丽开宗立派,所以这份冰火七重天的秘籍,是同时用梵文和汉字写成。

极乐正宗正是发源自天竺。而摩诃叶本人更加满腹经纶,无论梵文汉字无不精通。再加上隐为当世第一高手,所谓一理通就百理明,冰火七重天法诀纵然艰涩深奥,他却只在片刻间已对之全盘了然于胸。冷笑道:“不过邯郸学步而已,可笑啊可笑。”随手抛回给杨昭,道:“这门武功修练艰难,但练成后威力也不过如此而已。你身为我极乐正宗门下弟,子,自然该当修练护教神功六神诀。这种下三滥的货色,拿来赏赐下人也还勉强,就用不着为它浪费时间了。”

杨昭恭身应是,把那卷轴放回布囊,却又牢牢栓紧在腰带上。作为穿越者,他可是知道许多人所不知的秘密。冰火七重天固然算不上什么顶尖武功,不过那七式冰火螳螂拳却简单易学,威力也不错。性价比是很高的。而且,修练暗黑冰火七重天以后所衍生的独特异能更加非同小可。虽说没有太大直接杀伤力,但只要运用得好了,随时能够凭之奇兵突出,以弱胜强。

暗黑七重天的前三重口诀,就隐藏在这份冰火七重天秘籍里面,但必须在绝对黑暗的环境里,用特殊墨水书写成的暗黑七重天前三重口诀才会显现。所以杨昭当然不会听摩诃叶的话,随便就把它拿去赏赐下人。乱世争霸、以武论尊。无论什么时候,令他人意想不到的底牌后着,总是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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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寺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呢?说句老实话,关于这个问题,无论穿越前后的杨昭,都实在是对此曾经有过许多幻想的。而又无须讳言,这些幻想大多都香艳旖旎,充满了粉红色。须知道,极乐正宗的核心教义,就是“红尘俗世,众生皆苦。要求解脱,惟有极乐。所谓极乐,不假外求。男女合欢,不拘人伦,有源同欢,便为极乐”的四十个字。

这段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教唆信徒纵情肉,欲,沉沦感官快乐以逃避现实的痛苦。再简而言之,根本就和美国20世纪60年代的性解放、性自由口号如出一辙。再加上想起在原著的漫画中,极乐正宗更曾经用加有鸦,片的“圣水”吸引信徒。再怎么看,这个极乐正宗似乎都和美国20世纪60年代“跨掉的一代”有非常大的相似之处。

在看过电影《阿甘正传》以后,杨昭无论如何也不觉得这所谓“跨掉的一代”有什么不妥当,反而对这种生活颇感好奇,亦不乏向往。至于说鸦,片泛滥的毒害之类,杨昭也不怎么担心。反正这个时代鸦,片产量极其稀少,根据自己之前打听回来的消息,极乐正宗显然也没有私下进行大规模的鸦,片种植。凭着那么一点点的产量要供应给这么多信徒,每人又能分到多少?再想起连美国的小不死前大统领,都承认年轻时曾经吸食过大,麻了。那么每月饮上那可怜巴巴一小碗也不知道稀释过多少倍的鸦,片水,又算得上什么?

不管穿越前后,杨昭都是个未出二十岁的少年,兼且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会想女人。之前先是忙着做各种杂事以努力融入这个世界,加上兔子不吃窝边草,也不好就对自己身边那些服侍起居的宫女下手。故而穿越了已经整整小半年时间,每天看着无数打扮得性感诱人的萝莉御姐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居然还一个都没推倒,实在是心有不甘啊。

当然,杨昭想要的是推倒,不是被逆推。所以虽然沙也一副很想倒贴的样子,杨昭依旧打定主意,绝对要对她敬而远之。开玩笑,这位大姐看起来就是很BH的模样,搭上她的话,随时都会被吃干抹净还不带打折的。万一这位大姐和自己完事以后甩个红包过来,再抛下句“怕什么,我会负责滴”之类说话,自己堂堂大男人,这面子却还往哪里搁去?

胡思乱想之中,马车忽然一震,随即停下。摩诃叶率先下车,沙也紧跟其后。她一回眸间,但见杨昭紧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神不守舍的模样,未免觉得好笑。伸手指在他额头上一戳,提醒道:“喂,干什么呢?下车啊。”

杨昭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发,跃下马车,与沙也并排跟随在摩诃叶身后,往寺院内深处而进。一路上他不断东张西望,满心以为可以找到点清凉镜头保养保养眼睛什么的。可没想到直至三人进入大雄宝殿,却却没看到丝毫称得上“劲暴”的场面。来往男女信众倒是不少,却又人人都神情庄重,并无多少媚艳浪荡之态。反而沙也烟视媚行,显得和寺中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杨昭当然感觉奇怪。可是这种事情,除非别人主动解说,不然他自己又怎么有脸皮主动开口询问了?当下禁不住满腹疑惑地,径直踏入大殿。

一般正宗佛门,大雄宝殿中所供奉的通常都是三世诸佛。即过去世迦叶佛、现在世释迦牟尼佛、未来世弥勒佛,此为竖三世。又或者是东方世界药师佛、中土世界释迦牟尼佛、西方世界阿弥陀佛,此为横三世。

但极乐正宗的大殿当中,所供奉神像却是百胜如来。此如来本为天竺婆罗门教所崇拜之战神。象头人身,狠猛善斗,更兼神力无穷。相传释迦牟尼证果成佛之后,曾经以无上佛法降伏百胜如来,使其甘愿成为佛门护,法,赐名大圣欢喜天。造型却是怀中搂抱一美貌天女,做交媾之像。

《大圣欢喜供养法》有云:百胜如来……本大自在天之长子,为暴害世界之大荒神。观世音为镇彼暴,特化现为女身而与彼抱着,得其欢心。因称欢喜天。又云:大圣自在天所生三千子,其左千五百,毗那夜迦王为第一,行诸恶事;右千五百,扇那夜迦持善天为第一,修一切善利。此扇那夜迦王,则观音之化身也。为调和彼毗那夜迦恶行,同生一类成兄弟夫妇,示现相抱同体之形。其本因缘,具在大明咒贼经。这就是说,观世音菩萨为了阻止百胜如来作恶,不惜以化身投生,与其做了兄妹兼夫妇。

等等……这根本就是那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欢喜佛嘛。杨昭恍然大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只是面上自然没流露出半丝端倪,毕恭毕敬跟随摩诃叶跪下,向百胜如来上香礼拜。礼毕,摩诃叶随即在蒲团上盘膝而坐,沉声道:“坐下。伸手出来,待为师替你搭一搭脉。”

杨昭老老实实在摩诃叶对面坐下,伸出右手。极乐宗主三指分别搭上他腕上寸关尺,运内力微一探察,已知伤势究竟如何。当即运起金刚解。

金刚解是六神诀之一,分为内解外解。外解攻敌,势道刚猛雄浑,无坚不摧。内解则能舒经畅脉、活肌化淤,最是疗伤妙法。再加上摩诃叶内力之厚,堪称当世无双。杨昭只觉有道暖意在体内流转两周,当即胸前为之一松,忍不住张嘴“哇~”地吐出小口乌黑淤血。之前和那天竺僧激斗时遗留的伤势,只在顷刻之间已然痊愈了八、九分。

摩诃叶撤功收手,沉声道:“内伤没什么大碍了。不过昭儿你臂骨和肋骨都有微创,短时间内不能再过度用力。先好好休养几日再说吧。沙也,妳替昭儿安排房间让他住下。”

伺立在旁的沙也恭身道:“弟,子领命。”随即微微一笑,向杨昭道:“小师弟,跟师姐来吧。”

创刊篇 第十三章:极乐寺(下)

并没有发生那些想象中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香艳事情。原因?可能因为这是一本全年龄向读物,而不是十八岁以下人士禁止阅读吧。杨昭有点失望,却又有点安心。一面安慰着自己面包以后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一面住进了沙也替他安排的冷香小筑。这是栋两层小楼,独,立于极乐寺的主要建筑之外,环境十分清净。

沙也没有再向杨昭多作纠缠。看起来这位大姐,也不过就是喜欢调戏粉嫩小正太,吃吃水豆腐什么的而已。真要招收入幕之宾,现在的杨昭却还不被她放在眼内。安排妥当,便径自离开了。吃过晚饭后,杨昭百无了赖,又不方便出去乱逛。坐下呆呆出神之余,逐渐又想到了日间和天竺僧动手的经过。

今天这场激战,却是杨昭穿越以来后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动手,也是他生平第一次确实地面对和感受死亡。当时满心拼命,无暇多想什么。此际赛后检讨重新回味,难免就生出后怕。无论功力经验或者心性,那天竺僧委实都强过自己太多,要不是摩诃叶及时出手,恐怕自己的小命今天就交待在跃马桥头了。

如今身处的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一切以武论尊。更兼神魔横行,各种匪夷所思的凶险层出不穷。往后日子里,比今日更强更霸的敌人必然陆续有来。自己若不奋发图强,来日就连自存亦难,更不用说要干什么大事业了。万丈高楼平地起,还是打好基础最为重要。

有念及此,杨昭就再不敢疏忽。当即盘膝坐好,开始像往常般开始修练易经玄鉴。不得不说,一场实战确实胜过百日苦练。虽说在那天竺僧手下吃了好大苦头,但生死关头为了挣扎求存而激发的潜力,所带来进步也实在惊人。往日修练,杨昭身上的八卦形相气劲不过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可是经过日间大战,又得摩诃叶协助疗伤以后,此际他微一运功,立刻真气流转,全无丝毫窒滞。须臾间浑身都轻飘飘地如欲乘风而起。八卦形相再现,熠熠生辉,不断绕身旋转。

杨昭自从得到天剑通灵之后,心灵上修为提高极快,内力进步则始终有限。但眼下情形,进境却是一刻千里。但见阴阳卦像交叠融汇,变化万千运转随心,举手投足无不如意。杨昭身心都贯注其间,渐入忘我境界。脑海内下意识地就浮现出了,催运冰火七重天至颠峰的天竺僧模样。

杨昭身心沉醉,也不假思索,左掌当即随意攻出一着离火乱,右掌则辅以艮山固护身。攻守之际全无斧凿痕迹,内外涣然一体。不等招式去尽,陡然又转为坎水淹生震雷霆,变换亦似天衣无缝,找不着半丝烟火气。而意念模拟出来的天竺僧也回以七式冰火螳螂,与之或攻或守,见招拆招。霎时间打得甚为激烈灿烂。

以意念模拟战斗,正是一流高手才能拥有的特殊能力。现在杨昭也能做到,其武学修为,隐隐然已经迈上了一个全新台阶。只是他自己依旧浑然不觉,沉浸在意念空间之中不住模拟推演,对自己的种种不足之处进行改进修补。战斗虽然只是模拟,但手上所发招式、脚下所踏步法,却全都货真价实。一时间掌力激荡,小楼内风雷大作。墙壁上挂的字画和房间中各式陈设杂物,纷纷被掌力带起呼啸旋转,看起来委实蔚为奇观。

正在这意兴神会,物我两忘之境。杨昭陡然觉得体内气息逆行,似有不畅。他自然而然作出反应,手上巽风悠变坎水淹,走‘既济’、趋‘明夷’、再回‘小过’、踏‘大壮’。易经玄鉴自然而然催动出十成功力,放声咤喝。左掌乾天亟,右掌震雷霆,雷天相合,声威之壮,掌力之强,更远远胜过了本身单纯两掌合击的威能。

但这气势惊天的一击,赫然竟落得个无声无息,有若泥牛入海的下场。杨昭只觉自己仿佛打中了块吸饱水的大海绵,所有力量都被化解殆尽。紧接着胸口一虚,全身精力血气全都不由自主地随着这打空的双掌向外狂泄,怎么收功也阻止不了。

杨昭此时状态无喜无忧,虽遇困境,但仍旧处变不惊。正要另转其他办法解困,忽然手上劲力反震,流失的真气立如海水倒灌江河,尽数重新涌入。他遽然一震,随即如梦初醒,敛功归元。抬头看时,小楼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多出了一男一女。那女子身形婀娜,头顶遮阳竹笠,面垂重纱,教人难窥芳容。但她越是内敛,反而越会教人生出想要与她亲近的强烈渴望。但同时她却又具有某种圣洁气质,教人轻易难生亵渎之心。

至于那男子,则身披锦袍,面容古雅修长,神态飘逸。他目光坦率真诚,自然亲切。有种超脱红尘的魅力。此时此刻,他正单手背负身后,另一手则轻轻挡着自己双掌。他五指修长,肤色隐透莹玉光彩,显然内家修为已臻化境,实是渊深不可测度。杨昭心头记忆如电飞转,顷刻间隐约猜到了来者身份,但还不敢确定。开口问道:“两位是?”

“闲云野鹤,方外之人罢了。”锦袍客微笑道:“日间偶经跃马桥头,无意中目睹了小友和那位天竺大和尚的一场禅机问答,深感获益良多。故而踏月来访。恰见小友正在练功,在下见猎心喜,忍不住出手相试,实在是卤莽了,小友请见谅。”

这几句话轻描淡写,说得似乎再简单不过。实质上极乐寺是极乐正宗大本营,戒备何等森严?再加上有摩诃叶这位超级高手坐镇,又何异于虎穴龙潭?眼前两人居然可以悄然潜入而全未有惊动外人,这份能耐之高,思之委实可怖可叹。

话虽如此,杨昭心里倒也没觉得怎么害怕。收掌道:“雕虫小技,见笑了。两位请坐吧,只是这里被我搞得乱七八糟的,别嫌弃才好。”

锦袍客淡然一笑。两个蒲团无风自动,被无形劲气牵引出来铺在地上。锦袍客就和那女子随即安然落座。这一手神乎其技,但在锦袍客做来又再自然不过,并非存心炫耀。杨昭看了,心下也不能不为之大感佩服。他随便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问道:“不知道两位究竟有什么指教?”

锦袍客微笑道:“小友住在这极乐寺中,未知和摩诃叶之间到底关系如何?”

杨昭心想:“既然白天你们也在跃马桥,怎么会听不见我叫他做师,父?问得真是多余。”简单答道:“是家师。”

锦袍客讶道:“这倒奇怪了。极乐宗武功传自天竺,隶属佛家旁门之学。但刚才看小友练功,却深得八卦之精髓,似乎属我道门一脉。这师徒名分,又从何谈起?”

杨昭一哂,道:“为师者,能够为弟,子做的事有三样:传道、授业、解惑。在下拜入家师门下时间还短,所以暂时未得传授极乐正宗的六神诀。但家师平日言传身教,已经让在下受益良多。至于武功属佛还是属道,不过细枝末节,何足挂齿。”

锦袍客淡笑道:“为师者,当为弟,子传道、授业、解惑。此话实属至理名言。但未知令师所授,究竟是何大道?”

杨昭觉得不耐烦起来,淡淡道:“本门极乐宗,是受朝廷敕封的护国正教,教徒信众遍布天下。要说先生竟然不知道本门教义是什么,恐怕是笑话奇谈了。先生有话想讲,尽管讲就是了,何必这样转弯抹角?”

锦袍客一愕,随即笑道:“小友快人快语,实是妙人。那么就恕在下直言了。以小友如此年纪而能有如此修为,实乃在下平生所仅见。良才美质,恰似明珠宝玉。如若雕琢不当,委实太过可惜。令师或是明师,但所传授之道,却未必就适合小友。假如小友不弃,在下二人倒可介绍小友认识几位真正的佛门大德,未知道小友以为如何?”

杨昭冷冷道:“先生好意,在下心领。可惜未得家师允许,不敢从命。”

那女子现身后就始终没说过话,此刻忽然柔声道:“小友此言,未免太过看重门户之见了。日间跃马桥头对答,小友所说菩提本无树四句偈,委实禅机渊深,暗合三法印真理。当时听之,亦颇有矛塞顿开之感。但既然明镜无尘,菩提无树,则门户派别之见,亦当不存。但此刻小友却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否口是心非,知行不能合一呢?”

杨昭冷道:“世间事本来就是知易行难。再讲我如果真已经修到菩提本无树的境界,早就证果成佛了,也用不着你们再来指教。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位,夜深了。请吧。”

锦袍客淡笑道:“昔年王子猷云:‘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不必见戴。’固然是一桩逸事,但今夜我等却并未尽兴,而小友已下令逐客,岂非大煞风景?”

“好!好一句‘乘兴而行,兴尽而返’啊。”

杨昭还未回答,耳边陡然传来一声喝彩。小楼四周,同时“蓬~”地点燃了无数火把。三百多名极乐正宗弟,子,在〖五部众〗带领人弯弓搭弩,将小楼包围得水泄不通。紧接着,楼梯处脚步声起,极乐正宗宗主摩诃叶拾步而上,不疾不徐地径直走到杨昭身边,向锦袍客和那女子分别扫了一眼。沉声道:“不但半夜三更入我宗门,更巧言想要诱拐本座的小徒弟。宁道兄和梵小姐两位当世高人,兴致果然够奇特。”

创刊篇 第十四章:散手剑典拼神诀

人的名,树的影。摩诃叶刚现身就已经震慑全场。气势之盛,真如旭日当空,万物皆在脚下。哪怕以锦袍客修为之深,刹那间面色同样为之微变。女子亦娇躯轻颤,不由自主退了半步。两人以眼角余光相互对视一眼,心生默契,暗中各自潜运真气。

锦袍客勉声笑道:“数年不见,宗主轻功似乎又再精进了。百尺高楼更进一层,委实可喜可贺。”顿了顿,又道:“只是宗主或许有所误会。我等二人此行用意并非……”

摩诃叶面色一沉,陡然喝道:“住口!尔等用意本座岂有不知?任你再舌灿莲花,也休想能够动摇得了本座。”

锦袍客神色再变,强颜拱手道:“宗主误会已深。我等多留亦属无益。请恕告辞了。”身不动足不抬,陡然轻飘飘凌空抽身乘风而退。姿势之潇洒自然,委实神仙风姿。极乐正宗宗主双臂环抱,沉声冷笑。笑声未落,电光横空。摩诃叶后发先至,右腿紫电萦绕一脚踢出。正是六神诀中的雷神疾!

摩诃叶这着名副其实,当真快似奔雷急逾疾电,锦袍客却似早已经料到有此一变,当即双袖鼓荡,齐齐向后拂出。只听如中败絮的“砰~”一下声响,锦袍客借力反荡,似飞燕投林直趋小楼对面窗口,朗声长笑道:“乘兴而行,兴尽而返。谢宗主相送。”堪堪将要飞出窗外,陡然惊见摩诃叶又已经截在前方。这极乐正宗宗主凝声沉笑道:“长夜未尽,何必就走?留下吧。”当面一拳轰出。拳风赫然发出连串劈啪爆响,方圆三丈之内全被拳劲笼罩,简直有若囚笼。

六神诀:金刚解!

重拳怒轰,接上的竟是一根拇指。电光石火之际,锦袍客右手回环在胸前划个小圈,左臂急探。掌变抓、抓变指、最后将黑白阴阳二气尽聚拇指之上,慎而重之地往前一按。拳指交击,登时应声发出“蓬~”的巨响。余波不尽,更从两大高手的招式交触之处狂飙席卷。杨昭身形微晃,几乎就被凌空抽起。

杨昭急忙运功稳住脚步,一瞥眼间,却但见寒光闪烁,那自始至终袖手旁观的女子陡然拔剑在手,向摩诃叶挥出疾刺。剑势正似长江大河,滔滔无尽。其剑道修为,赫然已入天人之境。杨昭更不假思索,下意识叫道:“剑典!师,父小心!”

两大高手联手夹击,哪怕强如摩诃叶,也不能视作等闲。内家真炁火速流转一大周天,金刚解拳力突然暴增逾倍。锦袍客登时大感吃力,只好相应催尽真元相抗。想不到黑白气团吐出,竟然虚虚荡荡,根本无从着力。分明一个生鲜大活人就在眼前,锦袍客灵觉中却只有黑漆漆的无底深渊,哪有摩诃叶半分踪迹?心神动摇之下,阴阳二气全遭抽夺,极乐正宗宗主抽身转过半周,自身金刚解拳力加上锦袍客的黑白气团,两股真气强行融汇归一,直向迎面而来的滔天剑浪推出。

这一着借力打力,刚柔转换宛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六神诀罗汉卸运用得妙绝颠毫,直叫人生出“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慨。

三大高手几乎毫无保留的硬撼互拼,爆发之威力当真骇人听闻。霎时间罡气爆风呼啸狂卷,区区一座小楼哪里能够承受得起?包围楼外的〖五部众〗只见整座建筑突然活像个大皮球一样鼓气膨胀,不断向外变形扩张。〖五部众〗念头转过,猛然大叫道:“不好!趴下!”

叫声未落,小楼猛然爆破。成千上万碎石破瓦向四面八方疯狂射出,势道之疾之劲,甚至比起现代火炮发射的开花炮弹都不遑多让。那些极乐正宗弟,子虽然全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可是距离既近变化又快,仓促之际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刹那间血肉横飞,惨叫震天。众弟,子要么脑浆并裂,要么筋断骨折,要么穿膛破肚,要么砸成肉酱。三百多人之中,能够活下来的几乎十不存一。

一片烟尘之中,摩诃叶的声音如黄钟大吕,直透长空。喝道:“〖五部众〗,五神聚!”

极乐正宗门下,人人对宗主既敬且畏,奉若神明。摩诃叶命令甫入双耳,〖五部众〗立刻不假思索,各自运起六神诀。顷刻之中雷神连金刚,罗汉联菩萨,陀罗、法刑,阿赖、车离等四人的真元同时注入沙也背门。这位大师姐一声娇叱,观音形相猛然聚现。千手百臂,错综纷乱的拳势雷霆轰出,声势威力之强,赫然竟不在摩诃叶本人之下!

原来〖五部众〗虽然身为摩诃叶入室弟,子,但每人都只获得传授一式六神诀。声名固然威震江湖。可是始终未能和真正的一流高手,比如李渊、宇文述、或者天竺僧等对抗。故此摩诃叶殚智竭虑,终于创出聚神法门。五合一身真气贯通,可以在瞬间令战斗力几何级暴升。再配合五神诀不同变化,堪称天下第一奥妙阵法。自从〖五部众〗出道以来,配让他们两人或三人联手的强敌已经屈指可数。今夜居然五神合一,绝对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锦袍客和那女子二人的武学修为都已经进窥无上天道,是当世间数得着的顶尖高手。可是和极乐正宗宗主强拼过后,正值旧力已消,新力未生的当口。再要面对沙也聚神一击的观音乱,哪里还能有什么还手之力?情急智生,两人股起残力各出一掌,“砰”地借掌力反震,分别向左右飞开五、六丈之远。可是纵使狼狈如斯,明月清辉映耀之下,二人神态依旧镇定自若,着地姿势曼妙,神情淡然。

一击无功,〖五部众〗分别抢上各占方位,把锦袍客和那女子二人隐隐包围在其中。摩诃叶左手提着杨昭,右手背负身后,施施然从天而降。抚须颌首道:“不错。宁散人虽然爱好卖弄唇舌,有古时申公豹之遗风。不过自创的这几下散手,倒还可圈可点。至于梵小姐,假如本座所料不差,虽然仍停留在心有灵犀境界,但距离突破大成而臻至剑心通明,想必也只有半步之遥了吧?”

那女子柔声笑道:“宗主法眼无差,果然一矢中的。小妹学艺不精,惭愧,惭愧。”

锦袍客淡然道:“宁某像天地万物之形,取八极八方之法。一一融纳而为我所用。故而厚颜将这几式散手取名为:八扑。可惜此举过于耗费心力,宁某又资质鲁钝,至今八扑不过成其五而已。今夜迫于情势,惟有以二敌一。倒教宗主见笑了。”

摩诃叶傲然冷笑,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以本座神通,又岂会怕你二人联手?”

锦袍客双眉轻挑,笑道:“然则,宗主又命众弟,子上前何为?”

摩诃叶哼道:“本座这几个徒弟资质所限,纵得传授,终究也难有大成。要靠他们压下宁散人或者梵小姐,那当然不成。但要替本座留客,却也游刃有余。难得两位自动送上门来,若不好好招待一番,他日传出江湖,岂不是叫天下人笑我极乐正宗太过小气了么?”

那女子忽然幽幽叹了口气,柔声道:“宗主,我等本无恶意,今夜之事本来只是一场误会而已。你我彼此之间道虽不同,但毕竟都属玄门一脉。既是同根生,相煎又何必太急?”

消魂荡魄的叹息声中,忽有一阵微风吹拂而至。即使在之前激斗中也未曾跌落的斗笠,忽然随之卷起,旋转着飘向远方。薄若蝉翼的覆面轻纱纵然仍在,明亮月光之下,那绝世容光赫然已是任凭一览无遗。刹那间无论杨昭还是五部众,竟全都看得呆住了。

她约莫只有二十余许年纪,玉容素淡,眉目如画。一双剪水秋瞳,蕴涵有无限灵秀。气质脱俗出尘,更无半丝世俗的烟火气。微风吹拂下,她衣袂飘飘,直欲随时奔月而去。而她身上更具有某种奇异魅力,教人一见之下,便再生不出与之敌对的意志。〖五部众〗固然杀气全消,甚至连在现代见惯了美女的杨昭,霎时间竟然也目瞪口呆。

说实在话,杨昭本来根本就不相信什么“仙女下凡”之类的形容词。穿越前美女(在电视上)见得多了。什么亚洲小姐华裔小姐环球小姐等选美冠军,又或者各种模特明星等等美女,数也数不过来。美女美女,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可是眼下这女子显露真容,哪怕根据穿越前得到的记忆,而明知她内心决非如外貌般不吃人间烟火,但此时此刻,杨昭就是没有办法摆脱那份魅力,对那女子生出丝毫战志杀意。

放眼场内,唯一能够不受这女子绝世容光影响的,就只有他:摩诃叶!这极乐正宗宗主放声大笑,笑声鼓荡,使人灵台清明,当场如梦初醒。〖五部众〗和杨昭蓦然惊觉,彼此回头对望一眼,心头尤有余悸,竟不敢再抬头去看那女子的花容月貌。只听摩诃叶笑声一收,冷冷道:“梵小姐,枉费妳自命佛门嫡系,竟然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未免可笑啊可笑。”

那女子放下,面纱,泰然自若道:“佛本无相,不滞外物。故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若有挂碍,则既非风动也非幡动,全是尘心自动而已。”

摩诃叶虎眸杀机暴现,喝道:“好个尘心自动!本座此刻便破妳尘心,看掌!”炽烈阳火真劲随心运起,双掌齐出,立刻轰出了焚天煮海的一式:菩萨灭!

热力足以媲美火山熔岩,从上下左右同时将两名敌人茧困在内。弹指空裕之间,锦袍客和那女子同时火速回头,相互交换了两个眼神。锦袍客十指箕张,向地面虚按。烟尘激荡,立刻凝成无数大大小小,不断交替扩张收缩的黑白气团。层层叠叠地挡在摩诃叶进击的方向之前。

摩诃叶运起菩萨灭,再加上他本身那股万物生死尽在我手的无双霸气,区区黑白气团,又何能阻他分毫?但见一条矫矢火龙穿云破雾,怒声咆哮笔直冲出。对上的却并非锦袍客的散手第二扑,而是一片灿烂剑幕!

极乐宗主言出法随,说一不二。既然讲过了要先杀那女子,那么纵使天王老子挡在面前,也非得先杀了那女子再说!

生死关头。再不容那女子有丝毫保留。她横剑当胸,摆出一个极奇妙玄奥的架势。天在上、地在下,三尺青锋藏在其间,便成沟通天地的桥梁。翻手为云覆手雨,短剑展动处,立即形成大片不规则蔓延的灿烂剑幕。陷身其中,立刻会让人产生了天旋地转,上下颠倒的失衡感觉。此为:剑主天地!

三尺青锋能主天地,菩萨却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摩诃叶杀性充盈,心志坚定如铁。什么幻像气场都迷惑干扰不了他。识破重重虚影,赤红如烙铁的双掌不偏不倚劈上短剑剑刃。蓄势已久的真火轰然喷发,将整柄宝剑直截了当熔成点点赤红钢水,还来不及滴落地面已经蒸发殆尽。

然而那散手第二扑,毕竟还是产生了锦袍客所期望的效果。菩萨灭的焚天一击只因毫厘之差,始终未能直接轰到那女子身上。此际被毁灭的,却只有剑。

一切变化都犹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在最后关头弃器自保的那女子哪怕赤手空拳,身上剑气之凌厉更见有增无减。她以指为剑,身化飞虹横越长空。破开火网余劲包围,直趋杨昭!正被剑幕扰得眼花缭乱的杨昭连运劲抵挡都来不及,霎时间只觉身上几处重要穴道同时被人点中,当即浑身瘫痪四肢无力。耳边“呼~”的声响,竟是被那女子提在手上跃起,感觉活象腾云驾雾。

用不着回头用眼睛去看,极乐宗主早凭气机感应到那女子的举动。双掌当即火劲急收,转身就要回援。想不到锦袍客陡然一反常态,贴身而前缠住了自己。指尖聚拢形如鸟啄,随即展开密如骤雨、无隙不入的近身攻击。

在这前所未见凌厉的散手第三扑之下,摩诃叶也不能说退就退。两道身形此起彼落,风驰电挚地在小楼废墟上腾跃挪移,霎时间竟然相持不下。正在僵持中,忽然听到那女子喝道:“宗主,你还要他命不要?”声尤未落,就有样极沉重的东西破空飞来。看样子,赫然就是个人!

经过除夕夜天剑灵动的事件,杨昭已经在摩诃叶心目中占有极重要地位,绝对不容有失。哪怕眼看着三十掌之内,自己必定可以将锦袍客重创当场。但称霸武林和主宰江山的两个念头在心里一闪,他立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当场撤掌抽身,运起罗汉卸迎接来人。

双手甫触,极乐宗主立刻狂叫不好,反掌就将那人当成暗器使用,对准抽身飞退的锦袍客狠狠掷出。却只落了个空。那人“啪嗒”跌落地上。月光下看得清楚,这哪里是什么大隋王子?根本就只是被那女子随手从地上拣来的一具尸体而已。抬头再看时,锦袍客和那女子却如飞鸟急逝,已经越过极乐寺围墙鸿飞冥冥,再也追不上了。

摩诃叶自从执掌极乐正宗以来,几时曾经吃过这么大的亏了?当下简直是怒发如狂。但他毕竟枭雄本性,虽怒而不躁。单掌一挥,沉声喝道:“〖五部众〗,率领圣,战弟,子,立刻展开全城大搜索。哪怕反转大兴城,也要把杨昭给本座——找回来!”

创刊篇 第十五章:白云深处有人家(上)

快逾奔马,疾如飞鸟。午夜时分的大兴城坊舍之间,有两道黑影正迅捷无伦地穿行其中。而随着他们的急速远离,身后本来平静的城市也逐渐从睡梦中被惊醒。火把熊熊,人声鼎沸,一切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着所有人:出大事了。

向湖水中心投下石头的两个人,却在泛起的涟漪扩散到身边之前,就已经远远地避开。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也。可惜这堵危墙委实太大太高,以至于纵使逃过了被压得粉身碎骨之祸,其余波所及,依旧也要教他们好受。

那道娇娆婀娜的纤纤身影骤然间顿了顿,随即就象展翅飞翔的燕子,被个顽皮小孩用弹弓狠狠打了一记那样从坊舍屋顶向下直坠。另外那道高大身影猛地大吃一惊,急纵身过去接应。两人相距还有两、三丈之遥,纤纤身影好不容易终于回过气来,及时调整姿势轻轻落地,姿势之曼妙,仍旧教人为之赏心悦目。只可惜着地后她身体又是晃了晃,不由自主就跌个踉跄,竟然要伸手撑住墙壁,才不至于当真出丑。

这种情况,实在是两人相识以来从来未有发生过的。那魁梧影子急忙上前关切地扶住她,低声问道:“怎……”一句话还未说完,陡然胸膛间气息逆冲而上,抑制不住地连声大咳了数下。月色之下,但见他面上涌起一层不自然的铁青,那女子则是隐泛潮红。

但这异相只不过维持了片刻,瞬间却又恢复如常。两人相视苦笑,异口同声道:“好厉害的六神诀。”

锦袍客单手抚胸,缓缓苦笑道:“四十九重阴阳之气接连被破,此际我肺腑同受震动,顶多只余半力了。梵师妹,妳又如何?”

那女子微微喘息道:“菩萨灭的炎阳真劲有若附骨之蛆,无论如何也驱逐不去。小妹经脉此刻如遭炼狱火焚,假如要动手的话,还能剩下三成力量都已算侥幸了。”

“如此说来,要乘夜离开大兴城是无望了。”锦袍客一声长叹。大兴城作为大隋帝都,城高墙厚,堪称天下第一坚城。本来凭他二人本事,要施展轻功跃上城头出城,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现在身受内伤,却是没办法再办得到了。

那女子只觉浑身焦躁,体内就似有大团火焰来回乱蹿,连呼吸气息也是灼热无比,委实难当之至。只是尤自运大定力强行镇,压,凝声道:“极乐宗主已命弟,子信众举城大索。当务之急,得找个地方赶快安顿下来,疗好伤势再说。”

锦袍客沉吟道:“不如就去那人府上?”

那女子向兀自被提在手上,因为睡穴被点而晕迷不醒的杨昭瞥了一眼,摇头道:“不妥。那人与此子关系非浅。万一将此子送到他手上,其中吉凶委实难料。还是另找地方为好。小妹有位禅门至交,就在大兴城中作主持。咱们且去暂避一二,相信十分稳妥。”

锦袍客喜道:“师妹果然深谋远虑,为兄不及也。如此,事不宜迟。”

※※※※※※

被封闭的穴道,终于随着体内血气的自然运行而慢慢被冲开了。从晕睡中恢复过来的杨昭悠悠睁开眼睛,立刻就被吓了一大跳。因为昏暗灯光下,赫然竟有两点寒光正虚悬在自己脸上,彼此距离更近得吐气可闻,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山精鬼怪。不假思索之下,他下意识地整个人挺身弹起,双手向前一推,叫道:“妖怪啊!”

“呀,淫贼!”一把娇嫩清甜的嗓音完全就在同时发出尖叫。紧接着“砰嘭、砰嘭、垮啦、哗啦~”的几下撞击声乱七八糟地响起来。杨昭按着后脑勺上刚刚撞出来的红包,另一手指着那位四仰八叉地摔在床前空地上,身穿月白缁衣的“小和尚”。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妖怪?”

“妖怪你个头啊!”“小和尚”泪眼汪汪地跳起来,怒气冲冲趴到床边对准杨昭脑袋就是一个暴栗。手脚上两三处穴道仍然受制,浑身虚弱无力的小王爷根本想躲也躲不开。空有周身武功,居然就这么被结结实实地敲个正着。不过如此一来,他倒也借机能把四周环境看得清清楚楚。

置身之所是所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房间。除去一床、一桌、一凳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而眼前这位虽作出家人打扮,却是眉毛弯弯,五官秀美,一张鹅蛋脸上还带着小酒窝。肌肤并不很白,但自然焕发出一种健康的光泽。赫然是位美貌小尼姑。再仔细看去,只见她裹在那身粗布缁衣之下的身形娇娆袅娜,不但该有的地方都有了,而且还有料得很。

回想起自己刚刚那一推所触及的“东西”,即使傻子也该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霎时间杨昭面上发红,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居然会发生在这么个情况之下。但那种柔软又富有弹性的手感委实印象深刻,不自觉之下,杨昭竟忍不住十指弯曲成爪,来回活动了好几下。这动作落在小尼姑眼里,登时更加气愤愤起来。骂道:“死淫贼,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举手又是一记暴栗。

小尼姑打得倒不算太痛,但杨昭自知失态兼理亏,应声叫道:“哎哟,好痛。饶命啊女侠。”叫喊中却刻意多加了几分凄惨。小尼姑自觉已经狠狠惩罚过坏人了,却站起身来,得意洋洋道:“叫什么叫?哼,闭嘴!本……本……”

她本来想说“本女侠”。可是转念想想,自己是出家人,不能自称女侠。所以接着就想学师,父平素在外人面前那样,自称“贫尼”。然而再想想,这称呼太老气了。师,父喜欢那样自称,自己可不喜欢。最后只好模模糊糊道:“再叫,我就把你嘴巴用昨天晚上换下来,还没洗的袜子塞起来。”

这小尼姑身材好得犯规,看模样少说也十五六了,居然说话还像小学生似的,倒教人着实好笑。杨昭肩膀耸动,极力忍耐着大笑的冲动,道:“是,是。保证不乱说乱动。不过……呃,女侠妳是谁啊?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小尼姑两个乌溜溜的大眼珠转了几转,道:“什么地方不能说。我嘛……嗯,在下法号释玉簟,施主有礼了。”言毕却是合什为礼,向杨昭微微一揖。看得出来,这套动作她平常已经做得熟极而流,完全都不必经过大脑。

杨昭好不容易才把那种忍笑忍到内伤的难过压下去,一本正经回礼道:“原来是玉簟师姐。嗯,我叫杨昭。师姐,我怎么会在这里,妳又在这里干什么了?”

小尼姑释玉簟隔着僧帽拍拍脑袋,道:“哎哟,对了。师,父叫我好好看着你,要是你醒过来了,就马上去通知她的。”当下不管不顾,风风火火地转身推门往外就跑。杨昭禁不住摇摇头,心道这小尼姑还当真缺心眼。却不知道她师,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和锦袍客及那女子之间,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按照常理猜想,穴道被点以后最多十二个时辰便会自然松解。而自己被掳走,不论极乐正宗抑或皇宫那边,都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封城搜索是意料中事。十二个时辰之内,锦袍客及那女子未必就能离开大兴城。那么就是说,只要自己可以恢复功力,便应该有机会可以伺机逃出生天才对……

正在凝思之际,只听门外脚步声响,随即眼前就是一亮。有两人端着油灯先后踏入禅房。为首那人柔声道:“小王爷。你醒来了。感觉可还好么?”语气却甚是温柔斯文,叫人听了,油然而起亲近之意。定眼细看,原来是位年约三十余许的中年女尼。她相貌之美,不下于杨昭的母,亲太子妃萧氏。但眉宇间却隐含郁郁之意。虽然年纪比自己大,可杨昭看了,仍不自禁地产生出一种想要将对方紧紧抱在怀内,加以安慰保护的意欲。

只不过这念头委实太荒唐了。杨昭自嘲一笑,收拾心情道:“还算好吧。啊!师太,您知道我是谁?”

那中年女尼幽幽轻叹,把油灯放到桌前挑亮。跟在她身后的小尼姑释玉簟,赶忙把凳子担过来服侍师,父坐下。那中年女尼借着灯光细细端详杨昭,感叹道:“以前不知。但见过小王爷的相貌后,却是知道了。唉,一眨眼间,竟然已经十五年啦。时间过得真快。”

听对方言下之意,倒似乎和自己的不知道老子还是娘认识。杨昭心里一喜,心道能拉得上交情那自然最好。恭恭敬敬问道:“原来是故人。后辈斗胆,想请教师太名号。不知师太所识的,究竟是家严抑或家慈呢?”

中年女尼叹道:“贫尼法号白云。当年……当年也曾经和你父,亲一起,在江湖上共同经历过不少事。只不过……唉,陈年往事,不消提了。想必你父王他,也早已经把这些东西都忘了吧。”

创刊篇 第十五章:白云深处有人家(下)

这自称法号为白云的女尼,说话间语气哀怨,更隐含缠绵之意。假如其他人听见,必定以为杨昭的便宜老子杨广,当年曾经和她发生过什么纠缠不清的情孽牵扯之类。但只有杨昭却是不同。拥有穿越前记忆的他,对于这个世界大部分的人或事都能够知道大概。当下火速转着念头在脑海中搜索过滤,寻思道:“她认识我那便宜老子,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吧?白云……这法号有点耳熟。莫非……啊,是她?”

一个激灵之下,杨昭当即抬起头来,试探着问:“师太法号白云,那么……难道就是当年武林的泰山北斗,万禅庵掌门白云师太?”

那中年女尼身体遽然一震,讶异道:“原来……你竟然也知道?”

杨昭心中一阵狂喜,连忙低头恭恭敬敬道:“父王这几年虽然政务繁忙,但偶然也有提到些他年轻时的旧事。师姑姑当年杀邪神、灭妖盟,维护武林正义,阴阳令神功威震江湖。小侄每次听过,都不由心生向往,只恨不早生十几年,也好亲眼目睹师姑姑的威风。没想到今日居然能够在这里和师姑姑见面,实在……实在……唉,我都激动得不知道怎么说了。”

白云见杨昭反应这么兴奋,倒真是十分意外。淡淡道:“原来是这样。”随即摇头幽幽道:“当年……当年你师姑姑性子偏激,不通世务。更兼任性好强,做错了很多事。以至于同道相争,终于铸成大错。却也没什么好学的。你父王……他还好么?”

杨昭点头道:“好。父王曾经说过,年轻时和师姑姑共同闯荡江湖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只可惜我们姓杨的,天生就注定了很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要是父王知道师姑姑也在大兴城的话,想必会很高兴吧。”

白云淡淡一笑,道:“这十五年来,我在这所白云庵里潜心修佛,再不过问江湖武林的事。逝者如斯乎,往事岂可再追。你以后即使出去了,也切记不可以向任何人提及我在这里的事,明白么?”

以后还有机会出去!杨昭心里又一阵欢喜。当下点头答应。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师姑姑,我身上的穴道,不知道可不可以……”

话才讲到一半,骤然有股极柔和的无形劲气当胸压过来。杨昭只感胸口一窒,呼吸不畅,立刻什么话都被堵回去了。白云肩不动,手不抬,真气运转竟然毫无踪迹可寻,这份修为之深,当真罕见罕闻。

白云心中暗暗叹口气,柔声道:“你且歇一歇。师姑姑去去就来。不必担心。”回头又向那小尼姑释玉簟嘱咐道:“好好照顾妳杨师兄,不许偷懒哟。”袍袖一拂,转身走出禅房。

月明星稀,夜风微拂。此情此景,那许许多多本来以为已经被遗忘的记忆,骤然又潮水般涌上了心头。白云心中感叹着,眼眸内一片朦胧。脚步由急而缓,刹那间,竟不由得痴了。

故老相传。当年混沌初开之时,大地阴阳二气依然浑浊不清,以至于戾气深重,滋生了许多为祸人间的洪荒恶兽。东极帝君和西王母宅心仁厚,为苍生计,决意拨乱反正。于是便采集来西方极地玄玉和东方极地白金,耗费千年光阴,Qī.shū.ωǎng.终于合力炼成了,能够调和饮阳二气的天神兵:阴阳令。

阴阳令威能无穷,神妙功效之下,使白天阳气汇聚在天空,夜晚阴气则沉降大地。从此阴阳交替,日月定规,戾气化为祥和,万物才得以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

两位天界大神本来功成身退。可是想不到沉降在大地阴气经年累月沉淀,反而又成为了滋养妖魔壮大的补品。为了镇,压遗留人间的妖魔,东极帝君和西王母于是决定把阴阳令遗留人间,使妖魔鬼怪不能出来作祟。

如此经过了不知道几千年。直到北魏年间,有一位女尼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这柄神兵。从中领悟出绝世武功,从此威震江湖。她就是当时武林正道之首,万禅庵的主持绝心神尼。

当时天下动荡,到处在打仗。北魏分,裂成东魏西魏,然后又分别被北周北齐篡夺。其中北周的柱国大将军,隋国公杨坚,就是后来大隋的开国之君了。但此时无论极乐正宗抑或正一道等势力,都还未曾出现亲身参加朝廷的斗争。而朝廷上又正忙着走马灯一样改朝换代,也无暇关注江湖事务。

只不过黑白两道,始终正邪殊途。当时江湖上争斗的激烈,也绝不下于庙堂。

邪派方面,以〖妖盟〗的九千岁和〖乐城〗的快活神仙,两大黑道巨孽各霸一方。而正道方面,则由〖天宗〗和〖万禅庵〗同时肩负起维护武林正气的重责大任。

〖天宗〗创自一代奇人笑苍生。他刀剑双修,自创〖齐物梵天功〗,更获女娲娘娘赐赠天晶神石,铸成青雷晶剑(天神兵之首:天晶曾经分,裂为五彩晶石,每块晶石都是一件神兵。包括青雷、紫电、红日、黄道、蓝天。江湖曾经有传言道:天晶合一,天下统一)。开宗百年以来,一向是武林正道的泰山北斗。而后来继武林神话南宫问天以后的另一位天晶传人豪杰,也正是出自〖天宗〗门下。

至于〖万禅庵〗,其渊源历史不及〖天宗〗悠久,名望上也比较低。但当时的掌门绝心神尼因为得到了天神兵阴阳令,而且疾恶如仇,对邪派中人往往出手就赶尽杀绝,所以在武林里的威名,就要远远超过〖天宗〗的两位掌门天刀和仙剑了。

那个时候,绝心神尼座下有位小徒弟。天资最高,也最受宠爱。她就是当年才二八年华的白云。虽然自幼出嫁,可是到底未经历过红尘,就无法看破红尘。一次偶遇之中,白云竟然情不自禁地,爱上了女扮男装的琉璃国英雄公主。

男女相恋本是人伦大道,再正常不过。但女生爱上女生,则太过惊世骇俗了,没有人能够接受得了的。况且英雄公主本身,又是天晶传人豪杰的爱侣。白云这段纯情初恋阴差阳错,注定了就没有好结果。不久后果然真,相败露,白云知道了自己爱上的原来不是真正的豪杰,而是英雄公主。羞愤交集之下,自觉无面目再见人,只好返回万禅庵。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恰好这时候绝心神尼本人,又在与〖妖盟〗、〖乐城〗的争斗中落败,四肢经脉尽断,变成了废人。迫不得已之下,绝心神尼只好提前把阴阳令和从中领悟的武功传授给白云,并立她为〖万禅庵〗掌门。

绝心神尼本来就以心狠手辣,性格偏激霸道而著称。白云涉世未深,感情上又遭逢重大挫折,更加把师,父的话奉为真理,温柔腼腆的性格就这样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练成阴阳令神功之后,为了扬名立万,重振万禅庵,竟然掉转枪头和〖天宗〗火拼。混乱中不但伤人无数,更和〖妖盟〗盟主九千岁联手,释放了被困锁在〖天宗〗禁地深处的炎帝神魂,使这位当年与黄帝争夺天下的大神得以借体重生,再度扰乱神州。

白云无意中闯下大祸,可惜恨错难返,没办法挽回了。而炎帝企图重新主宰天下,也需要有帮手胁从。于是强行收白云为徒弟,传授以自创的惊世绝学〖炎武论〗,籍此把她收为臂助。但白云始终不愿意助纣为虐,终于和豪杰及英雄公主冰释前嫌,更联同当时化名为“开心”的杨广,在峨眉金顶重炼天晶,协助豪杰打败炎帝,终于化解了人间一场空前浩劫。

以上种种,杨昭根据穿越前的记忆,全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还知道这之后豪杰等人是远走西域,退隐江湖。但至于白云为什么既没有同去西域,又没有返回万禅庵做主持,却就不清楚了。

其实为什么不一起去西域退隐,个中原因,便连白云自己也不大清楚。或许是因为自觉曾经释放炎帝,造就无边杀孽,所以没有颜面再面对武林同道。也或许是因为依然旧情难忘,不愿看见英雄公主和豪杰双宿双栖的快乐。更或许是两者兼而有之吧。无论如何,往事已如落花流水春去也,这十五年来,白云几乎尽忘前尘,只是隐居在这座小小庵堂中潜心礼佛而已。没想到杨昭的到来,却又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上,再度激起了阵阵涟漪。

良久良久。白云终于悠悠叹了口气,低声口喧佛号,借以将那些尘封往事都驱出心头。要知道,眼下可并非缅怀前尘的好时机。想起自己本来的来意,白云随即快步穿过院子,沿着廊下走到供奉白衣观音的偏殿殿外,凝气传声道:“宁师兄,梵师妹。你们可还好么?”

创刊篇 第十六章:大义凛然

劲气牵引,木门陡然无风自动,分向左右敞开。一股灼热洪流登时扑面涌至。白云并没有运功护体,猝不及防之下,身上的月白缁衣竟抵受不住那种高热,衣角处赫然冒出了缕缕青烟。

骇然惊诧之下,白云自然潜运真气护住自身。凝神细看时,只见殿内锦袍客和那女子正面对面地端坐蒲团之上,各伸一掌相抵。锦袍客面色铁青,那女子则红得如欲滴血。背上衣衫赫然已被阳火烧毁,袒露出大片玉背。两人虽然闭目用功,但面上肌肉不住微微颤抖,显得痛苦非常。

看见如此情形,白云心中早知就里。那女子运功自疗,企图将侵入体内的阳火真气驱除。可惜她经脉受创功力大减。火劲久久缠绵不去,于是就形成了恶性循环。锦袍客虽然出手相助,无奈他本身同样也有受伤,而且道门真气和禅门所学又颇有分别,彼此无法丝丝入扣。以至于事倍功半,反而倒过来加剧了锦袍客本身的伤势。

眼看再如此下去,两人皆无法自拔,势必同受重创。元气大损不再话下,甚至性命也有危险。白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她不假思索地地踏步而前,左手一掌按向那女子圆润香肩,当即运起阴阳令心法。

阴阳令心法是从天神兵阴阳令里领悟得来,最能调和阴阳,拨乱反正。白云潜修十五载,已经臻至收发由心,炉火纯青的大圆,满境界。现在的她,甚至比绝心神尼最鼎盛时也还更加青出于蓝。当下她釜底抽薪,将积聚那女子经脉内的菩萨灭火劲源源抽取出来,然后贯注到自己右手之上。

约莫半柱香时光过去,锦袍客和那女子面色逐渐恢复正常,白云右掌掌心处,却赫然凝聚出一团有乒乓球大小的火劲,将四周空气也灼烤得跳跃不定。又过半晌,地上两人终于长长吐出口浊气,同时睁开眼眸。白云随之收功缩手,右掌五指合拢。火球立刻应声熄灭,残余热力飘散漫溢,充斥四周,显然一时也难以消退。

白云叹口气,由衷道:“比起当年炎帝的太阳真火,也不过稍逊一筹而已。好厉害的菩萨灭。”

“只可惜如此佛门大神通,却掌握在极乐宗那外道手上。”那女子点头附和,却又长声一叹。顿了顿,她按着身上残余的衣衫站起,向白云竖掌为礼。道:“梵清惠见过师姐,更多谢师姐出手相援。今夜我和宁道兄来得卤莽,实在打扰了。”

“同为玄门一脉,梵师妹用不着如此客气。”白云微微摇摇头,道:“倒是你们怎么会惹上了极乐宗的宗主?那孩子的来历身份,你们可又知道?”

锦袍客苦笑道:“我们倒不是故意去招惹那魔头,只是机缘巧合,阴差阳错罢了。唉~或者也是命中该当有这么一劫吧。”

当下,锦袍客就把自己十数日前在峨眉金顶和朝阳天师的谈论,以及之后夜见三大帝星争辉之异像,于是就决定前往大兴城来探看究竟,却又在跃马桥头看到了杨昭和天竺僧的一番禅问拼斗。然后得知杨昭就是新近受封的河南王,太子杨广嫡子等等情事都一一说了。最后长声叹息道:“此子资质极佳,慧根也厚。只可惜天命所归,大隋江山定为李氏替代,久后当归于唐国公次子世民。若留下此子不理,到时候他肯定会成为杨家的中流砥柱,领兵抗拒以唐代隋的天命。为了他一,家一姓的私心,却要连累无数士兵战死沙场,我心何忍?所以为了众生祸福的大局着想,即使稍微牺牲一下个人,那也顾不上许多了。”

梵清惠点头道:“故此。小妹这才与宁道兄夜入极乐寺,想要点化此子皈依我佛。这样一来,可以使我佛门多一位高僧。二来,又可以防患于未然,为唐国公将来立国驱除一块拦路石,岂不是两全其美?其中虽经过几番波折,幸好此子终于还是落在我们手里。小妹这场苦头,也总算没有白吃吧。”

白云叹道:“这些天下大事,贫尼一个闭门隐修的方外之人,搞不清楚那许多。不过……终究也是故人之子。这份香火之情贫尼不能不顾。无论如何,假如他自己本身不愿出家,贫尼却绝不允许你们出手伤他半分寒毛。”

锦袍客皱皱眉,回头和梵清惠对望一眼。梵清惠颌首道:“天心仁慈,佛门广大。我们也不愿意妄开杀戒。等到眼下的事完结以后,小妹就将那孩子带回静斋,以正宗佛法日夜熏陶。精诚所致,金石为开,相信用不了多久,那孩子就会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愿意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自愿出家了”

白云双掌合什念了句佛。道:“极乐宗罔顾中土礼法,宣扬放纵情欲以寻解脱的邪道。昭儿那孩子假若还继续跟着他们混下去,近墨者黑,后果不堪设想。师妹假如可以将他导回正途,当然最好不过。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锦袍客苦笑道:“这次我们受伤都不轻。七日之内,轻易不能再出手。外面极乐宗想必已经封闭九门,展开全城大搜索了。究竟要怎么才能捱过这七日,倒当真教人头大啊。”

白云倒像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闻言不由得一愕。随即安慰道:“道兄可以放心。贫尼的白云庵地处偏僻,平时都很少有人上门。而且大兴城里坊肆那么多……”话未将完,她面色陡然微变,喝道:“是谁?”大袖一拂,五六道无形劲气随心而发,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分别同时击向偏殿上供奉的白衣观音塑像。

眼看着塑像将要被打成粉碎,无形劲气骤然灵若游蛇般绕过塑像本体,在塑像与墙壁之间的空隙处“砰~”地相互合击。这一着拿捏之准,运劲之巧,委实已臻出神入化之境。旁观二人无不叹服。

可是一击过后,塑像背后却连半点动静都没有。梵清惠秀眉轻蹙,问道:“师姐?”白云不答,踏步上前伸掌按向塑像底座,掌心真气内缩,登时衍生出极强大的吸引力。举重若轻,轻轻易易就将足有两米高的塑像举起移开。众人定眼看去,禁不住同时发出“咦”的一声惊叹。

原来在那墙角间隙之中,赫然竟躺着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假人。假人身上本来贴着张符纸,现在却已经烧毁了大半。白云左手往内一招,将那假人摄进掌心,只匆匆一瞥间,胸中立刻恍然。她大袖轻拂,把尘垢灰烬一扫而空,随即把菩萨塑像轻轻放回,回身沉声道:“适才我们的说话已经全被人听见,这里不能再留了。”

“以符制偶,千里传音?如此手段,委实可惊可佩。”锦袍客叹道:“想不到极乐妖宗里头,居然也有这样的能人。”

“宁道兄,假如贫尼猜测得没有错,这个人偶不是极乐宗中人做出来的。”白云双眸中流露几丝黯然,道:“反倒更像是贫尼当年一位旧相识的手段。没想到她……”

原来此时白云心中所想起的,乃是当年闯荡江湖时所结识的奇女子蓝丝。蓝丝并不是中土人士,而是出身于极西处的大秦(即古罗马帝国)。从小流落中原被杨素收养长大,传以《易经玄鉴》中的奇门遁甲等术。后来她也同样被炎帝纳入门下,得授绝学〖炎武论〗。从这一层关系来讲,白云和蓝丝还有同门之情,自然不愿意就此翻脸。当下摇头道:“唉~,陈年旧事了,讲来也没意思。宁道兄,梵师妹,你们行动还方便么?”

梵清惠点头道:“只要不动手,光是施展轻功就没事。只可惜……连累白云师姐了。”

白云淡然道:“本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身外之物,有何足惜?”顿了顿,又道:“翻过院后小山,就是大兴城西侧城墙。那边守军稀少,正可供咱们钻个空子。”

“那么事不宜迟,咱们带上玉簟师侄和那孩子,这便动身吧。”梵清惠起身就走。她受伤不轻,不能像平时那样以真气开门,只能伸手去推。右手指尖距离木门还有不过半寸,骤然间,只听门外夜空处传出一下极奇特的哨响。

那哨声既不刺耳,亦不凄厉。听在耳中,反倒有几分似是女子在享云雨巫山之愉悦时,攀上最高峰那一刻所情不自禁发出的极乐之音。虽说佛门不注重皮肉色相,但梵清惠和白云毕竟都还是处子,忽尔听见此种声音,难免面上都是一红,各自暗暗啐了两口。只有锦袍客不为所动,低声喝道:“是极乐妖宗的信号?不好,有军马来了。”

梵清惠和白云收敛心神,果然都发觉了地面正在微微颤抖。要不是大队精锐铁甲重装骑兵同时踏地奔驰,决不至出现如此惊人异像。而这种铁甲骑兵披挂沉重,只有到了距离敌人极近的地方才能放蹄驰骋。白云当即微叹口气,摇头道:“看来,咱们走不掉啦。”

锦袍客和梵清惠听了,不禁齐齐为之默然。

那急驰而来的几百精锐铁甲骑兵,在战场上固然所向披靡,但要对付真正的高手,却还远远不够。殿中三人武功全是当世屈指可数,假如在平日,自然有一百个方法可以轻松应付。

可惜现在却是情况特殊。且不用说骑兵大队中肯定会带有强弓硬弩,更不用说来人中也定有极乐宗弟,子。只要稍遭纠缠耽搁,摩诃叶那煞星立刻就会追上来大施辣手。

虽然潜修阴阳令神功十五年,已臻大圆,满境界。但当年归隐之前,白云却因为某件事,而不得不把天神兵留下在某个地方。如今没有阴阳令助力,假如要和摩诃叶交手的话,白云自付胜算最多不过只有四成左右而已。锦袍客和梵清惠又身上带伤。一个不小心,三人再加上自己的小徒弟释玉簟,可是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