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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花好月圆》》 · 盛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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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正文第二十二章待客之道

肖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疾风般地追了上去。凌月如苦笑不已,腿一叉,将车停住。肖石跑近,递过身份证道:“你看你,来了大半天,怎么把正事给忘了!”凌月如歪着头,饱含笑意地望着肖石,眼波如明媚秋水。肖石一怔,催道:“别傻愣着,快拿着呀,你不要买飞机票吗!”凌月如“噗”地一笑,盯着肖石问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着急!”“不是着不着急的事儿,那你不白来了吗?”“哈哈哈!你可真是个傻弟弟!有啥白来的,再来一趟不就得了。这一来二去的,咱姐弟俩不就能多见一面了吗!”肖石笑道:“想见面就来呗,还找什么借口!”“你倒实在!”凌月如一把拽走身份证,嗔了他一眼,“看你急成这样,姐姐就跟你说实话吧,我今天根本就不是为这个来的!”言罢凌月如脚一蹬,拧着屁股骑车走了。肖石望着凌月如扭动的背影,无奈摇摇头,转身往回走。他一抬眼,立刻大惊:“喂!那谁家小孩儿!别碰那车圈!”他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又杀了回去。…………杨洛喘着粗气,费力地从公交车上挤了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她太累了,不仅手勒得直疼,而且全身无力,双腿发软,两臂象要脱臼。“我这不是自讨苦吃吗!”看着地上的一大堆东西,杨洛嘟着嘴,委屈不已。杨洛在家乐福逛了小半天,买好了要买的东西,都要走人了,又鬼使神差地跑到副食品部。结果就是买了一大堆吃的东西,什么鱼、肉、蛋、肠、熟食、菜蔬、海鲜,饮料、啤酒,几乎被她买全了,花了二百多块钱。她想请肖石兄妹吃顿饭,但又不知道他们爱吃什么。杨洛是个文静大方的女孩儿,能正视自己,也能正视现实。虽然肖杨二人认识还不到两天,但肖石善良热忱的性格,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还有帅气健康的外表,都让她激赏不已。肖石已经有女朋友了,不仅漂亮,身材也一流,可她还是想跟肖石多接近接近。这样的男孩儿,做朋友也不错啊!太阳已经西斜,杨洛抬头看了看,用手背擦了一把汗,咬咬牙,又提起东西向家里走去。进了家门,杨洛喝了几口水,立刻开始忙了起来。她把虾蟹洗洗蒸上,又做了一个炖菜。两个炉灶都用上了,杨洛利用间歇切熟食,她拿出一根香肠,准备切片,忽然象触电似的扔到了菜板上。她又想到了那个东西。“真讨厌!忙了一天都忘了,怎么又……把你切断!切!切!我切!”杨洛红着脸,咬牙切齿,用熟练的连刀将一根大香肠切成薄片。看着薄薄的香肠片乖乖地躺在盘子里,还发着诱人的香味,杨洛笑了。仿佛切成片的,是肖石的那根大东西。杨洛将菜肴忙了七七八入,满心欢喜地摆在门厅的饭桌上,等肖石兄妹回来。外门响了,她跑去开门。大个帅哥含笑奉上一束鲜花:“小洛,送给你的,喜欢吗?”“怎么又是你?!”杨洛失望已极,郁闷已极。她糊涂了,肖石怎么会敲门。鲜花快触到她胸际了,杨洛忙退了一步,无奈接过,大个帅哥趁机挤进。“我们不是谈得好好的嘛,你怎么……又来了?”杨洛曾狠心暗示自己有心上人,让他死心,所以有此一问。“小洛,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你,我知道你在考验我。请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只要能得到你,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大个帅哥手抚心口,躬着身,生动地表白着。“你不在乎,可是……”“小洛,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已经被你深深打动了。这么久了,我一直受着感情的折磨,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心吗?”说着话,大个帅哥一脸痛苦,动情地去拉杨洛的手。“你……你别……”杨洛中午没吃饭,差点儿没把早上饭吐出来,忙逃进厨房,无奈道:“你先坐吧,我……我还得烧菜呢!”“哈!”大个帅哥发现了一桌子美味佳肴,惊呼道,“小洛,我太感动了!原来你早猜到我会来了!你也是的,我又不是外人,做这么多菜干嘛?累坏了身子怎么办!”杨洛真的要吐了!“哇!克拉古斯香肠,我最爱吃了!”大个帅哥凑近闻了一下,回头又道,“小洛,克拉古斯是瘦肉肠,你不应该切这么薄的,如果一定要切,按照意式西餐的吃法,也应该切成厚片或块状。不过我觉得,最好的吃法是握在手里嘶咬着吃,这样才能充分体会瘦肉纤维带来的咀嚼快感。”天,我怎么会碰上这种男人!这词用的,还嘶咬!我们的语文老师脸又红了。大个帅哥见杨洛发窘,微笑着安慰道:“小洛,你不必自责,不知者不罪嘛!其实国内不懂西餐的人太多了,你喜欢这种大号香肠,改天我跑趟意大利,帮你买几根正宗的!为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杨洛一阵眩晕,手抚着头,原地转了小半圈,差点儿没晕倒!肖石啊肖石,你那么热心,那么喜欢帮助人,快回来救救我吧!…………肖石差点儿没气翻,就这么会儿工夫,车子被几个小捣蛋儿碰倒了,零件洒了一地,脚蹬子还出了毛病。肖石无奈,又把自己的车修了一番,才向家赶去。唉,开张第一天,做了一个赔钱的大活,还要修自己的车。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在车棚存好车,肖石拎着破箱子,有气无力地上楼了。中午没吃上饭,他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肖石,你回来了!”刚打开外门,肖石就听见了杨洛饱含欣喜的声音,仿佛期待已久。杨洛迎上前,他看到了一双真诚而深挚的眼睛,甚至带着湿润,就象是电影里的老大娘看到八路军。肖石没有感动,生活是自然的,如果过于逼真了,就反而假了。杨洛一把拉住他用手臂,责怪道:“你怎么才回来,不是告诉你早点儿回来吗!”肖石一愣,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感,他被掐了一下。肖石终于从杨洛逼真的演技里回过神,意识到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大个帅哥。当时不是说好不演戏的吗!肖石半张着嘴,望向杨洛,杨洛眨了下眼睛。肖石暗叹了一声,讷讷配合道:“没办法,那什么,活太多。”杨洛笑了一下,转头向大个帅哥望去。帅哥皱了皱眉,看着肖石手里的箱子,里面有零件、旧车圈、还有补胎用的破里带什么的。他叹了一口气,惋惜地望了杨洛一眼,无言地向门口走去。肖杨二人吃惊地望着他。大个帅哥走到门口回头,一脸痛苦地道:“小洛,我不悲伤,只是悲哀,很悲哀,想不到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一个修车的!”言罢绝然而去。靠!这是什么话,修车的怎么了!肖石脸色一变,就想挤过去教训这个子。“站住!”杨洛拉了肖石一把,出门厉声道,“崔发健,我告诉你,他虽然是个修车的,但比你强多了,也比你高尚多了,他靠自己的双手劳动,靠自己的双手抚养妹妹。你除了吃喝玩乐,还做过什么!从小到大,从头到脚,你有一分钱是靠自己的双手挣出来的吗?你有什么资格说他!”崔发健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小洛,我不是你的学生,你不用拿老师的口吻教训我,不过看在我们认识一场,我开导你几句吧。你不要跟我说什么靠双手劳动这类话,劳动谁不会?有手有脚谁都能劳动,连脑子都不用!问题是你为什么劳动,还不是为了钱!我家里有钱,已经够花一辈子了,我干嘛还劳动?只有你们这些底层的人,才会认为劳动是光荣的。算了,这些道理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明白。我只说一句话,错过了我,是你没福气。”“你……”语文老师没词了。“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你们俩挺般配的,一对傻B,再见!”崔发健原形毕露,扬长而去。崔发健一句“傻B”把肖杨二人造一愣,怎么这话也说得出来!二人互相对视着,既不可思议,又哭笑不得。良久,二人“噗哧”一声,同时笑了。肖石笑得肚子直疼,杨洛眼泪都笑出来了,两人所有的火气,都因为一句“傻B”,烟消云散了。“现在你知道他有多讨厌了吧?”杨洛擦着眼泪道。“领教了,领教了,我很同情你。”杨洛止住笑,不无歉意地道:“好在现在终于解脱了,就是……让你受委屈了!”“我无所谓,你别在意。”肖石笑了笑,放好东西走到自家门边,“小洛,你也是的,不喜欢就拒绝他呗,何必骗他呢!你做了这么多菜请人吃饭,现在又把他气走,多不礼貌,这哪是待客之道?以后碰到这种人,不用跟他客气!”“你……你说什么,我……”杨洛睁大眼睛,又嗔又恼。“好了,我进去了,你接着吃饭吧!”肖石一闪身,回自己家了。杨洛委屈得直跺脚,差点儿没气哭:“你个臭石头,你你你……你猪啊你!气死我了!”

23正文第二十三章佳人怀抱

肖石多嘴装大,得罪了人,自己还不知道。他太饿了,准备吃饭,幸好锅里还有早上吃剩的。“呵呵,杨洛弄了那么多好吃的,现在大个给气走了,她一个人怎么吃得消!”肖石心中暗笑,盛了一碗饭,泡上点开水,又从冰箱里拿出剩菜。生活虽然很简单,但他很满足,单身男人多半都这样糊弄。“不许吃!”门忽然开了,杨洛站在门前,气鼓鼓地瞪视着她。肖石一口饭正要进嘴,硬生生的停住了。我吃个饭招她惹她了!这个杨洛,平时看着挺文静一女孩儿,发什么神经,连饭都不让吃!肖石放下碗筷,起身道:“小洛,你……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啦?”“当然是你!”“我?!我怎么啦?!”肖石半张着嘴,睁大双眼,摊着双手,一脸无辜。表情确实有些夸张,但绝不是装的。杨洛看着肖石的样子,忍不住别过头,苦笑了一下,才走进道:“肖石,你误会了,我是想请你们兄妹吃饭的,没想到那姓崔的突然来了,我撵不走他,你又迟迟不回来,我没办法了才让他坐下吃两口的。”“是……这样啊!”肖石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得罪人的是自己。他搓了搓手,满怀歉意地望着杨洛,“小洛,太对不起了,都怪我,没搞清状况就胡说八道,我真是……”“没关系,你也是好心。”杨洛笑了笑,向一旁的饭碗看了一眼,“你怎么不等你妹妹就吃饭?”她怕肖石发窘,把话题引上了正路。“她住校了。”“住……住校!那……那你家不就剩你一个人了?”杨洛的表情也很夸张。“是啊,现在我们两家都是一个人了,你要是不放心,大不了我也搬出去。”一个念过大学,又独自留在异乡的女孩儿居然对住校表现出如此的意外,肖石不由得笑了,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杨老师红了一下脸,白了肖石一眼,“你不饿了吗,那去吃饭吧,菜都快凉了!”她知道肖石在开玩笑,但她不太适应。肖石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刚刚看到你那一大桌子好菜,我还替你担心呢。”杨洛含着笑,柔柔地瞥了肖石一眼,当先向外走去。显然,她对这句话很满意。肖石跟在她身后,不自觉地盯了她一眼,杨洛穿着一条牛仔裤,大腿和臀部绷得紧紧的,很诱人。现在的女孩儿发育真是太好了,青少年性犯罪居高不下,不得不说这是原因之一。肖石习惯性地以前警察的思维发着感慨。所谓的饭桌是一张旧式八仙桌,就是长方形,上面有两个抽屉的那种,现在极少见。桌子放在墙角,两个人只得并排坐在长边的一侧,不过都各自侧了侧身体。“我买了几罐啤酒,不知道你爱不爱喝!”杨洛递过一听。“哦,蓝带,这酒不错,味醇,就后劲大点儿!”肖石接过啤酒,杨洛自己打开一听饮料,二人开餐。肖石略有些放不开,但又饿,一个劲地吃跟前的几个菜。杨洛看在眼里,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肖石奇道:“你怎么不吃?”“哦,没什么,菜还合你口味吧?”杨洛淡淡一笑,低头喝了口饮料。“合口味,合口味,相当不错,我爱吃!”忘了夸人手艺,肖石暗自汗了一个,“你也是的,大家邻居一场,刚搬来就请我们吃饭,这么客气干嘛!”已经忘了夸人手艺,不能再忘了客套了。“别这么说,一顿饭算什么,我能摆脱姓崔的,多亏了你,还让你受了那么大委屈!”“那算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肖石放开了,夹了一只放在远处的大虾,“不过,小洛,你也不小了,一个人生活不容易,早点儿找个男朋友也好!”“说了容易,可当老师挺操心的,想找一个知根知底的本份人,哪那么容易。”杨洛低头剥了一只虾,不小心扎了一下手。肖石道:“你可以让同事、朋友给你介绍嘛!你这么漂亮,又能干,又温柔,谁都会乐意当这个红娘的。”“姓崔的不就是我们副校长介绍的,可他什么样,你也看见了。”杨洛轻叹了一声,又道,“我现在都已经怕了,一切随缘吧。”杨洛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淡淡的无奈和哀伤。肖石眼珠一转,探过身道:“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品绝对保证。”他又热心了。“你……”杨洛一付不可思议的样子。“怎么,不相信我?”“那倒不是……”肖石转过身体,认真地道:“小洛,我跟你说,我有两个警察哥们,人品没的说,家庭条件也不错,不如……”“肖石!”杨洛盯着他的眼睛,打断道,“谢谢你,但我不想找警察。”肖石一愣:“为什么?”杨洛也转过身体,笑笑道:“和你为妹妹辞职的原因一样,我不想整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哦。”肖石无语了。女人吗,谁不想过安分日子,出不出事儿且不说,成天办案值班的就够一受。他清楚地记得有一年队里搞联欢,有个家属唱了一首《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当时全场都沉寂了。警察这个职业,看似很牛B,可挨骂不说,干了才知道它的苦。“算了,别为我的事儿瞎操心了,我也不急。来,多吃点菜!”杨洛将之前剥好的大虾放到了肖石碗里。“也对,你还年轻,不用着急。”肖石不知说什么好,随便安慰了一句。杨洛白了肖石一眼,忍不住道:“你自己有警花女朋友,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当然不着急了!”肖石刚把那只大虾伸进嘴里,闻言又拿了出来。这女人,一会儿着急,一会儿不着急。现在怎么又说起我来了!“你到底着不着急?”肖石很认真地问。“我就是……说说而已嘛!”杨洛低着头,筷子一下一下在碗里轻捣着,心里不住地骂:臭猪!臭猪!就是臭猪!一顿饭工夫不到,肖石彻底从臭石头进化成臭猪了。两个人边吃边聊,言谈甚欢,肖石夸夸其谈,讲了许多自己生活中的趣事儿,杨洛手支面颊,不时发出会心的微笑,两个年轻人彻底放开了。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钟,桌上杯盘狼藉,二人方散席。杨洛收拾桌子,刷洗碗筷。肖石想帮忙,被杨洛劝阻了,他没坚持,也不习惯,多年来,这个毛病早就被妹妹惯出来了。肖石回家看了一会儿电视,想早点儿睡觉,杨洛收拾完,捧着一堆剩菜进来了:“肖石,我没有冰箱,把剩的东西放在你家冰箱里吧?”“哦,好。”肖石起身拉开冰箱门。杨洛刚要放东西,肖石又道:“等等!”“怎么啦?”肖石道:“我把冰箱挪到门厅吧,省得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用着不方便。”杨洛微微一笑,感激地道:“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有啥客气的!家里地方本来小,我又没什么东西可装!”肖石把冰箱里能拿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杨洛退到门外静等。肖石家的冰箱是那种老式货,就是上面是一个小冷藏室的那种,比现在的冰箱沉重。他不想太费力气,以一个冰箱角为轴向门外转。“我帮你!”杨洛上前扶住冰箱就往外拽。“喂!小心!”肖石大惊,但已经来不及了。冰箱正在他的巧劲下向外转,杨洛一拽之下,立刻向外倾倒。杨洛“啊”地叫了一声,又想推又想退。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有力气阻得住沉重的大冰箱,心慌之际,脚下一个踉跄,就坐倒在地,冰箱如小山般向她身上砸去。肖石正在侧面,双手也正向外发力,想收力扶住已经不可能了。情急之下,他将身一横,一个标准后倒,拦在杨洛身前,同时双手撑住冰箱壁,就势回收,待其去势已尽,猛力一推。冰箱摇晃摇晃立住了,肖石倒在了杨洛怀里。“啊!”杨洛一声尖叫,将肖石搂住了。这是正常的反应。“你没事儿吧!”杨洛探头打量着,神情很是焦急。“我没事儿,没压疼你吧?”肖石侧着头,两个人脸部近在咫尺。“我也没事儿,多亏了你。肖石,你好厉害,身手这么快!”杨洛崇拜不已,一脸神往。肖石笑道:“这算得了什么,你没事儿就好!”杨洛看着他,眼光柔柔,不好意思地道:“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帮了倒忙!”“没关系,这是意外,你也是好心嘛!”杨洛温柔地笑着,歪头望着眼前人。两个人身贴身,杨洛躺在地上。如此互相关心,倒也你浓我浓。肖石被杨洛搂在怀里,背后感受着佳人胸前的两团柔软,一时尴尬异常。他低头看了看杨洛搂在自己身上的手,咳了一声道:“小洛,水泥地挺凉的,你松开手,让我先起来吧?”

24正文第二十四章同居不同房

“哦,对不起。”杨洛触电似地缩回了双手。怀里躺着个大男人,还被自己死死抱着,居然没意识到。一刹那,她面颊飘起两朵晕红,弯弯的象煮熟的大虾。肖石站起身,伸手把她拉起。“谢谢!”杨洛松开手,瞥了他一眼,拍打自己后背的灰尘。肖石下意识地想帮忙,但看到杨洛圆滚滚的屁股,忙把手缩了回来,转身跑回房间,取了一把木板苕帚:“转过去,我帮你!”“……哦,好。”杨洛望了他一眼,依言转过身,把后背留给肖石。肖石在杨洛的背、臀、大腿上用力地扫着,灰尘簌簌而落。杨洛微低着头,双手自然垂握在身前。感受着细细的帚丝在自己身上有力的拂过,她忽然觉得很无奈,苦涩的无奈,有人关心真的好幸福,她太久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她很想哭,扑到这个男人的怀里哭,她知道他有这个力量。可她不能这么做,眼泪可以尽情地流,但有些事情,必须放在心里。生活是自己的,她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让别人分担她释放的苦水。“好了!”“谢谢你!”杨洛转回身,深深地望着眼前人。肖石笑了笑,送回苕帚,把冰箱挪好,又帮杨洛一起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这一次,杨洛没拒绝。“天很晚了,早点儿睡吧。”肖石打了个招呼,准备回房。“肖石!”杨洛忽然叫了一声。“什么事儿?”杨洛走上前,望着肖石的眼睛:“我有个建议,不知……当不当说?”肖石一愣:“大家这么熟了,有什么话你直说好了。”前警察的直觉告诉他,杨洛要说什么大事儿。杨洛拢了拢额上微乱的发丝,热切地道:“你看,我们两家现在用一个厨房,各做各饭挺不方便的,尤其是一早一晚。你每天修车早出晚归,也挺辛苦,你要是不介意,我每次做饭多做点儿,把你的份带出来?”“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这个提议太有建设性了,也太突然了,肖石又惊又喜,有些措手不及。“其实也没什么,一个人也是做,两个人也是做,我也不麻烦,还能省点煤气费。”“那……那我给每月给你伙食费吧?”肖石已经抑制不住笑容了,有人给做饭,这个懒鬼心里都快乐翻了。“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吃的。”杨洛甜甜一笑,嗔了他一眼,又解释道,“我们两家水、电、煤气都走一个表,一替一个月交挺容易乱的。我负责做饭,水电煤气这些费用全都由你负责,这不就成了吗!”“那才多钱呀!我们总共就两个人,那些费用加起来也不到一百块钱。要不……要不你说个数,我再给你添点儿?”肖石觉得很过意不去。“大家认识一场,又这么谈得来,还计较那么多干嘛!”杨洛走到自家门口,又回头笑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收摊回来顺便买几回菜不就得了。”“那……那我就……不客气了!”民以食为天,最重要的吃饭问题这么简单就解决了,肖石脸上的笑容已经合不拢了。“那就这样,明天见!”杨洛眼波含笑,微白了他一眼。“明天见!”肖石挥了挥手做为掩饰,他觉得自己的笑容有点儿无耻,尽管他并不擅长这种笑容。杨洛的马尾辫轻轻一甩,眼波也随之掩在了门后,肖石收回手,回家钻进了狗窝。尽管妹妹不在家,他还是习惯睡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闻着常妹留下的味道,他可以静静地遐想,遐想两人爱情生活中的那些美好和甜蜜。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肖石面带微笑,进入了梦乡。…………杨洛抱着被子,脸上发烧,心头怦怦乱跳,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羞赧不止。天!我怎么会这么大胆,居然……居然主动提出给他做饭!!这不就成了……现在挺流行的那个男女同居……不同房了吗?才刚认识人家两天,就主动和人家同居,杨洛呀杨洛,你怎么……怎么变得这样不知羞耻!难道……你真的喜欢上了人家?那个懒鬼,连状况都没搞清!就在那儿瞎乐,嘴都快乐瓢了,无耻的家伙!我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可我又不能,也不敢,只好偷偷白了他一眼。一个刚刚认识两天的女孩儿主动给他做饭,他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呢!臭猪就是臭猪!笨死了!杨洛羞不自胜,不自觉地蜷起身子,揪紧了被角,把头埋在了被窝里。可是……我刚搬来就认识了他?这是不是……天意呢?杨洛咬着嘴唇,想起了搬家的那一天。那天,风含情,云含笑,她搬出了学校宿舍,租了一所廉价到不能再廉价的小房子,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她请了两天假,理由是搬家,实际是想独自享受一下来之不易的新生活。整整五年了,那个难以岂齿的身份象一块大石般压在她心头,没有爱情,没有激情,只有无助,只有无奈。四年的大学生活毫无快乐,她象个受伤的小兔子,担惊受怕地在教室、食堂、宿舍和图书馆间蹦来蹦去;还有工作的头一年,她孤身住在阴冷的学校宿舍,防备着色狼领导的骚扰,忍受着老师间的没来由的蜚短流长,省吃简用,过着清贫到寒碜的生活。终于告别过去了,终于自由了!她用生命中最美的五年换来了一个新的开始,自己争取的开始。奋斗真的可以让人快乐,她觉得值了。走在路上,杨洛心情欢畅极了,提着那么重的箱子还走得飞快,她不停地盘算着怎样安排她的小窝。嗯,可以不大,但要干净;可以不华丽,但要温馨。杨洛满怀着欣喜和憧憬,掏出了钥匙,准备进入自己的新家。门先开了,一个傻乎乎的帅男孩儿出现在她眼前,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箱子重重地撞在了他的……那个地方!新的生活从认识他开始,这……是不是缘份呢?今天他妹妹又住校了,这是不是月下老人在给我们创造姻缘呢?哎呀,杨洛,你想哪去啦!你忘了,人家有女朋友!不仅比你漂亮,身材也比你好,你有什么资格跟人家争?你想当可耻的第三者吗?不许想入非非!对,我一定是想入非非了,我杨洛这么稳重,怎么可能两天就喜欢上一个人呢?你只是对他有好感,欣赏他,不一定是喜欢,要搞清楚喔!可是……可是他为我清扫的时候,那男性有力的感觉拂在背上,为什么那么幸福,那么感动呢?忽然间,杨洛委屈了起来。我真是个倒霉蛋,可怜虫,好不容易有了新开始,又遇到了一个可爱的男孩儿,却是一个有女朋友的!现在觉都睡不着了,我该怎么办呢?那个臭猪现在一定鼾声如雷,睡得跟死猪一样,太可恨了!杨洛咬牙切齿,不停地揪扯着被子,脑子里全是肖石,帅气灿烂的脸,清澈无邪的眼睛……天!想男人想到夜不能寐,我怎么会这样?杨洛难为情到极至,悄悄地拉上被子,把自己深深地埋藏。夜,深了。这个坚强透明的女孩儿仍没有入睡,爱一个人,是一种甜蜜的折磨。…………次日一早,肖石照例跑步到河边晨运,压腿、打拳、翻跟头,弄得一身臭汗后,才酣畅淋漓地回来。进了小区,他远远地看见杨洛在楼门口东张西望,见到他后,笑盈盈地迎上前。“你每天早上都运动吗?”杨洛笑问。“是啊,拳不离手,生命在于运动!”肖石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还呼呼虚出了两拳,“你这么早就上班?”“哦,是的,我……我要看学生们的早自习。”杨洛别了一下头,肖石灿烂的笑容和健美的体魄比早上的阳光还刺眼。“那好,我不耽误你了。”肖石打个招呼想走。“哎!”杨洛急叫了一声。肖石回头:“还有事儿?”杨洛浅浅一笑,睁大眼睛道:“没什么,我想告诉你,饭菜我都已经做好了,你进屋就可以吃了!”肖石失笑道:“你等在这儿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我想提醒你一下嘛!”杨洛略显尴尬,还有点儿委屈。“你真有意思,这还用特意提醒?我眼睛又不瞎,一进门不就看见了嘛!”肖石呵呵一笑,挥了挥手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去晚了学生们该翻天了!”“哦,好,再见。”杨洛脸一红,恋恋不舍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进阳光中。杨洛走得很快,头后的马尾甩来甩去,显得格外青春和健康。肖石望着她的背影,不觉暗笑,都当老师了,还留着学生似的小辫。嗯,不过这丫头倒越来越耐看了!肖石回到家里,先冲洗了一番,然后坐到桌边吃饭。饭是新做的,菜是昨晚剩的,不过杨洛已经热好了。这么丰盛的早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呢!肖石兴奋地搓了搓手,拿起了筷子。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肖石回头:“常妹,是你!”常妹手里拿着一只饭盒,看着半桌子佳肴,立刻愣住了。

25正文第二十五章似幻是真

“常妹,你怎么来了,快进来!”肖石笑着迎上前。“没什么,我寻思你早上肯定得糊弄饭,就给你买了几个包子,现在看来多余了。”常妹寒着脸,两眼盯着肖石,眼神有点儿不对劲。肖石回头看了一眼,指指饭桌道:“你是说这个呀?”他明白了,常妹吃醋了。“你以为我说什么!”常妹坐在一旁,眼睛仍盯着他。肖石对面坐下:“你想哪去了,是这样的,隔壁杨老师不是刚搬来吗,昨天她没上班,弄了点东西,请我们吃了顿饭。”“你们?!还有谁?”常妹有点紧张了。“还能有谁,就是我和肖凌。”“你昨天不是告诉我肖凌住校了吗?”“是啊,所以只好我一个人赴宴了。”“就是说昨晚只有你们两个喽?”“……嗯,对。”轮到肖石有点紧张了。“那现在呢?你不会还在赴宴吧?”常妹的眼光越来越凌厉了。“这个……”肖石心虚了,有人给做饭,他净顾乐呵了,忘了常妹这个醋坛子。“编,接着编。”“常妹,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肖石无奈,只得解释道,“杨老师跟我说好了,我们两家用一个厨房挺不方便的,以后她做饭给我带个份,我负责交水电煤气费。就这么回事儿,所以才……这样。”肖石对着饭桌挥了一下手。“你答应了?”常妹很严肃。“……是啊,有这好事儿我干嘛不答应!”“你是不是傻呀!你怎么能答应呢?”常妹拍案而起,激愤不已,“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这女的有不良企图吧,现在怎么样,刚搬来两天就跟你变相同居了,你居然还答应了她,你你你……”“什么同居!怎么话到你嘴里就变得这么难听!”肖石哭笑不得,一把将气鼓鼓的小女人揽到怀里。常妹拧着身子,奋力挣扎,但没有肖石力大,只得气哼哼地瞪视着他。肖石笑笑道:“常妹,你吃醋说明你在乎我,我高兴,可你不能无缘无故地发脾气。现在家里一个厨房的状况在这儿摆着呢,她做饭,我交费,这邻居之间互相照顾一下有什么不好的,怎么成了同居了!”“怎么不是同居,同居不同房,你懂不懂?现在那些不三不四的男女合租房子,都搞这一套,尤其是大学生,我不信她念了那么多年大学连这个都不懂!”常妹仍然很激动,不停地翻着白眼。“……是吗!”肖石愣了一下,同居不同房,这套时髦的合租理念他还真不懂。“当然啦!她肯定是故意的!”“可……我们又不是合租,再说人家杨洛是老师,怎么会是不三不四的人!”常妹拢了一下头发:“老师怎么啦,老师就可以勾引别人男朋友,她怎么当教书育人的!”肖石皱了皱眉:“你又胡说八道!人家怎么勾引我啦?我就一修车的,有什么值得勾引的?你别在那想当然了!”听到“修车的”三个字,常妹一愣,别过头轻叹一声,不说话了。肖石抚着她的脸蛋,柔声道:“常妹,我已经有你了,怎么会看上别的女人呢!你这么漂亮,身材又这么好,就算你对我没信心,也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吧!”常妹还是没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爱人。肖石爱怜无比,将小女人搂在怀里:“常妹,你要是真不放心,大不了我回头告诉她,不用她做饭了,这样总行了吧?”“还是算了吧,吃不吃她的饭也改变不了你们住一个房子的事实。”常妹眼光幽怨,轻轻挣脱肖石的怀抱。“那你说怎么办?”肖石有些烦燥了。“你真的想知道?”常妹脸色又严肃了起来。“当然,你说。”肖石一怔。常妹正了正身体,盯着他的眼睛道:“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她搬走;一个是你搬走。”肖石听后别过头,不觉暗笑,这两个办法等于没说。常妹伸手将他的脑袋扭回来,急切道:“肖石,不管怎么说,局里的房子咱不能不买呀,就算是卖了也能挣十多万呢。你想想,十多万啊,我们得挣多少年!”只一小步,常妹就从吃醋跳到买房子上了。女人的脑袋瓜子常常不可思议,但就是有这本事。肖石笑了笑,在常妹小嘴上亲了一下,道:“你放心吧,房子的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既然要娶你当老婆,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萧远山说帮他把房子解决,肖石没拒绝,因为他拿到了一万五的辞职费,又有了新主意。有了这一万五,肖石等于已经有了首期的三万块,他要做的就是一年内再把肖凌的学费赚出来。局里的房子下来的时候,他差不多也要考律师了,他准备把两个好消息一起告诉常妹,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让这个小女人乐死。至于后续款项,他相信一个律师和警察组成的家庭还这点儿房贷不算事儿。当然,这里有个最重要的因素,肖石相信自己一定会考中,尽管律师资格很难考。肖石自小就不把学习放在心上,但从没下过前三名。当年不报高中考大学,是因为他是孤儿,而警校是免费的。常妹听后一喜,忙问道:“你有什么主意?”“嘿,你先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肖石很为自己的惊喜计划得意。常妹狐疑地看着他。肖石拍了拍她的脸蛋:“这些男人的事儿,你就别瞎猜了。”说着话,肖石将女人扶起,“好了,你先坐一会儿,我要吃饭了。”常妹苦笑了一下,坐到一旁默默看着,忽然道:“我妈知道你辞职了。”肖石正吃的如火如荼,闻言心里一沉,手上的动作也不觉停住:“咱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儿了吗?”“我又没说让你复职,就是告诉你我妈知道了。”常妹睁大双眼,很热切,饱含期望。“那又能怎么样?”肖石不爽了,都已经说好的事儿了。“不能怎么样,就是告诉你。”常妹别过头,表情很苦涩。肖石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抓住她的手:“常妹,你妈什么态度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态度。”“你在不在乎她也是我妈呀,我唯一的妈,亲妈!”常妹甩开他的手,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她又激动了。肖石心头火起:“我现在已经辞职了,回也回不去了,你跟我说了又能怎么样!有什么意义吗!”“你……”常妹看着他,嘴唇发白,呼吸急促,却没说话。肖石脸色微青,眼光发冷,两个人无言对视。肖石暗自叹息了一声,默默转回身,抓起饭碗,往嘴里扒饭。他很无奈,也很疲惫,心累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仅仅隔了一天,两个人又为了同一件事吵架,而且还是在约定之后。原来母亲真的比爱人重要,这感情很伟大,但他不懂,也没法懂。肖石吃着饭,心内窝火,味同嚼蜡;常妹望着他,一腔热望,满腹心事。空气在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沉默。良久,常妹轻叹一声:“我上班了,你慢慢吃吧。”言罢面无表情地向门口走去。肖石顿了一下,迟疑了一下,霍地站起身:“常妹!”“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常妹淡淡一笑,向他出摊的箱子瞥了一眼,“别太辛苦了!”“常妹,你听我说,我……”门轻轻地关上了,常妹的诱人的脸蛋和幽怨的眼神在门墙的夹缝间飘过。肖石傻愣愣地站在屋里发呆,满腔愤懑。他真的不明白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一年多美好的日子,就因为他辞职了,想换一种生活方式,就什么都变了。争执,不停地争执;争吵,反复地争吵。难道相爱的两个人,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吗?常妹要什么他知道,他能给。他不过是想保留一份神秘,给她一个惊喜,象以前甜蜜的时候一样,约会的时候故意晚去吓她一跳,吃东西时做个鬼脸逗她发笑,仅此而已。可就是这样,还是不可避免地在爱与现实无休止地扯皮。他怀疑了,动摇了,这份他一直引以为荣,为之执着的爱情,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真他妈没意思!”肖石看着眼前吃了一半的早饭,把筷子一摔,背起箱子出摊去了。

26正文第二十六章过日子不是吆喝

清早的阳光很盛,路上人来人往,肖石骑得很慢,很多人从他身边超过。他知道那是一些急着上班的人,大家都为生活奔波着,他也一样,只是他不急。常妹应该就在前面不远,或许她骑得也很慢,但肖石不想追上前,至少现在不想,他觉得她应该冷静一下。常妹出门的一刻,他想把惊喜计划告诉她,但常妹没给他机会,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说了。如果常妹注定不属于自己,他不想用这种方式把她留住。在爱情和面包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爱情,但不会选择为面包而留下的爱情。“地球缺谁不转!不行就拉JB倒,操!”肖石恨恨嘟囔了一句,极度粗口,突然加快了前行的速度。…………常妹的确骑得很慢,看着眼前匆匆忙忙的人群,她觉得自己很苦,很委屈。她没撒谎,她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跟自己的爱人说说,想得到些安慰,因为老妈给她的压力很大。昨晚,常妈妈不知从何处得知肖石辞职了,很严肃地来到她的房间:“常妹,我听说小肖辞职了,是真的吗?”“这……”常妹说不出话了,她自小就怕这个当老师的妈妈。“[奇`书`网]跟妈说实话!”常妈妈眼光很严厉。“嗯。”常妹低下了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常妈妈看着女儿,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他现在做什么呢?”“他……他现在还没想好。”常妹低着头,她不敢说肖石在修自行车。“你怎么想的?”“我……”常妹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母亲:“妈,我已经不小了,我的事儿你就让我自己决定吧?”常妈妈愣了一下,凑到女儿身边:“常妹,妈知道你喜欢小肖。不错,他是个好孩子,帅气,招人,妈也挺喜欢他。但你要知道,对男人来说,单有一付皮囊是不够的,妈不指望他有什么大事业,可总得有份正经工作吧!小肖是个好警察,但充其量就是个好警察,他不当警察还能干什么?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难道你以后……”“妈——!”常妹忍不住了,“肖石很能干,我相信他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能做好也是以后的事儿,现在怎么办,你要等他多久?”常妈妈看着自己的女儿,恨铁不成钢,“不说别人,就说你爸,他当年就是百里挑一的帅小伙,妈当时就是看上了这一点,可现在怎么样……”“妈——!爸现在不挺好吗,你还想怎么样?”常妹有些厌恶地白了老妈一眼。“现在算不错,可以前呢?你忘了你小时候以前家里过的什么日子啦?”常妈妈喘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常妹,妈不瞒你,当年妈就是被你爸的长相迷住了,心甘情愿跟着他吃苦,现在妈也不后悔。可妈就你一个女儿,怎么能忍心眼看着你重复妈以前的老路呢!再说时代也不同了,以前是什么时代,大家都差不多,现在生活差距多大,人比人的时候,你能承受得了吗?从小到大,爸妈一直宠着你,你觉得自己吃得了苦吗!”常妹低下头,一时无语。肖石跑去修车,她确实挺受不了,尽管她没说。常妈妈见女儿不说话,忙趁热打铁:“还有,妈一再告诫过你,找对象不能找单亲和父母离异的孩子,这些人性格上有缺陷,一般人很难和他们合得来,你不信,还找了个孤儿!你想想,好好的殴打领导、辞职,这种事一般人能干得出来吗?这就是性格缺陷。你说事业,这样的人你怎么让妈相信他将来会有事业?现在社会上人情关系多复杂,以小肖的性格,到哪个单位能吃得开?这些问题你都考虑过吗?”常妹想到了最近一个月两人的多次争执和吵闹,不觉抬头向母亲望了一眼,很无助。常妈妈看到女儿的样子,心疼地把女儿搂在怀里,“孩子,妈也是女人,妈不会骗你。对女人来说,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生活就是现实。爱一个人是一回事,要过一辈子是又一回事;你能爱一个人,但想吆喝着过一辈子却很难。感情并不重要,女人有个好归宿才是第一位的,你已经二十五岁了,该有个归宿了。妈也知道你舍不得,但当你找一个好人家,过上稳稳当当的日子,再生个孩子,那时候你就会明白妈说的这些话了。”常妹双手抚头,不停地摇着,她很乱,也很烦躁。“孩子,听妈一句话,趁这机会……”“妈——!”常妹打了个寒颤,突然放开双手,冷冷盯着自己的老妈,“你不用说了,以后也不要再跟我说了,我不会和他分手的。我爱他,就是想爱一辈子,从来没想过吆喝他一辈子。你不想我重复你的老路,我也不想,至少不想象你成天吆喝我爸那样,我觉得女人就是女人,过日子不是吆喝,那样很失败。”“你……孩子,你这怎么说妈呢,妈还不是……”常妈妈瞠目结舌,绝难置信这些话是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来的。“你走吧,让我清静一会儿。”常妹对老妈下逐客令了。常妈妈似有些无奈,但仍勉强道:“常妹呀,妈也是为你好,你幸福了,难道妈不开心吗?妈不是想要拆散你们,你们处了这么久了,妈说过一个不字吗?只是现在……”常妹闭上眼睛,干脆不闻不问了。“该说的妈都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儿,但妈有这个责任。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吧。”我们的特级教师板着身子走了,她很不爽。或许她是个顶尖老师,但女儿就是女儿,永远不是学生。常妈妈出去了,门刚关上,一只枕头飞了过去。常妹慢慢地骑着车,老妈的话仍在她耳边萦绕。她不知道对错,但不在乎,她只是个很普通也很简单的女人,想和自己爱的人生活在一起,仅此而已。她一大清早就去找肖石,不过是想听两句抚慰的话,哪怕是草草了事地做一次爱,只要能会感受一下他的依靠,让她高高兴兴去上班,就足够了。我这么死心塌地的爱他,他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两个人的将来吗?他说不会亏了我,什么也不用我操心,可他凭什么这么有把握?难道就靠……修自行车!想到肖石的现状,常妹委屈已极。这个冤家,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他劲劲地跑去修车,我劲劲地跟着他,现在人人都看我象个怪物,他还想怎么样?当警察时还能哄哄人,现在沦落到修车了,他还有脾气了!太可恶了!常妹骑着车,眼泪不自觉地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把,抬头望了望前面,泪水迷蒙了双眼,前路一片模糊,人潮在模糊中熙动不停,高速穿梭。“滴滴!”刑警队大门口,一声汽车喇叭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介绍人秦剑锋。“想什么呢?”秦剑锋探出头。“哦,队长。”常妹忙蹦下车。“看你脸色不太好,和小肖吵架了?”“没有,我们……挺好。”常妹笑了一下。“哦。”秦剑锋看了看她,暗自叹息了一声,“没有就好,小肖不是一般人,会有前途的,要相信他,好好处。”他从警大半辈子了,什么看不明白,常妹的表情早已告诉了他一切,否则他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停车。“谢谢队长,我进去了。”常妹微笑着点点头,这句话对她太重要了,她感动得直想哭。“走吧走吧。”秦剑锋挥了挥手。常妹进去了,绚丽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我们的警花开得更艳了。“多好的姑娘,唉!”秦剑锋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发一句感慨,又叹了一口气。感慨是为了常妹,叹气是为了肖石。妈的好好一帅小伙跑去修自行车,这叫什么事儿,真亏他脑袋瓜子能想到,哪个女孩子受得了?连我都跟着丢人!秦剑锋恨恨地在方向盘上拍了一掌。“滴!”警车发出清脆的一声。

27正文第二十七章温情似水

大清早就和常妹吵了一架,肖石很郁闷,甚至窝火。在无爱的环境中生活太久,他很珍惜感情,即使是一丝普通的感动,也会小心翼翼地积攒、珍藏。常妹是他第一个恋人,他很认真、也很固执地在爱,象是夜空中的月亮,神圣不可侵犯。中午,肖石吃了四个韭菜盒,独坐在板凳上抽烟,街上车水马龙,烟雾在眼前飘动。他觉得很孤独,象一只受伤的鹰,飞得很高,很远,周围是无尽的天空,没有一个呵护的同伴。他喜欢常妹,象绕在指尖的柔软,那是一种静静流淌的喜欢。他认为常妹也应该一样,但她没有,从来没有。肖石没有错,常妹也没有,错的是他的出身。亲情能让他开朗和乐观,但他更需要一份贴心的爱情,为他打开心灵深处的那扇门。遗憾的是,常妹甚至从来没有接近过那扇门。所以肖石郁闷,常妹也委屈。再坚强的人,心底也会有一份等待呵护的柔弱,比如肖石。街口,一个家伙远远地看见他,犹犹豫豫,终于还是走了过来。肖石瞥了一眼,无动于衷。那家伙叫刘四,他认识,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流氓头,最大罪行是贬卖摇头丸,肖石曾拘过他两回,但都是小事儿,因为时不时会找他弄点儿情报,所以一直养着他。“肖警官,执行啥特殊任务呢?”刘四讨好地凑近,还递上一支烟。肖石扔掉自己手里的烟,一把接过,任刘四点上,没好气地道:“你小子不要命了,跑刑警队跟前晃悠?”“您这是说哪儿话,经过您老的教育,我现在已经是良民了。”刘四蹲在肖石身旁,一脸堆笑。“你!良民?!”肖石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不抓你是良民,抓了你,就你身上的事儿,多没有,七、八年吧。”“嘿,这不还是有您肖警官罩着我!”刘四向两侧各瞅了一眼,又往前凑凑道,“肖警官,给透露透露,执行啥大行动呢?”肖石斜了他一眼:“怎么,害怕了?”“我……我有啥怕的!”“不怕你瞎打听什么?这是你该打听的吗!”“那是,那是。”刘四傻笑了一番,又略显得意地道,“不过您不说,我也看出来了。”“从哪看出来的?”肖石冷眼打量着他。“这还用问吗!就您这打扮,就这摊,别说,还真象一修车的。要不是知道您底细,我都被您唬过去了。”肖石心中暗笑,白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这次看花眼了,我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就是一修车的。”“得了吧您,您唬谁还唬我干嘛!”刘四一脸不屑,样子极度猥琐,“上个月您击毙张军,道上的兄弟都拍手称快,还传说您要当副队长了,我这次是特意来给您道喜的。”“你们道上的消息也不过如此!”肖石不想再理他,起身迎上一个来修车的,“你走吧,我要干活了,以后好自为之,小心别让人逮进去了。”“车子什么毛病?”肖石道。“好象后轮有点儿瓢。”“好咧,您稍等。”肖石把车子翻了过来,开始平圈。刘四看在一旁,目瞪口呆,半晌后眼珠一转,道了句“您忙,我先走了!”言罢速速而去。肖石没理他。三点前后,是修车的低潮期,肖石刚补完一辆车主扔下的二六车,正蹲在地上擦手,一辆小车开来停在一旁,一个人从车上走下。肖石没看,这个时候能把脚步声踏在他心上的,只有凌月如。凌月如径直走到他身后,肖石仍在擦手。“喂,吃错药了?见姐姐来了也不吱声!”凌月如怒了,对着他的屁股就来了一脚。肖石刚擦完手,正前倾着身体往箱子上挂手巾,凌月如这一脚劲还不小,肖石猝不及防,立刻向前扑出,一头扎进补过N个车胎的脏水里,还喝了几口。肖石忘了,脚步不仅可以踏乱人心,更可以踢人的屁股。“咳,咳咳,你疯了,发什么神经!”肖石咳嗽一番,伸手在脸上一抹,张口就骂。凌月如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脚会造成这种效果,忙帮肖石拍背:“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也没想到……哎呀,你说你功夫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会……”“功夫好也不是给你踢的,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疯女人!”肖石气不顺,口不择言。“你吃呛药啦!有这么说姐姐的吗!”凌月台两眼一瞪,啪地在肖石背上拍了一巴掌,“你气不顺就可以拿姐姐出气,我踢你一脚就不行啦!”肖石不吭声了,吐了吐嘴里的脏水,又拿出水瓶漱口。凌月如没说错,他确实是因为心情不好,拿她撒气了。凌月如白了他一眼,无奈摇摇头,把水盆里的脏水倒掉,向对街的小店走去。肖石漱完口,坐在花坛上。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他忽然有一种桃花绽放般的温暖。凌月如打了一盆清水,自对街横穿而来。车辆不时掠过,凌月如左顾右盼,走走停停,风吹过的乱发遮在她眼镜边沿,她的身影常常被打乱般地错落。肖石心内微酸,向一旁别过头,依依不舍。相识三天,这个性格泼辣,脾气古怪的姐姐,却一再地让他感爱那种体贴入微的温情。肖石很宽慰,也很感动,原来有些爱,并不需要语言。“快洗洗吧!”凌月如嗔了他一眼,把脸盆放在他身前。“谢谢!”凌月如正低头整理着额上的乱发,眼光滑过镜框向上挑动。肖石没看她,只是轻道了一声。肖石洗完了,凌月如正拿着毛巾等着他。他伸手,凌月如一把闪开,两眼直直盯着他。肖石哭笑不得地道:“我说姐姐,你就是把我当亲弟弟,也不必擦个脸也要亲自动手吧?”“我高兴!”凌月如扬着脖,挑战似的看着他。肖石叹了一口气,束手不动了。凌月如歪着头,左手扶着他的腰,右手持毛巾,在他脸上很温柔地擦着。她的脸略带笑意,如止水一般矜持,却很明媚,镜片后一双黑亮的眸子,清澈得质感。肖石心里泛起了一种柔柔的情绪,扶在他腰上的手,有风的感觉。如果说此前的姐姐弟弟只是半假半真地胡闹,那么现在,他很想告诉她,他愿意有这样一个姐姐,很愿意。在凌月如温情似水的眉心间,肖石在她长望般的眼神中,深深地投入。凌月如翻了一下眼皮,脸上绽出一朵不怀好意的笑容。肖石暗道一声“不好!”但为时已晚。毛巾整个蒙到他脸上,凌月如双手并用,地在他脸上肆意揉捏着,娇笑不止。肖石退了一步,一把将毛巾抢下,没好气地道:“你和面呢!有这么擦脸的吗?”“活该!谁让你用那么淫荡的眼光看姐姐!”凌月如伸手推了他一把。“淫……淫荡!你们家管真诚叫淫荡!”肖石差点没晕倒。“怎么!不可以吗?谁让你看的!”凌月如嗔了他一眼,“我正擦得来劲呢,心情全都被你搞没了!”“你给我擦脸,我感动一下还有错了?”“呵呵!看你急的,姐姐逗你玩呢!”凌月如一阵清笑,伸手在他肩肘拍了一把,“现在不郁闷了吧,跟姐姐说说,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肖石叹了一口气,二人在花坛边沿并肩坐定。肖石燃了一根烟,不答反问道:“你怎么来了?”“别提了,市里那个项目遇到竞争对手了,我要帮我老爸先搞定这个,去海南的事儿,要拖几天了。我刚从市里回来,过来通知你一声。”“那还能赶上会议吗?”肖石歪头问。“怎么,着急了?怕失去和姐姐在一起的机会?”凌月如半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哪有,我无所谓,就随便一问。”肖石略有些尴尬,不过好象还真有点儿。凌月如笑笑转回身,没有让他继续难堪:“那个现在会议还没开,前后也要开十天,应该能赶得上。赶不上也没关系,不开会也可以去,就当陪姐姐散散心,我已经好久没休假了。”凌月如斜眼看着他。肖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转头看着前面。凌月如打量着肖石,胳膊肘儿拱了他一下:“怎么,还没消气呢,不就吵个架而已,至于吗?来,拿出点儿男气慨!跟姐姐说说,姐姐帮你出出主意。”“现在没那个心情,以后再说吧。”肖石有点儿泄气,懒得讲。“不会吧,看到我还没心情?你太让我……”一辆面包车由远及近,瞬间开至。车门打开,一群小流氓蜂拥而下,手里都带着家伙,有拿片刀的,有拿铁棍的,还有拿皮带的,一个个充满怨恨地瞪着肖石,其中一个,是刘四。这小子叼着烟,手里拿着一把长条板刀,拍着啪啪做响:“肖警官,这些兄弟你还认识吧,都是你拘过的,我也拜你所赐,在里边呆了一个月,现在你不当警察了,咱们大伙的帐,是不是也该算算了?”

28正文第二十八章柔情如刀

秋阳很美,柔柔的感觉很暖,照在身上很舒服,何况还有一个温情似水的贴心姐姐。肖石真的不想打架,只想静静地说说话。可惜人生总有很多不如意,不当警察了,还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让他揍,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肖石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凌月如,眼光有些无奈:“麻烦来了,想说也说不成了,你先走吧,回头我给你打电话。”他话一出口,小流氓们迅速站成一个半圆,将两人围住,他们知道刑警队就在附近,必须速战速决。凌月如淡淡一笑,调皮地伸出手指:“一、二、三、四……八、九,哇!十个人!”凌月如转过头,睁大眼睛,“弟弟,你功夫不是挺厉害吗,以一当十,行不行?行的话,显显身手,让姐姐开开眼界!”肖石吃惊地看着她:“那……那好吧,你呆这别动。”一个弱女子,面对如此场面,还能谈笑风生,就这份胆量,肖石就已经服了。小流氓们被视若无物,十分不爽,一个个跃跃欲试。刘四深知肖石不好对付,皱皱眉道:“肖警官,帐不能不算,不过你放心,只要她老老实实,别打电话,别轻举妄动,我们不会对付女人的。”肖石深吸了一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起身把刚补好胎的自行车翻过来:“刘四,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要真想报仇,回去再多找几个人,就你们这十个废材,怕是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他想开了,反正要打,就当出出气泄泄火,也省得凌月如再挑理,只是可怜了这十个倒霉蛋。小流氓们大怒,一个道:“姓肖的,你他妈的死到临头,还装B!我二飙子今天不卸你一条大腿,我就不姓焦!”“哈哈哈哈!你这家伙……哈哈!太逗乐了!”凌月如一阵清笑,娇躯乱颤,手指一扬:“你还真是个飙子,姓什么不好,非姓这个姓!哈哈哈,傻冒,笑死我了!”肖石不禁莞尔,这个姐姐,是真胆大还是没心没肺,确实够逗了,这个时候还……二飙子闻言大怒,举起铁棍就冲了过来。肖石一拧身,将车一提,二飙子猝不及防,被车前轮狠狠地砸在前胸,手捂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铁棍“嗖”地飞到了出去。肖石将车一摆,“砰砰”两下,又将跟在二飙子身后的两个扫倒。小流氓们见状,呼啦一下将肖石围住,一起冲了上来。肖石以车后轮为轴,颠前倒后,左劈右扫,再兼踢两脚。一时间,惨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小流氓们吃尽了苦头,却连肖石的边都没挨上。凌月如兴奋无比,时而鼓掌,时而挥拳,不停叫好。几个回合之后,小流氓们胆怯了,围着肖石转来转去,没一个敢轻易上前。肖石笑了笑,将车停好:“怕了就赶紧走吧,再晚了刑警队的人该到了,你们就完了。”小流氓们面面相觑,既害怕,又不甘心。肖石叹了口气,懒洋洋地向前踱去:“唉,真没办法,看来我不亲自打发你们,你们是不肯走了!”肖石主动放弃了“自行车”这个超级武器,小流氓们大喜。刘四笑了,带着强者对弱者的蹂躏,仿佛肖石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自寻死路;肖石也笑了,他感到了凌月如柔柔的目光投在他身后,那是一种信任,只是一种信任,无他,但已足够。小流氓们倚仗人多将肖石围住群殴。肖石笑得更灿,翻身跃起,顺势将两个踢倒,落地弯腰后滑,就势揪住背后袭来的两个的后颈,对头一撞,又扔向前面扑上来的两个,四个家伙滚成一团。翻子拳一向以冷、疾、快、巧、美等著称,以攻击为主。肖石学的又是东北翻子拳,俗称霹雳拳,除了原有特点,又多出几分刚猛和力道,他还在警校学过狠辣无比的擒拿术,加上他的融会贯通,实战经验的丰富,小流氓虽然人数众多,却完全不是对手。肖石腾、挪、闪、跃,在人丛中拳脚并用,闪电般连环出击,猛如狮虎,柔若蛇龙,美若飞凤,不时夺一把刀扔在一旁,或扯过一条皮带抽两下甩掉,乒乒砰砰,众贼们躺下起来,起来再躺下,一个个鼻青脸肿。小流氓们叫苦连天,丝毫便宜也占不着。有“自行车”的肖石或许是个修车的,手脚放开的肖石简直就是他们命里的煞星。翻子拳的招式的确很美,象一个女子无法抵挡情人的诱惑,凌月如看得如醉如痴,甚至忘了喝彩。或许,无声的倾慕才是激赏的最高境界。刘四拎着刀,目瞪口呆,胆战心惊。他把目光落在了一脸痴迷的凌月如身上,一咬牙,将刀提起,直奔而去。凌月如收回目光,瞄了他一眼,薄薄的美唇浮起一丝笑意。说好不找她麻烦,现在言而无信,她心头火起。肖石当然也看见了,他一直在暗暗注意着,见状就想过来把他解决。“这个交给我!”凌月如娇喝一声,腾身而起,从地上拾起一把片刀,刷刷刷,向刘四迎头劈去。刘四大惊失色,忙举刀去格,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戴眼镜的女人这么生猛。肖石不当警察了,也不想再伤人,所以一直有所留情,现在凌月如也加入了战团,他不能再客气了,于是连施重手,放倒四个。小流氓们早就想逃之夭夭了,见肖石动了真格的,呼啦一下就做鸟兽散了,连车都没敢上。现场只剩凌月如和刘四两人缠斗不休。肖石站到一旁为凌月如观战掠阵。凌月如双手持刀,泼辣无比,娇叱连连,刀刀不离刘四的要害,全身上下的肌肉随着挥刀的动作不停地跳跃,脑后的秀发甩得柔情万种,简直一头雌豹。凌月如攻势如潮,不仅是在场面上,更是在气势上占了上风;刘四强弩之末,后退连连,已是困兽之势。肖石打架多年,观察对手的能力决非一般,凌月如一出手,就已看出来她不是个善碴子,现在简直目瞪口呆。凌月如不会功夫,但手法和做派,完全是个打架经验极为丰富的老手。我没看错吧?!这个刀法凌厉的女人……难道就是刚刚为我擦脸那个……温情脉脉的姐姐?这太难以置信了!这哪是大公司的老总啊,分明是个太妹头吗!他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肖石不信,刘四更不信。狗小子叫苦不迭,一个劲地后悔。我他妈的吃饱撑的,干嘛招惹这种女人,刚刚应该趁机逃走的!现在就一个人了,这下死定了!“去死吧!”凌月如娇喝一声,刷刷刷刷连续四刀,挟势击出,刀锋阴阴,刀意冷冷。刘四头皮发麻,两腿发软,强挺着奋力格挡。“当当当”,三刀过后,第四刀的同时,凌月如飞起一脚,踢中刘四下身肉袋。“啊——!”刘四下身吃疼,一声杀猪般的嗥叫,手里的破刀终于被磕飞,蹬蹬蹬几步退靠到面包车上。凌月如冲上前,将刀格住他的脖子,转头兴奋地道:“怎么样?”肖石回过神,看着眼前红光满面的“姐姐”,缓缓走上前。刘四脸色刹白,双腿不住地颤抖:“肖……肖警官,我……我……您……”他话都说不出来了,要不是凌月如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这小子肯定能跪下去。肖石冷冷看了刘四一眼,别过头叹了一口气,从凌月如手里将刀接过,扔到面包车里:“刘四,你走吧。以后想报仇,随时来找我,不过记得多带几个人。”刘四呆呆望着他,看傻了,他实在想不通肖石为什么会放过自己。他当然想不通,因为杀人是件很累的事,打架也一样,肖石累了。“还不快滚!”凌月如厉喝。“哎,是!是!”刘四反应过来,向肖石望了一眼,捂着下身向面包车走去。“站住!”“肖警官,您大人有大量,您……”刘四吓坏了,都快尿了。肖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向地上一指:“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哎,好,好。”刘四愣了一下,把地上的凶器一一拾起扔到车上,临走前犹犹豫豫,忽然转回身到肖石面前,深吸了一口气道:“肖警官,我刘四虽然不是人,但也没脸再报仇了,您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走吧。”肖石没看他,把眼光移往远处的天空,仿佛很疲惫。刘四略微吃惊,深深鞠了一躬,上车一溜烟开走。肖石收回目光,微笑着望向身旁一脸得意的姐姐。凌月如明眸清澈,笑盈盈吟道:“佳期如梦,刀影迷眼,风轻云淡颦笑浅,天上人间总相见。”肖石一愣,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还吟上诗了?他没听懂。凌月如愕然苦笑,又定神道:“傻弟弟,寻思什么呢?”肖石笑道:“没什么,我在想,你……你好象不大需要我这个保镖,海南之行,我是不是多余了?”凌月如眼光融融,双手拍着他的脸颊,轻声道:“谁说你是保镖了,你不是我傻弟弟嘛!”肖石望着眼前的女人,微笑道:“对,我是傻弟弟,你是疯大姐,还是会玩刀砍人的疯大姐。”凌月如“噗”地一笑,二人相视而望,目光的结合处,象掠过湖面的涟漪,圈圈合合,平静却有些激荡。良久,凌月如眼光一动,肖石猛地回头,厉喝道:“谁!”一个中年男子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师……师傅,我是来取车的?”

29正文第二十九章贴心

“不就是个修车的,什么态度,一对神经病!”中年男子斜愣着眼,嘟嘟囔囔,把那辆战功赫赫的车子推走了,他还不如不修。肖石和凌月如望着中年人的背影,忍不住互视一眼,相对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二人声音渐息,只剩对望,柔柔的眼神超过了午后的阳光。凌月如觉得面上微热,走前一步,体贴地帮他整理打架后凌乱的衣裳,下摆、钮扣、领口。肖石无言地望着姐姐温柔细腻的动作,忍不住挥手拂去了她额头的几滴汗珠。凌月如停住,半抬头望着他,眸中水样的质感让人有些不忍心。肖石伸出另一只手,帮她抬了一下滑落的眼镜。凌月如微笑继续,最后把双手搭在肖石肩头,深望着他:“你是第二个为我打架的男人。”肖石笑了笑:“你说的不对,应该说你是第一个帮我砍人的女人。”凌月如抿着嘴,低头微笑不止。肖石咳了一声,他想问问那第一个男人。凌月如忽然收回双手,拢了拢头发:“行了,现在你架也打了,气也撒了,跟姐姐讲讲怎么回事吧?”肖石暗叹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不答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厉害,打起架狠得跟个小太妹似的?”有关第一个男人姐姐明显不想说,他换了个问题。凌月如既不屑又得意地道:“切,小太妹算得了什么,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能打?告诉你,姐姐我当年可是学校里的打架大王!”“打架大王?!你一个女孩子?”肖石咕噜咽了一口吐沫,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的事儿以后有时间再跟你说!”凌月如挥了一下手,“现在先解决你的当务之急。”凌月如拉着肖石坐到花坛上。肖石把烟叼上点着,抽了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儿小事。”肖石简单把早上吵架的事说了一遍。凌月如体贴的温情,两个人的并肩做战,让他心里舒服多了。凌月如听后又问了两句,叹了一口气道:“弟弟,不是姐姐不向着你,这事儿还真就是你不对。”她的眼神和语气都不无责怪。“我怎么不对了?”肖石不服气。“人家一大早上跑来找你,又不是跟你分手,这说明什么,你想过没有?”凌月如半转过身,微皱着眉,“这说明她顶住了她妈妈的压力。你是孤儿或许不懂,一个母亲对孩子尤其是女儿的影响相当大,她能顶住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我猜得没错,她不过是想说说自己心里的不痛快,渴望从你这儿得到点儿安慰。可你连状况都没搞清,就乱发脾气,还把人气跑,你说这对吗?”肖石凝神想了一下:“你说的不无道理,可她干嘛不明说呢?难道两个人之间还要玩心理分析吗?”他把凌月如当成心理分析专家,推及他人,想到了常妹。“她怎么跟你明说呀?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就是一臭修车的,她说得出口吗?”“修车的怎么啦,修车就不是人干的?”“你呀,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说你傻一点儿都没错。”凌月如无奈摇了摇头,在他膝头拍了拍,“那好,姐姐跟你好好说说吧。”“好,你说。”肖石转过身。“以你现在的状况,不客气地说——”凌月如打量了他一下,很认真地道,“如果凭你的脸蛋,下边的物件再没问题,你最好的职业是当个小白脸,伴个富婆;如果凭你的身份,就是臭修车的身份,你也就配找个打工妹,还是最下等的那种,你承不承认?”“嗯,这个……可以这么说。”肖石能面对现实,尽管凌月如的话很难听,什么臭修车的,什么小白脸,但没有任何歧视成份,所以他坦荡地承认了。“这不就结了!”凌月如摊着双手。“怎么就结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呀?”肖石半举着双手。凌月如大声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就是说你配不上人家,人家怕刺激你,不好意思跟你直说!”肖石愣了一下:“你是说……她瞧不起我?”凌月如无奈苦笑,回道:“说瞧不起不准确,但有这个意思。”“你怎么没瞧不起我?”肖石联系常妹的表现,又推回到凌月如身上。“我是你姐姐嘛,哪有姐姐瞧不起自己弟弟的!再说了,谁能修一辈子车呀?”“那她就更不应该了,难道两个相爱的人之间不能互相信任,平等对待吗?”肖石很不忿。凌月如笑笑道:“那不同,人家好好一姑娘,还是警花,男朋友是个修自行车的,换谁不觉得丢脸?没跟你分手,正说明她爱你。你应该换位思考一下,别老抱着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自尊不放,谁还没点儿自尊心?”“这个……她既然爱我,干嘛不相信我?”肖石认同凌月如的说法,但还是有些想不通,他认为常妹才应该是第一个看清并理解自己的人。凌月如拍着他的手背,温和地道:“肖石,这个世界是现实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想人家爱你,就得给人家一个爱你的理由。尤其是女人,是要把自己一辈子托付给男人的!谁不渴望踏踏实实的生活?谁不渴望自己的男人给自己安全感?你现在就一修车的,怎么让她相信你,怎么让他有安全感?”肖石默然不语,心里对常妹有了一丝愧疚。凌月如见状,又安慰道:“我相信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不会甘心修一辈子车,去跟她道个歉,把自己的想法跟她倒一倒,让她放放心不就得了。”“修车……修一辈子就不行了吗?”肖石歪着头,嘴硬了一句。“哈哈哈哈,跟姐姐还藏着掖着!”凌月如习惯地一阵大笑,凑过头道,“你以为你是骆驼祥子?先给别人拉车,再自己买车,再赚钱开个车行,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老婆孩子死光光,竹篮打水一场空。”凌月如摇头晃脑,满脸不屑,极尽夸张。肖石尴尬了一下,没词了。他清楚,修车这个职业确实没什么让人瞧得起的地方。凌月如拍着他的肩膀:“跟你说实话吧,我也瞧不起修车这个职业,我相信这世上大多数人都一样,不过我没瞧不起你这个人。”凌月如望着他,眼光清澈得象一泓湖水。肖石很感动,跟凌月如在一起,感觉很贴心,身世的沉重,生计的喧嚣,裹胁心事的尘土,都变得轻灵剔透了。他半转过身,感激地道:“谢谢你,凌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凌月如盈盈一笑,伸手在他脸蛋上拍了拍,两人再度温柔对视。“肖石!”只一瞬,即被打断。肖石转过头,见路旁停着两辆警车,秦剑锋正从车上下来,估计是打架时附近群众报警了。凌月如看了一眼,回头道:“你们警察怎么跟电影里一样,总是事儿完了才能来?”肖石哭笑不得,迎上前去。队友们和肖石亲热地击掌、打招呼,秦剑锋担心地问:“刚刚有群众报案,说有一群小流氓找你麻烦,怎么样,没把人弄出什么事吧?”“没有,随便比划了几下,把他们吓跑了。”“哦。”秦剑锋放心了,又向凌月如望了一眼,狐疑地问:“那女的谁?”“一个……朋友。”肖石没好意说姐姐。“朋友?!”秦剑锋盯着肖石,他根本不信,“朋友之间就可以来这个?”秦剑锋伸出手,在他脸蛋上比划了两下。众人一阵哄笑。“原来……你们都看见啦?”肖石尴尬了一下,厚着脸皮道,“事实上,她是我干姐。”“一会儿朋友,一会儿干姐,到底是什么?”秦剑锋眼神不对头了。“干姐。”“你什么时候蹦出来个干姐?”秦剑锋脸上已经带着鄙视了。“三天前。”肖石挺了挺胸脯,很正经地说,“三……才三天?!”秦剑锋瞥了凌月如一眼,凑前一步道,“小肖,干姐不干姐的我不管,不过你小子要敢做出对不起常妹的事儿,我可饶不了你!”“你想哪去了,我是那种人吗!”“那她今天怎么闷闷不乐,你们两个是不是干仗了?”肖石汗了一个:“就吵了两句,我一会儿就去找她。”秦剑锋看了看肖石,又看了看凌月如:“那好吧,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说到底,秦剑锋对肖石的人品还是相信的。警车掉了个头,秦剑锋带队走了。凌月如望了望车屁股,上前道:“怎么,这个警察头子怀疑我啦?”“没有,随便问两句。”肖石回了一句,开始收拾东西,“凌姐,你先走吧,我今天要早点儿收摊,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嗯,随时来找我也行。”“去找你女朋友道歉?”凌月如笑问。“嗯,你说得对,我应该把话跟她说清楚,让她放心。”肖石决定放弃自己的惊喜计划。凌月如歪头看着肖石,啧啧道:“长得够帅,人够善良,会武术,小有头脑,通情达理,还能从善如流,不愧是我凌月如的弟弟,是个好男人,你女朋友有福气。”肖石嘿嘿一笑,没说话。他被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尽管他并不否认。凌月如眼珠一转,又凑过头道:“对了,我送你去吧,也让我见见未来的弟媳妇?”肖石笑道:“那可不行,她是个醋坛子,见了你,我不太好解释,等我找时间跟她说清楚,以后再安排你们见面。”“那怕什么,我不露面,就坐在车里偷看一眼。”“还是以后再说吧,我还得回家送东西呢!”“那正好,先认你家门,再看弟媳妇,今天把两件大事都办了,就这么说定了,走!”凌月如走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肖石拗不过,把一堆破烂和自行车都扔在了后备箱里,自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凌月如瞥了他一眼,甜甜一笑,标志206蹿了出去。

30正文第三十章另类美女

秋季的天气总是不错,天空是那种透明的蓝,淡淡的凉爽渗透在季节的每一抹空气中,既不留痕迹,又能让你感受到它的存在。或许是不想破坏这份清凉如水的明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从车窗中飘进,凌月如的秀发不住微微抖动。一个清新自然的女人,她不邋遢,肖石暗暗做了检讨。车子到了楼下,二人上楼。肖石打开外房门,杨洛面带微笑,闻声而出。凌杨二女一照面,齐齐愣住,又把眼光望向肖石,眼光中都带着几分复杂,好象他干了什么坏事儿。肖石前后看了看,咳了一声,介绍道:“小洛,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异姓姐姐,姓凌,凌月如。”又一指杨洛:“凌姐,我家隔壁邻居,松山中学的杨洛老师,嘿,好人哪!”人家给他做饭,当然是好人了。二女同时上前,微笑望着对方,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凌月如叫的是杨老师,杨洛则跟肖石叫的凌姐。肖石道:“小洛,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学生下午包场电影,看完就回来了。”杨洛淡淡一笑。“什么电影?”很久没和常妹一起自电影了,肖石特意问了一句。“《恋爱中的宝贝》,情人节档期的老片子。”肖石皱了下眉:“这种电影……学生看合适吗?”杨洛苦笑道:“不合适,但电影院经理是我们副校长的爱人。”肖石哑然失笑,学校包场电影还得有关系,真晕!“好看吗?”肖石又问。凌月如望了杨洛一眼,两个都忍住笑。杨洛说:“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意思,你不是看了吗?”“那有什么奇怪,看了也不知道嘛!”杨洛白了他一眼,脸色微红,推门回家了。肖石满腹疑惑地摇了摇头,打开自己家门。“这个……是什么?”象每个第一次来的人一样,凌月如首先注意到的也是狗窝。肖石笑了笑,很骄傲地道:“这是我的房间。”凌月如打量了他一眼,打开拉门看了看,还把头伸进去嗅了嗅。“你没少和你女朋友在里面干坏事儿吧?”凌月如一脸坏笑。肖石奇道:“这你也能闻出来?你这鼻子简直比警犬还灵!”“去你的!”凌月如嗔了他一眼,笑笑道,“有这么温馨的小环境,谁还在外面呀!”“那倒是。”肖石觉得这个姐姐还是满懂情调的,厚颜无耻的承认了。凌月如在屋里转了两圈,漫不经心地道:“《恋爱中的宝贝》那个电影里有床戏,你带她去看看吧,看完借着热乎劲再把她领回来。”凌月如斜眼看着肖石。肖石嘿嘿一笑,道:“姐姐就是姐姐,果然……有经验!”有没有床戏他并不知道,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当然有床戏更好。凌月如脸一红,狠狠白了他一眼:“男人不都这副德性!”“咳,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凌月如居然也会脸红,肖石觉得很奇怪,但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再问下去。“嗯,走吧。”凌月如点点头,当先出门。杨洛正在厨房炒菜,见二人出来,忙迎上前道:“你们要出去吗?”肖石道:“是的。小洛,我正想告诉你呢,今晚不用给我带份了,我不回来吃了。”“哦,我知道了。”杨洛愣了一下,略显不自然,“还是给你带点儿吧,不是还有明天早上吗,你今晚总不能不回来吧?”“那……那好吧,麻烦你了。”杨洛表现得跟个女主人似的,肖石有点儿尴尬,不自然地向身旁的凌月如看了一眼。凌月如含笑不语,对杨洛点点头,又一次当先出了门,不过貌似没什么不正常。杨洛向门瞥了一眼,忽然凑前一步,小声道:“肖石,你这个……是什么姐姐呀?”“嗯,干姐,怎么啦?”肖石正要出门,只得停步回身。“没什么,随便问问。”杨洛拢了一下头发,“她可真漂亮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类型的美女呢!”杨洛眼睛睁得老大,脸上是认真到夸张的表情。“是吗。”肖石随便回了一句。说凌月如漂亮他认可,后一句话他就不敢苟同了。虽然他不清楚杨洛所谓的“这个类型”是哪个类型,但他也知道凌月如很另类,关键是他不敢苟同杨洛的表情,仿佛惊为天人,见到常妹她都没这样。“你不信?”“不是,就是你的表情太夸张了。”杨洛怔了一下,无奈道:“你还是不信,反正你以后就会明白了!”肖石哦了一声,没说话。什么叫以后就明白了?人,只会越来越老,总不会越来越漂亮吧!“对了,什么时候再跟我说说你和这个姐姐的故事吧?”杨洛扬着脖,一脸期盼。肖石哭笑不得,怎么又要听故事!听妹妹的故事,又想听姐姐的,她还听上瘾了!“行不行啊?”杨洛追问。肖石笑了笑,向她身后一指:“你的菜锅冒烟了!”“呀!糟糕,我忘了!”杨洛举着炒勺蹦回了厨房。肖石笑笑摇摇头,赶紧出了门。这个杨洛,总喜欢在人进门或出门的时候说个没完没了,也是个怪人!“说完了?”凌月如倚在楼梯扶手上问。“嗯,走吧。”“哼!还说什么时间差不多了,又跟人唠个没完!”凌月如白了他一眼,两人一起向楼下走去。肖石没说话,他在观察着凌月如,想看看这个姐姐到底怎么个不同凡响,竟让杨洛惊为天人。小眼镜,薄嘴唇,高挺小巧的鼻子,微乱的头发,还有眼角细细的几道皱纹。肖石左瞧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可笑杨洛还说以后如何如何,我看以后只会增加皱纹罢了,他暗笑不止。一道冷冷的目光向他扫来,肖石忙转回头,紧接着手臂一阵巨痛,他被凌月如狠狠掐了一把。“喂!你……又犯疯病了,好端端的掐我干嘛?”肖石装出一脸无辜。“你说我掐你干嘛?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家里还养一个,不该掐吗?我看都该五马分尸!”凌月如斜着眼,很不忿的样子。“你胡说什么,不是告诉你她是隔壁邻居了吗!”肖石哭笑不得,原来不是因为看她。“我们两家只有一个厨房,我们说好了,她负责做饭,我交水电煤气各类费用。”“谁做饭谁交费并不重要,关键是她喜欢上你了,你还没看出来吗?”凌月如停住脚步,歪头绷着脸。“怎么会!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瞎讲!她才搬来没几天,我认识她就比你早一个小时。”肖石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不以为然。“这种事儿时间很重要吗?有警花女朋友,还弄个清纯的邻居搞暖昧,长得帅就可以胡来吗?”凌月如斜了他一眼,“人家可是老师,到时候收不了场别说我没提醒你,哼!”言罢扭身上车,“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肖石愣在当场,满腹疑惑。这凌姐下午还通情达理呢,怎么这会儿就……这不是找茬吗!随着一声沉重的关门,凌月如清醒了。我这是干嘛呢?劲劲地帮他复合女朋友的关系,却吃一个不相干人的醋!这不是有病吗?凌月如向观后镜望去,肖石正满头雾水,一脸无辜的走来,这回不是装的。凌月如“噗哧”笑了,这个臭小子,刚刚居然傻乎乎地盯着我看。姐姐也是女人,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儿吗,也不能这么失礼!傻弟弟就是傻弟弟!凌月如不自觉地抚着自己的脸。“嘭!”肖石上了车。“嗬!这门关的,比我声都大,还真跟姐姐较上劲啦?”凌月如嗔弟弟一眼,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哪有。”肖石咧了一下嘴,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不满。“小样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还说没有!”凌月如咬了咬嘴唇,“姐姐不也是关心你,怕你在生活作风上犯错误嘛!”“嗯,放心吧,我不会的。”肖石有点儿过意不去,略带歉意地看着凌月如。唉,凌姐对我这么好,我还一个劲斤斤计较,真是小肚鸡肠了。“这还差不多!”凌月如狡黠一笑,小车开了出去。风,又灌进车厢,两个人的衣服猎猎激荡,象彼此心情一样。

31正文第三十一章销魂偷约

黄昏的夕阳很美,金黄中含蓄地透着一抹朱红的颜色,城市在流动中披上一层璀璨的霞衣,是浮华还是真实,没有人看得清,如同我们掌心的纹路,看得见,却永远读不懂。凌月如坐在车里,看着跟贼似的躲在拐角处的肖石,他说要在吓一跳的同时给常妹一个惊喜。真顽皮,二十六、七了,谈恋爱还象一个大男孩儿,凌月如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有些欢喜,也有些无奈。她想到了自己,痴长两岁,怕是还不如眼前的弟弟。感情很复杂,如同这个浮华的世界,在姐姐弟弟的外衣下,包藏的究竟是温情还是忧伤。一个身着制服的女子骑车而来,肖石对她打了一个OK的手势。凌月如扶了一下眼镜,望向这个传说中的警花。很美,的确很美,无论是身材还是脸蛋,绝对是撩人的娇美。她只看了一眼,就一眼,象世上大多数美女一样,这是一种很标准的美,任何人闭着眼睛就可以想像和形容,除非有感情,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肖石突然蹿上车后座,车子一阵摇晃,警花一声尖叫,这对小情人合好如初了。肖石搂着她的小蛮腰,回头微笑着挥了挥手。凌月如笑了,很温柔,直到车子渐行渐远,消失在她的视线,只剩熙来熙往的人流和车辆。凌月如没有发动车子,她默默地望着街上匆忙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的微笑。生活很累,人们的追求却很简单。下班,总会比上班开心。凌月如却无法开心,五年前她告诉自己,如果对生活还有承诺,只能做最后一次选择。现在做姐姐,算不算是一次选择?她问自己,忽然愣住。凌月如苦笑着摇摇头,一踩油门,车子冲上路面,淹没在车流中。…………“啊!”常妹一声尖叫,车子差点没冲到马路中间去。她下意识地想回头看一眼,但随着自己的小腰被搂紧,又止住了,除了肖石,没有人会搂得这样靠上。“讨厌!你来干嘛!”这个冤家,才来求我,常妹又惊又喜。“嘿嘿,当然……是给你机会了!要不你等着闹心,还磨不开来求我。”“求你?!臭不要脸!我老实告诉你,我……我已经准备踢掉你了!”常妹杏眼圆睁,狠狠向旁边白了一眼。“常妹,别这么说,我已经知道错了。”肖石抚着常妹的腰,使劲探过头,露出一脸真诚的笑容,“老实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今天早上是我不对,让你难受了,对不起。”常妹眼圈一热,一双大眼睛不停地眨吧,差点儿落下泪。她很感动,肖石一直都很会哄人,但象现在这样诚挚的跟她道歉,还是第一次。人之相交,贵在交心,真诚永远可以让人宽慰,常妹一腔的委屈终于得以释放了。常妹没说话,肖石知道她要哭,搂在她腰上的手,偷偷地探到她左乳上捏了一把。常妹娇躯一颤,身体上传来的酥麻感立刻将眼中打转的泪水化为无形。她一声怪叫,怒道:“臭流氓,你干嘛!”肖石笑道:“不干嘛,怕你哭鼻子,帮你分散一下注意力。”常妹脸一红,嘟了嘟嘴,说不出话了。对这个爱不完,又恨不起来的男人,她只有举手投降。肖石又道:“常妹,咱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去看电影好不好?”“不好!你一看电影……就不老实。”常妹一张小脸红过天边的夕阳。“看电影……不都那样!”肖石厚着脸皮,又道,“我知道一个电影院放《恋爱中的宝贝》,咱去看看吧,听说不错。”“什么?!就那破电影,我都看过了,简直不知所云,不去!”“这……唉!”肖石的邪恶计划破产了,稍微有点儿泄气。忽然,他看到对面有一家蛋糕店,眼珠一转,腾地蹦下车向对面跑去:“常妹,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常妹忙蹦下车,见肖石已经跑到马路中间了,急道:“喂,你干嘛去呀!”“等我一会儿!”肖石挥了一下手,冲过马路。“你……你注意点儿车!”常妹又嗔又恼,不知道肖石又有了什么鬼点子。工夫不大,肖石拎着一个带子,从蛋糕店内跑出,边跑还边往怀里揣着什么。“你干嘛去了?”常妹狐疑地打量着肖石手里的带子和沉甸甸的衣兜。“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今天我要给你两个巨大的惊喜!”肖石异常兴奋,接过车子把手里的带子交给她。常妹看了一下,是一些点心和几听饮料。两个小情人换了个位置,肖石拐了个弯,把车子蹬得飞快,舞龙一般,沿途的行人不时侧目。常妹紧箍着肖石结实地腰背:“喂,你到底要上哪去呀!”“临湖公园。”“大晚上去那干嘛呀?”“给你惊喜!”“惊喜……为什么一定要到哪呀?”常妹脸又红了。“你说为什么?”肖石没好气地道。常妹心里泛起一阵柔柔的情绪,甜蜜的微笑漾在她羞红的脸上。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一天,那个美得窒息的听荷小筑里,她第一次和肖石约会,第一次和异性拥抱,第一次……接吻,还有那天下午在狗窝里,第一次……献出自己宝贵的身体。这个流氓,真不要脸!第一次和人家约会,就把人家所有的第一次都抢走了。常妹脸红心跳,不自觉地垂下头,抚着自己微热的脸,手里的带子摇摇晃晃,轻撞着她丰满的酥胸。临湖公园地处市区边沿,尽管肖石把车子骑得嗖嗖快,但还是花足了一个钟头。到目的地的时候,已过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半黑。晚风习习,临湖公园里人迹寥寥,天上群星黯淡,月光柔柔,只有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常妹坐在车后,不自觉地搂紧了爱人的虎腰,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四下观望,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害羞。听荷小筑是仿苏州园林的园中园,白天收费,晚上关门。肖石直接把车子骑到一处偏僻的墙外,将车子锁在一棵树上。常妹向周围看了看,道:“肖石,你到底要干嘛?”“不干嘛,进去呀!”“进……进去?!怎么进去?”常妹大眼睛闪闪发亮。肖石爱意丛生,捧起常妹的小脸蛋就亲了一口:“当然是跳墙啦!”“什么?!跳……跳墙!这墙这么高,你跳得进去,我怎么能跳得进去呀?”常妹急得直跺脚。肖石笑道:“你急什么,不是还有我吗!有我在,你还怕进不去?”“那……不太好吧,我还穿着警服呢!”常妹左右看了看,可怜兮兮地望着肖石。肖石道:“那有什么,穿不穿警服你不也是警察!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干坏事儿!”“不是,我是说……”“哎呀,别婆婆妈妈了。抓紧,把腿叉开!”肖石蹲下身体。“叉腿干嘛呀?”常妹一脸为难。“让你叉开就叉开!”肖石仰着头,一付猴急的样子。“哦。”常妹小脸红红,嘟着嘴,左右瞧了瞧,扭扭捏捏地叉开了双腿。无论何种情况,让一个女孩子叉腿,总是件很难为情的事儿。肖石肩膀抵在常妹两腿之间,一只手掌撑在她胸前,一起身,将常妹扛了起来:“好了,你抓住墙头,自己攀上去,先坐着不要动。”常妹哭丧着脸,低头看着爱人:“肖石,这样不行,我一跨腿……裤子会开裆的!”肖石一听差点儿没晕倒,把常妹整个人掀出去,闹了半天说穿警服是这么回事。他哭笑不得:“你说你,好好的警服,你改它干嘛,现在……耽误跳墙了不是!”“那也不能怪我呀!”常妹骑在肖石肩上,对着他的头就打了一下,“人家本来天天换衣服,今天要不是你这个没良心的惹人生气,人家能不换衣服吗?”肖石摸了摸头,把常妹放下,笑笑道:“你先别急,咱换一种方式,肯定让你的小裤裆完好无损!”“去你的!”常妹白了他一眼,饱含羞意。这晚是个满月之夜,月色下的常妹,娇嗔的样子撩人至极,更何况还穿着一身改过的警服。肖石咽了咽口水,轻轻将常妹拉进怀里,在她嘴唇上温柔地亲着。常妹偎依在肖石的胸前,情不自禁地搂上了爱人的脖子,檀口轻启,送上了美美的香舌。亲吻急剧深入,两个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肖石忍不住解开了常妹一颗扣子,探进她制服内,抚着她丰满的乳房。常妹一声娇吟,忽然睁开大眼睛,一把将肖石推开:“讨厌,不要在这里啦,会被人发现的!”常妹羞不可耐,脸蛋晕红,不安地向左右逡巡着。“那咱赶快进去吧!”肖石嘿嘿一笑,蹲下身体,“你扶着墙,两脚踩在我肩上,我送你上去。”“哦。”常妹既刺激,又兴奋,心头乱跳,双手扶着墙壁,两只小脚丫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爱人的肩膀。肖石双手扶她的脚踝,一挺身站起。一米八二的身高让常妹轻易地坐上了墙头。肖石把带子递给常妹,退后两步,稍一助跑,在墙面一踏,单手在墙头一撑,人已翻入园内。翻子拳,身轻如燕,美若飞仙。常妹坐在墙头,目光迷离,看着爱人纤美潇洒到极至的动作,竟然痴了。“好了,跳下来。”肖石张开双臂。“嗯。”常妹收回心神,轻轻点了点头,对着爱人的怀抱,纵身而下,肖石一仰身,将女人抱在怀里。常妹就势将双腿盘在爱人腰上,张开小嘴就吻了上去,她太爱眼前这个男人了。你搂我脖,我兜你臀,一对早上刚吵过架的小情人纵情激吻了。多少恨,今非昨,愁与闷,都忘却。只因爱妾,听荷小筑,销魂偷约。良宵苦短,月色撩人,在这个清寂无人的小园内,他们会做什么事呢?

32正文第三十二章星语心愿

池面风来波潋潋,波间露下叶田田。听荷小筑湖心亭,夜色溶溶,夜风淡淡,四周碧水环绕,湖面荷叶沁香,美得让人迷醉。静谧的夜空中,铅华如洗,月亮温柔地挂在天边,象个带着笑脸的鸭蛋黄,仿佛生活里的希望,永远都在前方。常妹偎在爱人怀中,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一双眸子闪闪发亮,似带着优柔的倾诉和淡淡的甜蜜。夜风吹过,撩动了她的秀发,常妹的身躯轻轻一颤,肖石爱怜地亲了她一下,加大双臂的力量,把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这里真静,真美呀!”常妹感慨。“嗯,美得令我抱着你都不想松开。”常妹柔柔一笑,翻了一下眼皮,忽然问道:“肖石,你说荷花不是看的吗!为什么这里叫听荷小筑呢?”肖石笑道:“中国人就这样,明明是听的东西偏说是看,看的东西就说是听,比如什么听月楼、观风阁,还美其名曰通感、意境,其实就是拽,或者是装。”常妹“噗哧”一笑,轻轻挣脱爱人的怀抱,嗔道:“我看你才是拽呢!什么好话到你嘴里都没个好!”顿了一下,常妹又道:“你的惊喜呢,现在该拿出来了吧?”“嘿,我还以为你忘了呢!”肖石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两个小蛋糕,大小跟月饼似的。常妹低头看了看,半张着嘴,不屑地道:“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别急呀,还没完呢!”肖石又从里怀口袋掏出两只火柴棍似的小蜡烛,一块一个,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着。常妹奇道:“这是干嘛?”肖石笑了笑,抚着她的脸,深情地道:“常妹,这两个小蛋糕,一块钱一个,是我用今天修车的钱买的;蜡烛是我从人家要的,没花钱。你下个月就过生日了,我想现在给你提前过一次,就咱俩,你看好吗?”肖石望着她,黑暗中的笑脸,依然那么真诚和灿烂。凝视着眼前的的爱人,常妹双眼迅速湿润,结了一层薄薄的雾,一股感动和心酸翻涌而出。她轻咬着微颤的嘴唇,轻轻地笑了。月华空蒙[奇·书·网]如洗,小园静谧怡人,荷塘上的风,也识趣地静止了,只有烛火摇曳着温馨的光芒,映照着常妹绚丽醉人的笑容,美得刺眼又清澈。常妹感动,肖石也感动,多好的小女人,对幸福的要求竟是如此简单。他痴望着常妹,满心欢喜,原来让自己的女人幸福是如此的开心。他更加感激心里的姐姐了。“肖石!”常妹轻呼一声,投入爱人怀抱,大颗的喜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肖石拥着自己的女人,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脊背。良久,肖石将女人扶起:“常妹,吹蜡烛许愿吧!”“嗯。”常妹挂着泪眼,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人蹲在地上,各对着一只蜡烛,常妹柔柔地向看了他一眼,面带微笑,闭上了双眸。须臾,常妹睁开双眼,再度望向爱人。肖石笑了,两个人齐齐一吹,蜡烛灭了,两缕淡白色的烟缓缓而去。此时,一道流星沿月华的边缘掠过,似一朵绚丽的烟花,绽放在夜空。肖石眼快,起身将手一指,欣喜地道:“快看!常妹,是流星!”常妹抬头,目光跟随流星的走势,幸福的笑容洋溢在她脸上。月华下的她,白晰的面庞泛着磷磷光彩。“星语心愿,还是在吹蜡烛的时候,常妹,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肖石兴奋地道。“但愿吧。”常妹笑了笑,微垂着头坐下。“你许的什么愿,能告诉我吗?”肖石凑近,搂着常妹的肩。“当然不能了!说了就不灵了!”常妹白了他一眼。肖石嘿嘿一笑,板过常妹的身体:“你想不想知道我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嗯,就是我今晚要给你的第二个惊喜。”常妹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道:“什么惊喜?!”肖石按捺住激动的情绪,看着常妹的眼睛道:“一个房子,一个大律师,合起来就是一个家,你要不要?”“啊!”常妹轻呼一声,张大嘴巴看着他,一脸地难以置信,半晌方道,“你……你说什么房子,什么……大律师?”“常妹,对不起,这段日子让你受委屈了。我本想给你个惊喜的,却忘了考虑你的感受。”肖石将女人揽在怀里,贴在她耳边道,“我辞职领取了一万五千块钱,再加上我手里的,已经够三万块了。局里的的房子萧局帮我留下了。我还准备明年参加律师考试,等到我考中了律师,房子也该下来了,到时候我们不就有一个家了吗?”常妹娇躯巨颤,呼地直起身,喜泪狂涌而出。她双手捧着爱人的脸颊,颤抖着道:“哦,肖石……我……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怎么才……我……我恨死你了!”“你这个坏蛋!……坏蛋!……”常妹一头扎进他怀里,边哭边骂,还用小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肖石拥着女人,轻拍着女人的背,不停地安慰着,心里充满了幸福。良久,常妹止住哭,抬头望着他,委屈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我本想到时候给你个惊喜的。”“惊喜!”常妹苦笑了一下,又问,“那你现在怎么又告诉我了?”“……嗯,是这样的。”肖石将小女人横身抱起,搂在自己怀里。“今天早上你走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可你没给我机会,我很生气,甚至……甚至不想告诉你了!好在有人及时批评了我,我如梦初醒,才明白你为我受的委屈和压力。”“谁批评你了,是秦队吧?”“嗯,不是。是我新认的一个……一个干姐。”肖石观察着女人的反应。常妹愣了一下,盯着肖石问:“什么干姐?你哪来的干姐?”她有点儿紧张了。“就是……就是我要保镖的那个老女人。”肖石觉得头皮有点儿发麻,尽管心里无愧。常妹皱了皱眉,担心地道:“她怎么会成为你干姐?”肖石笑了笑,正色道:“我们挺谈得来,她又比我大,非要当我姐姐,我就认了。”“谈得来?!你们不就见过一次面吗?”“嗯,后来又见过两次。昨天她找我要身份证,今天来通知我一下保镖的事宜,说是要晚几天走。”肖石如实回答了。常妹叹了一口气,拢了拢头发,搂上爱人的脖子:“肖石,你别嫌我多心,这个有钱的女人肯定对你有不良企图。取身份证也好,通知也罢,打电话不行吗?干嘛非要跑一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肯定……肯定是想把你……把你……把你当成自己的小白脸!”常妹恨恨不已,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别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你现在张嘴闭嘴都是不良企图!”肖石哭笑不得,没好气地道,“你也不想想,人家要想把我当……那个什么,还会耐心劝解我,让我跟你道歉吗?如果不是她开导我,我今天根本就不可能来找你!”“怎么就不可能,她又不想嫁给你!”常妹坐起身,扶着爱人的双肩,“我告诉你,这些有钱的女人都喜欢玩带感情的肉体游戏,先让你有女朋友,让自己没后顾之忧,然后虚情假意,一步步套牢你,什么姐姐弟弟的,就是她们一贯的手段。等你对她有了一定感情,就会引诱你跟她上床,最后再假装为你考虑,只和你保持肉体关系。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你千万不能糊里糊涂上她的当啊!”很难得,这次常妹控制了自己的激愤情绪。“见得多了?!你从哪见的?”肖石皱了皱眉,常妹的话太难听了,他多少有点儿不悦。“我……哎呀,反正……反正杂志上都这么说!”“杂……杂志上!你看的都是什么些杂志,就不能有点儿健康的追求?”肖石别过头暗叹一声,耐心解释道:“常妹,你别瞎想,她根本不是那种人,今天他还……”肖石把凌月如劝他的话学了一遍,包括凌月如帮他砍人的事儿也说了。“你想想,别的不说,她要是真象你说的那样,可能帮我打架吗,换个女人,早就逃之夭夭了!”“那又能怎么样!那些小流氓你一个人就能对付得了,说不定她是故意做出来给你看的!”常妹不屑地道。“故意?!那是刀啊!明晃晃的刀!刀剑无眼,我就是再厉害也不敢保证她肯定不会出事儿,换了你,肯为一个小白脸去砍人吗?”“那她……会不会是爱上你了?”常妹眼珠一转,又开始担心新的可能。肖石差点儿气结,无奈道:“常妹,你别胡思乱想了,你就算不相信她,总得相信我吧?这些年我怎么过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那种人,还会跑去修车吗?再说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你为了我受了那么大委屈呢,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感谢她。”常妹痴望着眼前的爱人,无奈笑了笑,没有再计较。起风了,常妹的秀发在夜风地吹拂下轻轻摇摆,弯弯的眉稍也在微微颤抖。肖石爱怜地将女人揽在怀里:“常妹,让你这个大警花跟着我一个臭修车的,真是难为你了。”常妹紧缩在爱人怀里,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委屈,眼圈红红的,又湿润了。肖石将女人轻轻扶起,望着她的眼睛道:“常妹,你放心,那个律师,我一定会考上的,只要你相信我,我保证让你一辈子骄傲,一点儿苦也不让你吃!”“不!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别太勉强自己,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了。”常妹搂着他的脖子,一双大眼睛泪水涟涟,痴痴地道,“肖石,我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喜欢你到骨头里去了。我不怕丢脸,也不怕吃苦,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行!”女人说出这样用情至深的话,肖石感动不已,双手捧着她的脸,就想说点儿什么,不过他没说出来,因为常妹已经张开小嘴把自己递上来了。

33正文第三十三章我们早就已经了

明月高悬,月光女神以她完美的曲线,散发着性感撩人的仙气,月华笼罩下的听荷小筑,幽雅寂静,唯有丝丝入扣的风声和男女急促暧昧的喘息声,不和谐地拼凑在一起。传说月圆之夜会对人的情绪和生理有重大影响,突出表现在激素、体液和染色体方面。简单的说,就是人会处于低血压状态,血管内外的压力差异会加快充血的速度。这一点对人体、尤其是男人的下半身的某个物件,发生着相当直接的作用。肖石和常妹两人就正处在此等作用之下。夜色下,小筑沉寂却跳动,湖心小亭内,激情爱侣抵死抱拥,肖石和常妹已被明月煽动!在常妹主动火辣的热吻之下,肖石立刻燃烧起来,一把将她按倒在长凳之下,变被动为主动。常妹揪着爱人的后脑,两人口舌疯狂相交。肖石连扣子都懒得解,就从女人制服的下摆处探入,在常妹两只豪乳上左右抓捏。“嗯……啊……啊…………”双乳间交替传来的刺激让常妹无力再吻,只顾娇喘,口中不停地发着动人的呻吟声,被压着的身体,也不堪地扭动着。肖石放过女人的檀口,亲吻她的耳朵、玉颈,同时身体微侧,魔手下移,贴着女人的小腹探向股间。“呃啊!”常妹身躯一震,清叫了一声,不自觉地搂紧了爱人的脖子,并分了分双腿,以方便肖石。随着爱人手部活动的加剧,常妹的腰臀不停地扭动着、奋挺着,口中的吟叫声越来越大,清寂的小园内回荡着最原始、最嫚妙的音乐,塘中的荷叶也在风的作用下,不安地摆来荡去,水面上漾起圈圈涟漪。雅致的小园内,上演着一对小情人极恩爱、淫靡和放荡的景象。爱人久久没进一步的行动,常妹脸泛潮红,情动难捺,浑身燥热无比,终于忍不住睁开双眼,半开着小嘴,迷离地向爱人投以渴求的目光。肖石一见,无奈咽了咽口水,缩回了湿滑淋淋的手掌,恋恋不舍。“常妹,咱赶快……回狗窝吧?”肖石直起身,哑着嗓道。“啊——!这个时候……”常妹扭晃着身体,失望已极,体内深处那种不上不下的躁动让她万难承受。肖石哭丧着脸:“没办法,我也难受,可现在天凉了,在这里……弄不好你做下毛病怎么办!”“那你还……你还弄人家,你你你……”常妹又羞又恼,气急败坏地坐起身。肖石凑过去搂住女人:“常妹,等回家之后,我一定好好疼爱你,让你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今晚。”说着话,肖石又爱怜地把手探进女人衣内,向她的小嘴吻去。“别碰我!”常妹一闪头,双手一推,身体奋力一挣。忽然“嘣嘣”两声!两人都傻了。晕!常妹上衣的两颗扣子被挣掉了。月色如银,两人傻愣愣地对望着。掉的钮扣是胸腹部的两颗,常妹里面只穿着一件胸罩,这两颗钮扣一掉,常妹制服微敞,上边露着高耸间的乳沟;下边露着可爱的小肚脐。肖石看着面前的女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整个一制服诱惑。常妹看着一脸淫邪的爱人,又羞又窘,猛地推了一把:“都怪你,现在怎么办?”肖石忍住笑道:“怎么能怪我,谁让你老瞎改衣服了!”“你……”常妹噘着嘴,又急又气,差点没哭了。今天气温比较高,肖石只穿了一件衬衫,如果让给常妹,他就得打赤膊了。无奈之下,肖石安慰道:“算了,肚脐眼露就露吧,反正天黑别人也看不见,上边,你自己用手揪着点儿吧。”常妹红着脸,恨恨瞪了他一眼,两人向围墙走去。肖石整理了一下裤裆,那里,硬硬的直疼。重新跳过了围墙,两人向家里赶去,时间已近八点钟了。霓虹闪烁,路上的行人很多,常妹紧贴着肖石的背,一手揪着衣服,一手搂着爱人的腰,面带微笑,一脸的迷醉,眼前的世界也五光十色。虽然欲望尚未得到满足,又出了丑,但肖石的两个惊喜,却可以让她安心地爱这个男人了,幸福已经在不远处向她招手了。肖石骑得极快,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完成了回程。两人进了门,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估计是杨洛在洗澡,肖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常妹两眼一瞪,就要说点什么。“肖石,你回来了?”水声停了,杨洛问。“哦,回来了。”肖石挥手让常妹先进屋,她没动。“你还吃饭吗?你要是饿了,我洗完澡帮你热一下?”“谢谢,我不饿,你早点儿休息吧!”肖石拉着常妹往屋里走。“哦,好的。”杨洛侧耳一听,觉得脚步声不太对劲,于是贴着门缝往外看。正巧常妹进门前回身对着卫生间做了一个鬼脸,她吓一跳,忙缩回身体。天,肖石女朋友的衣服……怎么会那个样子?难道他们刚一进门……就做这种事!太过份了,他们今晚一定还会在一起过夜!杨洛默默扭开了莲蓬,水流从头顶哗哗而下,酣畅、淋漓,却不痛快。“为什么不让我说话?难道你怕她知道我来?”常妹关上门,劈头盖脸地问。肖石苦笑道:“人家正在洗澡,我们一男一女的,让人家听见了,会不好意思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又看不见她!”常妹凑前一步,虎着脸直视着爱人。“我的姑奶奶,你不能少吃点儿没边的醋?”肖石万般无奈,哭笑不得,“你也不想想,大家还不太熟,就隔着一道门,外边男女都有,换了你在里面洗澡,能好意思吗?”常妹没说话,不过脸色缓和了不少。其实她很清楚,肖石和杨洛什么事儿也没有,可一想到自己的爱人天天和一个女人孤男寡女的住在一所房子里,心里还是不爽之至。“常妹,我们是不是……该抓紧时间了?”天很晚了,常妈妈管得很严,常妹还要回家。常妹看着眼前让她打心眼里喜欢的爱人,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走到床边坐下,漫不经心地道:“不急,我今天不走了!”“真的?!那你……不怕你妈啦?”肖石又惊又喜,凑过去做在她身边。搂着常妹睡个整晚,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儿,现在肖凌刚刚住校,常妹就做出这么让他心动的重大决定,他焉能不喜。“反正早就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常妹抱住爱人手臂,斜偎了在他肩头。“太好了!常妹,你终于……勇敢地向恶势力斗争了!”肖石一把将女人抱起,向狗窝走去。“那我们赶快抓紧时间,我要爱你一夜!”“去你的!我妈怎么成恶势力了!”肖石笑道:“我可没说是你妈,是你自己说的!”“你……啊!”常妹刚想说点儿什么,已经肖石整个扔进狗窝了。肖石随后钻入,两个小情人象以往一样,嘻嘻哈哈地脱着对方的衣服。哈!少了两个扣子,省事多了!肖石心想。肖石搂着女人雪白的肉体,动情地道:“常妹,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就是上公园回来做的。现在又去了一次公园,你就敢不回家了,改天我们再去一次,看看还会有什么新的突破!”“去你的,坏蛋!”常妹羞羞一笑,抚着爱人的胸膛,“还说呢,第一次跟人家约会,就把人家所有的第一次都夺走了,没见过比你坏的男人!”肖石一愣,不对呀,怎么怪到我的头上了?主动投怀送抱,主动接吻,还伸舌头,然后说到我家看看,见了狗窝又说再进去躺一躺,最后就……想到这儿,肖石取笑道:“常妹,这你可就不负责任了,当时分明是你主动勾引……”“不许说!”常妹又羞又恼,一把捂住他的嘴。肖石憋了一会儿,点头表示不说了,常妹才喜滋滋地松开手。肖石欢喜不已,坐起身问:“常妹,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常妹羞喜交加,跨坐在爱人怀里,捧着他的脸蛋亲了一个:“笨蛋,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了,我怕你跑掉,费了好大勇气才做出的决定,人家都要……羞死了!”肖石心花怒放,一把将女人放倒:“别说了,我们赶快……以实际行动再温习一遍第一次吧!”常妹躺在床上,吃吃一笑,道:“有什么可温习的,那天你都笨死了,干放……放不进去!”“谁让你老喊疼!我不也是……心疼你吗?”想到两人笨拙、生涩却不乏完美和深入的第一次,肖石略有些发窘。“人家第一次嘛,当然会疼了!”“好了好了,现在不是第一次了。赶快摆姿势,先当……”“不行!”常妹一骨碌坐起,将肖石推倒,“我今天要骑大马!”“骑大马很无聊的,还是先当阿猫阿狗吧?”“我不管!我就要骑大马,我以后要一辈子骑着你,管着你!”说着话,常妹用手扶正爱人的东西,“扑哧”坐了下去。肖石一阵狂晕,骑大马……就可以连前戏都省了吗!阿猫阿狗,嗯,还有大马的故事又一次在小狗窝里上演了。…………常家,常爸爸正在看电视,常妈妈看了一下时间,不安地问:“振邦,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哎呀,我说桂琴,你都唠叨了一晚上了,年轻人谈恋爱晚点儿就晚点呗,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常振邦不以为然,电视里F1大奖赛现场直播,他正看着入神。“那怎么行!常妹可是女孩子呢!”叶桂琴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皱眉思索了一下,“不行,我要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儿,女孩家家的,这么晚不回家还了得!”叶桂琴走向电话机,忧心忡忡。常振邦对着妻子的背影看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又把心思放在了大奖赛上,阿隆索和舒马赫纠缠得正紧呢。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叶桂琴急问:“常妹,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我在肖石家呢!今晚不回去了,就住这儿了!”常妹的语气象在挑战。“什么?!住……住那!”叶桂琴有点儿慌了手脚,焦急地问,“常妹,难道你们……你们已经……”“我们早就已经了,一年前就已经了!”常妹豁出去了。“你这孩子,你怎么……怎么……唉!”叶桂琴叹了一口气,说不出话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常妹打了个胜仗,得意洋洋地道,“好了,不跟你说了,我们一会儿还要再已经一次呢,再见,妈!”电话挂了,常妈妈握着听筒,呆立当场。常振邦见了,恋恋不舍地离开电视机,走过去问:“桂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了怎么了,你还有脸问!”叶桂琴放下听筒,瞪了丈夫一眼,“都是你!把孩子带坏了!现在他们……他们都已经……已经了!”叶桂琴板着脸,恨恨返回房间。什么已经已经了?!常振邦满头雾水。忽然,他明白了,大手一挥,不满道:“怎么怪到我一个人头上了!当年可是你把我拽进高粱地的!”

34正文第三十四章风平浪静

“坏蛋就是坏蛋,臭流氓!”常妹俏面含羞,似嗔似喜,走出肖石家楼门。此时,天刚刚亮,早晨的小风,嗖嗖凉,却掩不住她脸上的微烫。昨夜,是常妹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夜,一年来肖石曾卖力地开垦过她身上的每一寸土地,但直到昨夜,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成熟,真正肥沃。她记不得两人做了多少次,只知道昏暗的小狗窝内,体内撞击不断,象要被击碎、击飞。她想跑,身体却不听指挥,反是迎着爱人的撞击耸动、盘缠。汗象水,她无力地嘶喊、狂叫,浑然忘了身外还有一个地球,叫世界。“完蛋了,糟透了,我成坏女人了!”常妹骑着车,心里怦怦乱跳。鞍座压制着她的下体,被爱液浸干的内裤硬硬地摩擦着她,昨夜的感觉又隐隐传来。她太喜欢肖石了,也太喜欢和他做爱了。那种高潮的感觉,那种身体最敏感处奔泄般的虚脱,就象是被抛在云端,飘,飘,很着迷,又很害怕,却偏不让你掉下去。“坏女人就坏女人,我喜欢!嗯,要是……要是能天天住一起就好了,早晨上班都会忒来劲!”常妹向家里骑去,胡思乱想着。制服的扣子已经钉好,但昨晚爬墙加鬼混,衣服又脏又褶,还有内裤,那种感觉……太羞人了,必须换掉。常妹一向珍惜自己的美丽,也很维护自己的形象,象一只喜欢梳理羽毛的小鸟。只是今天不同,常妹心里没底,一夜未归,如果不回家面对一下妈妈,她一天都没法安心。阳光扑打在脸上,恍恍惚惚,常妹有点儿心神不宁。自小到大,常妹一直是个乖孩子,在教师师妈妈的谆谆教导中长大。从她十二岁初潮那天开始,妈妈就教育她,女孩子要自重自爱,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和肖石发生关系,她第一次违背了妈妈的意志,为了爱。现在,她终于大胆到夜不归宿了。常妹并不怎么害怕,她甚至在想,肖凌住校了,要不要借这个机会搬过去呢?这样就可以天天看着他,天天睡在一起了!但念头一转,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太邪恶了!妈那个老脑筋肯定不会答应的,只能来回跑了。“爸,妈,我回来了。”常氏夫妇正在吃早饭,常妹跟父母地打了个招呼。叶桂琴脸一沉,放下筷子:“跟我进屋,妈有话问你!”“干嘛呀,我还没吃饭呢,先吃饭不行吗?”说不怕,可真正面对,常妹还是怕了。“不行,说完再吃!”叶桂琴瞪了女儿一眼,板着身子进了房间。常妹嘟着嘴对着老妈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向爸爸望去。常振邦看了看妻子,转头对女儿招了招手。常妹凑了过去,常振邦附耳对女儿说了一番话。“谢谢爸!”常妹听后一愣,随即大喜,高兴得眉开眼笑。“去吧,气气她。”常振邦在女儿手臂上拍了一下,给予鼓励。他很宠这个漂亮女儿,而且他认为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儿。常妹向屋内走去,常振邦使劲地向女儿的背影盯了一眼。嗯,好象是成熟了不少,以前怎么没注意!常妹有了爸爸透露的绝密情报,胸有成竹地进了屋,她已经知道怎么应付自己的妈妈了。“过来!”叶桂琴寒着脸坐在床上,向自己身边一拍。“啥事,说吧。”常妹大大咧咧地坐在妈妈身边。“你……你还问妈什么事?我问你,妈从小都怎么教你的,你居然……居然瞒着妈做了这种事儿,还瞒了这么久。”常妈妈有些意外,女儿一向对自己很敬畏,怎么这次好象满不在意,还一付洋了二怔的态度。“妈!我和肖石真心相爱,有什么不对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你……”叶桂琴一怔,脸一沉道,“真心相爱就可以做这种事儿吗?你还有脸说正常!你们结婚了吗?常妹呀,妈这么多年都白教育你了,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妈——!”常妹不耐烦地打断,“我们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再说我还有什么用?总不成……让我去做那个修补手术吧!”常妹翻着眼皮,摇头晃脑。“你……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不仅不知悔改,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你太让妈失望了,妈这些年的心血……”常妈妈有点儿急了。常妹抱住妈妈的手臂,盯着妈妈的眼睛,似笑非笑道,“妈,你就别说我了,你不也一样,要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我这样……还不是随你?”“这孩子,你……你胡说什么?你自己做了大错事儿,怎么……怎么还扯上妈了!”常妈妈眼光闪烁,不仅急,还有点儿慌了。常妹“扑哧”一笑,嗔道:“妈,你就别装了,我以前就看过你和我爸的结婚证,你们是二月份登记的,我十月份就出生了,我不会早产两、三个月那么久吧?”这就是常振邦刚刚给女儿透露的绝密情报,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和你妈的登记时间是二月十六日。叶桂琴一时语塞,愣住了。这结婚证我藏得这么隐密,怎么可能被孩子看到呢?她下意识地向柜顶的老录音机瞥了一眼,后面的电池盒,是她藏东西的所在。“妈,想不到你一本正经的,年轻时那么大胆子,那个年代就敢未婚先孕,我还不如你呢!”常妹摇着妈妈的手臂,继续取笑道,“妈,你跟我说说,你和我爸第一次是在什么地方,几岁,肯定比我要小吧?”“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怎么跟妈……说这种话!”叶桂琴年近半百,为人一向正统古板,多年来在教育战线上取得了巨大成功,是全市屈指可数的几名特级教师之一。现在,一生中唯一的羞人事儿被自己的女儿知道了,她羞不可耐,忙别过头,努力板着脸,想要在女儿面前保持威严。常妹不忍母亲发窘,正了正颜色道:“妈,肖石已经买好了局里的房子,他明年还会参加律师考试,等房子下来,他也当上律师了,到时候我们就结婚,你看这样行吗?”“是吗!”叶桂琴愣了一下,回过神又道,“律师资格考试很难通过的,岂是他说考就能考上的!到时候他要是考不上,你怎么办?”“妈!你怎么就这么看不上他?他从小到大,哪件事儿不是做的圆圆满满的,不说别的,十八岁就抚养一个孩子,换了谁能办到?我相信他一定会考中的!”抚养孩子和考试根本是两码事,可现如今……唉!叶桂琴沉吟了一下,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吧,你们现在已经这样了,妈还能说什么,不过常妹——”叶桂琴扶着常妹双肩,慈爱地望着自己的女儿,轻声道,“你自己平时小心点儿,千万别弄出个未婚先孕,虽说时代开明了,但什么事儿还得有个界限,懂吗?”常妈妈放弃了准备好的一箩筐责备话。常言道,要教学生一碗水,自己要有一桶水,这次教育女儿,叶老师不愧特教身份。“嗯,妈,我会的。”得到了母亲的理解,常妹感动得眼圈红红,害羞地把自己埋在妈妈怀里。常妹出去吃饭了,叶桂琴仍坐在床上,眼光柔柔,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女儿大了,成了女人了,要靠着男人生活了,要体会做女人的幸福和烦恼了,她很欢喜,也很无奈,心思不自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这么多年了,在生活里打滚,连回忆的心思都少有了,真不知人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拢了拢头发,微笑着摇了摇头。…………有人欢乐有人愁,常妹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完全是受到了肖石和杨洛两人“同居”状态的刺激。她是个简单的女人,无论是快乐还是忧伤,都可以简单地应对,简单地拥有。杨洛拉着手环,站在拥挤的公交车里,身边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人,男孩儿坐在座位上,女孩儿坐在男孩儿腿上,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柔情蜜意,时而低语,时而亲嘴,在混乱不堪的公交车内,他们觅得了属于自己的一方爱情净土。昨天,她第一天给肖石做饭,满怀欣喜,可他没吃,下午带回一个美丽的姐姐,晚上领回一个动人的女友。暗恋一个人的滋味很苦,她却只能游离在爱人的心门之外,远远地观望,还要面带微笑,不让他知道。昨夜,杨洛一夜没睡好,她知道肖石和常妹两人就在一墙之隔外幸福着。她很凄苦,也很委屈,但更多的是难受,那种嫉妒得抓心挠肝的滋味是真的太难熬了!更要命的是,隔壁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而且还没完没了。黑暗中,杨洛把自己死死裹在被子里,但隔壁女人异常兴奋的嘶叫声还是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天哪,怎么会这样?难道我成了坏女人!”听着隔壁的声音,杨洛心灵骚动,羞不可堪,体内还有一股莫名的躁动,难耐的躁动。她缩在被子里,不安地绞着双腿,身体轻微扭动。“太过分了,这不是折磨人吗!”杨洛体会到了一种甜蜜的痛苦,第一次。夜,似乎深不见底!凌晨两点多,隔壁终于销声匿迹了,杨洛从背子里探出头,揪着被角,明月照着她凄苦的脸,她借着月光看着黑暗中一个人的家。朦朦胧胧中,她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比恶梦还可怕。她梦到蟒蛇,大大小小的蟒蛇,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铺天盖地涌向她,包围她,缠绕她。蟒蛇在她赤裸的身体上盘缠、蠕动,还乱钻,凉凉滑滑的,有点儿恐怖,却更兴奋。她奋挺翻滚着身躯,想不顾一切地尖叫,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梦醒了,杨洛全身大汗淋漓,有种说不出的酣畅感觉。她觉得很潮湿,无论是被子还是身体。她掀开被子,无力地坐起,手足无措地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双大眼睛对着窗外的夜空。她怕了那个梦,因渴望而怕。天亮了,阳光满屋,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杨洛穿衣洗漱,平静地做好了早餐,那个女人已经走了。肖石狼吞虎咽地吃光了她做的东西,杨洛觉得很幸福。她想通了,原来爱情来临的时候,爱情和机会同等重要。太阳照样升起,生活还在继续,为什么不能把最美的感情埋在心底?“我不是坏女人,绝不是!”爱情和机会同等重要,这个可怜的女孩儿拥有了爱情,她宁愿让机会撞击自己,就象昨夜,肖石撞击常妹的身体,也撞击着她的心跳。…………一连三天,肖石活干得忒来劲。三天前的早上,他接到了常妹的电话,未来的岳母大人终于被搞定了,这是他和常妹爱情路上的最大拦路虎。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可他这未来丈母娘,别说顺眼,偶尔说两句好话都跟狐狸大婶似的。尽管他从来不在乎,可问题解决了,他还是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有个母亲了?肖石心想。常妹的表现更让他欣慰,两个人虽没再同宿,但前一天的午饭,是常妹从刑警队打好,到车摊跟他在路边吃的,这种平等的温情和认可,才是他真正需要的。凌月如还没有消息,甚至没有电话,但他不急,他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一个多月来,因他辞职带来的烦恼和风波,终于风平浪静,告一段落了,新的生活真正开始了。肖石比任何人都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他从不放弃希望,但也不会无端奢望。这天上午,风很凉爽,肖石叼着小烟,哼着小调,正修理着一辆“倒骑驴”,忽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一个俏丽脱俗的少女,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甜甜道:“石头哥!”

35正文第三十五章母爱难懂

云淡风轻,方雨若站在阳光里,歪着头,背着手,脸上的表情比天气更清新。肖石喜道:“小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几个月没见,这个当年跟在屁股后边帮他捡破烂的丫头片子,简直象一朵盛开的百合。方雨若道:“昨天。今天一上班就听说你不当警察了,过来看看你。”方雨若到全国台联学习两个月,走之前曾跟肖石通过电话。“你听谁说的?”肖石站起身,含笑望着她,擦着自己沾满油污的手。方雨若是孤儿院院长方思诚的女儿,比肖石小四岁,方思诚离异多年,一直带着女儿住在孤儿院,两人自幼认识,一起长大。肖石小时候,还曾歪打正着救过小丫头一命。那些笑晏晏的日子,肖石想起来就觉得温馨。“这还用问,你忘了我在哪工作了?”方雨若横着眉,很义愤的样子。“呵呵,是吗,都说我什么了?”肖石笑问了一句,其实他已经想到了。方雨若去年大学毕业,因为是台胞的关系,方思诚把她弄到市台联工作,目前还是临时的。张玉周的妻子于晓晴是市台联副会长,方雨若有所耳闻也是正常的。方雨若打量了肖石一番,似有些心疼,愤愤然道:“石头哥,于晓晴真不是人,你救了她家孩子,她反而说你成事不足,差点害了她女儿,还说你活该被开除!”“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呗,不过我不是被开除的,是自己辞职的。”为了尊严,肖石强调了一下。“来,坐吧。”肖石向小板凳一指,自己坐在了花坛边。方雨若坐在肖石身边,很关心地问:“那你干嘛辞职?”“呵呵,没什么,警察没意思,不想干了!”肖石换了一只烟,指着道边的一辆奇瑞QQ,“你什么时候买的车?”方雨若漫不经心地道:“不是买的,我哥送的。”肖石奇道:“你哥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你妈呢,有没有一起回来?”“上月末回来的,呆两天就走了,我没回来见他。那个女人,哼!她根本就没回来!”方雨若扭过头,寒着一张脸,两眼充满了怨忿。肖石不禁苦笑。方思诚有一子一女,儿子叫方雨源。妻子受够了国内的动乱,八十年代政策刚刚放宽,就和方思诚协议离婚,带着男孩移居美国了。当时方雨若才四个月,刚刚断奶。方雨若对自己的生母充满了恨意,甚至认为她不配做一个女人。肖石理解她,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同命相怜。孤儿往往很注重自己的身世,至少想弄明白点儿,但肖石不是,他从没查访过自己的身世。还没满月就被扔在了孤儿院,他内心深处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的生身父母。他们在哪,是生是死,在干什么,他从来不关心。他固执地认为,除了把自己带到这个世上,那两个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种偏激甚至畸形的感情,但他们有充分的理由。只是他们都忘了,天下没有父母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或许他们同样有充分的理由。“哦,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来之前怎么没打个电话?”身世问题过于沉重,肖石换了一个平常的话题。“也是于晓晴说的,我反正也知道你在这儿,就直接来了!”方雨若看着肖石,欲言又止,“那什么,你修车……常姐她同意吗?”“有什么不同意的!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一个人的全部嘛!”“哦。”方雨若将信将疑,略有些不自然。“放心吧,她很支持我的!”肖石看着身边的小丫头,心里也有点儿奇怪。方雨若也算是个妹妹,和肖凌一样,两个人似乎都对常妹很不放心,或者不信任。“是吗,那就好。”方雨若咧嘴笑了一下,拢拢头发又道,“可是,石头哥,你总不能修一辈子车吧?”“当然不会,我准备复习一年,参加明年的律师资格考试。”肖石侧过身体,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到时候,你这个J大法律系的高材生,可要好好帮帮我!”“真的,太好了!”方丫头欣喜若狂,一把抱住肖石的胳膊,歪头道,“石头哥,你以后开家律师事务所吧,我给你当助手,我们一起办案。”“你做梦呢!”肖石哭笑不得,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律师是说考就能考得上的吗?八字没一撇,你还事务所!”“不是啊!石头哥,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轻松考过。以你当警察的经验,肯定也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大律师!”方雨若睁大眼睛,异常认真。肖石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把烟掐灭,抽出手臂道:“得,你愿意做梦接着做吧,我不陪你了,我还得修车呢!”“什么做梦啊!”方雨若又拉住他手臂,“我是认真的,台联那个破工作,我早不想干了!现在还要对着你的大仇家,我恨不得立刻走人!”肖石叹了一口气,拍着她的肩头道:“小若,别这么说,作为一个母亲,担心自己的孩子是正常的。我救人是因为职责所在,跟她没任何私人恩怨,无论好坏,她都不是我的仇人。”方雨若瞪着肖石,不满道:“可你毕竟救了她女儿,这是事实。难道关心自己的女儿就可以恩将仇报?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母爱,我宁愿永远不结婚,也不当妈了!”“别胡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母亲。”肖石暗叹了一声,这个问题他也搞不清楚,只能含糊其辞。他相信母爱是伟大的,只是他没见识过,自己的生母、方雨若的母亲、常妹的母亲,还有那位大领导于晓晴,这就是他见识过的所谓母爱。方雨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肖石就是一说。从小她就很崇拜肖石,除了他身上的优秀品质,内心深处对生母的怨恨也是两人接近原因。“好了,小若,没什么事儿你先走吧,该上班上班,我要干活了。”肖石站起身,喝了两口水,“给方院长代个好,找时间我会去看他。”“不用找时间了,那个……我爸让你今晚到家里吃饭。”方雨若站起身,笑笑道,“这才是我今天的使命,你下午四点半到单位去找我吧。”“吃饭?!有什么事儿吗?”肖石问。“我哪知道,我爸一天神神叨叨的。”“怎么说话呢!有这么说自己老爸的嘛!”肖石哭笑不得。“嘻嘻,本来就是吗!”方雨若调皮一笑,向自己的车子走去,“好了,我先走了。记住,四点半!”“行,我知道了。”肖石上前一步,帮她打开车门。“开车注意点。”“石头哥再见!”方雨若柔柔一瞥,小QQ一溜烟开走了。肖石望着车子渐渐远去,无奈摇了摇头,继续去修那辆“倒骑驴”。下午三点半,肖石收摊回家。放好东西后,他给常妹和杨洛分别打了个电话,就直奔市台联了。几天来,杨洛每天做饭烧菜,吃得他很是舒坦,常妹来的时候了,还主动把菜分好,自己回到房间里吃,弄得肖石很不好意思。他每天都提醒自己收摊时买点菜,可还是提醒一次忘一次。嗯,明天肖凌该回家了,高低要买点好菜,肖石再次提醒着自己。市台联楼下,肖石拔通了方雨若的电话:“小若,我到了!”“知道了,你等着,我马上下去!”时间不大,方雨若象只小鹿似的从楼上蹦蹦跳跳下来,跟肖石打了个招呼,就去取车了。肖石在楼前静等,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哟,这不是肖警官吗?”“哦,原来是于会长,你好。”肖石回头,一中年妇女款款走至,是台联副会长于晓晴,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于晓晴走上前,热情地向肖石伸出右手:“肖警官,你好,怎么有空到我们台联来?”肖石伸手和她握了一下,道:“我是来……”话声未落,方雨若的奇瑞QQ风驰电掣般开来,嘎然停住。肖石伸手一指:“我来找他。”方雨若见了顶头上司,眼睛立刻睁得溜圆,沉着脸下了车。“哟,小方,你和肖警官认识啊!”于晓晴微笑着迎上前,解释道,“你刚学习回来,可能还不清楚,肖警官可是我们家小秋的救命恩人呢!”方雨若寒着脸道:“哼,是吗,可我怎么听大家说的不太一样?”于晓晴听后一愣,亲昵地在方雨若手臂上拍了一下,嗔道:“小方,那些风言风语怎么能信呢?肖警官在这儿,不信你可以问问他!”这个临时属下这么不给她面子,她有些意外,不过她场面上经历颇丰,立刻恢复了正常。肖石向方雨若递了个眼神,淡淡道:“于会长,我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你还是叫我名字吧。”他未置可否。于晓晴双手垂握在身前,对着肖石叹了一口气:“小肖同志,你救了我们家小秋,我和玉周还没来得及谢你,就听说你辞职了。唉,你不知道,玉周把老牛好顿批呀!哦,对了,他还向市委提议授予你英雄称号呢,没想到你却……”于晓晴叹息连连,惋惜之情溢于言表。“谢谢你于会长。”肖石望着眼前的女人,平静地道,“救人是我的职责,辞职是我的意愿,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多虑了。”“是吗!”于晓晴淡淡一笑,歪头关切地问,“小肖同志,其实……年轻人气盛一些也可以理解,你要是想归队,我可以让玉周跟公安部门打个招呼,你看怎么样?”“不必了,我现在生活得很好,谢谢你,再见了!”肖石不想再跟这个虚伪的女人废话,转身拉了方雨若一把,“我们走吧!”方雨若瞪了于晓晴一眼,恨恨地向自己的车子走去。“小肖同志!”二人转身。于晓晴走前两步:“听说你现在……在干个体,是吗?”“算是吧,有什么指教?”肖石冷眼问。于晓晴微微一笑,温和地道:“指教不敢,看在你客观上救过我女儿命的份上,我想奉劝你一句话。”“请讲。”“我的话很简单。”于晓晴望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为了自己和他人的幸福,希望你在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能注意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要知道,冲动是魔鬼,可能会害人害已。”于晓晴说完转身要走。“站住,你太过份了!”方雨若气鼓鼓地忍了半天了,听了这句话,她再受不了啦,走上前指着上司的鼻子,“你在办公室里说三道四,现在又演两面派,我问你,什么叫冲动?什么叫客观上救了你女儿?作为一个母亲,对待自己孩子的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吗!还党员干部呢,我真替你感到可耻!”“你……”于晓晴受到平生未有的抢白,一时说不出话了。“救命也叫客观,那我问你,如果你女儿被奸杀了,你是不是也要说,是坏蛋一时冲动,客观上奸杀了你女儿?你是不是也要奉劝坏蛋两句?”“你怎么说话呢!小方,你……”于晓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化万端。方雨若的话实在太难听了,肖石忙拽了她一把,低喝道:“小若,别胡说八道,我们走吧!”方雨若“哼”了一声,翻了翻白眼,转身想走。于晓晴迅速稳定了一下情绪,板着脸道:“小方,你说什么我不跟你计较了。我也奉劝你一句,一个真正的母亲是永远不会拿自己孩子的生命做赌博的。你现在还小,等你做了母亲就会明白了。”说完于晓晴向自己的车位走去,再不理二人。方雨若还想再说点儿什么,被肖石劝住了。二人上了车,方雨若恨恨不已地道:“什么东西,还当妈呢!简直没人性!”肖石望着于晓晴的背影,似有所悟:“小若,她说的也有道理。母爱,或许有对错,但没有真假,只是我们都不懂。”“没真假又能怎么样!”方雨若稍一愣,随即冷笑道,“我至少懂得一点,母爱再伟大,也不过是母亲个人的一种心情,她可以没真假,但错了就是对孩子的伤害!”肖石无语。奇瑞小车猛地蹿出,抢在于晓晴的车子之前,冲出了大门。

36正文第三十六章方家父女

对于自幼无娘的孩子,母爱是个很沉重的话题。方雨若开着车子,直视着前途的路,面无表情;肖石燃了一支烟,望着窗外辽远的天空,静静地抽着。为了心底那份无法触及的亲情和愁绪,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他们不懂,有些感情从来不会遥远,只有在乎,才会去想、去恨。夕阳西斜,梦里依依,谁家炊烟起,却是不曾相识的旧模样。方思诚住在市郊的一处小日本楼,顶老的房子,独门独院,满园植物,颇有重门深锁的厚重感,倒也求之难得。方雨若和肖石刚进院,车子还没停稳,就听见方思诚特有的大嗓门:“石头来了,快过来,快过来,看看我养的鱼!”二人下车,肖石循声望去,不觉一笑。院子一角,方思诚手撑着膝盖,还捏着一个小鱼网,矮胖的身躯蹲成半马步,正咧着大嘴,歪头向他笑着。方思诚的外表和斯文的名字很不相似。方雨若嘻嘻一笑,肖石轻松走去。老人的爽朗和亲切,让两个年轻人心头的沉重,瞬间化解。“看看,快看看,我的鱼怎么样?”老人向地上一指,仿佛很骄傲的样子。肖石走近一看,地上是一个一米见方,深达尺余的粘土池,四壁用水泥浇灌,左右两侧各镶着一根加热的灯管,顶上还敞着一个硬塑罩,貌似很专业的鱼池。池中有金鱼三十多条,清一色的狮头虎头,都是两寸大小,头宽体胖尾形小,无一不是上品。方思诚巴巴地等着他的评语,肖石笑道:“鱼是好鱼,可惜三天后得死一半,七天后估计一条也剩不下了。方院长,建议你赶紧再买只猫,否则白瞎这么好的鱼了。”方老头一愣,不忿地道:“为啥?”没等肖石回话,方雨若嘻嘻一笑,抱住他的手臂:“石头哥,我爸养鱼养一批死一批,花了好几千块钱了。这一定是他为了向你显摆,今天特意买的,我早上走时还没有呢!”肖石笑了笑,解释道:“方院长,金鱼性浅水,十几公分足够,你这鱼池看似专业,但水太深,鱼身承受不了这么大压力。另外,嘿嘿,这么大个的鱼,要是你买一头活一头,那卖鱼的还挣谁钱去!”“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你个臭小子,五花八门的,懂得比我还多!”方老头把鱼网一扔,抚掌大笑。方雨若又蹦过去抱住老爸的手臂:“这还用说,石头哥是警察出身嘛!”方思诚仰面大笑,领着两个年轻人向房内走去。“石头呀,不瞒你说,这退休了,政府照顾我这么好一房子,我寻思着养点儿花鸟鱼虫,也闲适一把,谁知养花花不发,养鱼鱼不活,看来我是真没那个享福的命啊!”“别这么说,方院长,养花养鱼算什么,你的特长是养人。”肖石拉开房门,笑笑道,“你把小若养这么大不说,还把我们孤儿院这帮小崽子一个个养大成人了,你已经足够骄傲了!”“哈哈哈,不擅将兵擅将将,说得好!”方思诚满意地打量了肖石一番,很难得地用了一个典故。肖石和方雨若二人相视一眼,都哭笑不得,这典故好象不是那么挨得上边。三人进屋,方老头大喊道:“刘妈,开饭吧,石头来了!”“马上开饭,你们先到餐厅坐着吧!”刘妈从厨房探出头,对肖石呵呵一笑,“肖警官可有一段日子没来了,方院长和若若常念叨你呢!”“刘妈您好。”肖石笑着打了个招呼。刘妈是方思诚退休后雇的保姆,已经几年了,忒老实热情一人,具备很多中国传统妇女的美德。方雨若有心让老爸找一老伴,曾问过刘妈有没有意思,老太太也有意,但却因为有儿子磨不开,最后只得做罢。三人在餐厅坐定,刘妈陆续把菜上全,也坐在了一旁。方思诚开了一瓶茅台,给肖石倒了一杯,打开了话匣子:“石头啊,你刚刚说的没错,我这辈子还真就把心思都放在你们这帮小崽子身上了,不过最让我骄傲的,还是你小子。”方雨若一脸倾慕地望着肖石,刘妈呵呵插嘴:“是啊,肖警官生得这么周正,破案还能耐,我儿子老能在报纸上看到你呢!”肖石略显尴尬,笑了一下道:“刘妈,我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正修自行车呢,以后……不会再上报纸了。”“是吗。”刘妈一愣,随即把眼光向方雨若望去。她知道肖石有女朋友,但还是认为肖石和方雨若早晚是顺理成章的事儿。方雨若很别扭,忍不住道:“刘妈,石头哥不当警察……你看我干嘛呀?”“哦,没……没事儿,吃菜,吃菜!”刘妈忙不迭地为众人夹菜。“刘妈,你就不用瞎操心了,这小子哪是修一辈子车的人!”方思诚哈哈一笑,抬手跟肖石撞了一杯酒。“石头,你辞职我早就知道了,你们萧局长还打电话让我帮着劝你呢,我嘴上答应了,但没劝。”“为什么?”肖石忍不住问。“这还用问,你小子主意那么正,我打小看着你长大,还不知道你?”方思诚点了一支烟,又递给肖石一支。“我估摸你肯定早有主意了,我劝也白扯,再说警察那职业成天打打杀杀的,不干也罢。”方雨若听后喜道:“爸,你也这么认为呀,太好了!我告诉你,石头哥正准备考律师呢,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开家律师事务所,你可要支持喔!”“哦,是吗?”方思诚略有些吃惊地望着肖石。肖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目前是这么考虑的,希望能考上。”“能考中,你那么聪明,肯定能!”方思诚貌似资深人士,频频点头道,“石头啊,律师这条路选得好啊,我看过一张报纸,说是目前我们国家大约需要四百万名律师,现在只有一百二十万不到,有你大显身手的机会。我支持你!来,再干一杯!”说着话,方老头又抬手跟肖石撞了一下。“喂!爸,你别光嘴上支持,拿出点儿实际行动啊!”方雨若一把扯住老爸的手臂。方老头正要和肖石撞杯,闻言一愣:“行动?!什么行动?”方雨若望着父亲,认真地道:“爸,开律师事务所要有十万块钱注册资金,这笔钱就由你负责了,记得以后不要乱花钱,也别再瞎买鱼了!”方老头哭笑不得,把酒杯重重一放,没好气道:“你这个臭丫头,闹了半天,让我请石头吃饭,是惦记我这点棺材本呀!”肖石这才明白,所谓请吃饭根本就是方雨若临时动的歪脑筋。这个妹妹关心他,他很感动,但这不是小事儿,他不能陪方雨若胡闹。肖石皱了皱眉,指着方雨若道:“小若,你居然……”“居什么然!”方雨若啪地将他的手打落,“石头哥,我是认真的,我一直想做律师,可爸怕我得罪人,不让我干,现在我们一起干,他该没话说了。”说完拿眼神斜着父亲。“是啊是啊,若若说得对,一起干好。”良久没发言的刘妈终于再度开口了,她觉得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工作肯定会有很多机会。“哦,对了,若若,那个‘驴师’是干什么的呀?”三人忍不禁莞尔,方老头抽了一口烟,随便解释了一句:“就是帮人打官司挣钱的。”“哦,打官司好。”刘妈一知半解,附和了一句。方老头看了看女儿,暗叹一声,无奈道:“石头,我让若若去台联,本想那里轻闲,比较适合女孩子,现在看来她的性格……也的确不太合适,你要真做律师,我看开个律师事务所也不错,让她跟着你……总比跟着别人让我放心,你说呢?”老方半张着大嘴看着肖石。“是啊,石头哥,你看我爸都同意了,你就别犹豫了!”方丫头巴巴地望着。刘妈听得云山雾罩,一边给众人夹菜,一边盼着肖石答应。“我这律师还没考呢,现在就谈事务所……是不是早了点儿?”肖石看着众人,哭笑不得,“再说了,就算我考中了,我和小若都没名没气的,开事务所还不得关门大吉!”“这个不难,事在人为嘛!”方老头挥了挥手,又端起了刚刚放下的酒杯,“我听说刑事案子一般律师都不愿意搞,你可以靠以前公安局的关系,先搞些刑事案,比如把五到七年的辩成五年,把死刑辩成死缓,既体现了法律的宽大,又皆大欢喜,慢慢就会有名气了。”“那,等我考上再说吧。”肖石举杯和老方干了。方思诚这几句话算是说到他心里去了,当初打算考律师的时候,他还真是这么想的。方雨若见肖石答应了,低头偷笑了一下。方老头瞥了女儿一眼,不禁苦笑,他知道自家丫头那颗心,已经挂在肖石身上了。只是他很清楚,肖石对自己她就是一种兄妹感情,二十多年就没变过,更何况肖石还有女朋友。一把年纪了,还陪着女儿胡闹,是不是有点儿过了?方老头有些后悔。“对了,石头,听说你们局里盖房子,你买了吧。准备啥时候结婚,想好了吗?”方老头探头问。一旁的方丫头和刘妈也竖起了耳朵。“买了。明年房子下来,要是律考顺利,就登记。”对自己的老院长,肖石如实回答。方雨若一听,眼神有点儿黯然,默默低头吃菜。方老头瞥了女儿一眼,忍不住叹息。方思诚一手把肖石拉扯大,很喜欢这孩子,一直把他当成自家人。肖石还救过方雨若,他早就想为两个年轻人撮合撮合,但一来女儿还小,二来又在读书,也就没着急。可没想到方雨若大学毕业,肖石居然有女朋友了;现在打算一起开律师事务所,肖石又要结婚了。阴差阳错,总是慢半拍,方思诚既替女儿惋惜,又后悔自己没早点儿出手。方老头满腹心事,拿起烟盒,晃出一支叼在嘴上,准备点火。肖石望了一眼,笑笑提醒道:“方院长,你烟拿倒了!”

37正文第三十七章有多远走多远

落日的余辉透过窗外的柳枝,斜斜地洒在餐桌上,方老头抽着烟,方丫头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两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席面气氛略显沉闷。刘妈很快吃完,点个头先行退出了。肖石咳了一声,对老方道:“方院长,我那个远亲……有点儿消息了吗?”“怎么,你想还房子?”方思诚瞥着肖石。“是啊,当初不是说好借我,等有房子再还吗?现在我已经白住了这么多年,也快有房子了,可我怎么还哪?”肖石的房子,是他警校毕业那天,方思诚交到他手里的,说是一个不知名的远亲,为了表达对他的关怀借给他的,里面生活用具一应俱全,那台二十一吋电视和大冰箱都是当时就有的。嗯,当时还都是比较牛B的大件。方思诚把烟掐灭,咧嘴一笑:“石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你哪来什么远亲,那房子是我的,我怕你不要,所以推说是你亲戚的。”“什么?!闹了半天……”肖石既感动,又意外,一股激动的情绪从心头涌到喉头。方思诚叹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头道:“石头,你不用激动,虽说你也是院里的孤儿,但你和其他孩子不同,你打小就懂事,不哭不闹,成天乐乐呵呵的。你四岁的那年,若若妈带她哥走了,那前若若才四个月,除了哭闹啥也不懂,我要带孩子,还要管你们这帮小崽子,心里也挺犯愁的。你天天跑来逗若若玩,还叭叭跟我说话,我能挺过那段日子,也多亏了你小子。”方雨若面带微笑,依依地望着面前的小哥哥。肖石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不好意思地道:“方院长,你这是说哪的话,你把我一手养大,我这性格……还不是随你。”“哈哈哈!那倒是!”方老头笑毕,双手环着酒杯感慨道,“我在孤儿院呆了一辈子,一批批的孩子来了又走,还真就你最象我,也算是我们有缘。不瞒你说,我老头子心里,早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你毕业那年十八,我也是十八正式上班,孤儿院就是我家,所以我寻思着怎么也该让你有个家,就弄了套房给你,再说你还救过若若的命呢!”方雨若深深瞥了肖石一眼,低头抚着自己手指上的疤痕。十七年了,那道疤痕已经很浅很浅,但她知道,无论多浅,这辈子都不能磨灭了。肖石向对面低头不语的方雨若看了一眼,笑笑道:“这都是小若命大,穿着那件夹克,我歪打正着碰上了,否则我不仅救不了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再说我那件事儿也有责任。”“哈哈哈哈!你们两个那么小就生死与共,也算有缘!”“爸——!你胡说什么!”方雨若嗔了父亲一眼,羞羞地低下了头。肖石一阵尴尬,这个方院长,开玩笑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顿了一下,他换回原来的话题,笑笑道:“方院长,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你把我养这么大,你的情我反正还不完,也不多一套房子,那我……就住着了!”方思诚又一阵大笑。方雨若忽然插嘴道:“爸,今天我把于晓晴那个滥女人骂了一通!”“她不是你领导吗!你骂她干嘛?”方思诚停住笑,吃惊地问。方雨若把椅子向父亲挪了挪,愤愤不平地把下午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完后,她问:“爸,你说,她作为母亲,石头哥救了她家孩子,她还那种态度,说那种不要脸的话,是不是该骂?”方老头淡淡道:“该骂,也不该。”“什么叫该又不该!石头哥救过我,就算她赶不上你,但也得差不多吧!难道当妈的女人都这样无礼吗?”方丫头横眉立目,显然她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方老头苦笑着摇了摇头,抽出两支烟,点好一支,又对着火将另一支点着,直接递给肖石。肖石无言接过。老人吸了一口烟,宽厚地望着自己一脸怒气的女儿。肖石看见他布满皱纹的脸,和皱纹中如山的目光。“若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妈为什么要离开吗?爸今天就给你讲讲。”方雨若一愣,不自觉地向肖石望去,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方老头看着肖石,笑笑道:“石头也听听吧,很多事儿你知道,但还有很多你不知道。我老头子岁数大了,再不说怕没多少机会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就当听我发发牢骚吧!”肖石夹着烟,虔诚地点了个头。方雨若望着父亲,轻声道:“爸,你说吧,我们听着。”方思诚弹了弹烟灰,又吸了一口,缓缓道:“我今年六十岁啦,四四年出生的。那时,家里在淡水开纱厂,不过因为打仗停产了。我出生不久,你奶奶被美国飞机炸死了,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我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老人停住,转头对女儿笑了笑,有些苦涩,“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随便想她什么样。”肖石默然,方雨若眼圈发红,两个年轻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老人接着道:“光复以后,你爷爷听说国内两党谈判了,就把厂子卖掉带我回家乡了。可不曾想到刚回来又打起来了。哎呀,那个乱哪,家里的房子也没了,到处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你爷爷心眼好,又不想回台湾,就用卖厂子的钱盖了一家孤儿院,当时叫玉麟孤儿院,是用他名字起的。嗯,你爷爷有文化,不象我,书念得少。那前我才两岁半,刚能跑,就和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生活在一起了。当时孤儿院挺难的,又没什么收入,什么都得算计着来,孩子们也常常是有上顿没下顿的,不过大伙在一起,活得倒挺乐呵的。”或许是说得有些口渴,方思诚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肖石默默为他续满。老人点头笑了笑,继续道:“建国以后,孤儿院被政府接管,景况好多了。我一边念书,一边在孤儿院帮忙。六零年的时候,景况又不行了,为了那些孩子,你爷爷省吃俭用,他的口粮工资,都贴院里了。六二年,他挺不住了,病死了,才四十七。临死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咱家祖祖辈辈就干了这么一件大善事儿,让我撑下去,哪怕撑到情况再好起来。我答应了,那年我十八,正好高中毕业,就在孤儿院上班了。”方思诚再度停住。他的眼睛有些潮湿,目光苍远,似在深思着什么,手里夹的烟滋滋冒着,烟灰很长。方丫头泪水涟涟,不停地擦着眼睛。肖石重新点了一支烟递过,把老人手里的烟轻轻抽了出来。老人回过神,接过香烟抽了两口:“六五年我和你妈结婚了,第二年生了你哥,可运动开始了,咱家也倒霉了。那些人怀疑我是台湾间谍,天天批斗我。好在院里最早的一批孩子已经走上社会,他们知道了我的事儿,为我四处奔走,所以我白天正常上班,只是晚上接受批斗,还不算太惨。”“唉!”方思诚长叹了一声,面容凄苦,似有些不平。“其实批斗我倒不怕,那时候挨批的多了,可院里的孩子也批我,我忒心寒,当时就想不干了!我才二十刚冒头,你哥刚出世,哪受得了这份窝囊气!可不想干也得干哪,不干就得叫人斗死!再说还有你爷爷的遗言呢,我就只好挺着了。”说到这儿,方思诚抚着女儿的肩,不无歉意地道:“若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恨你妈,但你不应该恨她,应该恨的人,是爸爸。是爸爸自私,才把你留在身边的。”“自私?!”方雨若挂着一双泪眼,呆望着自己的父亲。“没错,是我自私。”方思诚一仰脖,将面前的酒干掉,似有些激愤。“当年你妈跟着我吃了很多苦,她白天帮我忙孤儿院的事儿,晚上还要抱着你哥跟我一起去挨批。批斗现场乱哄哄的,你哥才几个月大,就被戴上狗崽子的帽子。你妈啥也不说,就在那些家伙面前给你哥喂奶。可就这样,她愣是一个怨字没说过。你说,你妈还不算好女人吗?”方思诚望着女儿,苍老的脸柔情万般,仿佛在女儿身上,看到了妻子的模样。方雨若没说话,只是心疼地望着父亲。肖石也听得难受吧啦,一个劲地喝酒,酒意上涌,他觉得脸上热哄哄的,有点发酸。方思诚收回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打倒四人帮后,情况终于好转,我也平反了。八十年代初,政策放宽,很多国外有亲戚的都走了。咱家也有亲戚,你妈也要走,我没答应。不是不想走,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都呆了一辈子了,已经离不开了。你妈啥也没说,就又怀了你,当时计划生育不让生,但你妈非要生,我也没在意,交了点儿罚款了事。”方思诚叹了一口气,转头望着女儿:“后来我知道了,你妈怕了,也受够了,对前途……彻底绝望了,她还是要走。她生你是为了把你带走,把你哥留给我,让夫妻俩都有个念想。其实那前我也信心不足,也害怕再有什么事儿,可我已经离不开孤儿院了。你哥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又是……是儿子,我一狠心,就把你留下,让你妈把你哥带走了。过了几年,你妈又让我过去,我没答应,她这才跟我离婚的。所以,你妈没错,她没有抛下你,是爸爸自私。”“不!爸!”方雨若抹了一把泪,昂起头道,“我恨她,不是因为她抛下我,是因为她抛下你。不管她为你吃过多少苦,我都不会原谅她。她能陪你吃那些苦,是因为当时她想走也走不了!两个人既然相爱,能结成夫妻,就应该同甘苦,共患难,有多远,就一起走多远,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可以抛下另一方。”方老头苦笑了一下,无奈道:“丫头,你太天真了,那年代你没经历过,不知道它有多可怕,相比之下,感情的支撑力是微不足道的。其实你妈她很爱我,要不就我这样的,你妈那大美人,哪能嫁给我。唉,总之是我对不起她,要不是跟了我,她哪能吃这么多苦!”方老头举杯要喝酒。方雨若一把拉住父亲的手,坚决地道:“爸,你没有对不起她。她爱你,是她的选择;离开,也是她的选择。爱不在心里,在于行动,在于为对方的付出。”“唉,爸一直不跟你说,就是知道说了你也明白不了。”老方叹了一口气,忽然放下酒杯哈哈一笑,指着女儿对肖石道:“这丫头,还没谈过恋爱呢,就说得振振有词!还付出?社会多现实,哪那么容易付出!凭啥!”肖石望着方雨若坚毅的表情,一抬手,将杯中酒倾尽,把杯子重重一放。酒味火辣,他浑身热腾腾地。老方扶着酒杯,张着大嘴,吃惊地望着他。肖石尴尬一笑,道:“对不起,方院长,可能我涉世不深,但我觉得小若说得很对。夫妻之间就应该同甘苦,共患难,有多远,走多远。”

38正文第三十八章人生如戏

方老头苦笑了一下,伸出肥胖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点:“你们两个啊,你……唉!”老方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方雨若深深地望了肖石一眼,当年的小哥哥公开而坚决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让她憋屈不平的情绪得到了很大宽慰。肖石看了看对面的方丫头,笑笑道:“方院长,不瞒你说,小若今天已经给我上了好几课了。我不否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每个人经历不同,立场也不同,接受问题的出发点也不会相同。世故的人够多了,我们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还是……让我们保留点纯真和倔强吧。”方雨若望着肖石,柔柔一笑。方思诚长叹一口气,一拍大腿:“得,你们都有主意,算我这一晚上白说。”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老方又道:“石头啊,别的不说了,现在你不当警察了,工作也不忙了,以后常来看看我老头子。这次虽然是若若把你骗来的,可你也好几个月没来了。”肖石尴尬了一下,道:“方院长,我会的。”方雨若起身坐到肖石身旁,抱住他的手臂,认真道:“石头哥,律师很难考的,必须提早下手,一会儿我把当年的资料和书全找出来,然后定个计划,天天给你辅导,包保你一次考中。”方老头无奈摇摇头。肖石哭笑不得,只得道:“行,那就全靠你了,不过我过两天可能有点事儿,你先等我电话。”“什么事儿?”“出趟门。”方丫头还要继续问下去,方老头打断道:“行了,别废话了。若若,你帮刘妈收拾一下。石头,你陪我出去溜一圈。”言罢起身。方雨若无奈松开了手,问题没搞清,她有点儿不甘心。肖石微笑安慰:“不是啥大事儿,回头告诉你。”说完紧随方老头而去。秋日的夜空异常清朗,天上缀着点点繁星,粼粼斑斑地闪着光,云被风削得精薄,仿佛一吹就会掀起。方思诚和肖石两人手里夹着烟,在郊边的小路上溜弯。远处隐隐传来胡琴声,咿咿呀呀地,似走过了许多光阴。“怎么样,郊外的空气比城里边好多了吧?”方老头问。“是啊,天空都显得清澈透明。”肖石望了望天,又扭头笑道,“方院长,就凭这环境,这空气,你就至少能活到九十。”方老头哈哈一笑,吐出浓浓一口烟。两人静静走了一段,方思诚道:“石头,我老头子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实际是说给你听的。”老方歪头观察着肖石。“我知道。”肖石淡淡道。“知道就好。”方思诚点点头,抽了一口烟又道,“我知道,你一直不肯原谅你的生身父母,甚至连自己的来历都不想深究。我想说的是,每个人心理上都有个承受的界限,某些时候某种情况下超过了这个界限,就会做出一些身不由已的事儿。说白点儿,其实人都是自私的,哪有绝对的无私,我爸这样,若若妈这样,我也是这样。”肖石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郊外的风很清,烟在风里飘飘荡荡,化为无形。方思诚歪头看着他,皱了皱眉,停住脚步。“石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不能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包括你的父母,这同样是也一种自私。”肖石叹了一口气,望着把自己从小拉扯大的老人。“方院长,你错了,我不是不肯原谅他们,只要他们来找我,我想都不想就会原谅他们。”“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方思诚愣了一下。“因为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肖石望着远远的夜空,淡淡一笑,“已经过了二十六年了,我要找他们很难,但他们要找我却很容易。他们没找,说明他们不想见到我。既然这样,我又为什么要找?为什么要给他们添麻烦?”方老头呆望着面前的年轻人,一时无语。肖石收回目光,又道:“方院长,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不想别人破坏自己的生活。破坏别人的生活不礼貌,哪怕是我的父母。”方思诚苦笑了一下,两个人继续向前走。“石头,其实人活着就跟看戏差不多,只不过每个人都在演,每个人都在看。有人演得好,有人看得乖;有人演得精彩,有人看得自在。”说到这儿,方思诚再度停住,望着肖石道:“或许,他们不来找你,也是一种演戏,只是他们演得太逼真了,你看得太入迷了。”肖石顿了一下,无语前行。方老头一愣,紧趋两步跟上。“你说吧,今晚我想听。”肖石突然转身,老方差点儿撞上。“哦,好。”方老头很高兴,他一直想告诉肖石,可他不肯听。今天,他看了一下午的鱼,才想出这些劝肖石的话,尤其是那段人生如戏,他自己都佩服自己。方思诚换了一支烟,两个人在乡间小路慢步。“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你来的那天是星期六,孩子们都在食堂吃早饭,院子里空荡荡的。我吃得快,就在外边扫院子。一辆草绿吉普停在门口,一个男的下来,把一个小包放在地上,还向我招了招手。我远远这么一看,一个小黑脑盖冲我露着,这是个孩子呀!我扔下扫把就跑过去了。我抱起一看,好吗,是个男孩儿,还是个小不点儿,就是你。”老方盯着肖石,伸手向他一指。肖石不自觉地停住脚步,心里忽然一阵激荡。方老头暗叹一声,又继续道:“到门口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走了,我看见一个女人扒着双手,贴在车后窗哭,估计是你妈。”老方继续望着他。肖石忽然觉得心头发酸,双眼发热,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他胸臆间涌起。他难以自制,扭头向前路快步走去。从来无任何概念的父母,现在终于有了一丝模糊的印象。他又想到了玲儿,那个微雪的早晨,玲儿也是扒着双手,贴着车后窗望着他哭。他站在飞雪中央,望着玲儿流泪的脸,渐渐远去,直到消失。那是一种比雪花融化的还要心痛的感觉,淡淡的,但他忘不了。方思诚见了他的样子,难受得跟什么似的。他一生经惯了送别、重逢和领养的至情场面,也经历了妻离子散的难以割舍。可这个秋日的夜晚,在这个寂静的乡间,在苍穹和群星之下,他仿佛第一次感到人生这出戏的真正残酷。方老头强忍住心中的情绪,喘着气追上前:“那俩个人长啥样……我都没看清,不过我眼神好,记下车牌号了!”此时,两人已经走上公路,肖石再度停住脚步,望着老方。方思诚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记着那个车牌号,还有当年跟你一起来的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你的名字和生日。”肖石轻轻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贴身放在怀里。方思诚望着他的眼睛,不无歉意地道:“还有……你来时穿的衣服和包袱皮,八六年仓库失火烧没了。”肖石苦笑了一下,一个车牌号已经足够他找到人了。“既然有车牌号,你当年怎么没找?”肖石忽然问。方老头笑了笑,在他肩头一拍,温和地道:“和你一样,不想给人家添麻烦。但你不同,你是他们的儿子。”肖石没说话,迎面开来一辆出租车,他挥手拦住。方老头急道:“怎么,这就走了!不回去跟若若道别了?”“不用了,你代我道别吧。”肖石上了车。“那你……到底找不找他们?”老方上前问。“不找。”肖石斩钉截铁,又从车窗探出头,发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方院长,你要不反对,我让你占点儿便宜,给你当儿子算了!”“什么什么!给我当儿子?”肖石一挥手,车子开走了。方老头站在路边,呆望着车屁股,忽然骂道:“操!你个臭小子,当儿子还用特意当?有胆子你当我女婿!”

39正文第三十九章红色夹克

“若若,肖石都要结婚了,你咋不紧着点儿,还等啥呀?”刘妈一边收拾餐桌,一边担心地唠叨。方雨若正在帮忙捡盘子,闻言脸一红,急道:“刘妈,你……你说什么呢?他结婚……我有什么可紧的呀!”“咋的?你不中意他?”刘妈一愣,手里的活也停下了。“刘妈,你想哪去了,我就……当他是哥哥的。”方雨若低着头,拨着剩菜。刘妈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关心地道:“若若,你别嫌刘妈多嘴,这小伙多好,你俩又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多登对!咋就能便宜给别人家女孩儿?”方雨若凄然一笑,道:“刘妈,你别说了,人家都已经有女朋友了!”“其实这事儿呀,都怨你爸,早早给你们定下来不就得了,拖拖拖,拖到最后,人家找别人了!”刘妈愤愤不平,又开始了手里的活。“也不知你爸咋想的,这肥水在自家院里养了二十来年,要用的时候倒放到别人家地里了!”刘妈唠唠叨叨,方雨若受不了,抱着一堆盘子,闷头向厨房走去,恍恍惚惚间,一下撞在了门框上,手里的东西“哗啦”掉在地上摔个粉碎。方雨若“啊”地叫了一声。“怎么了,怎么了?”刘妈忙过来,见方雨若低头看着右手食指,上面正滋滋冒血。“让刘妈看看,疼不疼!”刘妈一把抢过,放在手里吮了一下。还好,只是一个小口。刘妈长出了一口气,关爱地道:“没事没事,自己吹吹,一会儿就好了。”“嗯。”方雨若轻轻点了一下头,“刘妈,那我先回房了。”“去吧去吧,我收拾。”方雨若应了一声,转身默默走了。刘妈对着丫头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慈爱的忧虑。方雨若坐在窗前,窗外是静谧的夜空,天幕被清风撩起飘逸的裙摆,星星柔柔地眨着眼睛。方雨若注视着仍在沁着血的新伤,一旁是当年浅浅的疤痕。刘妈说的没错,新伤很快就会痊愈,但旧痕却一辈子都没法磨灭了。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亲情旧情的撞击,看着这道旧痕,这个坚强到倔强的女孩儿忽然很想哭。她既觉得委屈,又觉得心疼,很疼,很疼。方雨若呆坐了一会儿,起身轻轻拉开墙角的一只衣橱,一件小小的红皮夹克映入眼帘。十七年过去了,它还是那般红得鲜艳,红得灿烂,红得耀眼……时光飞回十七年前的一个冬日。那天,冬阳暖暖,寒风习习,孤儿院新盖的仓库终于竣工了,方思诚陪工程队的同志喝酒,把五岁的女儿托给了两个稍大的小女孩儿照顾。“一、二、三、四……”两个姐姐在踢口袋,方雨若穿着爸爸为她新买的小红皮夹克,在一旁帮着数数,那小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我不要数了!”方雨若不干了,小孩子总是缺乏耐性,何况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玩。“那你自己玩吧,姐姐在这儿踢口袋。”一个女孩儿道。“若若,有事儿喊姐姐,别走远,知道吗?”另一个女孩儿道。“嗯。”方雨若怯怯地应了一声,转身向前瞎走而去。小女孩儿一个人转转摸摸,就看到了不远处新盖的仓库,新事物对小孩子总是有强大的吸引力。她回头对两位身负重任的姐姐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后,她兴奋地向那里跑去,两只小辫在头后甩来甩去,鲜红的小皮夹克在冬阳里异常灿烂……孤儿院失火盖新房,最高兴的人是肖石。这个九岁的小家伙不是幸灾乐祸,他只是爱看小人书。院里的那些破书早被他翻滥了,于是他跑到院外的书摊看,一分钱一本。可上小学的孤儿每月只有两毛钱零花,只能看二十本,哪够他用。院里盖新房,这小子有了来钱道,他捡一些破角铁、钢筋头,拿到旧物收购站去卖,每次都能获得块八毛的。废铁捡没了,他又有了新发现,捡一些电工剪断的电线头,再烧掉外皮,铜是铜,铝是铝,居然比铁还值钱。这小子尝到了甜头,有事没事就跑去捡点儿。他都有六块多钱了,绝对是院里的首富,可人都贪心不足,小孩子更是新鲜和兴奋。这不,方院长和工程队在食堂喝酒,他心又痒痒了。转了几圈,肖石收获颇丰,两只上衣兜装得满满的。“现在至少能卖五毛钱了!”小家伙估算了一下,一颗心兴奋得乱跳。“石头哥,你在捡什么呢?”“哦,若若妹妹。”肖石回头,小小的红皮夹克在他眼前闪亮。“我捡电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捡电线干嘛呀?”小孩子更关心自己的问题,她仰着脖,好奇地问。“捡电线卖钱。”“卖钱干嘛呀?”“卖钱……给你买糖球吃呗!”肖石弯着腰,逗着这个小妹妹。“那好啊,我帮你捡!”少年肖石笑了笑:“不用捡了,石头哥有钱,现在就带你买糖去,好不好?”“好啊!好啊!”小女孩儿兴奋得直蹦高。一前一后,方雨若跟在肖石的屁股后边,两个小家伙在瓦砾废料堆中往外走。“咦!石头哥,那里有大电线!我帮你捡!”小女孩儿眼尖,忽然向一旁的草丛跑去。肖石回头一看,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前段时间工程队进料的时候,料车把一根油乎乎的木头电线杆撞歪了,电线也断了,长长的电线拖在地上。方思诚报了电业局,可好几天了,也没来人维修。为了避免孩子们触电,方院长一再地告诫了孩子们,还用麻绳在电线杆四周围了个圈。“不要碰!”肖石大喊一声。“我要捡!”小女孩娃正在兴奋中,哪理会他喊什么。肖石两步追上前,一把向若若后衣领抓去。就在他堪堪抓住的一瞬,小女孩儿一猫腰,从麻绳下钻了进去,肖石抓了个空。小女孩儿象发现了珍宝,拈起两根手指向地上的电线抓去。“若若别捡!”小孩子的心眼总是很单纯,也很执着。除了眼前“大电线”,幼小的方雨若心中再无他物,她满怀欣喜地把电线抓起。“啊!”一声短促的尖叫,若若象被弹簧弹了一下,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小小的身体不停地抽动。肖石吓了一跳,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旋即发疯般地冲进绳内,对着方雨若的小红皮夹克一把抓去。相比同年龄段的孩子,肖石知识颇丰,甚至远远超过比他年长两岁的宋大明。他知道电会过死人,但对于绝缘、导电、人体这些初级物理知识,他还不明白。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把若若救出来。万幸!皮革是绝缘体,他成功了。若若口吐白沫,双眼不住翻白,右手严重受伤,拇指和食指被烧得焦黑。肖石吓坏了,把女孩儿往肩上一扛,撒丫子就向食堂跑去。小女孩儿醒来的时候,看到肖石灿烂的脸,和手里的一捧花花绿绿的糖球。小丫头忘记了手上的疼痛,双眼立刻发亮,肖石剥了一颗,轻轻递到她嘴里。小女孩儿含着糖球,笑咪咪地望着眼前的小哥哥。糖球在嘴里融化,好甜,好甜。“石头哥,你真好!”若若说。方雨若抱着当年的红色夹克,痴痴地坐在床边。秋风吹打着窗棂,她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比当年的糖球,还要甜……

40正文第四十章停电

霓虹闪烁,黯淡了满天星辉,路两侧灯火弥漫,繁华的夜生活区,高档的车辆在身旁掠过,穿着优雅入时的男女在路边漫步。于晓晴慢慢地开着车,冷眼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扶着方向盘的手,莲花般地夹着一只细长的女士香烟。她高高在上,比周围的人更优雅,更骄傲,但也更孤寂。曾经费尽心力获得的梦想生活,在浮华和嫉妒的背后,却是无尽的清冷和难耐的落寞。她很奇怪,一向从容的自己今晚为何会如此浮躁,陪丈夫出席社交酒会,早已是每天不可少的程序,没有,才不习惯。可今晚,她却有一种无法承受的烦乱,围在身边的谄媚声象是苍蝇,嫉妒的眼光落在身上象是粘粘的大鼻涕一样恶心。于晓晴退席了,中途退席,象逃一样,第一次。难道是因为被那个臭丫头抢白了几句?那算什么,二十年前我就已经看透了,那些话不过是貌似神圣的外衣下,社会最底层行尸走肉的意淫理论。于生无补,于死无益,只能丢他妈来泄愤。她不断地安慰着自己。一个人可以安慰自己,却不能欺骗自己,她掩不住良心的谴责和质问所带来的深深悲哀。她选择了逃避,也选择了沉默。她不承认,但她清楚,她在欺骗着自己。出了电梯,于晓晴无力地进入自己豪华空荡的家。楼上左侧闪着昏暗的灯光,女儿在家。她把提包扔在沙发上,急不可耐地向楼上走去。她太需要个人说说话了,哪怕是自己的女儿。“小秋,小……”推开女儿的房门,她愣住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女儿戴着耳迈,全身一丝不挂,坐在电脑前,上下其手,口中淫声笑语,内衣、乳罩、内裤,散乱地扔在地板上。“小秋!”她无助地轻呼了一声,仿佛置身于梦中。“嘻嘻,嗯,是有好多呵!你想看?”女儿对着屏幕,伸出了沾满自己下体爱液的纤手,得意地摇动着,粘连处,滋滋滑滑。屏幕上,一只男人手,忽然飞快地撸动着丑陋无比的勃起,毛乎乎地。“讨厌!……咯咯!什么?!你还想放进去?……咯咯咯,行啊!……有本事你射进去!咯咯咯咯!”女儿娇笑着,大大地分开了自己的双腿,展露着自己女性稚嫩的隐秘处,卖弄风骚似的扭动着尚未成熟的腰肢和屁股。看着眼前极度淫靡放荡的场面,于晓晴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和停滞。她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是真实的,这个无耻至极的女人竟是自己十六岁的女儿。“小秋!”她愤怒了,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她不知道如何掩示和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啊!”女儿一声尖叫,摘下耳迈,第一时间关闭了电源开关,巨极恶心的男性下体瞬间成为黑屏。少女抓起地上的内衣,呼地退了一步,手足无措:“妈……”“你在干嘛?在干嘛!啪!”于晓晴恨女儿不争气、不要脸,浑身上下不住颤抖,上前就一记耳光。“妈……我……”少女抚着脸,眼含泪光,低头对着自己的妈妈,一句话也说不出。“无耻!啪!”又一记耳光。当女儿被打歪的脸转回来的时候,于晓晴看到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当妈很了不起吗?你这个贱女人!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有什么资格骂我?”于晓晴再度怔住,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小秋,你……你说妈妈什么?”“贱女人!没听清吗?贱女人!贱女人!你就是个贱女人!”少女激愤不已,泪水淋漓,飞速地穿着衣服。“别以为自己很干净,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和小张叔叔在车里做了什么丑事儿,我看得一清二楚。没错,我不要脸,我让人看了,但我只让人看了,你呢?你做了什么?我才没象你那么下贱!”“你……小秋,你……”于晓晴指着女儿,脸色闪烁不停。“别叫我!你没资格做我妈!”少女穿好衣服,一把将母亲撞开,冲出了房门。于晓晴被撞倒在地,眼光犹疑。她的思绪飞回到一个礼拜前的晚上,丈夫的司机送自己回家。在楼下,寂寞的她,没禁住诱惑,被亲了也被摸了,袒胸露乳,衣裳不整。这是婚后唯有的一次,但她保持了操守。难道……于晓晴回过神,忽然泪流满面,挣扎着向门口爬去:“小秋!小秋!”…………怀揣着那张薄薄的纸片,肖石淡淡地望着窗外,从郊区到市区,人群走走停停,渐渐地多了起来。此行一顿酒,喝得很浓,感觉里,象有些恍恍惚惚的东西,很需要理理。进了家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肖石抽出怀中的信封,从缝隙中塞进抽屉,他没打开抽屉,也没打开信封。他习惯自己简单的生活,也喜欢这种简单的快乐,他知足。当方思诚提到那个女人,肖石忽然要命地难受,一种情绪在胸膛间绕来绕去,不住膨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里爬了出来,流到脸上,热乎乎的。他讨厌这种感觉。归途中,一个女人扒着双手,贴在车后窗哭的情景,挥也挥不去地在他眼前摇荡,那是妈妈,他知道。肖石决定放弃,相同的结果,第二次选择。如果他能残存一丝儿时的记忆,收获一缕父母的眼睛,他不会这样做。现在终于有了一丝母亲的概念在心头,他觉得足够了。最珍贵的不是得到或失去,而是能够拥有。他更愿意收获内心的平和,享受生活的宁静,在他看来,这才是幸福。人生路,何处知何似,与其望尽,不如望断。肖石恢复了正常情绪,把手机插上充电,决定看会儿电视就洗洗睡觉。他站起身,向电视机走去,遥控器N年前就坏了,现在只能手动。正当他要触及电视开关的一瞬,忽地一下,灯灭了,整个屋子陷入漆黑。“不会吧,难道保险丝又坏了?”肖石摸出打火机,向门外走去。“啊!”肖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杨洛一声尖叫,一个温暖的肉体撞入怀里,把自己死死搂住了。“是我!”肖石扶住她的肩膀。“哦,肖石呀。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黑暗中,杨洛的眼睛闪着微光,她没松手。“我……”肖石只说了一个字,就觉出不对劲了,于是笑问“你不知道是我?”“这么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当然不知道了!”“不知道是谁,你还搂这么死?万一是坏人怎么办?”肖石哭笑不得。“人家……人家害怕嘛!”杨洛似乎拢了一下头发。“哦,对了,怎么会突然停电了?”杨洛顾左右而言他。肖石在她肩头拍了一下:“这里从来不停电,可能是保险丝坏了。你先……松开手,我去看看。”“哦,对不起。”杨洛松开手,肖石向电表走去。笨蛋,臭猪,死脑筋,木头人……杨洛盯着肖石黑黑的轮廓,又气又恼,大骂不止。“啪!”火苗闪了一下,又灭了。肖石的声音传来:“保险丝没断,看来真是停电了!”“那怎么办?”肖石又不会发电,杨洛这话等于白问。“你先别急,我到窗口去看看。”肖石摸着黑向窗口走去。这位更实在,自己不会发电,看了不也是白看。肖石把头探出窗口,左右看了看,又摸黑走了回来:“就我们这栋楼停电了,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故障,估计时间不会太长,等一会儿吧,要不你就干脆睡觉,反正时间也不早了。”“这么黑……我怎么睡得着啊?”“黑有什么睡不着的,你平时睡觉不闭灯啊!”肖石笑了,杨洛看到一口白牙,弯弯的。“感觉不一样嘛,停电……是很吓人的!”杨洛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晶晶闪亮。“那你说怎么办?”女孩子一般都怕黑,这个肖石明白。杨洛抬起头,用力望向面前黑乎乎中的轮廓。“咱俩下楼到小铺去买两根蜡吧?”黑暗中,肖石苦笑了一下,回道:“多少年都不停电了,现在小铺根本就没有卖蜡的。”“啊——!”杨洛轻叫了一声,一双眸子惊疑不定。肖石望着黑暗中的女人,笑笑道:“得,你要是怕,就到我家呆一会儿,我陪你聊天,等来电了,你再回去睡觉。”“哦,那……那好吧。”杨洛心头一阵乱跳,低头偷笑了一下。晕晕乎乎的,杨洛跟在肖石身后向前走。“咣!啊——!”杨洛惨叫了一声。肖石忙回身,急问:“怎么了,小洛?”杨洛抚着头,眼里泛着晶莹的光,疼得啮牙咧嘴:“我……我撞门框上了!”“严重吗?要不要上医院?”肖石看不见,下意识地想帮她摸摸,但伸了一半手,觉得不太合适,又缩了回来。“没……没事儿,我揉一下就好了。”杨洛的声音很小,很委屈。在肖石面前,她越发觉得自己象一只可怜虫。“哦,没事儿就好。来,我拉着你。”肖石伸出了手。杨洛没回话,肖石感到一只嫩嫩的小手递到了自己掌中。这么黑,她递得倒准。肖石微笑着摇摇头,手拉着杨洛,两人沿着黑暗,无声向屋内走去,窗口显着淡淡的星光。“这要是一宿不来电,该怎么办呢?”肖石忽然意识到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41正文第四十一章漆黑

老楼的采光很差,窗外星光灿烂,屋内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靠近窗口的地方,有一丝微光。肖石牵着杨洛的手走到床边,扶着她的手臂道:“好了,坐吧。”杨洛好象有些害怕,用手向身后摸了摸,才轻轻坐下。肖石坐下后,杨洛向周围看了看,似仍有惧意,又稍稍挪了一点儿,两个人基本挨上了。静静的黑暗中,两人并排而坐,身体相接。肖石略觉尴尬;杨洛低着头,捏着被牵过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男女轻微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咳,小洛,你头还疼吗?”静坐太别扭,肖石歪头问了一句。“还好,不怎么疼了。”杨洛抬了下头,又迅速低下,脑后半长的马尾在漆黑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嗯,是海飞丝的味道,两人离得太近,肖石闻出来了。他当刑警多年,常用化妆品的味道,他都可以分辨出来。“嗯,小洛,搬来五天了,一个人住还习惯吗?”肖石起了个平常的话头。杨洛扭头望着他,淡淡一笑:“还行吧,怎么说……总算有个家了,比住宿舍感觉好多了。”肖石望着面前的女孩儿,两点亮亮眸子下似乎蠕动了一下。他猜她笑了一下,尽管看不见,他还是觉出了点儿无奈。一个女孩子,独在异乡,总会有些不如意吧,他想。“是吗。我感觉你这人挺本份,应该挺恋家的,干嘛不回家找个工作?”杨洛轻叹了一声,拢了一下头发,动作透着几丝凄苦:“谁不愿回家,可回不去,也没办法。”杨洛将头别向一旁,心脏莫名地跳了几下。他要是再问下去,我该怎么办呢?杨洛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个丢人的事儿告诉他。“哦,对不起,我多嘴了,不该多问。”尽管是在黑暗中,肖石还是感觉到了杨洛语气和动作中的酸楚和不情愿。他礼貌地道了个歉,让人为难的事儿,他从不做。“不是的!你想哪去了!”杨洛听后一愣,急转过身,望着看不见的他,“其实也没什么,我不回家是为了……为了逃婚。”杨洛坦白说了。她不想和肖石之间有什么误会,同时也想看看他的反应。“逃婚?!”肖石目瞪口呆,尽管是在黑暗中,他仍觉得自己的表情足够夸张。在他看来,逃婚这种事儿,应该是万恶的旧社会才有。“是的,没错,是逃婚。准确的说,搬来这里之前的五年,我的身份……是个准嫁人妇。”杨洛很平静的说着,也很平静地望着眼前人,她觉得这样能充分地感受他。“准嫁人妇?!这个……我不太懂。”肖石望着女孩儿,窗外的星光映不到她的脸,但他分明感到几许曼妙的光彩,他一向喜欢诚实的人。杨洛笑了笑,有些凄凉。“肖石,其实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家不富有,还挺穷的。上大学的时候,家里负担不起学费,就给我定了门亲事,提前收了彩礼,我才能上学。按当时商[奇·书·网]量好的,我毕业就应该回去结婚,现在你该明白了。”“明白了,你不想嫁给那个人。”肖石点点头,忍不住又问道,“可你父母也是的,学费不够可以想其他办法嘛,怎么能拿你的终身幸福开玩笑呢?现在搞得你有家回不去,还要一个人在外面吃苦。”“不,不能怪他们。”杨洛又侧了侧身体,盯着肖石的眼睛,“我爸妈身体不好,家里地也少,又没其他收入,他们这样做,也是为了能让我上学。我不想嫁给那个人,他们也支持。”“对不起,我错怪他们了。”肖石饱含歉意地望着她,又问道,“既然这样,你干嘛要留下,回去把婚退了,把钱慢慢还给人家不就得了?”杨洛微笑着摇摇头:“你不懂的,我家那个地方很保守。在乡亲们看来,定了亲就已经是人家的人,就算我退了亲,还了钱,也改变不了我曾是谁谁家媳妇,又跑掉的事实,我再想找个好人家都很难。所以,我不想嫁人,只能选择不回去。”“哦。”肖石望着她的眼睛,暗叹一声,一时无语。原来这样纯洁的眼睛,也会凝结很多东西。他虽然不清楚杨洛家乡这种陋习,但知道目前很多地方很落后,在婚恋的观念上尤是如此,一些旧的礼俗真是害人不浅。从心理学上讲,黑暗是一个很适合回忆和倾吐的环境,如果身边还有合适的人。尽管有些不得以,但对杨洛来讲,肖石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说了那些话,杨洛觉得轻松多了。肖石没有鄙视或者瞧不起她,也没有刻意地安慰和说教,这种平静的交谈和询问,让她尤为感到贴心。生命不是按部就班的呈现,压抑久了,都会有放纵的冲动,不需要勇气,不需要信任,只要有个贴心人。想说,有人听;想哭,有人看;想醉,有人陪。杨洛温柔一笑,扭回身对着黑暗中的空旷处,轻轻道:“肖石,其实你说的很对,我真的是个本份恋家的人。从小我就听话,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甚至——”杨洛歪着头,睁大双眼,望着肖石正望着她的眼睛,“不怕你笑话,我甚至没有象普通女孩儿那样幻想过心中的白马王子!”肖石笑道:“我不信,哪有女孩子不幻想过嫁人的!”杨洛拢了下鬓角,回身辩道:“不是啊,我是说没有过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呵呵,其实这样也好,骑白马的也不一定是王子,没准是唐僧呢。”很久没这样说话了,肖石感觉很舒服,不自觉地开了个玩笑。杨洛抿嘴一笑,嗔了他一眼。黑暗中,他们都看不见。“你接着说。”肖石又道。“还说什么?”“当然是说说你切合实际的幻想。”“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想找个贴心的男人,跟爸妈在一起,生儿育女,也不必富有,简简单单就行,象我上大学前那样,一辈子都平凡无忧的,我就很满足了。”杨洛眼光柔柔,脸上挂着会心的微笑。肖石心里泛起一种很温暖的情绪,除了父母一项,杨洛所希望的简单生活,也正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原来做人真的不容易,本是平凡人,却还要追求平凡。见肖石没说话,杨洛转身急道:“肖石,我不骗你,我真的不贪恋什么大城市。我也想过,嫁谁还不是一辈子,干脆凑合着和那个人过一辈子算了。可毕业的那一刻,我真的受不了啦,积压了四年多的情绪不可抑制地暴发了。”“是吗,那个人对你不好吗?”肖石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儿蠢。“我……我哪知道好坏,我从来都没和他在一起过。”杨洛白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受不了?”肖石很奇怪。“哎呀,你不知道的啦!”杨洛向前倾着身子,很认真地道,“他比我大九岁倒不算什么,关键是他……他长的。怎么说呢,我倒不是非得……非得找个帅哥,可也不能太恶心哪,我一看见他就想吐!”杨洛比比划划,尽管肖石根本看不见。“不至于吧,是不是你眼光太高了。”“是真的!”杨洛有点儿急了。肖石呵呵一笑,又问道:“我不信。你爸妈又不傻,你这么漂亮,反正是找,干嘛不找个说得过去的?”杨洛苦笑道:“肖石,你也不想想。彩礼钱一般都是结婚前才给的,谁肯提前几年就送过去呀!到时候跑了怎么办?”肖石笑道:“是啊,你不就跑了吗?”“你……”杨洛两眼一瞪,伸出小拳头就捶了他一下,嗔道,“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还笑话人家!”“嘿,我跟你开玩笑呢!”肖石歪了一下身子,又问道,“现在钱都还完了吗?”杨洛叹了一口气,仿佛很解脱。“我省吃俭用,整整还了一年多,总算连本带利还完了。”说着话,杨洛歪过头,望着黑暗中的肖石,仍然不可抗拒地感受着他的亲和力和吸引力。“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出来租房子,也就不可能……不可能认识……认识你这个好邻居了!”杨洛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烧,好在停电,他看不见。肖石嘿嘿一笑,道:“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你天天给我做饭,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杨洛听后,有些委屈,有点儿失望。这个臭猪,懒猪,就知道吃,太气人了!我别的好处他怎么就看不见呢!屋内黑黑,杨洛眼珠一转,悄悄伸出右手,绕到肖石脸颊外侧。“打死你!臭猪!”杨洛虚拟煽了两个巴掌。停电真好,活该他看不见,她心想。杨洛得到了小小的满足,又问道:“对了,趁现在停电,跟我说说你那个姐姐的故事吧?”肖石哭笑不得,好几天了,她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儿!再说讲故事跟停电有什么关系!女人,真有趣。“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我认识她没几天,比你还晚一个小时呢。她就是我一当事人,过几天我会以保镖的身份跟她去一趟海南。”“去海南?!什么时候去?去几天?就你们两个人吗?”杨洛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肖石奇道:“对啊,怎么,你有事儿?”杨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讷讷道:“不是啊,我就是……就是怕你不在家的时候,再停电。”“应该不会吧。”肖石想了一下,热心地道,“你要是真害怕,我让我女朋友过来陪你住两天?”杨洛差点儿没气瘪。这个猪,说他是猪还真是猪,让她女朋友来陪我,这不是……成心想把我给气死吗!“谢谢,不用了。”杨洛气恼不已,随意答了一句,又悄悄把手绕了过去。她准备再虚拟两下。位置就绪,杨老师咬牙切齿,开始行动:“打一下!再打……”“唰!”灯亮了,来电了。“啊!”一声短促的轻呼。杨洛虚拟第二下刚完成一半,纤巧的手掌正停在肖石脸颊外半尺许处,伸也不是,缩也不是。文静女孩儿望着心上人,半张着小嘴,吓呆了,一张脸瞬时成了大红花。肖石歪头看着半尺外的小手,用手一指,问道:“小洛,你要干嘛?”“我……”杨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肖石,又羞又窘,尴尬不已,都快急哭了,憋了半天才道,“我……我要打蚊子。”

42正文第四十二章开房

杨洛别着头,满面绯红,一只手仍僵在半空。肖石无言地抓住她的手,轻轻帮她放回应处的位置。嗯,就是杨洛的体侧。杨洛低着头,脉脉看着被放回的那只手,仿佛不是自己的手。被牵着手的感觉很温馨,也很踏实,这是今晚的第二次。上一次在黑暗中,这一次,在光明中。“你怎么不问问我,这只手刚刚要做什么?”杨洛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肖石。“我问了,你说打蚊子。”肖石一样的平静。“那你……信吗?”杨洛向前探着头,很认真地问。肖石往回缩了一下身子,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刚刚在黑暗中不觉得怎么样,现在来电了,他觉得有些不适应。肖石笑了笑,没好气地道:“你说我信不信,刚才那么黑,大活人都看不见,你能看见蚊子?”“那你……干嘛不接着问?”杨洛窘了一下。肖石满头雾水,摊着双手道:“我问了,你编了个白痴理由来搪塞我,这充分说明你不想告诉我,所以我只好不问了。”那只手为什么会在那,他真的很想不通,唯一解释就是她想打人,可他觉得自己也没得罪人哪,天上怎么会掉下个老大妈把他砸死呢!臭猪,你才是白痴呢!居然变着法骂人家!杨洛偷白了他一眼,低头揪着自己的手指,轻声道:“你就不能凭你当警察的经验……分析一下,那只手想干嘛?”“这还需要当警察的经验吗?白痴都能分析出来,那只手是想打人!可我想不通的是,除了停电的时候,因为某人撞了头,我出于好心,牵了一下,我也……没得罪那只手啊?”肖石板着脸,故做认真加无辜状。“你……你胡说!”杨洛侧了侧身,急辫道,“我……我干嘛要打你?我有动机吗?”肖石笑了,还动机!她居然能用出这么专业的词语。“是啊,你的动机是什么呢?干嘛要在黑暗中伸手,还停留在我的脸部外侧呢?”“那是因为……因为我想拍你肩膀,就象这样。”杨洛拢了一下头发,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大胆地做了一个示范动作。“是吗!”肖石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左肩,伸出右掌来回翻动,“这就更奇怪了,拍应该是掌心向下平放,我怎么觉得你刚刚好象是侧放的,而且掌心向内,好象只有煽才能……”肖石停住,盯着她的眼睛。“哎呀,你这个人……”肖石不依不饶,杨洛更窘了,只得道,“其实……其实我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什么事儿?”“嗯,天太晚了,我现在……又不想说了,你明天还要出摊,早点儿休息吧。”杨洛站起身,向门外急急走去。“哦,也好,什么时候想说都成,别忘了就行。”肖石含笑相送。送出杨洛,肖石一头倒在床上,心头不住地疑惑。这个杨洛,也太奇怪了,那动作明明是想打人,还推说是商量什么事!咋回事儿呢?她能有什么动机呢?难道……肖石忽然想到了凌月如告诫他的话,但随即否认了,哪有喜欢一个人,还要打人脸的,没听说过!肖石百思不得其解,起身打开了电视机。杨洛耍了一个缓兵之计,溜回自己家,背靠着房门,不住地拍着自己的小小胸脯。好险!刚刚一冲动,差点儿把自己招出去!太丢人了!怎么会突然来电了呢?真倒霉,现在那个臭猪肯定不相信我了,该怎么办呢?不行!一定要想个什么事儿,把这个巴掌圆过去!编个什么事儿好呢?杨洛坐在床上,左思右想,一筹莫展。编瞎话实在不是杨老师的特长。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她,杨洛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喂,您好,请问是哪位?”“杨老师吗?我是陈小雷的爸爸,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原来是个学生家长,杨洛忙收拢思绪,恢复自己的本色:“没关系,陈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儿?”陈家长叹着气问:“杨老师,我想跟你打听一下,我儿子这两天上学了吗?”“上了,怎么!陈小雷……出什么事儿了?”杨洛一颗心悬了起来。“唉,杨老师,这小子离家出走了!”“什么?!怎么会呢,什么时候的事儿?”杨洛忙坐直了身体。陈家长沮丧地道:“是这样的,前几天他犯错误,我打了他一顿,他当天就没回家,以前也常有这样的事儿,我就没在意。可现在都三天了,明天是大礼拜,这一来二去,就要五天了,我实在是有点坐不住了,才给您打电话问问。”杨洛凝神想了一下,回道:“这样吧,陈先生,您先别急,我打几个电话问问,一会儿给再您回电话。”“那拜托了,杨老师,如果您能找到他,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他了。”“好的,您先等一会儿。”杨洛挂了电话,迅速翻出电话本,打了一系列电话,都是平时与陈小雷交好的学生。经过多方询问、对比,她将目标锁定在几家网吧,又拔通了陈家长的电话:“陈先生,我问了几个同学,陈小雷好象经常去几个网吧,不如我们分下工,分头去找一下,然后再电话联系,你看好不好?”“哎呀,那……那太麻烦杨老师了!”“没关系,应该的,我们……”杨洛和学生家长分好了工,找了一张和学生合影的照片,放在手提包里,穿上外套就出门了。经过肖石家,她犹豫了一下,敲开了房门:“肖石,你有空吗?”肖石正躺在床上看电视,闻言忙起身道:“有事儿?”“我有个学生离家出走了,刚刚他家长给我打电话,我问了几个学生,他可能在哪个网吧,我要出去找一下,现在外边挺黑的,我想……你要是没什么事儿,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杨洛饱含期盼地望着他。“没问题。”肖石想都没想,一把抓起外套穿好。杨洛望着他,充满了感激:“真不好意思,说不影响你休息,现在又要让你陪我瞎跑。”“说哪儿的话,应该的,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你一个年轻姑娘,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肖石关好房门。杨洛脉脉地瞥了他一眼。夜风很凉,街上人迹稀少,路灯把前路照得很亮,两个人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路并行。不时有出租车减慢速度向二人视以询问的目光,杨洛含笑拒绝了。第一次肖石并行,尽管路很短,但她很开心。二人连找了两家网吧,都没有发现,陈家长也没来电话。出了第二家网吧的门,杨洛问道:“还有一家叫奔腾时代的网吧,肖石,你知道在哪吗?”“知道。”肖石点了下头,略有些不自然。他当了那么多年刑警,全市哪个地方他不知道,尤其是那个地方。“怎么了?”杨洛看出了他的不自然,不无歉意地道,“你要是困了,就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吧?”“你自己去?!”肖石不觉失笑,又正色道,“你误会了,快走吧,那个地方挺远的,我们打车去。”“那是个什么地方啊?”上车后,杨洛问。“……嗯,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肖石不太好回答。二人下车后,杨洛左右一看,不觉脸红了,她终于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这是一条不大的街,到处酒绿灯红,闪着暧昧的光。路两侧都是桑拿房、足疗室、洗浴中心和一夜情旅馆,玻璃门大敞,许多花枝招展的女人,嗲声嗲气地向街边招揽着顾客。这里是本市比较著名的低级红灯区,除了扫黄阶段,公安局也多半睁一眼闭一眼。“谢谢你,肖石,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到这儿,都得……吓死。”杨洛红着脸,真诚地道。“呵呵,没关系,习惯就好了。”肖石随便答了一句。“习惯?!”杨洛眼睛睁得老大。肖石忙解释道:“别误会,我是说我习惯了,我以前总到这儿办案的。”“哦。”杨洛抿嘴一笑,二人进入“奔腾时代”网吧。控制台后坐着两个小瘪三,两人对望一眼,肖石和杨洛怎么看也不象是来上网的。一个家伙叼着烟卷迎出:“二位这是?”“滚!”瘪三灰溜溜地躲回控制台后;杨洛吓了一跳,吃惊地望着他。这个肖石,吃错药了,怎么忽然这个态度。肖石回头咧嘴一笑,轻声道:“把照片给我,你进去找人。”杨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进去。肖石点了一支烟,站在门口静等。两个小瘪三不住地偷眼瞄着他。这B肯定是个老警,两个家伙不停地交换着眼神。时间不大,杨洛出来,一脸无奈地摇摇头。肖石走到台前,两个小瘪三忙站了身。肖石勾了勾手指,两个家伙凑过脑袋。他掏出照片,沉声问:“废话别说,见过这个人没有?”肖石紧盯着两个家伙的表情。二人对望一眼,一个道:“我见过,二十分钟前刚走。”“你肯定?”“肯定。”这家伙使劲地点着头。“知道往哪儿走了吗?”这家伙露出一脸淫笑,向门外一指:“带一个小妞,奔那里去了。”肖石转头一看,是一家一夜情旅馆。他暗叹了一声,在该瘪三肩头拍了拍,领着杨洛出了门。“你刚刚怎么那个态度?”杨洛问。肖石苦笑了一下,无奈道:“都是警察办案的不同方式,你就别问了。”顿了一下,肖石向对面一指:“你那个学生好象带个女的到那里开房去了,估计是女友或者是网友。”“开房?!”杨洛难以置信,旋即红了一下脸,望着他道:“那……你有办法把他们找出来吗?”肖石叹了一口气,道:“把你手机借我。”他的手机正在家里充电,忘带了。杨洛把手机递给他,问道,“你要给什么人打电话?”肖石接过手机,解释道:“这种旅馆不让随便找人,只能找管片内的派出所,以查房的形式进去找。”“派出所?!那怎么行!”杨洛一把将手机抢回,急道,“他还是个学生呢。”“你的学生不是没成年吗,没事儿,就是通知家长领回去罢了。”“那也不行。一个学生,进过派出所,其他同学知道了会怎么看他?他自己的身心健康也会受到影响的,绝对不可以!”我们的杨老师盯着肖石,体现出难得一见的坚决。还身心健康,都跑去开房了!肖石心中暗笑:“那这样吧,你给学生家长打个电话,等他来了,让他自己决定。”“那更不行。他爸爸总好打人,我想在他来之前先跟学生说说,最好能瞒着他家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肖石万般无奈。“嗯,你这么有办法,就不能想个别的主意?”杨洛仰着头,虔诚地望着他。肖石望着面前的女孩儿,叹了一口气:“那只有一个办法了。”“什么办法?”杨老师面现惊喜。肖石拿手来回一指,笑笑道:“就是你和我,我们假装去开房,混进去找人。”“啊——!开房!”杨洛头部充血,当时胀红了脸,身体一晃,差点儿没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