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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女医药代表》》 · 野玉丫头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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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梦里偷吻人1

掉货款事件最终以罚款结束。所幸罚得不算重,只是把单纯所丢货款的那批药品以厂家成本价挂账,一共罚了7825元,这与她这两个月的提成基本相互抵销,公司的账上只欠她一千八百多的提成了。

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单纯每次想起都会后怕,从这件事中她得到的教训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大量的现金带在身上。

一月份的业绩排名如下——

刘建成:销售20万,回笼19万

江南:销售17万,回笼16.3万

吕国军:销售18万,回笼15.83万

萧天:销售15万,回笼13万

张娟:销售10万,回笼12.3万

闫之华:销售12万,回笼9.5万

张文强:销售9万,回笼7.42万

赵至松:销售8万,回笼5万

韩樱樱:销售4万,回笼3.2万

单纯:销售3.17万,回笼1.13万(扣除了已丢失的货款)

因为是年底,所以货款特别难结,但是经过公司所有同事的一起努力,这个月的任务总算超额完成。于总喜出望外,高兴之余便宣布要请大家去玩,顿时整个市场部里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声,提前感受到了过年的喜庆。

每二天的节目很丰富。八点钟集合,八点一刻去爬山,十点钟到游乐场去玩,十一点半一起在酒店用餐,中午稍作休息后又去溜刀冰,单纯她们这伙南方人从前只玩过旱冰,一时之间很难适合刀冰的速度,个个被摔得人仰马翻,当时的场面十分火爆。而单纯的身边因为有了萧天这个护花使者,所以还至于那么狼狈,但是萧天就惨了,好几次为了救单纯把自己摔了个狗朝天。人心都是肉长的,要说单纯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假话,可是,她心中有的仅仅是感动,怪只怪当初萧天给她的印象太差了。最后,晚上在海边吃完烧烤后,他们一起到KTV包了个大间K歌。其间萧天含情脉脉地看着单纯唱了一首《爱一个人好难》,唱得大家都起哄,叫他们合唱一首《水晶》,单纯推脱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上,脸上早已像熟透的红苹果一般飞起两片绯红。

闹也闹够了,玩也玩了,所有开销全由于晖报销,这一天大家都玩得很尽兴,但当于晖当场宣布了回家过年的名单后,KTV包厢内顿时哀声四起。除了于晖、刘建成、江南、吕国军、张娟和做饭的刘叔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必顺留在市场部,七天带薪假照放,就是不许离开明城,做为补偿,每人提前发放3000元提成过年。公司的这一制度确实很不人性化,大家虽然不乐意,但抱怨之后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谁让你是打工的呢,打工的就得听老板的话。

谁是梦里偷吻人2

单纯没想到公司还有这样的规定,想到不能回家过年了心里就特不舒服,晚上睡觉时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一直折腾到半夜两点多,好不容易有了睡意,没想到刚睡着就发生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竟然有人趁她睡着了跑到她房间里偷亲她!

当时她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她身上,接着便觉得唇上一热,然后她就感觉透不过气来了,于是仍在睡梦中的她便用力将压在她身上的物品推开,只听“叭”的一声,单纯就被吓醒了,睁眼后就见到一条人影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飞快地跑出了她的房间。

单纯呆了三秒钟后终于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心里顿时觉得荒唐至极,这什么世道啊,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由于房间里关了灯,光线太暗,单纯不仅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就连那个人有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没注意到,这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而且,这种事情又不好声张……

对面床上的韩樱樱依然睡得像个孩子,单纯却是再难成眠。初吻啊……就这么没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他是怎么进来的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单纯想了一夜仍无半点头绪。

次日清晨,她在床边上捡到了一颗黑色镶金边的扣子,就是那种男式衬衫上的扣子。单纯猜想,这定是那个“偷吻贼”摔在地上时掉下的。总算有了一点线索,单纯发誓要把那个“偷吻贼”找出来。

想不到市场部里还有这么龌龊的人,真叫人恶心,不把他找出来她咽不下这口气。把她当什么人了?想亲就亲,还是以这种形式,真让人接受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单纯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各位男同事的衬衫扣子上,尽管她调查得很仔细,却依然一无所获,不知道是有人心虚不敢穿了还是有什么其它的原因,那件缺了一个扣子的衬衫就这么无影无踪了,并且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没再出现过。

海誓山盟

1月19号,市场部所有人都放假了,能走的一大清早就走了,不能走的一个个都在睡懒觉,单纯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最终被萧天发的短信吵醒:懒猪,起床了!

搞什么,好不容易放年假了,不让人回家就已经很过分了,好不容易梦到云飞就要亲她了,结果又被这家伙吵醒了,还让不让人活了?气死了。单纯没好气地回了一条短信:有病啊!你不知道扰人清梦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吗?

“再睡就成肥猪了!起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萧天回的短信引起了单纯的兴趣,她好奇地回了一条短信问:“什么地方啊?”

“海誓山盟。”

“海誓山盟?有这个地儿吗?”

“你去不去啊?”

“等我二十分钟。”

单纯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

所谓的“海誓山盟”其实就是一条依山伴水的蜿蜒小路,路的左边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右边是绿意盎然的山峰,长达数十公里,路边秀丽的风景和宽阔的大海使走在路上的人心旷神怡。

传说相爱的两个人只要徒步从路的这头走到路的那头,他们的爱情就一定会天长地久。

当单纯听完萧天的介绍后不禁莞尔一笑,果然是地如其名啊,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可是——

海誓山盟?

天长地久?

这大概只是恋人们自我慰藉的方式吧!

这条路虽然长达数十公里,但总能走到头,人力所能达到的就不能算是什么难事,相比而言,爱情若想要天长地久可就难多了,因为“爱”是由心而生,而人的心又是最善变的,天长地久,这四个字看起来很美,但却又是那么脆弱,一触即碎。

这么一想,单纯不由又轻声一叹。

“你叹什么气啊?”萧天不解地问。

单纯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没事。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不走了吗?为什么?”萧天眉头一皱。

很明显,这是一条适合情侣走的路,可……对他的感觉到底是不是爱,连她自己也弄不清,这种情况下,她哪敢轻易亵渎这条路的神圣。

“……”单纯沉默着。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萧天实情,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愧疚而死。

萧天不安地牵起单纯的手,体贴地问:“如果……你真的累了的话,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啊,怎么样?”

“嗯。”单纯点头应道。

这条山路虽然有个这么美好的名字,但行人稀少,通常只是寥落地走着几对情侣,所以路上既没有公交也没有出租车,萧天顾及到单纯感受,便打电话到出租公司叫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来得很快,十几分钟后就出现在二人面前。萧天扶着单纯上车后,车子便往市区开去。经过松子路时,单纯突然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情急之下冲司机大叫:“停车,停车!”司机被她吓了一跳,猛地一下刹住了车,回头问:“怎么了?”萧天也奇怪地问她:“出什么事了?”

“萧天你看——”单纯指着车窗外的一对人对萧天兴奋地叫道。

进宾馆做什么

萧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外一看,只见闫之华正拥着韩樱樱走进一家宾馆。单纯突然迷惑不解地问萧天:“他们……去那里干吗?”

萧天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地坏笑:“你说呢?一男一女去开房还能做什么?”

“你不会是说……他们俩个去那个什么了吧?”单纯恍然大悟地盯着那个宾馆大门,满脸的不可思议。

“嗯哼,你认为呢?”萧天暧昧地对她眨了眨眼,然后靠在她耳边轻声道,“亲爱的,你要是真的对那件事很好奇的话,我倒是十分乐意奉陪。”

单纯惊得腾的一把将他推开:“别……别乱来,我可不想……一点都不想……”语气惊恐万分,看来着实吓得不轻。

“哈哈哈,跟你开玩笑的,瞧你那样,有那么恐怖吗?”萧天乐呵呵地笑道。

单纯红着一张小脸狠狠地瞪了萧天一眼,不再言语。萧天见了又是呵呵一笑,末了还故意在她耳边轻哼:“其实,那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有空的话我俩去体验体验?”

“你再说——”单纯杏眼又是一瞪。萧天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

“喂,我说,你们两个走不走啊?”司机师傅不耐烦地催道。

“哦,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走吧,去华星影城。”萧天面露愧色地对前面的司机大哥笑道。

司机了然一笑,油门一踩,出租车便“唆”的一声溜走了。

电影院里挂满了章子怡的画像,有身着华服跳着艳舞的,有露半个肩头的,有被刘德华压在树林里的,劈头盖脸的,入目皆是,让人想入非非。该影城当日只放映一部影片,那就没别的选择,只能看这传说中画面优美、内容无聊的《十面埋伏》啰。

章子怡饰演小妹,刘德华和金城武各饰演一正一邪两捕快,单纯对章子怡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但是片中的两大男主角却都是她的偶像,小女孩嘛,哪个不爱帅哥?光是这两个名字就足够让她掏五十块钱去看这场电影,更何况今天还不用她买单。

电影演到“小妹”在树林中脱衣洗澡时,萧天亲了单纯一口,结果换来了一个大耳光,这个耳光打得很响,以致于周围的人都一脸诧异地望着他们两个,连电影都不看了。

“报复”是柄双刃剑

单纯恼羞成怒,起身离开影厅,萧天紧随其后。二人在电影院门口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单纯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都不说一声就亲人家?”

萧天讥讽一笑:“我是你男朋友,亲一下有什么大不了?你用得着在那么多人面前甩我耳光吗?”

“照你这么说,反倒是我的错了?”单纯怒目而视。

“当两个人相爱就自然而然地会有一些亲密的举动,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亲你,这是最正常的反应,没什么好隐瞒的,可我没想你竟然会是这种反应,这说明了什么?这只说明了你根本就不爱我!”萧天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楚。

当时的单纯被气晕了头,她不经大脑地吼出一句:“对,我就是不爱你,我从来就没爱过你,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你,我这说么你满意了吧?”其实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当这话自她口中说出时,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利用我?哈哈哈,好,我认栽!算你行!你牛B!”萧天甩下这些话后扭头就走,没有半点停留。

单纯就这样看着他离去,没有挽留,直到他完全消失在人海。

原以为没有付出就不会心痛,谁知他转身的那一刻,她竟也心如刀割。

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双方的想法不同,她气的是他不尊重她,而他只觉得她小题大做,只要好好沟通,事情原本很容易解决,但是人生气时最容易失去理智,随之而来就是冲动这个“魔鬼”,正是这个“魔鬼”转眼让他们成了陌路人。

从此,萧天见了单纯就像没见着一样,完全当她是隐形人。

单纯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伤人,话出口时她就后悔了,事后冷静一想,更是捶胸顿足追悔不已,好几次在市场部遇上萧天时她都想和他说话,可他都视若无睹,他的这种态度比冷漠来得更残忍,简直就是拿了把刀子在挖她的心窝子。单纯有苦难言,只能怪自己自作自受。

萧天的报复虽无声却最彻底,他让单纯再次偿到了“心痛”的滋味,痛过之后,她终于知道,这次萧天是真的伤了心了。同时,她也明白,萧天对她是真的动了情,他对她的好,绝不仅仅是为了那一千块的赌约。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男人一但被伤了自尊,多少头牛都拉不回。

曾经,她发誓要让萧天真正的爱上自己,然后再狠狠地甩了他。如今都已成真,可她,并不快乐。“报复”是柄双刃剑,伤人亦伤已。

像风一样的出逃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市场部里却没有一丝春节将至的喜庆,空气中到处漫延着让人想崩溃的静寂。

萧天每天都早出晚归,韩樱樱正和闫之华忙着花前月下,张文强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徐一亮整日躲在房间不出门,赵至松混迹于各网吧之间沉迷于网络游戏,单纯突然间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变得神出鬼没起来,只有她一个人日日无所事事。常常一个人在房间,看看小说,望望天花板,无聊地打发时间,房间里明明空空如也,可她却感觉太拥挤,屋里挤满了颓废与空虚,她就像一个迷失在黑暗森林的小孩,面对满室的压抑,无助到想哭。、

她知道,如果再不出去,自己一定会郁闷到发狂,于是像风一样地出逃,游荡在人潮拥挤的街头。

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心里陡生了几分安全感,心,不再莫名的发慌,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漫不经心地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明城依旧很美,美得像个花园,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浪漫的气息,可她心中却是一片荒芜。

时光荏苒,转眼离家已半年,不知家中的一切可好,妈妈的胆结石是否再犯?弟弟的个子是不是又长高了不少?寄回去的2000元钱够他们过年吗?过年前是不是有很多人来要债……

好想好想打个电话回家问问他们近况如何,却没有勇气拔通手中的电话,因为牵挂,所以害怕,害怕自己在听到妈妈那一声亲切的呼唤时失声痛哭,到时又该让妈妈担心了。

还有云飞,他现在过得好吗?偶尔无人时会想起我吗?

云飞,我好想你,你能感应得到吗?你知道我在想你吗?又或者,你的身边早已有了一个心爱的她?

自从132天前将他拖进QQ黑名单,她就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了。尽管那11个数字早已深刻在她脑海,但她一次也没有打过,天知道她多想听听他的声音,可她不敢,因为在意,所以不敢。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新特商场,她麻木地站在电梯里,随着电梯上上下下,从一楼到六楼,再从六楼到一楼,商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她的心却越来越空……

不是恋人就是仇人

周二半价场,影片,爱情进行时,产地,法国。六楼的电影院门口立了个特大的牌子。单纯盯着“爱情进行时”几个大字犹豫片刻,径直走到收银台前,低了头,说:“来一张《爱情进行时》。”

售票员睁着她那双美丽的单凤眼问:“十五点一刻的,要吗?”

“嗯。”单纯点点头。

“要两张连座的吗?”售票员想当然地问。

一个人看电影,要两张票干吗?这售票员不是存心让人难堪吗?

唉!电影院什么地儿?情侣的圣地!要怪就怪自己来错了地儿。

“算了,我不要了……”单纯落荒而逃。逃到影院门口时单纯又想起了萧天,就是在这里,她伤了他的心,他……现在在哪呢?

单纯犹豫很久仍是给萧天发了一条短信: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原以为萧天一定又会像之前那样不理她,没想到这一次竟收到了他回复的短信: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和你成为普通朋友,不是恋人,就是仇人!

单纯反复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这几行字,心里就像打滚了五味瓶——什么味都有。

仇人。多么可怕的字眼!

竟然走到了这一步,单纯真是欲哭无泪。

一口气跑回海边的沙滩上,单纯迎风而立,双手紧扣,放于胸前,口中一遍一遍默念:单纯,你不可以这样,你不能为了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而影响自己的决心,你要记住,你是来挣钱的,不是来谈恋爱的!管他萧天还是萧地呢,统统闪一边去,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最真实的!

除夕之夜,闫之华组织所有的“留守人员”到金华酒楼吃团圆饭。晚上六点整,所有的人都到了齐了,唯独萧天没到,闫之华打了十几通电话也没能把他催来,大家都很生气,觉得他不尊重人,于是一致赞成不再等他。

饭吃到一半,正当大家喝得很high的时候,包厢的门却猛地被推开了,紧接着萧天便搂着一个衣着妖艳的红衣女子东倒西歪地晃了进来,还大声地向大家打个了招呼:“嗨!”

堕落的天使

桌上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怀里的女子,单纯也不例外,大家都在猜测这女人是谁。萧天见了大家的反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作风流地当众亲了那女的一口,然后一脸无赖地道:“对不起,来晚了。这是我女朋友喻可,怎么样?漂亮吧?”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瞄向单纯,似在挑衅,单纯知道他是故意冲她来的,心里一阵反感,头一低,不想再见到他这副流氓样。

闫之华却生气地站了起来,凶道:“萧天,你别太过份了!你最好马上把你那副玩世不恭的臭流氓样给我收起来,今天是除夕,你不知道大家在等你吗?这个时候才来,你很忙是不是?”

“我来晚了是我不对,可是,我是真有事,你们不是看到了吗?人不风流枉少年啊!”萧天依然是一副吊儿锒铛的口吻,但被闫之华凶狠一瞪后,立刻改口道,“OK,我道歉,下不为例,这总可以了吧?”

闫之华虽然对他的态度很不满,但还是收起了眼中的怒火,叹道:“算了,今天是除夕,不要扫了大家的兴,快找个位置坐下吧。”

其他人虽然没出声,但显然都对萧天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有意见,不过,正如闫之华所说,今天是除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也懒得和他计较。

萧天似乎在外边喝高了,脚步极其不稳,他搂着喻可一摇一摆地晃到了单纯身旁,扯着嗓子对外面叫道:“服务员,加两个位置!”

服务员立刻从门外进来,加了两张椅子和两套餐具。萧天坐下后就搂着喻可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还是法式湿吻,十分露骨,而喻可似乎也很陶醉其中,一点羞愧之心都没有。

这场面顿时把在桌上的其他六人给震住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在他们看来,萧天这小子刚把单纯给甩了就交上新女朋友了,还故意带来气单纯,果真是人至贱则无敌啊,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的也只有他萧天一人了!

面对众人同情的目光,单纯突然又想起了萧天的那句“我风流而不下流”的名言,唇边不禁扬起一道弧线,洒脱地笑道:“我们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就喝酒,别理他!今儿过年,大家高兴就好,来,我敬大家一杯,祝大家新年交好运!”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单纯的反应出乎众人的意料,但她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全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吃饭的吃饭,该喝酒就喝酒,包厢里再次热闹起来。

吃完饭后,有人提议去NO.1疯狂Happy,然后全票通过,于是一行人又杀到了NO.1酒吧。这里五光十色、灯红酒绿,背景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堕落的天使,迷乱而疯狂,他们尽情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头甩得像得了失心疯。

单纯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她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心中充满了惊奇与刺激感,眼见萧天搂着美女如鱼得水地在舞池中大跳贴面舞,单纯突然就对这个地方失去了兴趣,索然无味地看着韩樱樱、闫之华、徐一亮、张文强、赵至松也纷纷融入舞池,单纯悄悄地退出了这个喧嚣的世界。

医生的胃口被谁喂大?

一门之隔,却是两个世界,里边热情而疯狂,外头却是一番夜阑人静的景象,单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心情舒畅不少,一边望着天上的弯月一边慢慢向前走着,刚走了几步就被人从背后猛地拍了一下肩,单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会……又有人打劫吗?

“怎么不走了?被我吓到了?”身后传来的是张文强的声音。

单纯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埋怨道:“喂,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拜托下次别再这样神出鬼没了了!吓死我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以后一定会注意。”张文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单纯回以一笑,问:“你怎么也出来了?不去玩吗?”

“我觉得那儿特没意思,还不如一个人去海边走走呢!你呢?为什么不玩?是因为……萧天吗?”张文强小心翼翼地问着。

单纯心中一慌,立马摇头:“怎么可能?他爱风流是他的事,怎么可能影响到我呢?我只是……只是觉得里面很吵,想出来走走。”

“那我陪你走走吧。”张文强笑道。

“好啊!”单纯点着头对他微微一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张文强跟在她左边,边走边问:“去哪呢?”

“那就去海边吧。”

“嗯。”

二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走了几步,张文强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喜欢萧天什么?”

“我没喜欢他什么啊!说他干吗?说点别的吧。”单纯不耐烦地道。

“那……OTC市场好做吗?”

“还好啊。一开始觉得特难,甚至一度想放弃,不过,等摸出了这行的规律就好了,其实啊,这世上的事都认一个理,只要你肯用心,就没有做不成的事,你说是不是?”单纯感慨道。

“是啊,你现在是越做越好了!唉,早知道OTC这么挣钱我当初就应选择OTC市场了。”张文强用力地往地上踢了一脚,踢起一块小石头向前飞射而去。

“怎么这么说?你们做临床不是挺好的吗?你上个月的回笼有7.42万呢,提成少说也有两三万吧?”单纯一脸羡慕地说道。

“哪有!去掉各种费用,撑死了四千多。”张文强低头说道。语气中暗藏着几分抱怨。

“不会吧!怎么可能这么少!我上上个月回笼才1.13万,提成就有三千多呢!”

“我骗你干吗?你没做过临床,所以不知道临床这里边的事儿,和你们OTC完全不一样,临床这一块费用太高了!其实早在96年以前,医生都是很纯洁的,基本没有索要回扣的人,那时好象也只有全球500强的外企或合资企业才有医药代表,那时的医药代表的工作也是很单纯的,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向医生介绍产品特点和收集市场信息,而且他们都对自己公司的产品很熟悉,可以随时随地组织演讲,介绍产品,偶尔也会发点公司的小礼品做为促销。那时的世界多干净啊,哪像现在?自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来,国内的各药厂相继介入临床,这个市场就越做越乱了,医生的胃口越来越大了,我们辛苦一个月下来基本没什么钱挣,提成都得发给医生,哪有你们OTC那么好啊!我倒想转做OTC啊,可于总不让啊!”张文强垂头丧气地说道。

要给钱的各个环节

“哇,你懂好多哦!临床这一块我还真没接触过,你给我说说里边的门道吧!”单纯的好奇心大起。

“唉,临床真的越来越不好做了!就拿我儿童医院的小儿健脾颗粒来说吧,零售价是27.4元,供货价只谈到了80扣,也就是21.92元,我们的出厂价是9.59元,中间每一盒的差价就是12.33元,然后,医院的各个环节都要给钱,医生拿得最多,一盒要给8元,你要给少了,就会被同类产品挤掉,全国大大小小的药厂多如牛毛,生产小儿健脾类药品的厂家也数不胜数,同一家医院内的同类产品也有四五种以上,你以为医生的药方是乱开的?还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在确保能治好病的同时,哪个厂家给的钱多,医生就开哪家的药。”张文强义愤填膺说道。

“不是吧!这么黑啊?”单纯惊呼。

“你以为啊!这个世界就是么黑的,早就说过了,你太单纯了,你还没看透这个世界!如果只要钱,那还算好的,有些医生啊简直禽兽不如,总是爱沾一些女的医药代表的便宜,动手动脚是小事,骗上床也是常有的事!反正就不是人干的事!”张文强这话说得很是愤世嫉俗,把单纯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是这样的吗?听起好复杂哦,呓,我们不说那些吓人的事了!你刚刚不是说很多环节都要给钱?还有哪些人要给钱啊,说给我听听吧!我对你们临床里边的事还是挺好奇的。”单纯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文强,等着他的下文。

张文强颔首而道:“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比如每个科室的主任要额外“孝敬”吧,另外,药房也要给……”

“药房?”单纯惊讶地打断了他的话。

张文强摇头一笑,解释道:“哦,这个药房不是指街上的药店,而是指医院里的患者在付完钱后凭发票去拿药的那个地方,药房的工作人员是凭医生开的处方单来给患者拿药,所以他们可以帮我们统方,“统方”你知道吗?比方说儿童医院上个月卖了1000盒小儿健脾颗粒,可是你怎么知道每个医生开了多少盒呢?如果不能知道确切的数据,那你就不好给医生们发“费用”啊,于是就需要找人来帮你统方了。所谓统方,就是统计出当月有哪些医生开了小儿健脾颗粒,分别开了多少盒。一般这种事情都是找药房的工作人员来做,因为无论哪个医生开的处方都要经过他们这里才能拿到药,而每一张处方的信息都会被录入药房的电脑,要想知道哪个医生开了哪些药,从他们的内部系统里一查即知。但是,他们也不能白给你干活啊,所以,你得意思一下,每盒给他们五毛到一块钱的统方费。”

“哦,难怪你们平时总说什么统方统方的,我总听不懂,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其他呢?还有哪些环节要给钱呢?”单纯听得津津有味,十分认真地向张文强请教着。

小心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张文强继续道:“还有,库房是一定要打点的,如果不和他们弄好关系,库房里没货了他们也不告诉你,那就很容易造成断货的现象出现,库房一但没了货,医生开得再多也没用,到时不仅少卖了很多盒药,还会让医生对这个厂家产生“开了药却不给回扣”的“坏印象”,所以,断货这种事是千万不能发生的。另外,有些护士也需要打点……还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有些医院有政策规定不能接受厂家直销,那就要找一家当地的医药公司来走货,一般来说医药公司要抽供货价的5%,这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总之,我儿童医院的小儿健脾颗粒去掉各种费用后每卖一盒还挣不到一块钱,其他医院的其他品种也基本是这种情况,而且我相信其他的临床医药代表的情况也大抵如此。所以,你别看我们回笼比你多很多,但挣的提成却未必有你多,小丫头,你大概想不到吧,现在市场部里几乎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对你的OTC市场虎视眈眈啊,你可要小心点,千万别让别人抢了你好不容易才打开的市场,对了,尤其要小心于晖。”

“不是吧!你们都盯上我了?别吓我啊,我胆小,经不起吓的。”单纯开玩笑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里却嘀咕开了:早干吗去了?以前于总叫你们去开发OTC市场时,一个一个不愿干,现在好了,我费尽心思才撬开了OTC市场的一个角,你们看到我尝到甜头就开始打起我的主意来了,亏你们想得出来,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我是和你说认真的,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客户名单,别一天到晚跟个马大哈似的,市场部里有些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真的要小心点!”张文强恨铁不成钢似的说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很感谢你今天对我掏心窝子说的这些话,真的,我心里特别感激你,你是个老实人,你一定会有好报的。加油!”单纯的脸上扬起一抹由衷而发的笑容。

“嗯,一起加油,努力挣钱!”张文强也欣然笑道。

“加油不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来,你把手伸出来,像我这样。”单纯笑嘻嘻地把右手手掌高高举起,等张文强也举起右手后,她把手掌用力地拍了上去,两手相碰发出“噼”的一声响,单纯便得意的笑了,“这样才有感觉嘛!是不是把你心里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了?”

张文强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底却因为单纯这小孩子气的举动而感到一丝如春天般的温暖,于是会心一笑,道:“是啊!很爽,再来一个!”他将手举起,单纯则高兴地用力地再次拍了上去,又是“噼”的一声响,两个不禁相视而笑,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

“哇,不知不觉走到海边了耶!我们到那边坐一下吧!”单纯指头海滩边上的石雕的护栏叫道。

“好啊……哦,等一下,今天聊得这么开心,不如我再去便利店里买点啤酒和吃的,我们坐在海边边吃边聊?”张文强转而指向右边三十多米以外的一家便利店说道。

“好啊!我们一起去!”单纯点头笑道。

于是,二人笑呵呵地跑到那家便利店里买了四罐蓝带啤酒和一些可以下酒的卤制品,然后来到护栏跟前,找了块干净的地儿并排坐下。

借酒烧愁

“来,干杯!”单纯将手中的罐装啤酒高高举起。

“好,干杯!”

张文强将手中的啤酒罐与单纯手中的啤酒罐轻轻一碰,二人再次发出清脆的笑声。

笑着笑着,张文强却又突然伤感起来,他的眼里不知何时已悄悄地蒙上了一层忧伤,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然后幽幽地望着远方,沉声道:“今年过年还好有你陪,不然,又要一个人了。”

“奇怪,你常常一个人过年吗?”

“嗯,我都有三个新年没在家里过了。在明城也没有什么知心朋友,只好一个人过啰!”张文强的话中充满了惆怅。

单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吃惊地问:“三个新年没回家?你来明城后就没回过家吗?”

“嗯!”张文强闷闷地应了一声,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盒芙蓉王,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抽吧!本来我是挺反感你们男生抽烟的,可是,今天是除夕,你想抽就抽吧,不用问我。可是,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单纯见张文强的脸色突然变得这么凝重,自己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渐渐隐去。

“谢谢。”张文强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不紧不慢地抽着,烟云冉冉升起,烟头一闪一现的红亮点在黑暗中显得极为妖娆。

单纯看着张文强陷入沉思的脸,在那一瞬间忽然读懂了他心中的悲哀,然后她就慌了,从来不曾见过一个男人脸上会出现这么压抑的表情,可她却不知如何安慰,因为她从小到大都不会安慰人,只好举起手中的酒道:“来,我们喝酒!”

“干!”张文强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苦涩,脸上却又强挤出一丝笑容,让人看了心酸。

单纯心里憋得慌,猛地灌下一大口啤酒,然后望着张文强幽幽地道:“这么不开心,为什么不干脆辞职算了呢?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不是更好吗?”

“你以为我不想走吗?”张文强愤愤而道,转头睨了单纯一眼,口中缓缓吐出一口烟,接着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单纯听得云里雾里,脑中一片茫然,不解地问:“怎么个身不由己法?难道还有人拿手铐铐着你不成?”

“我还欠公司五万多块钱,怎么走?”张文强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单纯正好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即的过绝望,心中一惊,隐隐开始觉得不安,犹豫片刻后问道:“为什么会欠公司这么多钱?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张文强眉头一皱,一脸沉重地道:“公司的每个业务员都和公司之间有一本私账,包括你在内,只是因为你没有欠公司的钱,所以没放心上罢了,而我们一般也不会向外人透露个人账面上的情况,你当然就不知道这些了。其实,欠钱的又何止我一个人,闫之华、萧天、吕国军、赵至松、刘建成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只是欠多欠少的问题了。”

“为什么会欠钱呢?不是有提成的吗?”单纯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她突然间觉得公司很恐怖,好象进来的人没一个能有好下场似的。

医生越来越刁了

“提成是有啊,但是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嘛,提成去掉各种费用后本就剩得不多,现在的医生越来越刁了,胃口越来越大了,不像九十年代,那时随便给他们点钱,他们心里就乐开了花,现在不一样了,越来越多的厂家都知道要给费用了,把这些个医生宠得不成样子了,稍微给少了点就不开你的药了,我们为了完成回款任务,不得不把自己的利润都让给他们。市场是越来越难做了,我们的钱也越来越难挣了!而且,于总又总喜欢逼着我们去开发新品种,要知道,随便在哪个医院开发一个新品种都得花上万元,万一新品种进了医院以后卖得不好,那就很难收回成本,而之前花出去的钱公司又不管,全由我们这些医药代表来承担。最恐怖的事是公司的罚款制度,发出去的货必须在三个月内将货款回笼,一但超过了这个时间限制,公司将对该业务员进行处罚,每多超出一天,就罚该笔外欠总金额的千分之一,而且是利滚利。比如说你有十万块钱的外欠没有及时收回,那么你每天就要被罚100块,别看这钱不多,可一但运气不好,碰上那种半年不给你结一分钱的难缠的经销商,你就完了,等着被罚款罚死吧!总之一句话,有这么多的不利因素存在,想不欠公司钱都难啊!”张文强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夜已深,海边除了遥遥传来的海涛声,就只有张文强充满压抑的低低的说话声,单纯听得心惊胆颤,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失败的,来明城市场部都一百多天了,却到今日才知道这些情况。她现在终于能明白各位同事的处境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虽然业绩比她强这么多,却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了。难怪啊,难怪平时她总觉得他们怪怪,看似一个个很风光很体面,却都从骨子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悲怆,那是从眼底深处透出的悲怆,任他们怎么掩饰也藏不了。

“难道我们市场部就没有不欠公司钱的业务员吗?”单纯不甘心地问。

“其实你是想问市场部有没有挣了钱的业务员吧?我告诉你,有,而且有四个人。吕国军和刘建成这两个人的账面上虽然也是负数,但是他们其实是挣了很多钱的,只是那些钱都被他们想法办掏出来了。至于账面上不欠公司钱的人,也有两个,人家命好,不像我们,哈哈哈……”张文强说着说着突然发出一串苦笑,然后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眯着眼,抬起头,目光望向了漆黑一片的前方,陷入沉默。

单纯借着远处路灯投射过来的暗淡的灯光看着张文强俊秀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道:“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你不开心了?”

张文强愕然转过头,冲单纯挤出一丝微笑,摇头道:“没有,不关你的事。”

“哦,我还以为……对不起啊,你要是不想说这个话题,那我们就不说了,你别再难过了好不好?”单纯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没事。其实也没什么,我都没出息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让人担心的?”张文强的话中有股自暴自弃的意味。

极其奢侈

“你别这么说啊!你看你这么年轻,长得又是一表人才的,还怕将来没出路吗?我可是很看好你哦!”单纯明知道这种安慰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可她除了说这些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文强闻言又是一阵苦笑,笑得单纯毛骨悚然,他笑了许久终于停下,掐掉手中的烟头后,故作轻松地对单纯一笑,道:“没事,我也就是偶尔发发牢骚,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别放心上!说吧,还想知道什么?今天不管你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愿意告诉你。”

“真的可以吗?”单纯不确定地问。

“嗯,问吧!”张文强将酒稍稍举起,示意她碰一下杯。单纯便将手中的易拉罐轻轻地碰了碰他手中的易拉罐,二人相视而笑,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单纯摇了摇手中的易拉罐,确定酒都喝完了,便将空罐往地上一丢,弯腰从脚边的塑料袋里重新拿起一罐未开的酒,想了想又将手中的罐抛给了张文强,自己再从袋中拿起最后一罐,而后二人拉开易拉罐的盖子,又开始边喝边聊。

“对了,你说的那两个不欠钱的人是谁啊?他们为什么就可以不欠钱呢?”单纯歪着头问道。

“是江南和张娟,至于他们为什么可以不欠钱,那可就说来话长了,简单的来说就是他们俩都有关系。你可能不知道吧,江南其实是我们于总的中学同学,他是在四年前跟着于总一起来到明城市场部的,他手上的医大二附院本就是本市最大的医院之一,而且他接手时品种早就开发好了,又不用他花钱开发品种,然后二附院所有品种的供货价又都在85扣以上,不管是谁接这样的网点都能挣钱,简直是在捡钱嘛!另外那个张娟的情况也和江南差不多,她手上的妇幼保健院也是最挣钱的网点之一。据说,她的表舅是我们公司某位高层,就是因为这层关系,那时她老公才当上了明城地区的销售总监,后来,好像是因为她们夫妻俩以公谋私,贪污了很多公款,被以前的业务员揭发了,这才被公司总部降为业务员的。本来贪污公款是要坐牢的,可人家有关系啊!有她表舅的力保,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这个世界啊就是这么不公平!我们做到死也不如人家有个好舅舅啊!”张文强不禁又开始愤愤不平,话中尽是抱怨。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她明明不是领导却总爱在我面前摆个领导样呢!”单纯恍然大悟地应道,而后又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张文强道,“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有些话我说了你可能不爱听,但是,我把你当朋友才会这么说的,说得对你就听,说得不对,你就当耳边风吧。其实吧……我觉得……网点好固然重要,但是,你们之所以欠这么多钱和你们自身也有很大关系吧!你看人家江南和张娟虽然挣不少钱,可是人家多节省啊,平时花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不管是在业务方面还是生活方面,哪像你们啊,明明欠了公司的钱,但在外面却一个个好象很有钱似的,对客户有求必应,对自己也是极其奢侈,出门动不动就打的或包车,中餐哪怕一个人吃也得上馆子,抽烟只抽芙蓉王和中华……总之,我觉得你们之所以欠公司这么多钱,和你们大手大脚夫花钱也有很大关系!”

混成这么个熊样

“哈哈哈,被你看出来了?”张文强听了单纯的话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道,“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知道,只是,大家好象已经习惯这样花钱了,一时也改不了。不瞒你说,我最初也不是这么大手大脚的,主要是因为公司不讲信用,明明有钱却不按时发提成,弄得我们只能想着法儿向公司借钱,公司的制度你也知道的,只要是业务上的理由,一般去借钱都会被批准。就这样借着借着,心便麻木了,也许因为这钱借出来太容易,渐渐地我们便忘记这钱是要还的了,不知不觉中大家便有样学样地学着别的公司的业务员大手大脚花钱了。”

单纯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不理解地叫道:“为什么啊?你明明知道自己乱花钱,那就得注意啊,为什么还依旧这么乱来呢?”

张文强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怆与无奈,轻声叹道:“知道容易,做到难啊!况且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要改,谈何容易?”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单纯的心里就特别的难受,就像……就像一个旱鸭子眼看着一个小孩掉进水中想救却救不了般,那么无助,那么悲痛。

“那就走啊!离开这家公司,离开这里,换一种环境,重新开始啊!”单纯用尽吃奶的力气叫道。她的双手抓着张文强的双肩拼命地摇着,心中无比的愤怒,恨铁不成钢啊!

“离开?哈哈哈……你问问萧天他们,谁不想走?!”张文强用一种破罐破摔的语气对单纯吼着,“可是谁又能走得了呢?你用你的脑子想想,我们赔得出这么多钱吗?不赔钱就想走?可以啊,那就坐牢去啊!我们不是没努力,我们也在奋斗,可是奋斗的结果呢?还不是欠了一屁股债?我们还能指望谁来还这些钱呢?会进这种公司的人,家境一般都不会好到哪里去,我们不寄钱给家里就已经是很没用了,哪里还好意思再叫家里人拿这么多钱来赎我们回去呢?我算看透了,我们就是他妈的囚徒,身体自由但灵魂被囚的囚徒,看不到未来,找不到出路,就这样被囚……”

也许是太痛苦,张文强的眉心紧紧地纠结在了一起,他一口气喝光了易拉罐中所有酒,将易拉罐往地上狠狠一抛,然后疯了一般地向大海跑去……

“喂,你想干什么?你给我回来……”单纯赶紧丢掉手中的易拉罐追了过去。

“啊——”张文强悲痛欲绝地发出一声怒吼,然后猛地跪在海水中,用力地拍打着海水……

单纯踉跄着跑过去,从后面用力地拥住张文强,哭着劝道:“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你了,别这样!我们还年轻,年轻就是资本啊!”

“年轻?我他妈的都已经毕业四年了,到现在也只混成这么个熊样,我还混个屁啊!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死又不死不了,活又不活不了!真他妈的活受罪!”张文强的情绪已经失控。

我们一定可以冲出黑暗

单纯用力地抱着他,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往海里跑,一边耐心地劝着:“不会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就像那句广告词说的那样,一切皆有可能!你看我,我刚到明城时还不是什么都不懂吗?还被于总当众指着头骂我笨呢!我还不是一样扛过来了?所以,你不能就这么认输!我相信你,你比我聪明,只要你用心去做,一定可以慢慢地把钱还掉,一定会的!你要相信你自己!”

“真的可以吗?”张文强开始动摇了。

单纯抓住机会松开手,跑到他前面,对他点头道:“嗯,一定可以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肯用心做,你就一定能想到办法的,不是吗?”

张文强像找了精神支柱一般,渐渐地平静下来,他缓缓道:“是啊,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嗯,我们一起加油啊!你欠公司才只有五万多,我家还欠外面二十多万呢,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啊!”单纯破泣为笑。

张文强见她笑了,不禁也笑了起来:“是啊!你这丫头都不怕,我怕什么啊?不过……你这丫头还真乐观呢,看来我得多和你学学!”

单纯得意地笑道:“那当然,我是可是打不死的单纯啊!哈哈哈……真高兴你想通了,刚刚吓死我了!”

“你这丫头还真让人吃惊呢!即乐观又坚强,真看不出来你才十八岁呢!”张文强打心底开始佩服这小丫头了。

“不是吧?你这么说意思是我老了?”单纯故意发难。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张文强的舌头开始打结了。

单纯噗哧一笑,对他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来,把手给我——”

“你要我手干吗?”张文强一脸的迷惑。

“叫你拿来就拿来啊!哪来那么多废话?”单纯野蛮地牵起他的右手,然后朝着空中高高举起,大声叫道,“新的一年就来了,在这辞旧迎新之即wωw奇Qìsuu書com网,我们要相信:虽然此时我们的眼前是一片黑暗,但是只要我们心中有战胜一切的决心,那么我们就一定可以冲出黑暗,迎来崭新的明天!加油!单纯加油,张文强加油,所有在为了生活而奋斗的朋友,加油!”

张文强听了单纯的对天宣言后心中特别感动,他看向单纯的目光里不知不觉中多了些什么东西,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深冬的夜晚本就寒冷至极,而深冬晚上的海水便更是冰冷刺骨了,此时的单纯和张文强身上皆已被海水湿透,海风一吹,单纯浑身一哆嗦,不禁“哎嗪”一声打了个喷嚏,抬头间见张文强正强忍着笑意在看她,心中一乐,不由相视而笑。

囚徒之痛

第五卷《寸心炼成钢》

生活就像一条疯狗,时不时地会咬你一口,让你死又死不了,活着活受罪。

1、囚徒之痛

囚徒。这个词自从除夕之夜和张文强那一番促膝长谈之后就经常出现在单纯的脑中,这个两个字本没有什么特殊,但当它们被张文强用来形容医药代表之时,它便变得如此可怕,甚至在梦里,都会突然化作血盆大口向她扑来,吓得她腾地一下就从恶梦中惊醒,身上早已是一身的冷汗。

“我们就是他妈的囚徒!”这是张文强的原话,那话中的怨气让单纯至今记忆犹新,是什么样的事情竟让他这么个憨厚老实的人怨恨至此!生活竟是这般的残忍,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啊!

只可惜,目前单纯的账面上仍是正数,并没有欠公司的钱,所以她尚无法完全体会张文强话里的绝望。

张文强是个实在人,那天夜里他不仅把临床里边的那些事和市场部里的一些内幕告诉了她,还反复地对她强调了几点:

其一,临床市场早就被做烂了,而单纯所拓展的OTC市场的前景一片光明,所以,一定会有很多人在打她OTC市场的主意,他交待她一定要好好守住自己的市场,最要紧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客户资料,给公司名单也是最好能瞒就瞒,他还说,只要各个客户的真实资料被她紧紧地抓在手中,别人就奈何不了她了,就算是想夺也只是夺走一个空壳市场。

其二,在公司的账面上的钱千万不要超过1万,一但公司欠她的提成近1万时,她就得找个业务上的理由把钱弄出来一些,这样也不算违法,至少她拿的是她自己应得的钱,他还特别交待,公司是出了名的喜欢拖欠提成,而且公司领导一但发现哪个人的账面上钱多了,就会想着法儿逼着你去开发新网点或新品种什么的,反正就是逼着人把钱花在业务上,那样的话,公司的业绩是上去了,可医药代表的钱也就白替公司挣了,几万元这么一砸下去,天知道何年何月能回本?到那时,可就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所以,千万不能把过多的钱留在账面上,那些领导不管你挣这个钱有多辛苦,他们只会想着让你怎么给公司创造最大的利润。同时,张文强也说了,虽然不能在账上放太多钱,但也不能欠公司的钱,哪怕一分钱也不行,因为一但开了这个头,领导就会觉得你没用,会调你的网点,让你接一些更加不好做的网点,如此一来,就会形成恶性循环。所以,这里边的度是需要她自己好好把握的。

其三,千万要小心于晖。这一点颇让人费解,但是张文强却说,她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也许,她真的要好好感谢张文强那天的酒后吐真言,正因为看到了张文强的痛苦,她才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时时警惕自己:千万不要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所以,她不仅要加倍努力工作,还得小心提防公司的“明枪暗箭”。

当然,她也不是没想过趁现在她还能全身而退之时就离开这家公司,但是,只要一想到她家里的那些债,她就无法放弃目前每个月七八千以上的提成。虽然这一行很混乱,这家公司也很变态,可是,像她这种情况,除了这里,她还能到哪里去挣这么高的月薪呢?如果不留在这里,到别的地方撑死了一个月拿个千八百块钱,那要何年何月才能把家里欠的钱还掉啊?

钱就一个字却能逼死人!

既然没有别的选择,那她就只有奋力以战了!

想到她身边的同事所受的苦,她心里就愤愤不平,她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为什么医药企业的老总都挣得盆钵满盈,而她们这些奋战在前线的医药代表却都活得如此辛苦?

难道他们吃肉还不许我们喝点肉汤吗?

愤慨之余,她便立志要在这个混乱的医药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她要用自己的努力换来属于她单纯的一席之地!尽管这条路上充满了荆棘。

当时的单纯完全被钱蒙蔽了双眼,她甚至还没有搞明白她自己所从事这个职业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时的她脑中只有一个“钱”字!

心思费尽1

过年期间单纯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闫之华突然对韩樱樱特别体贴,体贴到每天过来帮她衣服,连内衣裤都帮着洗了,而樱樱则每天都躲在床上睡大觉,连吃饭都不起来,每次都是闫之华端着饭菜进来喂她吃,而且这阵子樱樱的脾气似乎特别大,动不动就骂人,当然她不会无缘无故地骂单纯,她一般都是骂闫之华,用词极其难听,有时候连单纯这个局外人都听不下去了,闫之华竟一声不吭地由着她骂,等她骂完了,他才嬉皮笑脸地去哄她。

按理说樱樱不会这么蛮不讲理,而且她以前对闫之华可是百依百顺的啊,最近这是怎么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单纯实在是看不懂这俩人的关系了。两口子吵架别人也管不着,单纯干脆利用假期去给各个客户拜年,眼不见为净,省得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第一个去拜访的当然是成康药房的向经理,当她开门见到单纯时很是意外,忙关切地问:“怎么了?大年初三的,丫头你怎么还在明城,没回家过年啊?”

单纯心中机灵一动,立马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对着向经理大吐苦水:“唉,别提了!都怪我自己不听您的话,结款时非要拿现金,结果刚出药房就被人抢了,钱全没了!我这真是自作自受啊!公司要我用工资抵货款,为了早点还上这笔债,我只好不回家过年,这样,既能省出路费,还得给你们这些衣食父母拜拜年啊!”

“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你报警了没有啊?”向经理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往屋里走。

“早报警了,但是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认命了,除了更加努力地工作,我还能怎么做呢?这不,我不是来看你来了?”单纯见时机合适便开始向向经理撒起娇来。

“你这丫头,敢情你来看我完全是为了让我给你多卖点药啊!你可真会伤大姐的心啊!”向经理夸张地叫道,并指了指客厅正中的沙华,示意单纯坐下。

“哪有?”单纯把向经理也拉着坐下,然后故作可爱地一边摇着她的手一边发嗲,“大姐您不仅是我的客户,也是我的恩人啦,我对您怎么样,您还会不知道吗?我可是时刻想着你呢,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单纯说着从手中的手提袋中取出一物,向经理一看,双眼顿时一亮,带着疑问望向单纯:“羽西化妆品?这套得一千多吧?你一个月才挣两千多,怎么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啊?你个死丫头,下次别这样了啊!”

单纯粲然一笑,道:“我这不是为您着想吗?你啊是个大忙人,平时都没空去美容院,钱是挣了不少,可是女人的容貌也很重要啊,而你平时又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我看着着急啊,所以,干脆直接去给你买了。好啦,买都买了,你就慢慢用吧!新的一年已经到了,希望我美丽的向大姐永远这么年轻漂亮,哈哈哈……”

“你这小丫头……也真是的!让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挣俩钱不容易,大姐我知道你有这份心就行了,知道吗?以后别这样,别再乱买了啊!”向经理佯装生气地斜睨着单纯道。

心思费尽2

“你这小丫头……也真是的!让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挣俩钱不容易,大姐我知道你有这份心就行了,知道吗?以后别这样,别再乱买了啊!”向经理佯装生气地斜睨着单纯道。

单纯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自己送这份礼物是送对了,她虽然表面上在生气,其实心里一定是十分感动的。多亏了单纯以前一直在她面前哭穷,说自己的药品不好卖,提成又低,每个月才拿两千多块钱,这一次她故意花这么多钱给向经理买礼物就是要让向经理知道,她单纯在自己还欠公司两万多块的情况下还舍得花自己半个月的工资来讨她欢心,如此用心良苦,为的就是让向经理从心里被感动。

单纯不傻,她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更明白“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商业法则,只要摆平了向经理,以后成康药房必将给她百倍甚至千倍的回馈。

从两个月前刚到明城饱受打击之时起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要真诚地对待客户,只有让客户接受了她这个人,客户才会接受她的产品,而这个“真诚”并不是指真的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用真心,而是要尽量花心思去让他们感受到你的“真诚”,比如像她对向大姐这样,七分真心三分假意,拿捏到位才能达成心愿,以后做起业务来也就事半功倍了。

单纯的销售心得:擒贼要先擒王,攻客户先攻其心。

从向经理家里出来后,她又去商场选了几样适合其他几个重要客户的商品,然后一一上门拜访,打着拜年的旗号其实是趁机大吐苦水,说自己的货款被抢了,公司要她赔,还不让她回家过年,俨然像个受尽欺压的白毛女,总之是极尽能事地去博得大家的同情,为的就是让他们为她的产品大开绿灯,然后她就财源滚滚了……

在单纯做医药代表期间,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只要肯用心,这世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这与那句古代名言“有志者事尽成”是一个道理,她不仅常用这话来鼓励别人,也经常用来勉励自己,可事实上她也确实深受其惠,只要她抱着一定要成功的决心去做,尽管过程可能比较曲折,但是事情总能朝着她所期望的方向去发展,其结果也往往是令人满意的。

后来在向经理的建议下,单纯又招了几个促销员,并安排她们到几家日营业额相对比较多的药店里工作,这样虽然要额外再给药店一笔促销费,但是上了促销员和没上促销员就是不一样,她们创造出的价值绝对比这两项开支多得多。单纯对这种新的模式原本只是抱着尝试一下的心态,没想到效果会如此显著,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的业绩是节节上升,到五月份时,她每月的销售和回笼已达到七八万之多。当然,她之所以有这么高的业绩,还真幸亏向经理给她出的这个主意,并且,连促销员也是向经理帮着招聘的,还有上促销员的店面也是向经理帮着选的,因为在选店员和选地段方面,向经理这个开了十几年药店的行家显然比单纯要熟悉得多,在她的一个个建议之下,单纯的业务能力也在飞速成长。

贵人相助

凭良心讲,向经理真的是单纯的贵人,更是单纯的恩人。如果没有她,单纯一定不会成长得这么快。

而伴随着业绩的攀升,单纯的送货量也越来越大,有时一天里要送上十几趟,来回地跑,很累,像成康药房这种较大点的客户还好,每次送货都送十几件过去,单纯舍得租车去送货,但是如果是一些小药房要货量不大时,她就只好自己拎着两三件的药品挤公交,风里来雨里去,只是为了能多省点钱。辛苦吗?当然辛苦。一件口服液就重达三四十斤,每次送货都是两三件,还得拎着挤公交车……

当向经理看到她这么辛苦时,也曾劝过她:你为什么不走本地商业公司的渠道来送货呢?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

单纯当然知道走经销商的渠道送货可以省很多事,但是,不管她的货走哪家经销商的渠道,对方最少都要扣5%的利润,五个点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按每月八万的销售额来算,每月就得扣掉4000块。并且,单纯所在公司的运作模式又和一般的厂家不一样,她做业务时所产生的一切费用都得在自己的提成里边扣除,这么一来,经销商扣的可就全是她自己的钱呀,能不心疼吗?如果要她为了省事而少挣这么多钱,那可真比用刀子挖她的心还难受。单纯深知“钱”对自己有多重要,所以,她只能继续当苦力。

不过,辛苦归辛苦,她得到的回报还是十分可观的。现在她每个月的提成早就突破了一万元,最多的一个月,她净挣一万八。

可以这么说,她虽然不是市场部里业绩最好的业务员,但是,她绝对是明城市场部里最挣钱的业务员。

如今的她,俨然已成了明城市场部乃至整个明城地区最耀眼的一颗业务“新星”,她做OTC的案例已经成了很多公司同仁口里津津乐道的“经典”,甚至连公司总部的一些高层都听说了这个小女孩的“光辉事迹”,在那一段时间里,被众人的吹捧围绕着的她,在虚荣心方面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虽然她的虚荣心一直处在极度膨胀中,但是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受过的苦,她心里很明白:自己不能就这么被“胜利”冲晕了头脑,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得保持清醒的头脑,只有把这一阶段的浮躁沉淀下来后,她才能看得更远,将来的路才能走得更稳。

她们公司果然是出了名的喜欢拖欠提成,单纯在公司里做了这么久,她的个人账上也一直是正数,但是公司从来没有给她发过一次提成。幸好有张文强之前的提醒,所以这几个月以来,单纯多次以开展业务为名从公司把自己应得的钱“借”了出来,细数下来,竟达五六万之多。

单纯很孝顺,除了留在身上的几千元以外,她几乎把所有的钱都寄给了家里。没想到,这反而把她妈妈给吓坏了。

齐之睿携款逃跑

单纯很孝顺,除了留在身上的几千元以外,她几乎把所有的钱都寄给了家里。没想到,这反而把她妈妈给吓坏了。

她妈妈收到第一笔钱时就吓得马上给她打了个电话,哭着喊着问她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伤风败俗、丢祖宗脸的事情,单纯反复跟她保证自己是清白的,这些都是凭自己的努力挣的血汗钱,可她妈妈就是不信,还说要到明城去把她揪回来,省得她为了钱在外面做些“不干不净”的事丢他们家的脸。最后单纯实在拗不过她妈,只好答应让她弟弟五一期间到明城来一趟,主要是让他来看个究竟,看她到底是做什么工作,是不是像她妈妈说的那样在做小姐。

她弟弟来了后,她带着他去做业务,让他跟了三天,他才确定她是在做业务而非特殊职业。然后她便带着他在明城好好地玩了一天,明城的风景优美,海边玩的地方也多,以致于她弟弟临走前还不无羡慕地对她说:“姐,你这份工作可真好,又挣钱又能在这么美的城市生活,真让人羡慕啊!”

单纯听后脸上虽笑着,心里却直发酸:可爱的弟弟啊,你只看到了好的一面,你可曾知道姐姐在这之前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汗,还有,姐姐的那些同事又在遭着什么样的罪,这些,都是你不知道的啊!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事情是你所不解的,你还太年轻了,以后,等你踏入社会,你就懂了!

送走弟弟后,单纯心里总算放下了一块大石,这下,妈妈该放心了吧!

单纯忙工作的这几个月萧天也没闲着,他隔三差五地换女朋友,还总爱带着女友在单纯面前晃,一开始,单纯心里还会有点吃醋,到后来就只觉得可笑了,在她看来,萧天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够幼稚的。

正当她的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之时,意料不到的打击却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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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彼此信任,成康药房的结款方式经由单纯与向经理协商后早已改为一个月一结。这一天又到了成康药房结款的日子,每到这个日子就是单纯心里最爽的时候,因为有大笔的钱拿嘛!成康药房虽然只是一个中型药房,但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好,地处市中心,所以人流量还不错,而单纯公司所有品种在该店当个月的总销量也高达三万二千多,占了她这个月所有回笼的三分之一。

所以,事实再一次印证了那句老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当初一点点的付出,换来了今天这般的收获,单纯的心里十分得意,当然,这段时间她也仍会时不时地送向经理一些小礼物,都是一些可以讨女人欢心的东西。她得让向经理知道,她单纯心里是装着她向大姐的。

这天,单纯刚从向经理手上接过支票,正兴高采烈地从向经理的办公室里往外走着,手机却突然振动起来,随之响起了那首她爱听的歌: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

谁呀?

单纯掏出手机一看,是樱樱,嘴角不禁扬起一道完美的弧线,暗道:这丫头,她有千里眼吗?她怎么知道我刚结了货款,想请她吃饭?

“喂?”单纯接通电话。

“出事了,出大事了,单纯!”话筒里传来樱樱焦急的声音。

单纯眉一拧,心中莫名的“咯噔”了一下,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齐之睿……齐之睿出事了,他携款逃跑了!”樱樱在那边喊道。

不安分的他

齐之睿?这个名字有一段时间没听人提起了,此时乍一听她提起,单纯的心里便有一股不好预感,看来……真出大事了!

单纯知道,自己很早以前就预料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心一慌,急切地问道:“什么?齐之睿……跑了?不会吧?你听谁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真的,我听闫之华说的,闫之华是听于总说的,听说他已经坐火车向湖北方向逃跑了,而于总刚刚已经上飞机了,说是要带着警察去出站口守着他!”樱樱的声音中有颤音,听得出她的情绪很激动。

天啦!他的做了这样的事情?于总已经带人去抓他了?

“你在哪?我马上过来!”单纯急切地想要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

“我在新特商场,要不,我到六楼的咖啡厅等你吧?”

“好,我马上过来。”单纯挂了电话就往楼下跑,一口气跑到药房外的马路上,打了辆的士就往新特商场跑。

到了咖啡厅,韩樱樱便将事情的始末道了出来。原来,齐之睿初到明河县的前几个月还算老实,每个月的货款都按时打到了公司总部的账上,可是,从上上个月开始,他突然以货款收不回为理由拒绝将货款打回公司的总部。

一开始于总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因为偶尔有一两个月的货款无法及时回笼,这于业务员来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连着两三个月的货款都没了影,这就有点问题了,于是三天前于总突然一声不响地带着会计小徐去跑到明河县去找他对账。

这一招打得齐之睿措手不及,慌忙之下便露出了马脚,而他账面上的钱也被查出有十一万下落不明。当时齐之睿编出的借口是有部分客户的欠条被他不小心弄丢了,而于晖这个老狐狸表面上竟也不动声色地装出一副相信他的样子,只是叫他快点拿公司的出货单去找客户对账,让客户尽快给他补齐欠条。

齐之睿自以为自己很聪明:这样都给他混过去了,真是天才啊!

其实于晖对于齐之睿说的那番话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可是他又不想逼得狗急跳墙,于是偷偷找了个人暗地里跟着齐之睿,他倒想看看齐之睿到底能弄出什么明堂。

果不其然,齐之睿第二天一大早去了当地的人民医院一趟,结了一笔货款后就直奔火车站,然后直接买了张票就上了火车,连自己留在明河的行礼都不要了。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这一切都落入了于晖安排的眼线眼中,那个眼线从售票口打听到他买的是明城至武汉的票,并且亲眼看到他上了火车,便马上打电话把这一切告诉了于晖,而于晖则立刻打电话通知了总部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带着警察坐飞机到武汉去,而于晖自己也马上坐上了飞往武汉的飞机,他们打算在武汉火车站的出站口截住齐之睿。

听到这个消息后,单纯直接蒙了。

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她此刻内心的感受,曾经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曾经那么阳光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逃犯了呢?

他会被抓去坐牢吗?

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她此刻内心的感受,曾经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曾经那么阳光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逃犯了呢?

心里塞得满满意的是痛惜,还是痛恨?单纯说不清。好像都有。

虽然齐之睿是咎由自取,可是他毕竟曾是她的二哥啊,他们曾经一起把酒言欢,一起来到明城,一起憧憬着未来,这一切仿佛都还是昨日的事,怎么转眼他就……他就这样了?

他这样多让人痛心啊!

他的那些钱都上哪去了呢?

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啊?

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到这个地步呢?为什么啊?

单纯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个铁钩揪住了一般,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我现在需要好好冷静一下,我先走了!”单纯丢下这句话后冲出了咖啡厅,完全不顾樱樱在身后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没办法,再不走,她就要失控了。在别人看来,单纯似乎永远是那么坚强,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很感性的人,特容易情绪化。

她再一次来到了海边,那个记载着她们兄妹三人的记忆的海边。初到明城时,她们总喜欢到这里开小会,他们在这里哭过,笑过,也相互鼓励过,那些日子虽然迷茫,但如今回想起来却是多么的可贵啊!老天作弄人啊,转眼就只剩她一个人啦。

虽然结拜兄妹只是当时的一个儿戏之举,但是在单纯心中,她对胡子明和齐之睿是有真感情的。

齐之睿这回是真栽了,可胡子明呢,他现在好吗?

单纯连忙掏出手机和电话本,找到胡子明在蓝城的手机号,打过去之后却只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对不起,您拔打的电话已停机,对不起,你拔打的电话已停机,对不起……”

停机了?他换号了?可他怎么没告诉她呢?

他不想再和她联系了?

现在,她连胡子明的音讯都失去了。到头来,这个结拜的游戏只有她一个人当了真。她觉得很讽刺。

海风习习而来,吹在脸上,眼被刺得生痛,她幽幽地望着遥远的海平线,泪水在不知不觉中再一次倾泄而出。

她不想哭的,为那些不在乎她的人不值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这么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她一边哭着,一边又想起了除夕之夜张文强对她说的话,心中就更难受了,齐之睿虽然出事了,可是她身边的这些同事呢,他们虽然没出事,但他们的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不知道是兔死狐悲还是真情流露,这一天,单纯一个人坐在海边整整哭了两个小时。她哭完还不敢让同事们知道,偷偷地跑到向经理家里,要了两块冰敷在眼睛上,直到眼睛消肿了,她才敢回市场部。

接下来,单纯又在惴惴不安中渡过了三天,她一直在等待,等待总部那边传来的消息,可是,自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齐之睿的消息。这几天市场部里到处都笼罩着悲悲的情绪,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走起路来都无精打采。而于总也没有回来,一切都显得很诡异。

齐之睿究竟被抓了没有?他会被抓去坐牢吗?单纯的脑中不停地浮现出这两个问题,只是,没有人能为她解答。

这代价有点大(1)

周六的早上,大家都在睡懒觉,单纯醒来后无事可做,便想下楼去找个网吧上上网。虽然她一直想自己买个电脑,哪怕二手的也行,可是一想到肩上扛着的那座大山,她就只能对电脑望而却步了。

刚出了招待所,正准备往旁边的一条小巷走去,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这大清早的谁在吵架啊?单纯满腹狐疑地扭头看去,只见招待所的另一侧大约离她十米远的地方,有一男一女在争吵,细看之下那两个人竟然是樱樱和闫之华,奇事啊,他们两个一大清早的不睡觉跑下来吵架干吗?

他们两个不是一向都卿卿我我,很恩爱的吗?这是怎么了?

距离有点远,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樱樱一边哭着一边对闫之华破口大骂,而闫之华则低着头站在一旁边不敢吭声,一副任打任骂的可怜相。这就更奇怪了,以单纯对樱樱的了解,她是一个挺善解人意的女孩啊,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这样啊!

单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轻轻地向前走了几步,隐约听见单纯在说什么“你让我现在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去见人”、“那样的事你都做得出来”、“你干脆杀了我算了”之类的,她怕樱樱他们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便不敢再向前走。

最后不知道闫之华说了一句什么,樱樱用力地甩了他一记耳光后就哭着跑回了招待所。闫之华满脸沉重地看着樱樱的背影,呆呆地站了很久,然后一转头就看见了旁边的单纯,顿时感觉尴尬万分,他不自然地问:“你怎么在这?”

“对不起,我刚下来,不小心看到的。可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樱樱她怎么了?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很过份的事?”单纯一脸迷惑地问。

“唉,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你就当你什么都没看到吧!”闫之华在逃避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后低着头就想进招待所,被单纯用手挡住了:“你到底把怎么了?把她逼成这样!”

单纯知道樱樱这边一定也出大事了,而闫之华竟然还想逃避问题,她真的生气了,眼中已经开始冒火。

“我们的事,你管得着吗?”闫之华恼羞成怒,推开单纯,愤然而去。

“姓闫的,你最好别再伤害樱樱,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单纯对着他的背影跺脚大骂。而闫之华则像没听到一样,毫不停留地走向了电梯间。

而单纯则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她眉头紧皱,脑中不停地回响着樱樱刚才说过的话。

樱樱说她没脸见人了?

是什么样的事会让一个女孩觉得没脸见人呢?

是因为她和闫之华未婚同居吗?

不对呀,他们都同居半年了,要是为这事吵也不会等到现在啊!

难道……她未婚先孕了?

啊!有可能,很有可能,可是……

单纯不敢相信自己猜测。

孩子是不是他的(继续更新啦)

单纯不敢相信自己猜测。

看来,要想知道真相,还得去问樱樱。

单纯找了个面包店,买了些面包和牛奶,自己吃一份,留一份给樱樱。虽然市场部有人做早饭,但是稀饭油条吃多了也是会让人反胃的,这不,偶尔他们还得自己改善一下伙食。

单纯回到房间时,樱樱正躲在被子里哭泣,单纯叫她她也不应。单纯只好上前掀她的被子,樱樱挣扎着,却并没有用全力,单纯很快将被子掀开,被子下的樱樱顶着一张泪流满面的大花脸惨兮兮地望着单纯。

“樱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能不能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就算帮不了,你只要说出来了,心里就会好受些。”单纯坐在她床边轻声劝道。

樱樱扁着嘴抽泣着,惊恐地摇了摇,却并没有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你别这样了,你这个样子让人看了好担心,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我保证不对别人说,怎么样?”单纯的双手轻轻地搭在樱樱的双肩上,耐心地劝说着。

樱樱“哇”的一声扑进了单纯怀中,放声大哭。

“樱樱?樱樱?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单纯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了,她用手轻轻地抚着樱樱的头发,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樱樱猛地抬起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猜的。”单纯不敢确定地问道,“你不会是真怀孕了吧?”

“嗯。”樱樱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啊?你打算怎么办?要结婚吗?”单纯不安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樱樱的泪再次倾泻而出。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结就是结,不结就是不结啰,不结婚就把孩子先拿掉。”单纯生气地叫道。

“我想结婚,可闫之华不肯。”樱樱道出了事情的矛盾所在。

“为什么?”单纯惊道。

“因为……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樱樱急了,说起话来语气特别冲。

“啊?”单纯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她愣愣地望着樱樱,半天说不出话来。

隔了半晌,单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咽了口口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那……孩子是谁的?”

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哀莫大于心死,樱樱的情绪突然趋向平静,缓缓说道:“是市三院药剂科主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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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烂人(陆续更新中)

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哀莫大于心死,樱樱的情绪突然趋向平静,缓缓说道:“是市三院药剂科主任的。

“两个月前,于总逼着闫之华在三院开发新品种,正好三院的药师委员会即将召开。你可能不知道,医院每一次召开药师委员会都是为了引进新品种,这也是闫之华将新品种铺进医院的大好时机。而三院药师委员会的所有成员中真正能做主的人正是他们医院药剂科主任向兵。

“于是,有一个晚上闫之华便带着我去拜访他,没想到那个向兵见了我后就对我起了邪念,我更没想到的是闫之华会为了把新品种铺进医院而故意把我灌醉,等我醒来后,我才发现向兵赤身裸体地躺在我身边。

“你知道吗?当时那一刹那,我几乎快要疯了,我真想拿起菜刀把身边的向兵和闫之华一起剁成肉酱。可是,我没那个胆子,我只是哭,不停地哭。我本来打算去报警,也打算从此不再见闫之华,可事后他再三向我道歉,他说他做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因为他再不进新品种的话,于总就要叫人把他抓回总部。

“他欠了公司十一万啊,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旦让他回了总部也就意味着市场部不愿再给他机会了,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了,要不就是赔钱,要不就是坐牢。他家是蓝城乡下的,家里穷得叮当响,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所以,我要是不帮他,他就完了……他就完了,你知道吗!他没得选择,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而且他还说,他是真的爱我,以后决不会为此而嫌弃我,他说他将来还了债一定会娶我,还会爱我一辈子。你知道吗?当他说爱我一辈子的时候,我就投降了,因为我真的爱他……没有人知道我有多爱他。既然能帮他,我也就认了,原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是没想……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单纯一直都知道闫之华不是好人,可她没想到他竟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听到这里,单纯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她大叫着“无耻!我要杀了他”就要往门外冲,打算出去找闫之华算账。

樱樱却死死地抱着她,摇头哭道:“不要!我求求你,不要再去怪他,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才会……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你不要再去找他,无论如何,既然爱上了他,我认了。”

“你……你不可理喻!”单纯使劲将樱樱推开,跳起来叫道,“你怎么……你怎么这么……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你怎么这么傻啊?这种人有什么值得你爱的?啊?你怎么还会爱这种人啊,哦,我的天!我受不了了,我实在受不了你这种笨蛋了。”

“答应我,不要去找他。哪怕是为了我,好吗?”樱樱苦苦哀求。

“可是,你现在怎么办啊?哎呀我的妈啊,愁死我了。没见过像你这样笨的女人!”单纯被樱樱的死脑筋气得够戗。

“其实,我是想结婚的。可是,闫之华说我们要房没房,要钱没钱,怎么结?虽然我不愿去想,可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樱樱从床上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向对面墙上的镜子,她身上的衣服皱得像刚在地上打了滚。

“这孩子怎么能生下来呢?为什么不去打掉呢?”单纯不解地问。

赌博是个无底洞

“这孩子怎么能生下来呢?为什么不去打掉呢?”单纯不解地问。

樱樱闻言后转过头来看了单纯一眼又把视线投向了镜子,双手在肚子上来回地抚摸着,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像是妈妈看孩子在嬉戏。她痴痴地看着镜子,说:“我们也想打掉呀,可是医生说我不能再刮宫了,再刮宫,子宫就穿了,以后就再也不能生小孩儿了。”她那神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什么意思?”单纯莫名其妙地看着樱樱,弄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深沉。

“你还记得我过年时不能下床吗?那一次我就是去了医院做了无痛人流手术,那是我们的孩子,可是,闫之华说他来得不是时候,所以……所以他还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后来我们就注意了,每次做时都会戴套子,只有那一次,只有向兵那一次……没想到就这样又怀上了。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他本不该存在,可是他偏偏来了,闫之华又不肯和我结婚,难道叫我做未婚妈妈吗?单纯,你说我该怎么办?”樱樱幽幽地看着单纯,那种眼神让单纯想到了离开了水后垂死挣扎的鱼。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了……你……和你家人说了吗?”单纯无奈地问道。

“没有。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你难道叫我和他们说,他们十九岁的女儿被人强奸后怀了孩子吗?”樱樱的眼中划过一丝惭愧。

“没别的办法了,你再和闫之华好好谈谈吧,这事因他而起,他本就该负起这份责任啊!”当单纯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她也变得十分无奈了。

唉,这都叫什么事啊!

烦,烦,烦!

当单纯还在为樱樱的事而忧心时,她的麻烦事也跟着来了。那天她正在和同德堂药房的店员拉关系,突然接到闫之华的电话,他说萧天在地下赌场赌钱,不仅把身上的钱赌光了,还向赌场借了八千多块钱,现在人被扣着,正等着拿钱去救命。闫之华还说他身上没那么多钱,让单纯给想想办法。

听到“赌钱”二字,单纯便怒从心起,她这辈子最讨厌的男人有三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拈花惹草的男人还有赌钱的男人。

因为这些毛病她爸爸身上都有。

其实她爸爸在她童年时期真的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父亲”和“丈夫”。记得好像是十岁那年吧,他突然间不知道和谁学会了赌博,从此就家无宁日了。他隔三差五地输钱,大把大把地输,发展到后来,她家附近那些靠赌博为生的人都知道单祥明是个容易骗的傻子,于是他们合着伙来算计他。那时还是九十年代,他却一输就是好几万,输了钱后回到家里还发脾气,而她妈妈则只会呼天抢地地和他闹,没完没了,有时甚至还动手打起架来。那一段日子的煎熬,单纯至今记忆犹新。也正因为这个,她从此就恨透了那些贪恋赌博不顾家的男人。

所以,当她听到萧天在赌钱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没想到萧天也有这种恶习。她很生气,甚至想干脆不管他算了,可是犹豫半晌后,她还是决定救他这一次。不管怎么说,刚入行时萧天确实帮过她很多忙,她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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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会爱我一生一世吗

她挂了电话马上又给成康药房的向经理去了一个电话,说她现在有急事,急需九千块钱,问向经理能不能提前给她结点儿货款。向经理很爽快地说没问题。

拿了钱后,单纯马上赶到和闫之华约定的地点——新特商场六楼的咖啡厅。她还没走进咖啡厅,远远地就看到樱樱也在,但是他们两个人好像又在吵架。并且,就在单纯走进咖啡厅时,她看见闫之华动手打了樱樱一巴掌,樱樱捂着脸向闫之华撞了过去。单纯心中一颤,飞奔过去,把他们两个拉开,然后向闫之华喝道:“你算什么男人?连女人都打!而且她还是你的女朋友!”

樱樱在一旁轻声地哭了起来。

“这个女人真他妈的烦,我都和她说了,我没去赌钱,没去赌钱,她就是不信。总是不停地吵啊吵,烦死人了……”闫之华语带不屑地道。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她问你是关心你,是为你好,你怎么可以打人呢?你真他妈的不是个男人!”单纯怒不可遏对闫之华叫道。

“你——”闫之华将手高高举起,似乎还想动手打单纯。单纯见状心中的火一下蹿得老高,把头一扬,道:“怎么?你还想打我?你打啊,你要是打了我,看谁还去救你那位好‘哥儿们’!”

“你……你把钱带来了?”闫之华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说,“给我吧!”

“对不起,我现在对你的人品问题产生了很大的怀疑,所以,你去我不放心,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去。”单纯边说边把装着钱的挎包往怀里收了收。

闫之华眼中闪过一丝凶残之气,但很快又掩藏了起来,他无可奈何地道:“明得路217号,地下一楼。”

“好,我现在就过去。我告诉你,你别再打樱樱啊!你要敢再打她,我就报警!”单纯撂下这句狠话就匆匆地走了。

樱樱和闫之华陷入了僵局,一个一声不吭,一个不停地哭。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闫之华终于开口哄道:“好啦,好啦,是我错了,下不为例,好不好?你就别哭了。”

“你不是说你会爱我一生一世吗?”樱樱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闫之华愣了愣,道:“是啊!怎么了?”

“难道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樱樱梨花带雨地问道。她的眼中透着一种让人几乎要窒息的杀气。

“你……”闫之华噎住了。

“闫之华,我恨你。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樱樱说完就跑出了咖啡厅。

如果说她之前还自欺欺人地对闫之华抱着一丝希望的话,那么从他打她那一巴掌起,她对他便只有恨了。

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别忘了,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孽种呢!

这就是男人

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别忘了,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孽种呢!

她哭着跑回了市场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哭,哭累了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一听到她妈妈应的那声“喂”,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对着电话大叫:“妈妈,妈妈,|Qī-shu-ωang|我要回家,你快来带我回家!我活得好辛苦,我怕我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勇气了。妈妈,我……我要回家……”

这边樱樱正语无伦次地向家人哭诉,那边单纯打了一辆车兜兜转转地总算找到了明得路217号。那幢楼从外面看,跟普通的旧式居民楼没什么区别,可一走入地下一楼,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宽达几百平米的大厅里,黑压压的坐满了人,空气中扬满了乌黑的烟云和灰尘,刺耳的吆喝声、叫喊声、麻将和牌九相互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单纯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眉头不禁越皱越深,她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捏着鼻子耐着性子走了进去。她刚到门口便被一文身壮汉挡住了去路,他一脸警惕地瞪着单纯,然后粗声粗气地喝问道:“做什么的?”

“我来给萧天送钱的。”那人不礼貌的态度让单纯的眉头再次皱了皱。

“哦,这样啊!进去吧!直走,尽头那间小房间就是。呵呵,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看不出这小白脸还真有两下子啊,吃软饭都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小妞,真他妈的走了狗屎运了……”

那人还在那儿唠叨着,单纯的脸上却已是黑沉沉一片。她冷冷地越过那人,直接向那小房间走去。

一路走过去,经过了一桌又一桌的赌局,兴许是赌场里很少见到像单纯这样的女子出没,所以,她的出现竟在赌场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更有甚者站起来对着单纯吹起了口哨,单纯心一慌,不禁加快了脚步往里走去。她那慌张的模样引得身后一阵大笑。

那一刻,单纯感觉自己就像个不小心掉进了山贼窝里的可怜虫,心里真是恨死了这个鬼地方。这样的环境,她真的很不习惯。还是赶紧把事儿办了,越快离开越好。

单纯进了房间,只见萧天被四五个男人围在中间,虽然没有被绑着,但只看他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已经够让人揪心的了。早知如此,何必要来赌呢?尽管单纯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他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可她仍旧忍不住想哭。

他看到单纯一刹那明显地愣了愣。单纯心一狠,转过头,不再看他。

单纯一言不发地向那家赌场的老大交了钱,把萧天赎了出来。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路上走着。

“喂!女人,你慢点儿啊!”萧天对着单纯的背影叫道。

你在极力掩饰什么

“喂!女人,你慢点儿啊!”萧天对着单纯的背影叫道。

单纯不理他,仍快步向前走着。

“喂,我叫你呢!你怎么不理人啊?”萧天继续叫着。

单纯依然不理他。

“喂!你还喜欢我对不对?”萧天突然大声地笑了起来。

单纯的眉头一皱,转身道:“你有病啊?谁喜欢你啊?”

“你不喜欢我吗?那你干吗要拿这么多钱来救我?”萧天一脸坏笑。

“我……我那是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分儿上……不然,我才懒得理你呢!”单纯死鸭子嘴硬。

“那……我送你的手机呢?你现在应该有钱换新的了吧?你好像也一直没换哦,这就证明,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我说得对吗?哈哈哈!”萧天像捡到了一大车金元宝似的欢快地笑着,他为自己的新发现而欣喜若狂。

单纯闻言猛地止住脚步,许是被人说中了心事,她不禁恼羞成怒,三两下就从包里掏出了那部手机,然后打开手机后面的盖子,把电话卡取出来以后,一转身,将手机狠狠地掷向萧天,“谁稀罕你的破手机!还给你!你可以用它去医院泡其他的护士MM啊,就像上次你带回来那个小叶一样,那双眼多勾人啊!哼!”

萧天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接住,笑道:“你这是在吃醋吗?”

“吃你个大头鬼!我走了!我看着你来气,学什么不好,学赌钱?我奉劝你一句,十赌九输,赌博是个无底洞,掉下去就出不来了,你还是趁早把自己从里边抽出来吧。还有,记得早点儿还我钱,我那可是货款。为了你,我把货款都挪出来了,你可别让我犯错误!喂!我警告你哦,别再跟着我了!”单纯说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上了一辆的士,疾驰而去。

萧天看着气急败坏而去的单纯,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肯面对自己的真心呢?

单纯嘴上虽说不在乎萧天的手机,但她去买新手机时,尽管在手机市场转悠了许久,最终还是买了一款和萧天送她那款一模一样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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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晖终于回来了。同时,他还带来了三个女人和两个男人。这三个女人一个是他的老婆成思梦,一个是他的姐姐于小莲,还有一个是他的表妹刘佳佳,那两个男人则是新招来的业务员江克百和李胜。因为没来得及找住的地方,这三个女人暂时都留在了市场部。

于晖一回到市场部给就各业务员打电话,叫他们立刻回来开会。

单纯接到电话就马上往市场部赶,一进门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于晖的姐姐于小莲,两人一照面,于小莲便对着单纯喊了一声:“小燕?”

“小燕?小燕是谁啊?你又是谁啊?”单纯满腹狐疑地抛出了几个问题。

“哦,没什么,可能是我认错人了。”于小莲神色古怪地看着单纯,她的目光闪烁不定,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单纯的错觉,她总觉得于小莲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敌意。

令人惊叹的奢侈

不知道是不是单纯的错觉,她总觉得于小莲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敌意。正疑惑不解之时,她听到张文强在会议室大声地叫她:“单纯,还不快过来,就等你了。”

“哦,就来了!”单纯赶紧抛下这个奇怪的女人向会议室一路小跑而去。

于晖这个“魔鬼”最讨厌业务员开会迟到了,她可不敢公然违抗他。等她进了会议室,屋里的景象让她差点儿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原本干净整洁的会议桌上此时摆满了东西,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好几套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的男式西服、一台四十寸的电视机、一对高级音响、名牌皮鞋等等。单纯看呆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当她被于晖斜眼一扫之后,她就再也顾不上好奇,匆匆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于晖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那种眼神直吓得在座的每个人连气都不敢出了,大家都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于总今天可能要发飙了。

“相信你们都知道,齐之睿他娘的携款逃跑了。他奶奶的,想老子当初多看中他啊,他竟然这样对我,还好老天有眼,让我给逮住了。哈哈哈,想跟老子玩阴的,他还嫩了点儿!要不是我先找人跟着他,还真不知道他会故意绕到武汉去呢,这狗娘养的东西!

“十一万啊!两个月用掉老子十一万!想起来老子就恨得牙牙痒。他娘的!你们都知道他的钱是怎么花的吗?

“有一半是买了这些奢侈的东西,有一半是为了招待他的两个同学。当初就知道他胆子大,而且我本人也很欣赏胆大有野心的人,可我不知道他的虚荣心也这么强。你们知道他对外面怎么吹的吗?他刚到明河市场部,就向家人和朋友吹嘘,说自己做了明城市场部的经理,收入如何如何的高。他的两个大学同学听了后羡慕得要命,非说要来明城看他。他小子倒也不害臊,大大方方地在香格里拉酒店开了两个高级总统套房给两个同学住,还给人家报销来回的飞机票。为了显阔,他还租了辆奥迪A6,带着这两个同学在明城花天酒地,玩得不亦乐乎,然后再每人送三千块钱的辛苦费,风光地送走了他那两个同学。”

“他小子竟然拿着我的钱去摆阔!他齐之睿要是有能耐还怕没钱花吗?我真他妈的瞎了眼了,当初竟然会用这种人!唉!”于晖跳起来拍着桌子破口大骂,“他妈的,家里穷成那样还敢摆阔,现在好了,赔不起钱,坐牢去了。他坐牢倒不要紧,可是公司却把他这笔账算在了我的头上,害我白白损失了一大笔钱。这个该死的齐之睿,真该把他娘的拉去枪毙!你们说,这世上天天死人,怎么不死这种人呢?真他妈气人!”

啪的一声,于晖再次把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拍得会议桌不停地晃动,桌旁的业务员一个个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动。

于总开始动手了

于晖一旦发起脾气来就会滔滔不绝、脏话连篇,这一点市场部的人都知道。而且于晖一旦发了火,就千万别去惹他,谁惹谁倒霉。所以,于晖一发火,所有的业务员都会低着头,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但是单纯不知道啊,她是第一次见于总发这么大的火,嘴里还不停地吐脏字,所以,她一时竟看得目瞪口呆。当她听到于总在后悔自己当初重用了齐之睿时,心中不禁偷乐,活该!谁叫他那么武断呢,谁的劝都不听,现在好了,自食其果了吧!心里虽幸灾乐祸,但脸上可不敢表现出来,她极力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眼睛偷偷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韩樱樱。只见樱樱就像没了生机的布娃娃一样坐在那里,嘴角下拉着,眼中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她……是不是还在为肚子里的孩子而揪心呢?

想到这里,单纯的心中不由又是一酸。

可怜的樱樱。

“单纯——”耳边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单纯惊恐地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于总正对着她怒目而视,她不禁打了个冷战。于总的样子……好恐怖啊!

“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于晖喝问。

“我……我……”单纯被吓得背后直冒冷汗,吞吞吐吐地“我”了半天也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我让你明天带刘佳佳去交接一下OTC现有的网点。”于晖的目光像是把能杀死人的剑。

“啊?那我干什么去啊?”单纯震惊地叫道。

“刚刚开会前樱樱和我谈了一下,她打算不做了,所以,你就去接她的医大一附医院吧。明天你先和刘佳佳去交接OTC市场,然后再找时间和樱樱去医大一附医院办一下交接。这位就是刘佳佳,你认识一下。佳佳,这就是我们市场部以前的OTC业务员单纯。”于晖转头对刘佳佳说道。

单纯这才发现于总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孩。看来真如张文强所料,于总这次是真的要动她手上的网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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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倒霉蛋是谁?

单纯心里特不平衡,她觉得于总怎么能这样呢?是,她的OTC市场现在是很挣钱,可谁又记得她当初开发市场时遭受的白眼和讥讽呢?如果没有她绞尽脑汁地去讨好那些店长和店员,没有她付出的那些泪水和汗水,现在的OTC市场应该还是一片空白吧!真要说有什么也只有齐之睿留下的那堆麻烦。

当初OTC没有人做时,他就叫她去做,现在见她挣钱了,他就要她把市场交出来,他怎么可以这样啊?太欺负人了!

这女孩到底是什么人啊?一定是于总的什么亲戚朋友吧?不然怎么能让她来捡这个现成的便宜呢?

现在怎么办?

单纯的脑子里边一片混乱,这感觉就像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却认了别人做娘。

单纯看着于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犹豫地道:“可是……”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于晖一句话就把单纯剩下的话逼回了肚子里,他转头看向吕国军道,“吕国军,你明天就带江克百去铁路医院办一下交接,江克百和李胜是我这次从总部带来的两名新业务员,交接完了,你要去山口市,负责开发那里的新市场。”

“我?于总,不是吧?”吕国军惊讶得一下站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于总。自视颇高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于总会拿他开刀。他的业绩在市场部可是数一数二的呀!

单纯见于总连吕国军的网点都敢动,她就不敢再多说什么,在这个市场部,和吕国军相比,她算老几啊!

看来,这次于总是打算要大换血了。

做临床的去开发新市场就意味着花钱和遭罪,并且,这钱花的还不是小钱。现在市场越来越难做了,特别是新市场,就算花了钱把品种铺进医院,销量也很难提起来。一般的医生都有了习惯用药,一来那些药的功能主治和特性他们都很清楚,用起来放心。二来,厂家也熟,收钱也不怕出事,陌生的厂家要想插进去,谈何容易?

兔死狐悲,那些没有被点到的人在这一刻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啊,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于晖的心情好像平静了一些,他皱着眉头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喝了一口李叔递上来的茶,缓缓地道:“好了!就这样了。吕国军你要是有意见的话,我们散会后再单聊,现在继续开会。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李胜。李胜是一个老实人,对他我比较放心,他应该不会做出像郭小朋和齐之睿那样的事情来,所以,我准备派他去明河县接管那边的市场。不过,明河县这个鬼地方还真是奇了怪了,竟然接二连三地出了这种事情,这郭小朋才刚走呢,齐之睿就接上棒了,真他娘的鬼扯淡!”

他再次用力地拍了拍桌子,道:“我可警告你们啊,谁再给我玩阴的,就别被我抓到,不然的话,有你们好看的!这种事情我希望到此就画上句号了,以后谁要是敢再犯,我就让总部扒了他的皮。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到时你们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没有人敢在这个当口得罪于晖,都保持着沉默。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于晖冷冷地看了单纯一眼,然后转身对外叫了一声:“姐!”

于小莲像是早就等在外面了,很快就走进了会议室,于晖向大家道:“这位是我的姐姐,她的名字叫于小莲,大家可以叫她于姐。以后,她就是我们市场部的库管,大家出货、退货什么的都找她,就不用再麻烦李叔了。以前这个活儿都是李叔在兼着做,最近我觉得他年纪也大了,不太适合做这么多的事,所以请了我姐来帮忙。她人很随和,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

樱樱要跳楼(1)

大家依旧保持沉默。对于他今天做的人事变动,每个人心中百转千回,却都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大家都知道,于晖就是一个自大的人,他说的话没人能反对,关键是反对了也没用。所以,大家干脆保持沉默。

于晖也许是习惯了开会时出现的这种冷场,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喝了一口茶,他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总部正在筹备到香港上市的事宜,所以,为了配合总部,我们市场部的每个人今年的任务都得加百分之二十。”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哀声四起,众人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都叫嚷着“不要啊”,这情形就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滴下了一滴水,忽然炸开了锅。

大家不禁都暗暗叫苦,现在很多小厂家都来做临床了,市场越来越难做了,想要维持现状已经很难了,这个时候还要加任务,到时完不成任务又要罚钱,这不是想逼死人吗?

左也罚款,右也罚款,全市场部业务员的钱都要被罚光了。

于晖却不顾众人的反对,叫了一声:“姐。”

于小莲当即心领神会,转身出去一会儿又回到会议室,手里多了两沓资料,然后挨个地给每个业务员发了四张。

单纯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原来是两份合同。一份是一年一签的劳务合同,一份是任务合同。单纯看了看任务合同上的数据,竟是90万,一年90万的回款任务。单纯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于晖还让她做原来的OTC的话,让她回笼九十万绝对不是什么难题,可是现在,如果仅凭韩樱樱的一附医院,这个任务恐怕很难完成。毕竟以前樱樱做时,她每个月的销售和回笼一直都徘徊在五万以内,就算单纯再如何努力,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突破七万吧。

其他人的反应也基本一样,都认为现在定的任务很难完成,希望于总可以适量地减轻些任务。可是于晖的回答让他们的心情立刻跌到了谷底,他毫不留情地说:“任务的事情没的商量,你们想签就和劳务合同一起签了,不想签的话,也行,可以走人啊!不过在走之前,记得把你们欠公司的钱先还上。”

众人的脸色再一次变黑,会议室又一次安静下来。

于晖考虑了片刻,缓缓地道:“如果你们现在做不了决定,我可以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晚上六点以前给我答复。现在散会吧。”

正当于晖站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时,成思梦却走了进来,她轻声地对于晖道:“外面来了一对中年夫妻,说是来找韩樱樱的,看样子,他们大概是韩樱樱的父母,好像从老家来的吧,现在就在外边呢。”

“你请他们进来吧。”于晖点着头道。

“好。”成思梦应了一声后,出去将那对中年夫妻请了进来。

“樱樱,樱樱,你在哪儿?”那个女人的视线在人群之中寻找着樱樱的身影。

樱樱要跳楼(2)

韩樱樱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愣愣地叫了一声:“妈妈?”

“樱樱啊,我的囡啊,你怎么了?”韩妈妈一脸紧张地扑向了韩樱樱。

此时韩樱樱的爸爸却突然快步上前,猛地蹿到樱樱面前,使劲地甩了樱樱一记耳光,骂道:“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来,你让我和你妈的老脸往哪儿搁啊?”

樱樱捂着脸,委屈地看着她爸爸,轻声叫着:“爸爸……”

“别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我们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韩爸爸仍在破口大骂。

“唔唔唔……”韩樱樱低声地哭泣起来。

“好啦,好啦,孩子他爸你就别再吓唬孩子了。你看,都把樱樱吓哭了。少说两句,啊。”樱樱妈妈一边护着樱樱一边劝道。

会议室里除了单纯和闫之华其他的人都看呆了,这韩爸爸怎么一见女儿就打人,实在弄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

韩爸爸甩樱樱那一耳光时,单纯的心中也是一颤,仿佛那一掌是打在她自己的脸上,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当妈妈以为她在做小姐时,妈妈也是这么悲痛欲绝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爱之深,责之切,樱樱爸妈现在的心里也一定不好受吧?

单纯看着樱樱爸爸老泪纵横的脸,心里酸酸的,她轻轻地走了过去,叫道:“叔叔,你消消火。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真的,樱樱是个好女孩,她并没有丢你的脸,我们一起出去讲好吗?这里不太方便。”

单纯顾及的是樱樱的面子。可是韩爸爸实在太固执,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然后蛮横地推开了单纯想要拉他的手,凶道:“我教训女儿,不用你管!你给我闪一边去!”

“阿姨……”单纯向韩妈妈求救。如果再不把韩爸爸拉出去,依他的火暴脾气,很有可能当场就把所有事情讲出来了,那样对樱樱的名声很不好。

“孩子爸爸,我们出去吧,求你了,别在这儿……”韩妈妈用眼神哀求着。

“你这个样子是做什么?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还求我?你早干吗去了?惯吧,惯吧!她现在变成这样,还不是你给惯的?我今天非要好好地管教管教她!”韩爸爸伸起手又想打,被韩妈妈挡了一下奇Qīsuū.сom书,那一巴掌打在了韩妈妈的背上。

“你们别吵了!”躲在妈妈怀里的樱樱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就在所有人都呆住的时候,樱樱却从妈妈怀里钻了出来,一溜烟地向会议室外面跑去了。

单纯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追了过去,口里叫着:“樱樱,你上哪儿去?咱们有话好好说,你等等我,慢点儿跑,等等我……”

樱樱跑向了楼梯口,但她并不是下楼,而是直接上了天台,这下单纯可慌了,她知道樱樱一定是想不开要寻短见了。这韩爸爸也真是个急性子,有什么事不可以单独说,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讲,现在好了,逼得樱樱要跳楼了。

樱樱要跳楼(3)

单纯的身后跟着一大群人,他们看到樱樱跑向天台时也都慌了,而韩妈妈则一边跑一边向韩爸爸哭诉:“我告诉你,樱樱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些了,救女儿要紧。”韩爸爸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脸色也变得十分沉重。

樱樱迅速爬到天台的护栏上,然后转过身对刚爬上楼的父母凄婉一笑,“爸爸,妈妈,请恕女儿不孝——”

“不要啊——”众人发出一声惊叫,纷纷向前涌去,试图靠近并把她拉下来。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现在就跳下去死给你们看!”樱樱指着紧随而来的人群尖叫。

韩爸爸闻言立即撑开手臂挡住后面所有的人,对樱樱轻声道:“好,好,你别紧张,我们不过来,你别激动,千万别做傻事!是爸爸不好,爸爸不应该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你臭骂一通,是爸爸不好,你先下来,好不好?”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樱樱哭喊着,泪水流了一脸。

她幽幽地望着站在爸爸身后的闫之华,摇着头道:“你骗我!你说你会爱我一生一世的,你说过的!我们曾经一起走过‘海誓山盟’,也曾一起踩过海边浪漫的浪花,你说我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女人,你说你总有一天会娶我,你说过的!可是现在呢?你凶我,你骂我,你还打我,你这个坏蛋,我不要再看到你了,你走,你给我走——”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闫之华,大家都在用目光谴责他,韩爸爸猛地转过头来,见了闫之华顿时怒从心来,一拳就打了过去,骂道:“原来就是你这个家伙把我女儿弄成这样?我打你个王八蛋!”

咒骂中,闫之华已被韩爸爸打了五六拳,而闫之华似乎也对樱樱充满了愧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躲也不躲,就那么任韩爸爸打着。

他悲怆地看着骑在护栏上的樱樱,眼中闪着泪花。樱樱见了他眼中的泪花,心中不由一软,泪水更加泛滥成灾,她摇着头对她爸爸叫道:“爸爸,别再打了,你不要再打他了,让他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他了,再也不想看到他了……你让他走——”

韩爸爸终于住了手,转身对樱樱伸出双手,道:“好,爸爸不打他了,你先下来好吗?爸爸向你保证,不仅不会再打他,也不会再打你,爸爸再也不打人了。你下来好吗?”

“你真的不打我了?不怪我了?”樱樱一边抽泣着一边怯怯地问。

“嗯,爸爸不怪你了,是爸爸不好。爸爸和你说对不起,你先下来,好吗?乖——”韩爸爸一边说着一边试着去拉她,谁知他的这一举动反而刺激到了樱樱脆弱的神经,她立刻尖叫道:“别过来,你再过来我真的要跳下去了!”

“好,我不动了,你千万别激动!”韩爸爸被她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太阳穴边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单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马上绕到护栏的另一头,三两下爬了上去。

樱樱见状惊恐地喝道:“你要干吗?”

“你干吗我就干吗啰,你要是跳下去了,我也跳!”单纯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叫道。其实她心里悬得很,九楼啊,掉下去,真的会死人的。可是,为了樱樱,她真的豁出去了。

“你有病啊!你干吗学我!”樱樱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白了单纯一眼。

“你才有病呢!为了这么一个臭男人去跳什么楼,实在是可笑。”单纯故意想要激怒她。

“你乱讲!谁为他跳楼了?他够格吗?我那是……我那是让你们给气的!”樱樱死鸭子嘴硬,硬撑着。

“哈哈哈,没有就好。我觉得啊,这世界上为了男人去跳楼的女人是最傻的!你想啊,你要是真死了,他有什么损失啊?顶多就是伤心几天,以后,他还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说不定啊,像某些人一样,马上就可以忘记伤痛再去找另外的女人了,你在地底下见了还不给再气死一遍啊?”单纯装模作样地摇头叹道,眼神却偷偷地向离她最近的萧天使了一个眼色。萧天心领神会,悄悄地向樱樱靠近。

樱樱要跳楼(4)

“我……我……才没有为他跳楼呢!”樱樱不知不觉已经掉入了单纯的“陷阱”。

单纯继续劝道:“哦,是吗?如果是这样,那我真的好开心,因为我们的樱樱真的变坚强了。我记得我上大学的第一天,我们班主任就给我们女生上了一堂课,那堂课她只讲了六个字——自尊、自重、自爱。她说我们女人一不小心就会给自己带来伤害,所以要学会自尊自重自爱,要学会保护自己。虽然当时我不太懂她说的这些,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女人如果连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话,又怎么能让别人尊重你呢?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话,你又有什么理由让别人去爱你呢?所以,要想让自己……”

单纯的话突然止住了,因为——她看到樱樱已经安全了。樱樱正听得入神时,被萧天一把抱了下来,她还来不及反抗就已经安全着地了。

韩妈妈立刻上前将樱樱抱住,喜极而泣,“樱樱,我的好樱樱,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了。”

单纯优哉游哉地跳下护栏,向樱樱走去。樱樱瞪着她,不甘心地叫道:“小丫头,你耍我!”

单纯笑呵呵地搂住樱樱的腰,道:“哈哈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吗?人家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还这么年轻,人又这么漂亮,没事儿寻什么死啊?我要是这么想不开的话,早死了好几回了。有些事啊,等你过一阵去想,就会发现根本不值得去要死要活的。这么点儿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再坚强一点儿,你就会发现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樱樱止住了哭声,缓缓地道:“也许你说得对,可是,如果事情真到了你头上,你也没办法做到这么轻松的,每个人都这样,不是吗?”

“嗯,你懂这个道理就行了。你要记住,女人是花,尽管有时候会遭到风雨的摧残,但是只要我们努力去抗争,就一定能迎来美丽的彩虹。”单纯轻轻地握住了樱樱的手,然后转头对于晖道,“于总,没事了。你让他们都散了吧,给樱樱一家人留一个空间。”

于晖向大家拍了拍手,一边向楼梯口走去一边道:“好啦,没事了,大家该干吗干吗去吧!不要都挤在这里!快散了吧。”

见众人纷纷散去,单纯面带微笑地看着樱樱,道:“没事了,你好好和爸妈谈谈,我去给你们拿三张凳子来。别再做傻事了,听到了吗?”

“嗯。”樱樱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单纯道,“小丫头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比我成熟多了,好像我的姐姐哦!哈哈哈,你变老了,你变老啰!”

“去你的!”单纯笑骂一声,转而对韩爸爸说道,“叔叔,你们要好好谈哦,别再吓着樱樱了。”

“姑娘,谢谢你。”韩爸爸由衷地道。

“不客气,应该的。我们一起住了快一年了,关系好得很,樱樱就像是我的亲姐妹。不说了,我下去给你们拿凳子啊,你们先聊吧。”单纯向樱樱的爸爸妈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这一场跳楼风波就这样被平息了。

生活就像一条疯狗(1)

韩家三口在楼上聊了三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决定让樱樱把孩子生下来。因为樱樱这一次如果再打掉孩子的话,很可能就再也没机会做妈妈了,而樱樱妈妈认为:一个女人一旦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那她就等于白来这世上走一遭。所以,她支持樱樱把孩子生下来,她还说,实在不行,以后孩子交给她来养也行。而韩爸爸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也赞同韩妈妈的意见。

等樱樱和单纯办完医院的交接工作后,樱樱就和父母一起回老家了。而樱樱欠公司的一万多块钱经于总同意后,将挂到闫之华账上,从此,樱樱和闫之华就两清了。

这个结局既让单纯欣慰又心酸。未婚生子这条路不好走呀,将来她要是再遇上自己喜欢的人,而人家又嫌弃她有个孩子,这可怎么办?

樱樱是这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却遇上这样的事情,怎能不叫人心痛?

可是心痛又能如何,生活依然得继续。在为樱樱担心的同时,她自己面前的两大问题还没解决呢,一是任务合同要不要签,二是怎么样才能挽回OTC市场。

齐之睿果然坐牢了,但到底坐多久,于总却没说。单纯实在想不通,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让人疑惑,可是事实又摆在面前。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单纯心里七上八下的。

生活啊生活!

要“生”容易,要“活”也容易,但这两个字一旦加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有时候,生活就像一条疯狗,时不时地会咬你一口,让你死又死不了,活着活受罪。

这种伤无人能医,只能独自一人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慢慢地舔合。天亮后,阳光一照,看似无痕,却已渗入骨子里,想要拔除已不可能。

晚上,她独自来到了海边,吹着海风,想着理不清的问题,郁闷到几乎就要窒息。

她提起裤脚,踩着水花,在沙滩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脑海里却猛然记起了刚来市场部时许敏对他们说过的话,别说我没提醒你们,想要挣大钱就别在于晖手下干,他那个人啊,就是一只老狐狸,你们在他下面是出不了头的。

单纯还记得许敏当初说这些话时脸上带着讥笑,只可惜他们三人当时都很崇拜于晖,不仅没有听进去,反而觉得许敏人品有问题。现在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一点儿都没有错,于晖最见不得自己手底下的业务员挣钱了。他一旦发现有谁挣了钱就会想着法儿不让你挣钱。远的先不论,就说这次,他看到单纯的OTC市场做得比较顺了,就把自己的表妹弄过来接单纯的网点,这表现得也太明显了。他以为明城市场部是他家的后花园,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吗?

还记得有一次,单纯去找他签字,因为公司有规定,每一笔业务费都需经市场部经理签字才可以到会计那儿领到钱,而明城市场部并没有设市场部经理这个职位,所以,只能找于晖这个区域经理签字。谁知她走到于晖的房间门口刚想敲门时,却听到他在房间里骂了一句“他妈的单纯,一个小丫头竟然从我这儿挣走了这么多钱”。

生活就像一条疯狗(2)

当时单纯就愣住了,这是领导该说的话吗?他好像在和谁打电话,听他的语气,好像她挣了这钱有多不应该似的。那可是她凭自己的努力辛苦挣来的,这也有罪过?

从那以后,单纯就开始对于晖敬而远之。这段时间她千方百计地防着他,没想到他还是动手了,说调网点就调网点,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唉,怎么办才好呢?如果真把OTC市场交出去,她就没什么钱挣了。

韩樱樱手上的一附医院是一家特级三甲医院,在当地的名望很高,门诊量也很高。原来应该是个好网点的,可是,到目前为止,那家医院也只铺进了鲜竹沥液一个品种,而且这个品种的差价不高,在医院的零售价为16�43元,走的是国药公司的渠道,供货价为13�2元,出厂价为7�52元,每盒的差价才5�68元。听樱樱说,每盒药给医生的费用是4元,另外还要给库房每盒5毛,统方的5毛,这样每盒就只剩6毛8了。而且,还有一些无法估算的费用还没算呢,这样一来,哪里还有什么钱可挣啊?

目前鲜竹沥液在一附医院每月的销售量大概在2500盒,提成虽有14200元,但是,真正能拿到手里的净利润竟然只有1700元不到!这和她做OTC实乃天壤之别,单纯接受不了这个差距。

今天妈妈又打电话来哭诉了,说家里又有人来要债了,而且弟弟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还得帮他准备学费,这又是一大笔钱,想起来就烦!钱,钱,钱,真要把人逼疯了!

无论如何她也要想办法保住OTC市场!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

单纯咬着下唇开始苦思冥想,想啊想啊,还真让她给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有了办法就要实施。于是,她马上回到市场部,对于晖说,要她交出现有的OTC网点也行,但是单凭一附医院的一个品种她根本就完不成今年九十万的回款任务。所以,她要申请开发一家新网点,而这个网点就是当地最大的连锁药房欣成药房,并且她还要求于晖当面向她做出保证,保证在她开发成功后的两年之内不能再将这个网点调给他人。

从表面上来看,她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所以于晖很爽快地答应了她。

然后单纯当场就将劳务合同以及任务合同一起签了交给于晖,而于晖也立即给她写下了一份保证书。单纯收了保证书后满意地离开了于晖的房间。

从于晖的房间出来以后,单纯心里暗暗笑到内伤:于晖啊于晖,精明如你,竟然也有玩不过我单纯的一天,哈哈哈!

其实,早在张文强在除夕之夜和她说过要小心别人抢她的OTC市场后,自己就留了一份心。每次出货时,她填的出货单都是假的,比如明明该发往成康药房的货,只要对方允许她不给发票,在填出货单时她就乱填一个根本没和她发生业务关系的药房的名字。这样一来,公司账面上显示的药房类客户其实大部分是假名单。真正的名单只有单纯才清楚。

而且,她请促销员的事也没向公司汇报,她向公司申请费用时只说是促销费,所以,市场部的其他人并不知道她的业绩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现在,她和刘佳佳交接时只要交接那些公司名单上的药店就好了,而那些真正的客户则还保留在她自己手里。

好一招釜底抽薪!

不过,客户虽然保住了,但是她不能再亲自给他们送货啊,因为她只要一给那些药房出货,于晖就知道她偷偷地留了一手,到时她就是想保也保不住了。这可怎么办呢?

本来她还挺为这件事发愁的,但天助自助者,就在海边时,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既然自己不可以给那些药房送货,那就找经销商送啊。

如华美医药公司就是所有面向OTC市场的经销商中的翘楚,他们公司的配送部门很强大,只要药房打个电话过去,他们公司很快就能派车子将药房所需的各类药品快速安全地送达。

以前初做OTC市场时,向经理也曾建议她走本地商业公司的渠道来送货,但她在得知找任何一家公司经销都要扣5%的利润后,她还是决定自己送货。当时想的是:辛苦就辛苦吧,多挣点儿钱才是最重要的。

但现在不同了,她不能亲自出面送货了,所以,她得找华美公司来合作,这叫舍小钱保大钱。单纯虽然贪钱,但该花的钱她是一分也不会少的。

怎样才能找个借口让华美医药公司供货呢?这是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众所周知,本地最大的连锁药房欣成药房和华美医药公司同属一家集团,并且,欣成药房不接受厂家直销,他们只从华美医药公司进货,这就给单纯创造了机会。她只要把自己公司卖得比较好的一些品种铺进欣成药房,她就有了供货给华美医药公司的理由。

当然,在“究竟给华美医药公司什么样的供货价”的问题上,要把握好一个度,一定要确保所有的品种从华美公司出去后的供货价比以前她直接供给药房时的供货价更低一些。

这样,她就可以打电话和以前那些老客户讲:“公司出了新规定,从今以后我们公司就不做直销了,你们药房要是还想要货的话,可以找华美医药公司进货,并且,因为节约了送货成本,华美医药公司的供货价比我们以前直销时还要低一些。”

单纯可以想象,那些药房老板这么一听以后,一定会很开心的。因为华美医药公司的品种很多,那些药房本身就和华美医药公司有着很好的合作关系,现在单纯公司的品种走华美的渠道了,价格也更便宜了,这对于药房而言当然是好事啊!

如此一来,单纯就把送货的问题解决了。换言之,只要她的计划能成功,就能把她原来三分之二左右的OTC客户给保住。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一切简直太完美了!连单纯自己都拍案叫绝。

这下她就放心了,就算以后于晖发现她动了手脚,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因为他已经按照她的意思写下了“两年内不会将华美医药公司和欣成药房调给其他业务员”的保证。也就是说,单纯至少两年内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而两年之后的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单纯早就不在这家公司做了。

想到这里,单纯心里就乐了:于晖啊于晖,你想轻而易举地动我的网点?门都没有!

毕竟于晖没有做过OTC,所以他不懂里边的门道,这才给了单纯这个可乘之机。

解决了这个大问题,单纯的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觉得无聊,便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想到OTC市场终于可以保住了,她便可以安心地睡了。

这一晚,她睡得很踏实。

交接

次日一早,单纯就带着刘佳佳照着公司打印出来的客户名单在各大药房间走马观花地走了一遍。所谓的交接也只是领着刘佳佳认识了一下店长或店员、查了一下各个品种的库存量,然后留下一张刘佳佳的名片。

单纯为了早点儿完成交接工作,还特意花两百块钱租了一辆夏利,这破夏利车虽不算快,但一路走走停停,仍是把刘佳佳弄晕了,以至于晚上回到市场部后,她还特委屈地对单纯报怨道:“今天那车子带着我们在街上乱跑,弄得我一点儿方向感都没有。那些药店在什么地方,我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了,以后送货怎么办啊?”

单纯一听,心里就更不乐意了,心想:你这算什么啊!想当初,这些路可都是我自己用脚一步一步量出来的,药房也是我自己一家一家找的,鞋子都走坏了好几双,哪像你这么轻松,还有车坐。

也许是因为刘佳佳是于晖安插进来的,所以单纯一开始就对她有一股敌意,单纯最恨的就是这种凭借关系来夺取别人劳动成果的人。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大家都不容易,所以她听到刘佳佳的抱怨后还是和颜悦色地安慰道:“没事,以后慢慢就好了。只要你肯用心做,一定能做好的。对了,我房间里有份明城市区的地图,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单纯回房取了地图,看着地图上的一条条皱褶,便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自己初来乍到时的那一段艰难的岁月,心里头不禁一酸,这份地图承载了太多记忆……她突然有些舍不得把它送给刘佳佳了,于是又转身将地图收藏好。回到会议室后,她对刘佳佳说:“对不起啊,那张地图,我找不到了,不过不要紧,一会儿我下去给你买一张吧。”

“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单姐姐,还是我自己去吧。”刘佳佳客气地道。

单纯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撇撇嘴,道:“得,别叫我姐!我虽然比你来得早,但是一定比你小,所以,你还是叫我单纯吧,或者小丫头也行,他们都是这么叫的。”

刘佳佳脸一红,尴尬地道:“我……我……不知道,所以……”

单纯手一挥,“行了,没事。你看一下,交接材料我都写好了,各药店的库存也在上面,你拿去给于总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我还得和樱樱出去办医院的交接呢。”

刘佳佳接过单纯递过去的资料,转身往于晖的房间走去。十几分钟以后,刘佳佳就拿着资料回到了会议室,对单纯道:“于总说没问题,可以签了。”

单纯微微一笑,接过一式两份的资料,刷刷两下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还给刘佳佳。

刘佳佳是一个谨慎的人,她仔细地又把资料看了一遍后才签上自己的名字。单纯拿起其中一份资料,对她笑道:“那就这样了啊,从明天开始,你就要自己出去跑了,自己小心点儿。要是有药店要你送货,你不会去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谢谢你。”刘佳佳笑道。

“嗯,我走啦。”单纯向她点点头,侧过身出了会议室。

相互怜惜

单纯回房收拾了一下东西就马上出门往万达花园赶,她和樱樱约好了晚上八点半去拜访一附医院的药剂科主任,而那位药剂科主任的新居就在万达花园。此时已经八点一刻,樱樱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在万达花园的在门口等她了。单纯下楼后找了一家水果店,买了一篮高级果篮,然后打车前往万达花园。

到了小区门口,单纯刚下车,樱樱就跑了过来,叫道:“你怎么才来啊?等死人了!”

单纯一边付钱一边笑道:“对不起,来晚了。刚才在和刘佳佳签交接资料,所以……”

“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难得马主任今天在家,我们快点儿过去吧。”樱樱拖着单纯就往小区跑。

“你慢点儿慢点儿,你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啦,不能再这么跑了,知道吗?”单纯轻声骂道。

“哦!”樱樱恍然大悟,“是啊,我差点儿忘了。哈哈哈,小丫头,你真好,我都有点儿舍不得离开你了。”

“呵呵,没事啊,以后我回蓝城的话就去看你,这总可以了吧。”单纯拉起她的手,放慢了脚步。

“嗯,你一定要来看我哦,不许忘了我!听到了吗?”樱樱竟撒起娇来。

单纯搂了搂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我的小公主,我一定会去看你的。现在先办正事吧,你快给我说说他们家的情况。”

“嗯。马主任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是一个比较好相处的人。他有一个儿子,今年九岁,读小学三年级,妻子就是他们院的护士长,人长得挺漂亮的,但是脾气不太好,又爱吃醋,你以后要注意点儿。”樱樱语重心长地对单纯道。

“嗯,还有吗?”

“其实我做得也不算久,和他接触不多,但是,如果你以后要进品种的话,你得找他。他们医院每三个月开一次药师委员会来决定进哪些新品种。虽说是开会决定,其实全是他一个人做主的,你只要找个医生给你提单,然后搞定了他,那你的品种进一附医院基本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呢,听说他这个人比较贪,现在这套四室两厅的房子就是几个厂家的‘药代’联合起来买来送他的。”

“送一套房子?不会吧?那得多少钱啊?”单纯惊讶道。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羊毛出在羊身上,那些厂家一定是从这家医院挣了大钱呗!而且,我还听说,他们家铺的那俄罗斯地毯每平方米就得一万多,可贵着呢!你一会儿进去小心点儿,别弄脏了,知道吗?”樱樱特别叮嘱道。

“看来这药剂科主任的权力真的挺大的呀,能捞这么多钱。可是,他就不怕被抓吗?还敢光明正大地住在这房子里?”单纯不解地问道。

“这你就少见多怪了吧!他不说,厂家不说,谁知道?别人就算知道,也只是猜测,谁有真凭实据啊?”樱樱的嘴角浮起一丝不屑。她打心底看不惯那些“巨贪”。

“唉,这世界的变化可真快啊!连收黑钱都收得这么光明正大了?”单纯不无感慨地道。

“你还别看不起他们,他们还看不起你呢!现在是收钱的看不起送钱的,送钱的看不起收钱的,相互鄙视,却又互相利用,这一点真的很搞笑的。当然,也有一些医生和院领导是不收钱的,他们有自己做人的原则,但是这种人现在越来越少了。总之,这个圈子的水太深,一时半会儿也和你说不清楚,你做久了,慢慢地就会知道了。我走了以后,你有不懂的都可以打电话找我啊。”说起这些事,樱樱有些无奈。

“哦。这样看来,做临床可真比OTC复杂很多呀!”单纯有感而发。

“那当然!不说了,快到了。看到前面那栋白色的楼了吗?三楼,就是马主任的家。一会儿进去了,要机灵点儿!”樱樱指着前面嘱咐道。

“嗯。”单纯点了点头。

这是一场极其无聊又很公式化的拜访,樱樱和单纯进了马主任家后,马主任请她们在客厅坐下,樱樱把单纯介绍给了马主任,而单纯也趁机递上了名片,之后三个人便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其间,马主任那个九岁的儿子从房间跑出来了,叫嚷着要他爸爸给他买一个PSP掌上游戏机,马主任面露难色地叫他儿子快回房间,别胡闹。

这款游戏机单纯知道,在她家里还没出事以前,她弟弟也有一台的,买时花了两三千块钱呢。

这马主任的儿子什么时候要不好,为什么偏要选在她们来的时候要呢?

单纯立即心领神会,她试探性地对马主任说,她有个朋友是做这款游戏机的经销商,她去买可以便宜点儿,如果马主任不反对的话,她想送一台给马主任的儿子。

马主任虽然嘴上说不妥不妥,但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得出,他是乐意的。于是,单纯趁热打铁地说,她明天就去找她的朋友,然后说了一些希望马主任能让孩子劳逸结合,别影响了学习之类的话。马主任忙说,那就不好意思啦。单纯见是时候了,便拉着樱樱告辞了。

出门后,单纯不禁摇着头对樱樱叹道:“果然像你说的那样黑啊!刚才摆明了是他在试探我嘛!不过,这点儿小东西,他肯定没看在眼里,以后要是想找他办事的话,还得花大价钱。”

樱樱似乎对单纯讲的话并不感兴趣,反而很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有个经销游戏机的朋友啊?我怎么不知道?”

“笨啊!我哪有什么经销商的朋友啊,还不是为了迎合他嘛。”单纯再次摇头叹道。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揣摩客户的心思了?这样的你,让我有点儿陌生。不过,我都是要走的人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你好自为之吧!”樱樱撇了撇嘴,有点儿不开心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樱樱。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喜欢给那种人送钱送东西的,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耻。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人活着不能光想着自己。我现在很需要钱,我妈妈天天打电话来哭,说家里总有人去逼债,所以,我就算是为了家人,我也必须尽早学会这些,你明白吗?”单纯的脸上泛起一丝无奈。

樱樱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会有自己的痛苦和挣扎。所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握住了单纯冰凉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地握着。

而单纯则用更大的力气回握。因为理解,所以相互怜惜。

有钱能使鬼推磨

接下来的几天里,樱樱和单纯都忙于医院的交接工作,每天晚上樱樱便带着单纯去各科室的主任家里拜访,而白天樱樱还得带着单纯到一附医院的各科室去晃,一瞅到哪个科室没有患者就抓紧时机拉着单纯进去,向那些医生介绍单纯,说她已经辞职了,以后这边的工作就由单纯来接替了。而那些医生对她们二人的到来也反应不一,有点头微笑的,有不耐烦的,有一脸漠然的,有连头都没抬一下的,有主动索要单纯的名片的,当然,也有直接轰人的。

好在樱樱在交接工作之前就和单纯打好招呼了,这让单纯多多少少有了些心理准备,所以她在遇到这些不同反应的医生时才不至于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些人里边有一个人让单纯印象很深刻,就是那位见了她们就直接轰出耳鼻喉科三诊室的年轻医生。他姓郑,戴一副金边眼镜,三十岁左右的样子,长得很斯文。听樱樱说他是湘雅医学院毕业的博士生,是今年初才调到这家医院的,他为人很正直,从不跟医药代表们接触,谁去都能被他轰出来。他甚至公开扬言,说中国当今的药价虚高,虽然不全是医生的错,但是,如果医生不收回扣,厂家就不会为了这些中间费用而想着法儿去把零售价提高,从而造成中国人看病越来越难的问题,所以,挣这种钱的人挣的都是昧良心的钱,全是垃圾!

正因为他的这番言论,导致他被医院的医生孤立,甚至于所有厂家的“药代”都在背后骂他是只不懂人情世故的四眼田鸡。可是,任凭别人怎么说,他依然我行我素,从不肯屈服于这个“大环境”之下。

说实话,单纯对他其实是很佩服的,佩服他做人有原则,佩服他的勇气,而且,单纯也相信,虽然其他厂家的“药代”都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但是,但凡有一点儿良心的“药代”都会由衷地敬佩他。这样的人,不多了。虽然他改变不了这个“大环境”,但是他可以做到独善其身,这已经很不易了。他值得敬佩!

和单纯交接完了所有关系后,樱樱便和父母离开了明城,走的当天全市场部除了闫之华所有的人都到车站去送她,场面很伤感。单纯更是难过得直想哭,泪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硬是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她知道,有些事,哭是解决不了的。

列车缓缓开动之时,单纯忽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脚下一软,跌进了一个怀抱,心一惊,抬头一望,是萧天。

“你还好吗?”萧天自上而下地望着她,语气中露出了久违的关切之情。

单纯摇了摇头,忙站直了身子,将萧天推开,冷冷地道了声:“谢谢。”

“我送你回去好吗?”萧天跟在她身旁,轻声问道。

单纯抬眼幽幽地望了他一眼,无力地道:“不用了。谢谢。”而后转身决然离去。

萧天看着单纯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苦楚……

樱樱走后的第二天,吕国军也因为已和江克百办完交接而去了山口市,而新来的李胜去了明河县,他们这一走,市场部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单纯都很忙。她先是向于晖打了个申请报告,申请开发华美医药公司和欣成药房这两个网点。于总签字批准后,她便马不停蹄地找到了华美医药公司,找到他们的采购小陈,简单地向小陈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当然,她不会傻到实言相告,她只是说自己以前都是做直销,现在觉得那样送货太麻烦了,太累了,还浪费时间,所以,考虑来考虑去还是觉得让货从华美走比较省事。接着,单纯又将自己公司的产品在各药房的销量情况加以说明,小陈听后,很感兴趣。

中午,单纯趁机请小陈到当地有名的海鲜酒楼饱餐了一顿,二人在饭桌上就谈妥了供货价与资金回笼的周期,散席前单纯又将一个装有三千块钱的红包塞到了小陈手中。小陈拿了钱办起事来效率也高,当天下午,他便将此事向老总报告了,得到老总的同意后,二人马上就签订了合同。第二天,单纯便到仓库装了十几件药品送到了华美医药公司的仓库。

事情出奇地顺利。单纯不禁感叹: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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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叫不妙

将货送到华美公司以后,当天中午单纯又请小陈吃了一顿好的,一来算是感谢小陈的帮忙,二来她想向他打听一下关于欣成药房新品进店的进店费的事情。

当单纯婉转地向小陈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时,小陈满脸油光地对着自己的胸口拍了一拍,说:“原来你还想把货铺进欣成药房啊?怎么不早说啊?这事儿容易,你找我就好。我和我姨说一声就可以了。”

“你姨?”单纯不解地问道。

“哦,我姨啊就是那个……就是我们老总嘛。不过,这事儿你可别外传啊!所有的厂家包括公司的员工,就只有你知道了。”小陈意有所指地看着单纯笑,笑得很憨。

这笑,笑得单纯心里直打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

单纯心中虽疑惑,脸上仍是一笑,道:“您的意思是可以帮我免费把货铺进欣成药房的二十多家分店吗?”

“那当然!我虽然不管欣成药房的采购,但是,我说的话,我姨还是会听的。只要和我姨说,你们公司的药品在临床方面做得很到位,经常有顾客拿着医院开的方子上店里来询问,可是我们的各分店却没有,让那么多顾客失望而归,这样简直是在浪费公司的资源。你信不信,只要我和我姨这么一说,你们公司的各个品种明天就会被铺进欣成药房的各分店。”小陈一脸自豪地对单纯说道。

单纯心中一喜,忙端起自己的那杯啤酒向小陈敬道:“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难得陈大哥人这么好,这么肯帮我,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来,干杯!我敬你!”

“哈哈哈,好,干杯!”小陈豪爽地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直直地望着单纯,坏坏一笑,道:“如果我真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可别忘了我啊!”

单纯虽然不太明白他的这一笑究竟包含了什么意思,但是心中仍莫明地一颤,唇边勉强扯起一丝笑容,道:“陈大哥,你说笑了,我怎么能忘了你的大恩呢?你的好,我可都记着呢!”

“你可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哦!哈哈哈,你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你后天去欣成各分店看看就知道了。”小陈依然直直地望着单纯。

单纯心中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但脸上仍强撑着笑容,道:“那我就先谢谢你啦!来,我们喝酒!”

“好,喝酒!今天我们不醉不休!”小陈喝酒的兴致似乎越来越高,连说话的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单纯暗叫不妙,这顿酒再喝下去,怕是要出问题了。于是她急忙找了个借口跑出了包厢,躲到无人处偷偷给张文强打了个电话,交代他过五分钟后再打过个电话给她,还要故意大声地说公司有急事找她回去开会。张文强很够哥儿们,不问事由便答应了。

单纯回到包厢没过一会儿,手机就响了,她急忙接了起来,还故意装作不小心地按下了免提键,为的就是让小陈听得更清楚。她应了一声“喂”以后,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张文强焦急的声音:“单纯,你在哪儿?快回来!于总突然有急事要开会,都通知了,就差你一个了!快回来!”

“嗯,好的,我马上回来!”单纯一边大声应道,一边暗想,张文强这小子的演技还不错嘛!

“快点啊!我挂了。”张文强匆匆将电话挂了。

单纯装作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对小陈苦笑道:“陈大哥,你看这……本来还想陪你好好喝喝的,可是……你也听到了,我们于总找我开会呢,我要是不回去就惨了,不仅要罚钱还要挨骂呢!他可是出了名的会骂人……”

竟然会是他

“行,你有事就先走吧!”小陈冲单纯点了点头。

“嗯,那我就先走了!服务员——”单纯扯着嗓子对门外叫道。

服务员马上推开房门进来了。单纯从包里拿了一千块钱递了过去,道:“我有事要先走一步,这些钱先放你这儿,等会儿我大哥吃好喝好后,你再给结账,多了的你找给他就行了。”

“呀,单纯,怎么能顿顿让你请呢?这顿我来,我来——”小陈站了起来,伸手就往兜里翻。

单纯忙按住他的手,笑道:“怎么能让陈大哥破费呢?本来先走就是我不对,再让你付钱,你让我怎么安心呢?好啦好啦,这顿就算我的。陈大哥,我们是朋友,以后吃饭的机会多的是,不必急于一时嘛,对不对?”

“那倒也是。”小陈点头笑道。

“来,服务员,拿着。”单纯看着服务员接下钱后才转身对小陈道,“哥,真对不住啊,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喝酒没意思的话,可以多叫几个朋友过来陪你。下回,我再陪你好好喝一顿,今天就对不住了,我得先走了。”

“嗯,去吧!”小陈再次笑着向单纯点了点头。

单纯得到他的同意后便飞一般地逃离了那间包厢。从海鲜酒楼跑出去很久,她的心仍突突突地跳个不停。凭女人的直觉,那位采购小陈之所以这么帮她……很可能是另有所图。

当单纯还在庆幸自己终于从海鲜酒楼那个“虎穴”里逃了出来之时,肩上却被人从身后用力地拍了一下,吓得她几乎就要跳起来,回头一看,竟是于晖的老婆成思梦。

“原来是嫂子啊!吓我一跳。”单纯轻轻地笑着。

“哈哈哈,我刚从商场出来就遇上你了,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所以……”成思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哈哈哈,怨不得你,是我自己胆子小。对了,嫂子你这是准备上哪儿去啊?”单纯笑盈盈地看着成思梦。

成思梦努了努嘴,娇笑道:“我?回市场部啊,你呢?一会儿还有事吗?”

“我?还好,嫂子你有事吗?”单纯迷惑地问道。

“嗯。我呢这次来了就不打算走了,想留在这里好好陪陪你们于总。他一个大男人,身边没个女人帮他打理生活上的事,那怎么成呢?既然想在这边长待,就得另外租房子,免得留在市场部影响你们的工作。于是今天上午我就到市场部周边找了个房子,可是我觉得吧,那个房子什么都好,就是那衣柜不怎么样,所以我刚刚又到商场买了个衣柜,他们一会儿就送到我新租的房子里去。我想今天就把东西搬过去,虽然他留在市场部的东西不多,可是我怕我一个人还是忙不过来,所以,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去帮我搬家吗?”成思梦很认真地问单纯。

经理夫人都发话了,能不去吗?单纯只能笑眯眯地回道:“好啊!”

于是,原来打算去一附医院的单纯只能跟着经理夫人回到市场部于晖的房间里收拾东西。

成思梦负责收拾于晖的衣物,而单纯则负责收拾办公类物品。

二人有说有笑地忙得不亦乐乎,突然,单纯盯着成思梦手上的一件衬衫呆住了。那件衣服上的……扣子……也是黑色镶金边的。

她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假装很惊喜地问道:“这衬衫挺不错啊!是你买的吗嫂子?”

“是啊,还是他去年生日时我送的呢?怎么了?你也觉得好看吗?”成思梦开心地问道。

“是啊,真的挺好看的!呵呵,我也想买一件送给我男朋友呢!可以让我看看吗?”单纯用一种很夸张地语气对成思梦说。

“好!”成思梦将衣服递给单纯,歪着头抿着嘴笑问,“你小样儿的挺厉害啊,这么小就有男朋友啦?”

“谁说年纪小就不能有男朋友啦?嫂子你讨厌,故意取笑人家!”单纯一边敷衍着成思梦一边仔细地打量着那件衬衫上的扣子。

然后成思梦再说了什么她就听不清了,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的位置——那上面果然是空的。

原来那一晚偷亲她的人竟是于晖!

一个未解的谜

单纯觉得不可思议,她甚至找不到于晖这么做的理由,他一向很讨厌她的啊。从她到市场部那天起,他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看,他怎么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呢?

可是……事实已经摆在她面前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单纯百思不得其解。

帮成思梦搬完家,单纯便一个人躲到海边挨个给客户打电话,告诉他们以后她做的药品都从华美医药公司走,如果要货的话直接打电话给华美医药公司就可以了。那些人听说华美医药公司的供货价比以前更低后,都乐呵呵地表示会支持单纯的工作。另外,单纯还特别向上了促销员的药店的经理交代,她在店里上促销员的事除了她本人,对外谁也不要说。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这个“秘密”被公司的人知道。做完这一切之后,OTC方面的事就暂且告一段落了,她可以安心地去做临床的工作了。

当晚,单纯辗转难眠,因为她的心中还有一个未解的谜。

她手中紧紧地攥着那颗扣子,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于晖那件缺了一颗扣子的衬衫,思绪万千。

怎么会这样呢?这个人,她曾经以为是萧天,也曾经以为是闫之华,没想到却是于晖!怎么会是于晖呢?不可能是他啊?

单纯越想越乱,半夜两点多,实在困得不行了,正打算睡觉,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开门上的锁,单纯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警惕地望着门口。

天啊,上次的事件不会再次重演吧?

怎么办?

单纯一遍遍地问自己。樱樱走后,这个房间就只有她一个人住了。本来于晖的表妹刘佳佳是要搬进来住的,可是,她今天和成思梦去他们新租的房子里去了。

现在怎么办?

就在此时,门被打开了,单纯惊得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喝问:“谁?”

门口很黑,看不清来人的相貌,隐约可见那人一脚将门踢上,向她冲了过来。她只喊了一声“啊”就被那人捂住了嘴巴。一阵酒气向她袭来。那人用力地将她压在了床上,她心急如焚,奋力挣扎,无奈二人的力气悬殊太大,任她怎么挣扎,也逃不出那人的控制。

正值初夏时分,天气已渐渐转热,所以单纯只着了薄薄的一条睡裙,那人在扭打中将单纯的睡裙掀了起来,又在黑暗中触及单纯滑嫩肌肤的那一刹那浑身一颤。

单纯暗叫一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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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块能买什么?

那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一只手将她的双手紧紧地抱着,然后用脚指头勾掉她的内裤……

当那人用双腿把她的脚强行撑开,然后猛地一挺,从背后进入她的身体时,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辱感贯穿了她的全身,她轻轻地颤抖着,两行清泪自腮边缓缓滑下……

浅浅的月光从窗外照入室内,身下的单人床轻轻地摇晃着,耳边传来了那人粗重的喘息声。

全身依然不能动弹,但下身传来的阵阵疼痛却告诉她——她最在乎的……已经失去了。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算我曾经做错过什么事儿,那也是为了能让家人早点儿过上好日子啊!老天爷,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一刻,她的心中充满了绝望!

她甚至想到了一死了之。可是她不甘心。

她知道,身上的人就是于晖。因为她的手指碰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那么大的钻戒,整个市场部就只有他一个人有。而且,能有钥匙把她房门打开的人,除了他又能有谁呢?她不甘心白白地放过他。

于晖在她身上不停地运动着,单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几声敲门声,接着传来了萧天的声音:“小丫头,你还好吧?没出什么事吧?”

估计萧天是听到了什么声响才不放心地跑过来询问。

单纯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拼命挣扎,想要对外呼救,耳边却响起一个微小而冰冷的声音:“你如果想让他见到你现在这副模样,你就尽管叫吧!”

现在这副模样?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儿,单纯心里刚升起的那丝期盼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无法想象自己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萧天面前的情形。那该是多么丢人的事啊!

“小丫头?你到底怎么了?你是醒着的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萧天依然在敲着门。

于晖知道单纯已经妥协,于是放心地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手,命令道:“叫他走!”

虽然单纯恨透了于晖,可是,此刻她也只能照办,因为……一旦萧天急了撞门进来,到时一定会把全市场部的人都惊醒,到那时,她又情何以堪?

“是萧天吗?我没事儿,刚睡觉时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了,我现在要睡了。你走吧!”单纯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外叫道。

“没事吗?真的没事吗?那我回去睡觉啰。”萧天不放心地问道。

“嗯,你去睡吧,我真的没事。”单纯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可是眼中的泪水却像决堤的水,哗哗而下。

“哦,那你自己注意点儿啊,我去睡了。”

随后传来萧天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于晖确定萧天走了后才从单纯的身上爬了下来,他把灯打开,缓缓穿上裤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三沓钱扔到单纯的脚边,不屑地对单纯道:“这里是三万块。你家不是缺钱吗?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报了警对你也没什么好处。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说完,他看也不看单纯一眼,转身关了灯,开门,走了出去。

室内再次陷入了黑暗和静谧。

谁在折磨谁

单纯双手颤抖着捧起床上的那三沓钱,心中是无比地悲愤。

三万块?三万块钱用来买她的初夜?他把她当什么?

单纯双手朝空中猛地一挥,钱全散了,一张张钞票就像落叶一般飘飘洒洒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哈,三万块!于晖,你也太小看我单纯了吧!今日你带给我的羞辱,我总有一天会百倍地还给你!你等着!

单纯赤裸着在床上跪了一夜,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像,身旁撒满了一张张的百元大钞。

这一切仿佛时光倒流,她仿佛又回到了在广州受辱的那一天,只是,这一次她所受的伤比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就那么跪着,一直跪着……

每多跪一分钟,她心中就多一分恨意。恨于晖,更恨自己。

此时的她,只有恨,才能让她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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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没有报案,理由有两个,一是她丢不起这个人,二是她认为像于晖这样的人连坐牢都是便宜他了,要想让他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除了坐牢还有更好的方式。比如,让他在事业上一败涂地。像他这么自负的人,如果真有一天在事业上栽了跟头,那一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于晖给的那三万块钱单纯没有要,因为一旦要了这笔钱,她就真的连仅剩的一点点尊严都失去了。她虽然贪钱,但她再穷也不会卖自己,这点儿傲气,她还是有的。当然,这笔钱她也没有还给于晖,还给他就太便宜他了,反正这笔钱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还不如把它捐给有需要的人呢。

黑暗中,她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个得了白血病没钱治的六岁的小女孩,她决定把这钱捐给那个小女孩。这笔钱来得虽然不是很“干净”,但是生命是最值得被尊重的。

而跪了一夜导致的后果就是,她着了凉,得了重感冒。这一病,她在床上一躺就是七八天,浑身无力,盖再多的被子都觉得冷,不想吃,不想喝,更不愿吃药,她存心折磨自己。

心已如死灰,痛恨自己的她从没把这场病放在心上。她甚至在想,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未尝不是一件幸事,这样,她就可以抛开所有不开心的事了,不用日日想着怎样去挣钱还债,也不用去想于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更不用去想怎样才能毁了于晖……

虽然单纯并不在乎自己会病多久,但是有一个人他在乎,那个人就是曾经说过和她不是恋人便是仇人的萧天。

当他看到单纯病成那样后心疼得不得了,不知不觉中已将往日的恩怨放下,他现在心里想的只是怎样才能让单纯早点儿好。他请了假陪在她身边,想着法儿地哄单纯吃东西和吃药,(奇*书*网.整*理*提*供)单纯不想吃,他便强行喂。单纯对他又骂又打,可他就是不走,他说他只想看到单纯快点儿好起来。

从萧天固执的眼神中,单纯明白了一件事:萧天仍是爱她的,他从前在她面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伪装。

知道这一点后,单纯的心里便更苦了。她觉得自己不配,不值得他对她这么好,所以,她开始变本加厉地打骂萧天,她希望这样可以把萧天气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这样,萧天便越是对她好,熬到最后,单纯终是拗不过萧天,她终于选择了妥协。因为她实在是不忍心再折磨萧天了。她的固执,伤的是一个人,痛的却是两个人。

有多少次,望着萧天关切的眼神时,她都想将一切和盘托出,但话到嘴边时她又将它咽回了肚中。事情既已发生,说出来,只会让他也跟着痛苦。她欠他的太多了,绝对不能再把他卷进这件事情中来。

于晖欠她的,她会留着以后慢慢算,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去做好业务。只有做好业务,她在公司的分量才会越来越重,而后她才有将于晖取而代之的可能。

药代最讨厌什么样的医生

没错,将于晖取而代之,这便是她的复仇计划。

她不仅要于晖后悔曾经这样对她,她还要向于晖这个看不起女人的家伙证明——女人并不比男人差。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单纯病好了以后便藏好了自己所有的心思,她决定效仿春秋时期的越王勾践,为了复仇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她甚至可以做到见了于晖也面不改色,这让于晖暗暗吃惊。

从那个时候开始,于晖才开始觉得这女孩不简单。但他再怎么也想不到,在未来的某一天,单纯竟然真的可以把他弄得身败名裂。他一向看不起女人,但他不知道,女人一旦发起狠来,那是很可怕的。

这一场风波就这么看似风过无痕般地淹没在了时间的空隙里。只是,从此单纯的房间里便多了两样东西——房门上添了一把锁,枕头底下多了一把匕首。锁是自己找人安的,匕首是她花六十块钱从一个刀商那里买来防身的,谁要是再敢半夜闯到她房间里来,她就会用这把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胸膛。

她要用行动告诉别人,她单纯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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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总听人讲临床医药代表如何如何,医生如何如何,但那些毕竟只是听说,单纯无法真正体会这里边的水深火热。如今,当她也成了一名临床医药代表后,她才知这里边的艰辛。

自从那场病好了后,单纯为了把自己和医生的关系搞好,几乎每天都泡在一附医院的各个科室里,见缝插针地去接触那些医生,哪怕人家对她冷嘲热讽,她也得笑脸相迎。他们手中那支开药方的笔就好比神笔马良手中的笔,是能直接影响到“药代”收入的“神笔”,“药代”能不小心翼翼地捧着他们吗?

而随着她在医院“蹲点”的次数的增多,也逐渐地认识了很多别的厂家的“药代”,时间一长,大家便熟悉起来,有些甚至还成了朋友。没事时,大家会一起聚在外边吃饭,然后一起喝酒,一起骂医生。

对于医生,他们的感受十分复杂,有尊敬也有鄙视,有畏惧也有亲切。既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么当然社会这个“大蒸锅”里的“作料”也就是五花八门的了。如果人可以分为三六九等,那么医生自然也不会例外,因为医院这小圈子再怎么小它也是社会的一部分。所以,医生里边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在一次小型聚会上,有个“药代”公然宣称说喜欢六十五岁以上和三十五岁以下这两个年龄段的医生。因为三十五岁到六十五岁之间的大部分医生都是工农兵学员出身,用那个“药代”的话来讲就是太“贪”了。

那个“药代”还说,现在三十五岁以下的学医的家庭条件都不会太差,除了一些贫困生,大多数都是在衣食无忧的环境中长大,他们对于物质的需求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对金钱的欲望也不算太强烈,甚至有些人身上还保留着从学校带出来学生气。他们满腔正义,对社会和未来以及对自己都充满了信心,他们不屑于要回扣。

相互利用相互鄙视

而六十五岁以上的医生,大多数是返聘回来的老专家,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对名和利基本上都已经看得很淡,儿女也早已成家立业,也不需他们太费心。当他们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少,他们对于“钱”也就看得更轻了。

这名“药代”的话当场就博得了满堂彩,大家都很赞同他的说法,都说他总结得好。但单纯却不以为然,她觉得他说的话只能反映他所接触到的那个面,人和人是不同的,不能以点概面。

根据单纯的接触,她觉得年纪轻点儿的医生相对而言是更正直一些。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最重要的,年纪轻的医生没权啊,像三十五岁以下的,他再厉害也就是个副主任医师,他们的职权有限啊,有些钱,他们就是想捞也捞不到。而且有些年轻的医生是很没职业道德的,他们对患者的态度十分恶劣,多问两句就嫌烦,有时候连她这个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可是她却敢怒不敢言,因为那些人可都是她的“衣食父母”啊,她哪里敢得罪?

而年纪偏大的医生也不是全如那位“药代”所说那样“对钱也就不那么看重了”,事实上他们之中有很多人也是很贪的,你想啊,他们能捞的日子不长了,再不捞可就没机会了,能不赶紧多捞点儿吗?

综上所述,一个医生的好坏,不能只以年龄来划分,得看他个人的良心和职业操守。有些医生虽然对单纯很不友好,但单纯对他们还是从心里尊敬的。因为至少他们知道自己还是一个“白衣战士”,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而不是闭着眼就一头栽进了“钱眼里”。

反之,单纯也知道,医生们对他们这些医药代表也是又爱又恨的。国内的厂商可以给他们带来现金上的高收入,而外资厂家虽不能在现金上满足他们,却时常有学术会议支持,对于一些重点“客户”,甚至经常组织出国考察什么的。

假设时光能够倒流,医生们突然回到了没有医药代表的年代,那他们一定也会觉得很不习惯,突然没有了那些饭局和下班后的“娱乐”,也没有了药品回扣,没有了这一切,他们的业余生活将如一潭死水,他们的收入也将大打折扣。

这是他们离不开医药代表的最根本的原因,但同时,他们又是极度看不起医药代表的,在他们眼中“药代”就是他们的“哈巴狗”,他们叫“药代”往东“药代”就往东,叫“药代”往西“药代”就往西,绝对不敢有二话,这样的人在他们眼中就是垃圾,是没有尊严的。

医药代表和医生之间的关系,除了极个别的私交甚好的,绝大多数就像樱樱当初所说的那样:收钱的看不起送钱的,送钱的看不起收钱的,彼此鄙视却又彼此利用。

医生眼中的药代

其实医药代表之所以这么低声下气地去讨好医生,为的无非是多挣几个钱,他们也没什么坏心,但医生就良莠不齐了,很可能明明是同一人,白天和夜晚表现出来的却是两个人。那件白大褂就像是他们的一层皮,他们穿上白大褂和脱下白大褂之后的所作所为很可能截然相反。这,才是令人觉得恐怖的地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部分的医生已经习惯了消费完后打电话让医药代表来埋单,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些医生已经变得胆大包天,在夜班无人之时竟敢与女医药代表乱开玩笑,黄色笑话满天飞。

所有的这一切,单纯都看不惯,可是她只能逼着自己去适应这个环境。谁让她也是一个医药代表呢?既然身在这个“大环境”中,她就不能不遵守这个游戏的规则。

直到现在做了两个多月的临床医药代表后,她才终于知道“医药代表”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也终于知道自己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在医生眼中她都只是一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若想挣钱就只有放下尊严去百般讨好他们。

现实是无奈的,虽然她不太认同自己所从事的这个职业,但她又是那么地需要这份工作。

这个行业虽然混乱不堪,但是,只要你够聪明够努力你就能挣到足够多的钱。而当时,她最需要的就是钱。

另外,原来她还以为这个圈子里经常会发生像樱樱经历的那种事情,但通过这两个月的观察,单纯发现,那毕竟只是个例。

一般的,医生只会和医药代表发生金钱交易,说说黄色笑话或动手动脚可能有,但只要女医药代表洁身自好,通常情况下医生也不敢拿你怎么样,毕竟很少有医生会真的蠢到和厂家的医药代表闹出什么事来。真要那样的话,倒霉的一定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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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八月份,这是明城一年里最热的一个月,就是在这样烈日炎炎的一个下午,正在KFC里吃东西的单纯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是弟弟终于收到华北电力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单纯喜极而泣,说:“这是大好事啊!钱的事,你们放心,全包在我身上了!只要他有能力读下去,我一直供他读到博士都没问题!”

单妈妈心里一酸,说:“我知道你一向很顾家,而你弟弟也总算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只是……辛苦你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啊!”

单纯不敢再听妈妈讲这样的话,妈妈一哭,她就想哭,可她又怕妈妈担心,所以慌忙借口工作忙把电话给挂了。

刚挂了妈妈的电话,却又接到了樱樱的电话。

自从樱樱回老家后,她经常会打电话给单纯,反复讲的也都是些“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真的很不容易,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之类的话,大概是因为她自己有过这样的遭遇吧,所以总是对单纯和医生们的接触不放心。

她怎么就那么倒霉?

这样的话讲多了虽然会显得有些啰嗦,但是听在单纯耳里却十分感动,她知道,樱樱是真心地关心她。

其实每当樱樱唠叨起这些时,单纯都会忍不住想起那个让她刻骨铭心的凄惨的夜晚,心,就会被揪得生痛。但是为了不让樱樱担心,她总是会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心事藏好,然后装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对樱樱道:“放心啦!我是谁啊?我可是冰雪聪明的单纯哦,我精明着呢,一般男人想近我的身啊,那是不可能的。谁要是有那个胆啊,就放马过来,来一个我踢一个!”

每次听单纯这么说,樱樱都会在电话那头笑得像朵花儿,而单纯在听到她的笑声后也总会忍不住地跟着开怀大笑。

挂了电话,单纯一个人在KFC里坐了很久,她不停地想: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呢?奇怪,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就在她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时,一个漂亮女孩抱着一大束百合花走进了KFC,单纯看着那束百合突然很想笑,因为那刹那间她联想到了某品牌卫生巾的广告,广告里边用六片护垫组合成了一朵百合花的模样,很有意思。正抿着嘴偷乐,下一秒,她却突然像触了电一般僵住了。

卫生巾!

当“卫生巾”这三个字从她脑中蹦出来时,她才发现她的“老朋友”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来了。天啊,会不会是……

不!单纯用力地摇了摇头,她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倒霉。

怎么可能呢?才一次啊!

不会的,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不会的!

单纯疯了一般地跑出了KFC,就近到药房红着脸买来了三根早早孕测试纸,她怕一次测不准,所以……

回市场部的路上,她不停地祈祷,祈祷自己可以躲过这一劫。

虽然药房的人交代要说取晨尿验这个最准,但她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急不可待地开始检测了。虽然她一直在祈祷,但五分钟以后出来的结果却让她彻底呆掉了。

测验纸上赫然出现了两道醒目的红线,犹如晴天霹雳当头劈来,她被吓傻了。

怎么会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老天啊,你怎么这么不长眼啊!为什么有些人求神拜佛也没法怀上孩子,而我这个倒霉蛋偏偏就这么容易地怀上了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单纯不敢相信地望着那两道红线,满腹委屈却又欲哭无泪。

谁能来告诉她,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现在怎么办?

她六神无主地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心里拿不定主意。

在惶恐不安中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一夜未眠的单纯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这孩子不能留。

虽然孩子是无辜的,但是……孩子的存在只会不断地提醒她曾经受过的耻辱,一想到自己要为这样的一个人生下孩子,她马上就要崩溃了。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疯掉的。所以,孩子是绝对不能留的。

你无情地毁了我的一切

孩子,别怪妈妈心狠,妈妈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要怪,就怪你那个没有人性的父亲吧!

当天上午,她到妇幼保健医院做了正规的检查,检查的结果和试孕纸的结果一样:她真的怀孕了。

单纯忍痛从医院买来了药流用的药物,然后沉着脸回到了市场部。她进房门时遇上了李叔,李叔一脸惊奇地问:“小丫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怕被罚款吗?”

单纯勉强扯起一丝笑容,道:“好李叔,你不要告诉于总嘛!我是真的不舒服,感冒了。”

“嘿!这大热天的你感冒?真是奇了怪了。”李叔摇了摇头,接着说,“罢了,你不舒服就回房去休息吧!我不会告诉于总的。”

“谢谢你,李叔。”单纯有气无力地向他点了点头,然后不顾他眼中的疑问,开门,进房。

吃下所有的药以后,她轻轻地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静静地等着。

亲手扼杀自己的骨肉,这对于女人而言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

而她的心又该承受怎样的折磨?

十九岁的单纯就这样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

虽然她的脸上看起来很平静,但其实她的心早已碎成了无数碎片。

这世界上最惨的事,莫过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碎了,而后还得自己动手把它一块一块地拼凑起来。就像现在的她。

她静静地躺着,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那一晚的情形就像一幕幕的电影画面不停地在她脑中重放。

于晖——是你!是你无情地毁了我作为一个女人最在乎的一切,既然如此,我也一定要毁了你最在乎的东西!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把事做得太绝了!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长得像你的初恋情人而已,抛弃你的是那个叫燕子的女人,不是我,你为什么要把这一切苦难都强加在我身上?

那些原本早已被深藏在心底的痛与泪,因为这个“意外”的到来而再一次被揪了出来。

最初,单纯怎么都想不通于晖为什么要那样对她,后来,有一次吃饭时,单纯无意中从于小莲的口中得知,原来自己长得很像于晖的初恋女友燕子。

到那时,单纯才知道,原来自己之所以会一直被于晖敌视,全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成了某个负心女人的替罪羊。

可悲的是即便她知道了真相,她也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更可恨的是,事隔两个多月,她竟然还要为他当初的恶行再一次承受这样的折磨。

在这件事里,她真的觉得自己很无辜。

一想到这些,她就不得不再次感叹命运的无情。

就让所有不开心的事都随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流走吧!

此时的她,只能再一次向老天祈祷,祈祷这一切快点结束,快点儿成为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而她的肚子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女人当自爱

经过四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单纯几乎已经失去耐心了。怎么回事啊?难道那个医生开错了药?

单纯一头雾水。

她满腹狐疑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镜子前,将衣服高高撩起,对着镜中那依然平坦的肚子直叹气:难道你命不该绝?

突然,小腹处传来一阵剧痛,她“啊”的一声蹲在了地上。她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小腹处的疼痛已一阵接一阵地向她袭来,这样的阵痛来得太突然,她痛得直打抖。

要来了!

单纯知道她今天一直在等的时刻终于就要来临了。

只觉得有一股热潮自下身喷射而出,然后她便看到自己的裤子瞬间被染红了。

红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向外流着。

单纯从来没见过自己流这么多的血,她吓得六神无主,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痛!

好痛!

像撕碎了心一般的痛!

单纯无法形容自己体内的这种疼痛,她只是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上的重量了,下一秒,她便倒在了地上……

天啊,谁来救救她!

开药的医生没和她讲过会这么痛啊!

啊!又一股热潮涌来。

单纯痛得直冒冷汗。天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么痛啊!

就像是有人在她肚子里拿电钻钻她的子宫,痛得人死去活来。

好冷!不行,得找点儿东西来盖。

单纯紧咬着牙关,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床那头爬去。体内的疼痛让她爬得十分迟缓,几步之遥,她却整整爬了两分多钟,那一刻,她是那么的无助。

谁来帮帮我啊!

心中虽然一遍一遍地呐喊着,但她却一个字也不敢吭,因为打死她也不敢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一个连男朋友都没有的女孩不仅怀孕了,还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药流,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那该是多丢脸的一件事啊!

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叫出声来!不能!

她不想以后市场部里的人都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她。

所以,她必须忍着,再难忍也得忍着。

血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衣服和裤子,被染红的衣物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一条红色痕迹,单纯回过头去一看,几乎被吓得晕死过去。

天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啊?

这样的情况是正常的吗?

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啊?

药流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单纯满脑子的疑问很快被席卷而来的疼痛冲散。她惊恐万分地看着依然在流血的下身,完全不知所措。

再这样流下去,她会不会因失血过多而致死啊?

她不敢想。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爬上床去拿手机打电话叫120,还没够到手机却重重地从床沿摔了下来。

这下她彻底慌了。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一直躺在地上不停地流血吗?

直觉告诉她,她一定是出什么问题了。

罢了,丢脸就丢脸吧,活命要紧!

她忍着剧痛转而向门口爬去,一步一移,举步维艰。

好痛!生孩子时的痛苦也不过如此吧!

就差几步了,加油!

她给自己打气。

啊,又一阵痛感袭来!

痛到深处,她甚至想一头撞死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就不用遭这样的罪了。

女人当自爱(2)

这一次,单纯再一次体会到了在命运面前人有多渺小。

终于爬到了门口。手,艰难地向房门的方向伸去。她想要敲门叫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了,敲在门上时软绵绵的,一点儿力道都没有,根本就敲不响门。

她扯开了嗓子叫:“李叔,李叔,李叔……”

怎奈叫出口的声音却细若游丝,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更何况是别人呢?

难道老天真想让我就这样死在这里了?

在那一刹,她想到了萧天。

她希望萧天可以像从前一样突然从天而降,在这危急关头将救她出险境。

然而希望终究只是希望,这个时候,萧天怎么可能在市场部呢?

单纯因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而在心里发出阵阵苦笑。

好累,好倦,她好想静静地睡一觉……

意识渐渐模糊,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右手手掌从门下面的缝隙里伸了出去,紧紧地抓着门沿,想要把门打开,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别说这门是反锁了的,就算这门没有被锁,依她现在的情况,她也是没有气力打开的。

“萧天,救我!”这是她晕厥过去之前最后的念头。

也许,她真的命不该绝。

也许,萧天真的是她的福星。

当时是下午三点多,李叔出去买菜去了,市场部里只剩会计徐一亮一个人,单纯痛得死去活来之时徐一亮正在睡午觉,如果不是萧天因为要拿一份药品资料而突然回市场部,单纯很可能真的要香消玉殒了。事实上萧天确实回到了市场部,并且在路过单纯房间时还朝地上瞄了一眼,然后就那么巧地让他发现了单纯从门底下伸出的那五个血淋淋的手指。

萧天当即被吓得惊叫了出来,但紧接着,他马上意识到单纯一定出事了,于是用力地拍着门,大声叫道:“单纯,单纯,你怎么了?快开门!”

当他发现屋里没有丝毫动静时,他慌了,立刻跑到李叔的房间,想找李叔拿备用钥匙,偏偏李叔又不在,房间里只有徐一亮一个人在睡觉。萧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二话不说就把徐一亮摇醒了,问他知不知道单纯房间的备用钥匙放在哪儿。徐一亮刚被摇醒,整个人还处于梦游状态,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气得萧天一巴掌就打了过去。徐一亮莫名其妙地挨了他一巴掌,立刻痛醒了,生气地叫道:“你有毛病啊?莫名其妙打人干什么?”

萧天心急如焚,没工夫和他废话,一把将他自床上抓了起来,“快,快点儿帮我找找单纯房间的备用钥匙!她好像在里边出什么事了!快点儿!”

徐一亮一听这话也慌了,他马上冲向李叔的办公桌,凭着脑子里的印象开始到处乱翻,他运气很好,没两下就让他给找到了。

二人慌忙跑到单纯的门口将门打开,屋内的惨状让这两个大男人看了都心惊肉跳——

女人当自爱(3)

二人慌忙跑到单纯的门口将门打开,屋内的惨状让这两个大男人看了都心惊肉跳——单纯脸色苍白、衣着凌乱、浑身是血地躺在门口,而屋里则布满了血迹,梳妆台被掀倒在地,有一条长长的呈“八”字型的血痕从梳妆台前延伸到床前再到门口。房间里的一切,让人惨不忍睹。

“单纯——”

门口的二人一起惊呼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屋里挤。萧天一把将徐一亮推了出去,并对他吼道:“你进去做什么?还不快去楼下叫车!”

徐一亮被他这一推差点儿摔倒在地,顿时火冒三丈,正想发作,却瞥见了房里的单纯,转念一想,觉得他说得也对,是应该先有人去叫车,于是转身就往外跑。

“单纯,你千万不能有事!”萧天小心地从单纯身上跨了过去,快速地冲到了她的床边,拿起床上的那条毛巾毯,回身将单纯裹在毯中,快步向电梯冲去。

等电梯的时间里他度秒如年,口中不停叫着:“你别吓我……求求你,千万不能有事,听到了没有?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你一定不能有事……”

单纯的双眼一直紧闭着,任萧天怎么叫,她都已听不到了。

萧天疯了一般用脚使劲地踢着电梯的门,然后电梯门就真的奇迹般地打开了,他抱着单纯冲了进去,右手颤抖着按下了“1”字键。

快!快!!快!!!

萧天在心里不停地喊着。

在电梯里只待了十几秒钟,萧天却觉得像十几年那么漫长。

招待所外面,徐一亮早已叫好了出租车在门口候着。

萧天抱着单纯大跨步冲了过去,小心地将单纯抱上车,然后就一直催着司机师傅快点儿去最近的医院。司机师傅却不乐意地指了指他怀中满身是血的单纯,不肯开车。

“你他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担心我们弄脏了你的车!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好了,好了,给你两百块!这总可以了吧?快开车——”萧天从兜里摸出两张百元大钞狠狠地甩向了前座的司机,司机这才油门一踩,驾着车子向最近的明城市第一医院飞奔而去。

明城市第一医院正是萧天的网点。

到了医院门口,萧天一口气不歇地将单纯送到急诊室。急诊室的曹医生正好是萧天认识的人,因为业务上的事,他们平时的关系处得还不错。他一边叫徐一亮去办入院手续,一边向萧天问了几个问题,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后,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单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那有多严重,所以不敢怠慢,马上通知了妇产科的几位大夫过来急救。

萧天看着曹医生那沉重的表情,心中不由一沉,他很了解曹医生,如果不是情况不乐观,曹医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妇产科的医生很快过来了,等她们进去后,急诊室的大门再次被关上。

萧天呆呆地望着门上的“急诊室”三个大字,心中一片冰凉……

单纯,你不能有事!听到了没有?我不许你有事!

女人当自爱(4)

萧天满脸焦虑地坐在急诊室外的椅子上,因为过分紧张,连手心里都捏出了汗。

徐一亮这会儿已经办好入院手续并向萧天走来,他看了看萧天,又看了看急诊室,不安地问:“医生怎么说?”

“药流!用药不慎,造成大出血。现在失血过多,情况很不乐观……而且医生说她子宫内还有残留,还得做清宫手术。”萧天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痛苦地低下了头,将脸埋在双手手心。

“药流?”徐一亮惊讶得睁大了双眼,不解地问,“她怀孕了?不可能啊,她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呀?”

“别说了!”萧天猛地把头抬起,一脸凶相地瞪着徐一亮,眼里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我……”徐一亮后面的话被他给瞪了回去。

此时,急诊室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只开了一条缝,里边先是传来一片杂乱的争论声,像是医生们正为治疗方案而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而后是几个护士急匆匆地往外跑,随后曹医生也从里边走了出来。

萧天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快步上前问道:“怎么了?”

“她出血过多,急需输血,可是……”曹医生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一脸为难地看着萧天。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萧天急切地问道。

“是啊,她到底怎么了?”徐一亮也在一边干着急。

“她的血型极其罕见,是AB型血RH阴性,血型是RH阴性的人本就少见,而且,她还是AB型血RH阴性,这是RH阴性里最少的一种血型,所以……所以我们医院的血库中的存血根本不够用……”曹医生吞吞吐吐地总算把事情讲了出来。

“AB型血RH阴性?”萧天听到这几个字后就愣住了。他自己本身也是学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AB型血RH阴性意味着什么。

一般人只知道血型有A、B、O、AB之分,但是在医学上的血型分类至少有ABO血型、RH血型、HLA血型等多种血型系统。RH血型在我国99%以上是RH阳性,RH阴性血者非常稀少,俗称为熊猫血,而RH阴性血中,RH阴性AB型血尤为稀少。由此可见,单纯的血型有多罕见。而且大量输血的时候,必须血型匹配,否则容易发生不安全的凝集反应。这样一来,单纯就更……

萧天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徐一亮却不知道这么多,他只知道单纯需要输血,所以马上对曹医生说:“血不够用吗?输我的吧!我是O型血,万能血啊!”

曹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对不起,这位先生,在进行大量输血时,血型必须匹配,其实O型血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万能。你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联系其他医院的血库和市中心血站了,希望可以尽早找到同配型的血源。”

“是这样啊!”徐一亮的双眼顿时暗淡下来,“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危不危险?”

“目前……一切都很难说啊!”曹医生说完这句话又回到了急诊室。

萧天和徐一亮看着那扇重新被关上的大门,双双陷入了沉默。他们的心绪都很乱,如果可以,他们都愿意把自己身上的血换给单纯。但此时,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继续焦虑地等待下去。

萧天的心里充满了悔恨,到了这种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她在他心里有这么重要,只要一想到她可能离他而去,他的心就一阵一阵地疼。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应该把话说得那么绝,更不应该在她面前扮风流,如果他当日不是那么冲动,也许……也许今天她和他之间又会是另一种情形吧。

只可惜,永远只是也许。

而事实上,单纯此刻正躺在急诊室里面临着生死考验。

单纯,你一定不能有事,一定要好好的!萧天一遍遍在心中祈祷。他的心里乱极了。

经过漫长的三十分钟的煎熬,血站方面终于传来好消息。

四个小时后,单纯被推出了急诊室。

萧天和徐一亮几乎同时围了上去,口里都叫着:“单纯,你没事吧?”

移动病床上的单纯虽然已经醒了,但是身体依然很虚弱,她看了看眼前的萧天和徐一亮,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美丽的笑容……

钱不是万能的(1)

单纯从急诊室出来后又在医院住了六天,主要是调养,原本单纯还想让萧天和徐一亮帮她把这事瞒住,她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他们,回市场部就说她有急事回老家了。结果天不如人愿,这件事情终究还是闹得市场部人尽皆知。她忘记她的房间里那一大片的血迹了。

当天李叔从菜市场买完菜回到市场部后,发现单纯的房门敞开的,于是走近一看,便看见了那满室狼藉。他当时就吓得哇哇大叫,并迅速给市场部的每一个人打了电话,通知他们快回市场部。

他本就是个大喇叭,现在又发生了这么“恐怖”的事,他便将他超强的想象力和传播力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徐一亮当晚一回到市场部,就被市场部的人集体严刑逼供。

徐一亮无奈之下只好说单纯大出血,经抢救后已无生命危险,目前正在明城市第一医院住院。他虽然没有明确地告诉别人单纯是因为什么而引发的大出血,但是所有的人都已猜出了一二。

对此,最初他们都感觉很突然,因为单纯在他们心目中是一个十分保守的女孩,没想到她也会出这样的事儿,但转念一想,他们却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嘛,一个人从纯洁到不纯洁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而一个女孩从孩子到女人的过程也只需要一晚而已,这个世界上唯一亘古不变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它永远在变!

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变得越来越浮躁之时,你怎么还能要求一个女孩永远保持纯真呢?有了这种想法后,他们想当然地以为单纯之所以怀孕,肯定是为了做好临床而和某些医生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流言飞语不知不觉中已经满天飞。

但这一切单纯并不知道,她还在医院住院,而萧天也一直守在床边忙前忙后,他的殷勤看在单纯眼中却让她那么揪心。她觉得自己不配,不配拥有他的好,他越是这样对她,她就越是愧疚,愧疚到无地自容。

曾经,她只为了一个吻就甩了他一个大耳光,如今,自己竟然在他面前流掉了别人的孩子,然后他还得装作什么都不在乎一样对此事不闻不问,可想而知,他现在的心里该有多苦!这样的隐忍又该有多痛!

单纯一想到他还得为她受这样的煎熬,她就为他心疼,更为他不值。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已经不再纯洁了,她已经是一个破鞋了,不再是一个好女孩了,她不值得他为她付出这么多。

所以,她一次次用最恶毒的话语去骂他,去激怒他,想让他主动从她身边消失。甚至有一天,她故意对着萧天又打又咬,然后叫他滚,她哭着向他喊:“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拜托你走吧,好不好?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我这样的女孩有什么好?论长相,你上大街上一抓一大把,你现在这个样子又是何苦呢?”

钱不是万能的(2)

但萧天这一次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管单纯怎么对他,他都不打算再放手了,无论单纯提出什么样的无理要求,他都会一一照办,完全变成了一个好好先生。这样的他,让单纯觉得很陌生,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更让单纯奇怪的是,徐一亮竟然也对她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住院期间他几乎每天都要来病房看她两三次,每次都会带很多好吃的零食以及一些鸡汤、猪肚汤之类的补充营养的食品。而他过分的热情也惹来了萧天的敌意,萧天只要一见到他就准没好脸色,总是想着法儿要把他轰走。相反,徐一亮在这件事情上则表现得很大度,就算萧天来赶他走,他也只是一笑置之,然后翩翩离去。他这种淡然处之的态度常常气得萧天想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