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女医药代表》》 · 野玉丫头 · 2026-07-25
造成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于晖当时却不在明城,他是在单纯出院以后才得知此事的。他一回到明城就把单纯约到了一个偏僻的咖啡厅,然后开门见山地问单纯:“那孩子……是我的?”
“你找我来就是问这个啊?”单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是还是不是?”于晖用一种十分认真的眼神看着单纯,似乎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
“很抱歉,于总,如果你找我来是想谈工作上的事,我乐意奉陪。但如果只是想谈这些的话,抱歉,我没兴趣。”单纯轻轻地笑着。脸上的表情看似云淡风轻。也许,一个人如果真的悲伤到了极致她也只能用微笑来掩饰。
“我知道,是我的,对不对?”于晖双目紧紧地盯着单纯,眼中透出一种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对不起,我要先走了……”单纯不想和他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她起身准备离开。于晖却一把将她的左手拉住,双眼直直地望着她,用一种命令加恳求的语气道:“坐下。”
“你放手!”单纯用力甩了甩自己的手,却没把于晖的手甩开,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于晖硬拉着单纯坐下,继续道:“其实你这又是何必呢?如果……如果你早对我说的话,我可以娶你啊!思梦她……她不能生,所以这么多年……你知道我多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吗?你竟然……竟然……”
单纯虽不情愿,但在他那凶悍的眼神下也不敢再造次,只能坐了下来,但是对于于晖说的话,她却很不认同。从他刚刚说的那番话中单纯听出了几个问题:第一,他可以随便换老婆(果然极度看不起女人);第二,一个女人嫁了他这么多年他却可以随意抛弃(他很不负责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对于自己伤害单纯的事,他到现在都无半点儿愧意(他连最起码的道德观都没有)。
对这样的人单纯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她本来想干脆不理他,让他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得了,但当于晖提出愿意给她二十万,只希望她可以重新帮他生个孩子的要求后,单纯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很干脆地对他道:“对于你这个人,我不想再做任何评价。我只想告诉你,钱——不是万能的。当然我也相信,凭你开出的这个价,只要你愿意找,这世上愿意挣这个钱的女孩一定多如牛毛,但是,我——你想都不要想,没戏。”
“你把话说得这么绝做什么?任何事都是可以商量的。我知道你需要钱……”于晖将一张支票推到单纯的面前。
单纯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正是200000,不由轻蔑地一笑,“我说过,钱不是万能的,我虽然需要钱,但是还不至于穷到什么都可以卖的地步。我再告诉你一遍,我单纯这辈子就算要生孩子也只会为我喜欢的人生。你——不可能。想都不要想。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上次给我的那三万块钱,我帮你做了善事,捐给有需要的人了,我一分没留。尽管我很缺钱,但是我有自己的双手,我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去挣,所以,你要是不想我报警的话,就别再来惹我。这件事,到此为止,OK?我现在只想安心地做好业务,好多挣点儿钱把家里的债还掉。”
“你——”于晖被她激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再见,于总。”单纯对他点头一笑,然后飘然离去。
这件事真的会到此为止吗?不可能!做错事的人就要付出代价!单纯这么说,只是想麻痹于晖,消除他对她的戒心。
板蓝根退货事件(1)
流产事件之后,市场部里大部分的人都有点儿看不起单纯,他们觉得这个女孩怎么能这么贱呢,为了做好业务竟然可以这样贱卖自己的尊严,这种做法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刚听到这些话时,单纯的心里很难受,她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但时间长了,她也就无所谓了。身正不怕影子歪,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她自己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目前最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提升业绩,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临床方面,销量依然没有太大的提升。单纯知道,要想提升销售量就必须尽快把各科室中未搞定的医生搞定。另外,该院目前的品种太单一了,鲜竹沥液是个老品种,虽然已经做了很多年,但公司给的出厂价一直居高不下,中间的差价比较少,这直接导致该品种在临床方面操作起来不是很方便。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再铺几个差价大些的新品种进去,而单纯也已经开始想办法接近该院的药师委员会的几位重要成员。
OTC方面,当刘佳佳发现大部分药房都从华美医药公司走货时,立即将此事告之了于晖,于晖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之后,马上知道是单纯做了手脚,但是他并没有找单纯的麻烦。原因有两个,一是他早已向单纯做出过承诺,两年内不会动华美医药公司,二是当他知道单纯为他打过一次胎后,他对单纯多少还是有一些愧意的。所以,他只是安慰刘佳佳,说单纯以前也是从零开始的,希望刘佳佳可以向单纯学习,努力拓展空白市场。
刘佳佳心里觉得委屈,一气之下提出了辞职,于是,单纯以前开发的所有OTC网点再一次全部回到了她手里。
单纯小胜了一把。虽然现在OTC方面因为多了经销商的环节而少了六七个点的利润,但是同时她也省下了很多时间和精力,这样她就可以花更多的心思去做临床了。在这件事情上,总的来说,单纯还是十分开心的,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用“手段”守住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觉得特别有成就感。送刘佳佳离开明城时,她看着刘佳佳孤身上车时落寞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无穷的信心和勇气。虽然被她挤走的只是于晖的表妹,但她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将于晖取而代之后,于晖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去时的情景。她一直坚信,只要自己朝着这个目标用心去做,这一天,不会太遥远。
也许,只有真正到了那一天,她才可以做到“一笑泯恩仇”。
只要一想到那个即将来临的“美妙”时刻,单纯的心里就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塞得满满的,很亢奋。
九月的某天,单纯的生日将近,当她正为自己又长大了一岁而心生感慨之时,于晖突然下了一道紧急命令:各医药代表在当天下午三点半以前速将各网点(包括各医院、药房和商业公司)中所有未卖完的快过期的板蓝根退回仓库。并申明,本次退货业务员不用承担退货罚款。
接到命令后,全市场部除单纯以外的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板蓝根是中成药,而中成药的保质期一般是两年。像这类保质期比较短的药品,在正常情况下,厂家都会按照药品的市场需求量来生产,以避免造成大量药品过期,但板蓝根是个特例。
板蓝根退货事件(2)
相信大家都还记得2003年那场骇人听闻的“非典”事件,当时闹得人心惶惶,举国上下无不提“非典”色变。而传说中能预防非典型肺炎的板蓝根和醋都卖到脱销,价格是一涨再涨,发展到后来,一瓶醋卖二十几元、一盒板蓝根卖五十几元也不是什么离奇的事了。而天大奇成医药公司正好也有板蓝根这个品种,当时的情形是客户催业务员,业务员催公司,公司催工厂,然后生产车间就没日没夜地加班赶货,接着就有大批大批的板蓝根流向市场,等到“非典”事件渐渐平息了以后,全国几乎所有医院和药房以及医药经销商的仓库都堆满了板蓝根。
事实上,板蓝根这个东西在平时也就用来预防预防感冒,它没有实质性的治疗功效,加上“非典”时期的强大“普及”,导致几乎每家每户都存有大量板蓝根。因此,与“非典”时期的“疯抢”截然不同,在“非典”事件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板蓝根基本就销不动了。时光一晃,两年的保质期很快就要到了,因此公司不得不向各市场部召回所有快过期批号的板蓝根。
单纯之所以可以不忙是因为她的一附医院根本就没有这个品种,而OTC市场又是她在“非典”之后开拓的,所以也不存在板蓝根大量积压的问题。
看到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单纯觉得过意不去,于是就在仓库帮着于姐和李叔点货。
好家伙,才一个上午,竟然退回来两百多件的板蓝根,连仓库都快给堆满了。单纯看着那些陆续被退回仓库的板蓝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哇!这么多板蓝根!全要销毁吗?这下公司岂不是赔惨了?”
坐在她身边的李叔像看猴子一样地看了她一眼,语带奚落地道:“丫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竟然讲出这样的话?公司会亏?母猪都会上树哦!”
“啊?”单纯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发愣。
“看来你还真不知道呢!哈哈哈,公司哪里会真的把这么多的板蓝根拿去销毁哦,这批货退回去以后,总部只需要将这些药品返回车间里,换一下包装、重新打过批号后又会再发回各市场部。你说,这能有多大损失?”李叔正为自己知道了单纯所不知道的事情而洋洋得意。
@奇@单纯却听得心惊肉跳,她不敢置信地问道:“换一下包装就可以了?可是这些板蓝根是真的过期了啊!这都敢卖?”
@书@李叔的脸上闪过一丝讥笑,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对单纯道:“怎么不敢卖?这是中成药,对人体是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的,换句话说,就算它治不好病那也绝对是吃不死人的。有什么好怕的?”
@网@“哦。”单纯讪讪地应道。吃不死人就可以拿出去卖?这是什么理论?虽然她非常不认同李叔的观点,但是她知道和李叔这样的人多说无益,毕竟做这个决定的是公司的大领导,而不是李叔这个小小的厨子。他之所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那是因为他在这家公司待久了,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可是,单纯的心却再难恢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愤怒,她看着仍在持续往仓库里退的一件件板蓝根,心中突然觉得万分恶心,那感觉就像吃饭时不小心吞下了半只苍蝇,然后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药品,承载的是治伤救命的责任,哪怕你药价定得再高,如果药品的质量可以确保,那还勉强让人可以接受。可如今,连过期应该作废的药都敢拿出来卖,单纯觉得很难接受。难道天底下的商人都只重利不重义吗?
现在还只是板蓝根一个品种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么假使哪天别的品种也出现了类似的意外状况,公司是不是也照此行事呢?
做药人的良心何在?
企业的信誉何在?
难道非要等到出了事的那一天,公司的领导才知道捶胸顿足、后悔莫及吗?
不行,她得向公司反映这个情况。
单纯决定写一封匿名信给公司的最高领导,向他说明事情的利害关系,请求他重新认真地考虑板蓝根的问题,并做出更为恰当的处理方案。当然,人家是董事长,日理万机,不一定真的会听她一个小小业务员的意见,但是无论如何,单纯也会尽力去争取,但求做到自己问心无愧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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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越痛,笑得越动人
想法总是美好的,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单纯寄出去的信如石沉大海,板蓝根却依旧按照原计划换好了包装并如期发回了各市场部,明城市场部是在17天后收到货运公司通知去接货的电话的。
这一天正是单纯的生日,当单纯听到这个消息后,她的心里特别不好受。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竟然还天真地以为仅凭自己的几句微言薄语就可以改变公司总部的决策,实在是太傻了!
她突然对这个公司充满了厌倦,但她却没有那种不顾一切愤然离去的勇气,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家里的债还没还掉,于晖也还没有被整垮,只要这两件事还没有完成,她就不能离开。所以,一切都只能忍,除了忍还是忍,别无他法。
也许是因为心情不佳,当晚的生日聚会上单纯像发了疯,不管谁敬酒,她二话不说就一饮而尽,没几圈下来,她就醉得不像样儿了,走起路来都东倒西歪了却还拼命找人跟她干杯。
可怜了萧天,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就怕她出状况。
市场部一般也没什么新节目,吃完饭后照常是去K歌,这一次单纯豪爽地要了一个豪华包厢,弄得大家都开她的玩笑,说单总今天发大财了?单纯不发一言,只是哈哈大笑。
心越痛,笑得越动人。
除了笑,她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来掩埋她内心的无助与绝望。
刚进包厢,徐一亮突然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束红玫瑰,他当众将花捧到了单纯面前,说:“祝你生日快乐。送给你!”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他和单纯的身上,大家都想看看单纯接下来会做何反应。于晖搂着老婆一言不发地在一旁看着,眼中阴晴不定。而萧天却快要被气炸了,他狠狠地瞪着徐一亮,眼中几乎可以喷出火来。
其实此时的单纯已经醉得有些迷糊了,她一脸雾水地看着徐一亮,呆呆地问:“送给我?为什么要送我玫瑰?红玫瑰不是应该送给恋人的吗?”
“嗯,我想送给你。”徐一亮一脸真诚地看着单纯道。
“为什么非要送给我呢?”单纯接过花,先前还是一脸的白痴样儿,下一秒,她却歪着头笑道,“呵呵,我明白了,你是想追我,对吗?”
场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谁也没料到一向优柔寡断的徐一亮这一次竟答得很干脆:“没错,我是喜欢你,很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那……你会答应吗?”
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徐一亮的话触痛了她的哪根弦,单纯一听这话当场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又抱着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突然间静止了,大家愕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不知所措。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单纯,你怎么了?”徐一亮也跟着蹲下身,轻轻地拉了拉单纯。
单纯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像个孩子般无辜地看着徐一亮,小声地说:“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呢?”徐一亮温和地笑着,试着想缓解现场的气氛。
“我不是一个好女孩,根本就不值得你爱,我不是好人,你听到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呢?你不要喜欢我,好不好?”或许是喝多了,单纯这话说得虽然有些神经兮兮的,但其他人听着却很为她心痛,特别是于晖,当他看到单纯哭着说自己不是一个好女孩时,就像被人重重地甩了一记耳光。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切,皆因他而起。那一晚,他真的是喝多了……酒后……嗯,真的会出状况的……
为她心疼,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一旁看着,于晖如此,萧天亦是如此。
徐一亮是引发这个状况的罪魁祸首,他当然更不忍心再看到单纯这样妄自菲薄,除此之外,他也有一些自责。也许,他不该用这种方式来向她表白的,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只能想办法来平息了。他小心地扶起单纯,轻声哄道:“好好好,你不让我喜欢,我就不喜欢你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真的?”单纯迟疑地问道。
“嗯。”徐一亮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这花……”单纯指着怀里的玫瑰道。
“这花……还是送给你,我听花店的老板娘说,11朵玫瑰花也可以代表友谊的意思,所以,你就安心地收下吧。”徐一亮扯了一个善意的谎话。
单纯却信以为真,很乖巧地点了点头,甜甜地说道:“嗯,那我就收下啦。今天很开心啊,徐一亮,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呢!总之,谢谢你。”说完这话后,她还很调皮地朝徐一亮吐了吐舌头,破涕为笑。
徐一亮的脸上立时扬起了世上最灿烂的笑容。那一刻,他的心中充满了阳光。
而一旁的萧天却几乎要被气得吐血。
11朵红玫瑰还可以代表友谊?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更离奇地是竟然还有人傻到真的相信了?这两个都是什么人啊?萧天实在被气得够戗。
越想越气,他只能借酒消愁。当大家都在开心地唱歌时,萧天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拼命地喝酒。
其实,单纯不是傻,她是装傻。她虽然有些醉了,但还不至于醉到真的相信11朵红玫瑰是代表友谊的地步。只是,如果当时她不这么说的话,她和徐一亮便找不到台阶下了。没办法,该装傻的时候就得装傻。
像他们这种长期处在压力中的人,到了晚上不是沉默就是发疯,否则内心的寂寞和压抑该如何发泄?于是,这一晚,大家都借酒装疯地玩到半夜两点才散场。
徐一亮将单纯安全地送回了房间,交代单纯早点儿睡觉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单纯浑浑噩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东摇西晃地摸到门口把门关好,再从门边的柜子里摸出了一把新锁,锁上,心里这才踏实了些。没法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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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他吗?
想起于晖,她心中便一阵恶心,加之又喝多了,下一秒就不顾一切地冲向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在稀里哗啦的水声中,单纯吐得昏天暗地,直到胃里的苦水都吐了出来,便只剩干呕。
一翻痛快淋漓地海吐之后,人便舒服多了,酒也醒了七分。
她无力地趴在洗手池上,缓了几口气,微微抬眼,打量着四周,眼中仍有几分迷离,以至于映入她眼中的景象都有些模糊。
她摸索着打开淋浴的开关,哗的一声,那冰冷刺骨的自来水便当头浇了下来,从头至脚,一灌而下,渗过衣服,吻遍她的肌肤。被冷水一浇,她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她仰起脸,任凭自来水哗啦啦地打在脸上,水很急,打在脸上有些疼,心里却觉得十分痛快。
让折磨来得更彻底一些吧!
最初的刺激感过后,心渐渐归于平静。在哗哗的流水声中,当晚的情形再一次在她脑中重放。
流水一遍遍地淌过她的每一寸肌肤,那么彻底,那么急切,却怎么都洗不尽她心底的悲哀。
她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一件接一件,将自己身上的衣物扒了个彻底,然后闭起眼,将脸高高仰起,任那流水如刀子般从脸上狠狠地划过,穿过发丝,一刀一刀地划遍她每一寸肌肤……
直到心中的恨意渐渐平息,她才关了水,光着脚走出浴室,找出睡衣缓缓穿上。
生日……就这样过去了?过完十九岁的生日就二十了吗?
单纯突然觉得很茫然,对生活,对自己,都那么茫然。
她静静地倚在窗边,幽幽地看向窗外。
夜色阑珊,窗外近处的景象已看不真切,只能遥遥地望见远方闪烁的霓虹灯。
每当夜幕降临,各个城市里都会被这样的霓虹灯装饰得美轮美奂。
单纯突然抿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转身回到床边,将空调被打开,正准备躺下睡觉,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单纯心中一慌,赶紧将枕头下的匕首握在手中。
“我!你开开门,我有话要和你说。”是萧天的声音。
单纯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松了一口气,道:“现在这么晚了,我准备睡觉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不行!我就要现在说,你快把门打开。不然我就一直这么敲下去。”萧天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上的酒瓶用力地砸门。
单纯怕他吵醒别人,只好藏好匕首,走过去把门打开,刚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单纯定睛一看,只见萧天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撑在门框上,吊儿郎当地看着她。
单纯眉头一皱,问:“你到底什么事儿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吵到别人的,其他人还在睡觉呢。”
萧天坏坏地一笑,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显然没把单纯的话当回事。单纯用力地瞪着他,他却流里流气地问了一句:“你也喜欢他吗?”
一步错,步步错
“啊?”单纯一愣,但很快又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事,于是不客气地回道,“我喜不喜欢他关你什么事儿啊?”她知道这话有点儿伤人,但是,如果不这样,又怎么能让他死心呢?
“呵呵,关我什么事儿?哈哈哈,关我什么事?”萧天苦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用一种自我嘲弄的语气叫道,“我他妈的在你心里就一点儿地位都没有,是不是?”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楚让单纯心中一颤,她开始犹豫了:我这样做,真的是对他好吗?把他伤成这样,我就真的无动于衷吗?
单纯的心里很乱,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样面对萧天了。
萧天可能真的喝多了,他突然猛地向前一步,弯腰将单纯紧紧地拥入怀中,单纯拼命反抗,“萧天,你放手!听到了没有?快放手!”
“我不放!我就是不放!为什么谁都可以,就是我不可以?”萧天不顾单纯的反抗,越搂越紧,像是恨不能将单纯揉进他的身体里。
“你发什么神经?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可要生气啦!”单纯威胁道。
“你生气好了,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想要你!不管用什么方式……”萧天对她的威胁置若罔闻,闭上眼,轻轻地吻向她的脸,迫切地想要寻找她柔软的红唇。
“你别这样!拜托,别这样对我……”单纯躲闪着,同时眼睛又开始不争气地流出了泪水。
她的心里十分混乱,一方面,萧天的野蛮举动让她想起了“那一晚”的恐怖事情,另一方面,在两人肉体的碰撞中,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对萧天也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这个发现让她特别吃惊,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啊,以前不管是谁碰她,她都只会觉得恶心,可是,现在对萧天却……
难道说……她真的爱上萧天了吗?
不,一定不是这样的!单纯自欺欺人地在心中对自己道。
原本疯狂的萧天,在触及她的泪水后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脸,深邃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单纯,问:“和我在一起,你就这么不情愿?”
单纯看着他眼中的忧伤,心像被撕裂了般的难受,她不希望看到萧天这个样子,她想要说点儿什么来抹去他眼中的忧伤,可是她却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好,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萧天却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他的眼中瞬间失去了光彩,仿佛一下子就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娃娃。
“我知道答案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萧天失魂落魄地松开了环着单纯的双手,踉跄地退出了房门,再次深深地看了单纯一眼,然后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单纯看着萧天迈着踉跄的步子离去,心中猛然一痛,忍不住轻唤了一声:“萧天——”
这一声呼唤是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没有丝毫犹豫,但叫完之后究竟该怎么办,她却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对这份感情真的是非常无奈。她只知道,萧天转身前看她的那一眼让她的心很痛,很痛。
萧天听见了她的呼唤,那一刻,他本已死去的心立马又活了过来。他停住了脚步,带着几分期待地回头望去,这一望,却望见了单纯眼中深深的悲哀,那是因无奈而生出的悲哀,但在萧天看来,他却以为这是单纯在可怜他,他的自尊心在那一刻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单纯揪心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中,脑中一片空白,然后,全身就像瞬间被人抽去了所有力量般,双腿再也无力支撑身体的重量,整个人无力地靠向门框,缓缓地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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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玉儿新作《漂泊女人路:心桥》参加了腾讯原创文学大赛,并进入了初赛,要想进入复赛,得看网友投票。喜欢玉儿作品并愿意帮我投票的请看作品页面的第一卷的内容介绍哦!
只属于一个人的浪漫
“滚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滚——”
单纯再一次被郑医生赶出了耳鼻喉科三诊室。
这是第六十三次了吧?
自从单纯接手做一附医院的临床以后,她就一直对这个众“药代”口中固执的“四眼田鸡”很感兴趣,所以只要一找着合适的机会,她就想方法去接近他。可是,不管她用什么方法以什么样的方式,只要她一进去,三十秒内准让他给轰出来。一开始单纯觉得他很粗鲁很没风度,但时间一久,她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冷漠。
其实郑医生在这家医院是很有名的,几乎所有厂家的“药代”都知道他的立场和为人,大家都知道他就是一头蛮牛,改不了了,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他这个“老古板”身上,还不如用这些时间和精力多做做别的医生的工作,效果可能会来得显著些。所以,他们早就放弃了去碰触这块礁石。但单纯不,她依然不屈不挠地和他软磨硬泡着,她觉得,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无论什么事儿,只要肯花心思,就总有办成的一天。
其实单纯之所以这样想要“拿下他”,除了秉着“要攻就攻最难攻的客户”这条不断自我挑战的原则以外,更多的是因为她真的挺欣赏他的,她想和他成为朋友。
无奈啊,这位可敬可爱的郑医生自从知道单纯是天大奇成的“药代”以后,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看,这都几个月过去了,是块石头也该给焐热了吧,可是这个郑医生却依然“又臭又硬”,这点让单纯崇拜得五体投地。高人啊,这年头,原则性这么强的人,不多啦。
今天又吃了个闭门羹,单纯习以为常地耸耸肩,对郑医生很无赖地笑了笑,“我明天还会再来的,可不要太想我哦!”这笑容不是一般的阴险,嘿嘿。
郑医生依然不为所动,他冷冷地看了单纯一眼,面无表情地将病房的门关上。
单纯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墙上那个写着耳鼻喉科三诊室的门牌,讪讪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向一附医院的大门走去。
她很久没去OTC市场了,得去各药房转转。特别是成康药房,一定得去,这么久没见向大姐,单纯还真有点儿想她了。这么想着,单纯便坐公交到了中山广场。虽然就她目前的经济能力而言,出门就打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节省惯了的她依然保持着能不打车就不打车的好习惯,除非有大批的货要送或者事情很重要并且时间很赶,一般情况下她都会选择坐公交。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单纯迈着轻快的步子漫步在广场的草坪边上,嘴里还哼着一首歌儿:“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草坪上,有些小草已经开始泛黄,这让单纯突然发现,原来秋天已悄悄降临。呵,秋天,是一个忧伤的季节,却也是一个适合疗伤的季节。
在这样一个阳光普照的午后,漫步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地儿,迎着习习而来的秋风,哼着歌儿,想着自己的心事,心里有着淡淡的伤感,以及淡淡的甜蜜。这——未尝不是一件浪漫的事。这是只属于一个人的浪漫。
单纯的嘴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缓缓将视线投向草坪中央的一群鸽子,看着它们摇摆着自己小小的身躯相互追逐的可爱模样,单纯唇边的弧线渐渐扩大……
我们做个交易吧
路边的台阶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老人,他们都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着他们一个个闭目养神的悠然自得的模样,单纯不禁笑歪了嘴,心中蓦地生出许多感慨:老人们的生活可真简单啊,好像拥有了阳光就拥有了一切,简单而幸福着,真好。
单纯本想多感受一会儿这样的美丽心情,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谁啊?单纯无奈地掏出了手机,往屏幕上一看,竟然是张娟。
张娟是一个高傲的女人,她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就是性格有点儿孤僻,不太合群,平时在市场部也很少和人说话。她和单纯也几乎没什么交情,连平日里见了面都只是点点头,很少交流,今天她怎么会想到要给单纯打电话呢?
单纯满腹狐疑地按下了接听键:“喂——”
“是单纯吗?”电话那头的人用一种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道。
单纯是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张娟的声音,没想到还挺好听的,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很友好,这与她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很不同。单纯带着好奇点头应道:“是我啊,你是张娟姐吧?找我有事儿吗?”
“嗯,没事儿我就不能找你吗?”听声音,张娟今天的心情也不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平时都挺忙的,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所以有些意外。”单纯实话实说。
“有时间吗?我请你喝咖啡。”张娟依然轻笑着。
请她喝咖啡?张娟今天很奇怪啊,平时那么小气的人怎么想到要请单纯喝咖啡呢?如果真有事儿,那一定是一件不寻常的事儿。虽然琢磨不透张娟的想法,但她还是很爽快地应了下来,“好啊!约在哪儿呢?”
“你定吧!”
“那……就到新特商场六楼的那家咖啡厅吧。我在中山广场,离那儿近。你在哪儿呢?”
“好,你先过去吧,我十几分钟就过来了。”
“好。”单纯点头应道。
看来只能改天再去成康药房了。单纯收起电话,转身向北边的新特商场走去。
会是什么事儿呢?单纯开始有些期待了。
私底下的交易1
咖啡厅里的人并不多,环境也还算幽雅,临窗的座位上坐着两位各有千秋的漂亮女人。
坐在东边的是单纯,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小匙搅动着杯中的咖啡,静静地等着张娟开口。
张娟犹豫不决地看着单纯,考虑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对单纯说:“小丫头,我和你说个事,可是你得保证先别和市场部其他人讲,行吗?”
“行。你说吧。”单纯轻轻地点了点头。
“最近,我和我老公代理了几个品种,想出来单干,天大奇成这边呢,我们打算下个月就辞职,我来找你呢其实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出来?”张娟用一种十分诚恳的语气说道。
“什么意思?”单纯皱着眉头问。
“业务员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和客户资源后出来单干的事儿,你一定也听过对不对?”张娟盯着单纯问道。
单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我和我老公在这家公司做了这么久,早就想出来自己做了,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现在我们觉得时机比较成熟了,所以……其实坦白讲吧,我来找你,就是想拉你一起走,想要你到我们这边做。你也知道,我和我老公一直是做临床的,OTC方面,你比我们都熟悉,你要是愿意过来,我们这边的发展空间一定比你现在大,OTC和几个大医院都给你做。你放心,待遇方面一定不比在天大奇成差,开发品种的费用我们来承担,回款周期也可以适当地拉长,另外你还有两千块钱的底薪。怎么样?考虑一下?”张娟端起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充满期待地看着单纯。
“为什么想到要找我呢?”单纯不置可否地道。
张娟看向单纯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她似乎觉得自己一定能说服单纯,所以胸有成竹地道:“哈哈哈,看来你还是不太相信我啊!其实我选你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既年轻又肯吃苦,做起事情来又有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儿。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可以算得上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销售人员。而且,我有理由相信,你的潜力还没有被充分挖掘出来……”
单纯摇着头笑了笑,双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住!就此打住啊!你再这样说,我可要走了。其实你用不着这样夸我,我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不会因为被你这么一戴高帽子就什么都答应你的。哈哈哈……”
张娟也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呵呵……其实我之所以觉得你会答应我,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也不太喜欢于晖这个人,离开公司对你对他都好。”
一提起于晖这个人,单纯的表情就不自然了,她压下心中的不快,反问道:“何以见得?”
“因为……我猜……让你怀孕并流产的那个人……就是于晖。”张娟的唇边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你——”单纯心中猛地一震,但很快强装镇定地笑道,“怎么可能呢?你别胡说。”
张娟斜睨了她一眼,道:“别装了。我知道是他,你别忘了,我们俩的房间本就紧挨着,那晚我可是亲眼看着他从你房间出去的,事隔两个多月你就进了医院,不是他还能是谁?哈哈哈,真让人想不到啊,他长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竟然还会做出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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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底下的交易2
单纯不想和她讨论这件事,于是坚决地打断了她的话:“够了!别胡说八道了。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不会走的。当然,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做到,我一个字也不会和于总他们讲。这件事,就当我从来没听到过。对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
张娟站起来拉住欲起身离去的单纯,“哎呀……这就生气了?唉,你先别急着走嘛!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我其实没有什么恶意,如果我说错了什么话让你生气了,我向你道歉。先坐下吧,听我把话说完,可以吗?”
单纯叹了口气,坐回椅中,无奈地道:“还有什么事儿,你说吧。”
“如果你实在不想从天大奇成出来的话,我也不好强求,但我在想,就算你不出来,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张娟脸上挂着一种看似很亲切的笑容,似乎想缓解她和单纯之间的冲突。
“怎么个合作法?”单纯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们想利用你在天大奇成的OTC渠道帮我们铺货,没底薪,但是提成你照拿,我们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张娟笑眯眯地说道。
“你这不是教我吃毒药吗?公司的规章制度你也是知道的,一旦发现哪个业务员私底下做别的公司的品种,将被处以一万元的罚款。我胆儿小,这样的事儿,我可不敢做。”看着对面老奸巨猾的张娟,单纯的唇边也扬起了一抹玩味十足的笑容。心中暗道:张娟这个女人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从来不找我,一找我就是为了这些事儿,不过,既然她现在有求于我,那我就一定要好好利用啰。
“哈哈哈,就我所知,你单纯绝对不是一个胆儿小的人,况且,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实话和你说了吧,从你初到市场部,我就一直在注意你,你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于晖想动你的OTC网点,然后你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时耍的那些小手段,我全看在眼里,当时我非常吃惊,一个小女孩竟然有这样的心机,实在让人觉得惊讶。不过,这也正是我欣赏你的地方,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我们不妨开诚布公一点,说吧,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张娟的脸上尽是得意之色,话都说这份上了,她笃定单纯不会再拒绝她。
单纯闻言心中一惊,但她掩饰得很好,脸上始终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张姐你才是聪明人啊!我单纯心服口服,哈哈哈,其实,我们这么辛苦,哪个不是为了钱呢?像这样互惠互利的事儿,我当然愿意做啦,不过,我也希望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说来听听。”张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知道单纯已如她所料妥协了。
“市场部里谁都知道你老公手中的肿瘤医院和你手中的妇幼保健医院是最挣钱的网点,你们走时,这两家医院的各种关系必然是要交出来,到时,大家一定都会想办法去争取,我当然也不例外。我希望你和刘建成大哥能向于总建议让我去接妇幼保健院。要做到这一点,应该不难吧?”单纯一边笑着,一边直直地盯着张娟,目光中透着一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霸气。
张娟摇头笑道:“你个臭丫头,简直比猴还精啊!我们是可以向于晖建议,但于晖不一定会听我们的哦。”
“我相信你们,只要你们愿意,就一定有办法能让他听你们的……”单纯意有所指地道。
“你……哈哈哈,果然很懂得抓住机遇啊!行,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只要你答应帮我们做OTC,我们就让你得偿所愿,如何?”张娟爽快地道。
听张娟这么一说,单纯心里便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对张娟道:“好,成交。我就以咖啡代酒,敬你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好。合作愉快!”二人的杯子轻轻一碰,随即一饮而尽。
一桩私底下的交易就此达成。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单纯心中的小太阳却比那高挂在空中的太阳更要明媚几分。她知道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旧“战友”相继离职
单纯告别了张娟,一个人跑到了中山广场,四周瞅了瞅,见没有熟人,便手舞足蹈地露出了小孩子天性。她用所有能表达自己内心喜悦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情绪,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小疯子。
纵使她在别人面前再怎么冷静沉着,她也依然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她的天性仍是这么的天真烂漫。就像现在,她正因为自己的一点儿小聪明得逞而乐翻了天。这才是真实的她,一个容易知足而乐的小丫头。
她跳啊蹦啊,却一不小心就跳到一个人的怀里,单纯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抬头看去,这一看就愣了,被撞的人竟然是萧天。
单纯心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喜悦瞬间消失于无形。却不知,她的无心之举竟使得萧天那双忧郁的眸子里再度蒙上了一层冰霜,他幽幽地望着她。虽不发一言,但他眼中的冷意却让单纯看了后心里直发抖。
这样的萧天于单纯而言,是陌生的,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单纯心里的苦水又开始往外泛了。
“是你啊?对不起,刚踩到你的脚了。”这种情况下,她只能没话找话。
萧天仍是幽幽地带着几分怨气看着她,许久都没出声。
再这样被他看下去,单纯一定会愧疚而死的,所以她只能溜之大吉。甩下一句“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她飞速地从萧天身边逃离。
萧天望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眼中所有的怨怼在瞬间化为无限的悲哀……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吗?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单纯,你知道吗?在你飞奔而去的那一刹那,我难过得想要死去。这些,你都知道吗?
你的心,难道真是石头做的吗?
你看不到我的真心吗?我为你做的一切,你真的都看不到吗?
伤你,我不忍心。
忘你,我做不到。
想你,如割我心。
单纯,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看着单纯的身影消失在街头拐角处,萧天双眸中的悲哀渐渐又化作了一股绝望。这股绝望慢慢地侵蚀着他的心,让他痛不欲生,几乎就要崩溃。此时的他,迫切地需要发泄,而他一贯的发泄方式就是赌博。于是,带着对单纯的怨怼,他毅然再次走进了地下赌场……
张娟夫妻二人果然向于晖提出了辞职,于晖一开始没批准,他担心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接手张娟和刘建成的工作,但张娟夫妇去意已决,在他们的再三要求下,于晖只能无奈地批准了他们的辞职申请。
张娟见于晖签字面露难色,便趁机问于晖,是不是正为接手的人员问题而苦恼,于晖点头说是,张娟便赶紧向他推荐了单纯,说单纯这丫头挺能吃苦的,妇幼保健院交给她做,一定不会有问题。刘建成也在一边附和着,他甚至暗示于晖,如果接手的人不是单纯的话,办交接时他们会对妇幼保健院的各种关系有所保留。
不可否认,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来考虑,单纯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犹豫再三之后于晖决定由单纯去接手张娟的妇幼保健医院,而刘建成的肿瘤医院则由江南去办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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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点交接1
他在大会上刚宣布完这一消息,台下的反对声就不绝于耳。江克百是新人,他还算老实,不敢有什么反对意见,但赵至松、张文强、闫之华、萧天几个人却是早就对这两块肥肉垂涎三尺了,如今于总竟然让江南和单纯去接,他们当然心有不甘。他们认为,张娟和刘建成走了后,这个市场部就数江南和单纯最挣钱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挣钱的网点了,怎么能又给他们两个呢?这不公平啊!
只可惜,在于晖的字典里本就没有所谓的公平存在,他决定的事儿更是从来没人能更改。遇上这种魔鬼级的领导,即便他们几个人有一万个不乐意,那也只能把满腹的牢骚再吞回肚里。在于晖面前,只有服从,抗议无用。
从当天晚上开始,单纯便跟着张娟去妇幼保健医院进行交接,程序像从前和樱樱交接时一样,白天在医院的各科室走访,晚上则到科室主住级别以上的院领导家里去拜访,最后才是查库存量,忙得单纯晕头转向。
到第五天晚上九点多,终于见完了最后一个医生,单纯随张娟从医院走出来后,不禁对着星空长长地舒了口气。啊,终于交接完了。
此时的张娟似乎也心情大好,她建议单纯和她一起去肿瘤医院找她老公与江南,然后四个人找个地儿好好喝一顿酒去。单纯笑着点了点头,说好。
二人打车跑到肿瘤医院后,从电话里得知刘建成和江南正在住院部交接,于是她们又一起杀到了住院部的医生值班室,张娟见刘建成正在和医生聊天,便拉着单纯在门外等。
从开始做业务后,“等待”便成了单纯最常做的事,耐心早已磨出来了。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野,定睛一看,还真是他,她心中顿时升起一个疑问,那个中年男子……他不是一附医院的秦副院长吗?他怎么会来肿瘤医院呢?
她情不自禁地跟了过去。
“你去哪儿?”张娟在身后问道。
“没事儿。我一会儿就回来。”单纯回头给了她一个笑容,继续向前跟去。
单纯看着秦副院长进了506号病房,但在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病房里的情况时,秦副院长就转身把门关上了。单纯满腹狐疑地回到了医生值班室外,而此时刘建成他们也已从医生值班室出来了,正等着她。单纯不好意思地向他们三个人笑了笑,然后向刘建成问道:“刘大哥,你认识一附医院的秦副院长吗?”
“认识啊,怎么了?”刘建成颇为意外地问道。
“我刚刚好像在这里的506号病房里看见他了,觉得挺奇怪的,他怎么会来这里呢?家里有人病了吗?”单纯提出心中的疑问。
“是的,她女儿病了。很漂亮的一个女孩,才十八岁,却得了白血病,已经在医院住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来,秦副院长每天都在医院陪着她。”刘建成的话里带着几分惋惜。
又现传闻中的‘熊猫血’
“白血病?这个病好像很严重啊!才十八岁?好可怜啊!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还有的治吗?”单纯一想到那女孩才这么小就得了这种病,心里就堵得慌,情不自禁地开始为她担心。
“这个病其实也没那么恐怖,只要做个骨髓移植手术就好了,手术的费用虽然很高,但对他们家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只可惜……”刘建成说到这儿时忍不住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什么?”单纯急急地问道。
“只可惜他们一直找不到相匹配的骨髓。据说,那女孩的血型极为罕见,是人称‘熊猫血’的AB型RH阴性血,拥有RH阴性血的人本就极少,可她偏偏又是RH阴性血中比例最少的AB型,可怜啊!”刘建成将目光投向了506号病房的方向。
在场的几个人都随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心中不禁都开始同情起这个女孩子来,毕竟才十八岁啊,正是如花一般的年华,她却……
单纯的感触要更深一些,因为她自己也是AB型RH阴性血的人,她知道这个血型真的是很少见的,上次……连她自己都差点儿因找不到足够多的血源而……
所以,当她听了刘建成的话后,当即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能帮上忙的话,一定要帮帮别人。
“连她父母的血型都不匹配吗?”张娟这话也问出了单纯心中的疑惑。一般来说,父母或其他直系亲属的血型是最容易匹配上的。
刘建成再次摇了摇头,“很可惜,她的父母虽然也是RH阴性血,但他们一个是A型,一个是B型,所以……并不合适。一般的输血只要ABO以及RH血型系统一致就可以了,但是骨髓移植对于血型匹配的要求更高,不但要求ABO和RH血型系统相符,更要求HLA等其他一些血系统也一致。如果连ABO血型都不一样,那是绝对不可以移植的。虽然血型是遗传的,但也存在变异,所以……”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江南也很替这女孩惋惜。
“是啊!太可怜了。”张娟附和道。
单纯已经下了决定,哪天一定要抽空来做个检查,如果血型匹配的话,她愿意帮帮这女孩。虽然素未谋面,但单纯却对这女孩打心底觉得亲切,也许是因为她们年龄相仿又碰巧拥有一样罕见的血型吧。
但这些,她当时在张娟夫妇面前并没有说出来,她只说了一句:“是啊,她很不幸,希望老天垂怜,能让她早日找到匹配的骨髓。”而后,四人便边说边走地出了肿瘤医院。
第二天,张娟夫妻与财务对完账之后又分别和单纯、江南签了交接协议书,然后他们就匆匆地带着行李离开了市场部,饯行酒都没喝,就这么走了。
他们对市场部所有的人都说是要回老家去,但单纯知道他们不会走,他们一定在别的地方另外租了房子住。不过,既然他们不对她说,她也就不便问。
令单纯没有想到的是,在同一个公司共事这么久,他们二人对市场部里的其他人竟没有半分不舍之情。这让单纯觉得很心寒,她暗自思量着:这对夫妻做得真绝,十足的重利轻义之人。也许,在他们的眼里,人和人之间根本就没有感情可讲,有的只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如果不是我对他们而言还有一丝利用价值的话,他们一定也懒得理我吧?如此看来,以后和他相处得小心行事,免得被他们卖了还帮他们数钱。
想到这里,单纯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丝苦笑。这年头,靠谁都没用,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取,命运只负责洗牌,而玩牌的却是自己。要想出人头地,除了努力地埋头苦干,更要懂得运筹帷幄、未雨绸缪,方能争取更大的胜算。特别是当对手是张娟夫妇这样的人时,那就更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了。
单纯看着张娟夫妇坐上出租车飞驰而去,低头想了想后给张娟发了条短信:“你答应过我的事,你做到了,我答应过你的事,也一定会做到。等你们安顿好了,再和我联系吧。”
张娟很快回了信息:“嗯。你等我们消息。”
单纯抬头看了看晴空万里的蓝天,口中喃喃而道:“好戏又要开场了。”
传说中的光棍节
11月11日-----------------心情:小雨
今天是传说中的光棍节。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我把过去一年来的日记都看了一遍,感触很深。
看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痛与乐、泪与笑、无奈与坚持,心里觉得真的很欣慰,总算是熬过来了。
就像自己一年前在日记里所写的那样,我真的应该感谢所有刁难我给我制造阻碍的人,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我才不得不学会坚强,我才可以坦然地面对一切。
帮过我的人,我单纯永生难忘,一辈子都感激他们,而那些伤我至深的人,我也绝对忘不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单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再次翻开这厚厚的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拾起一页页的心事,我意外地发现自己写得最多的名字竟然是萧天而不是云飞。我不禁问自己,他在我的生命中到底占着怎样的一个位置呢?
是良师益友?还是其他的什么?
那两个字,我不敢轻易说出口,因为我不配!
现在弄成这样的局面,都是我的错。看着他日日流连在赌场,看着他夜夜买醉晚归,我的心,便像有千万把刀在剐,血流成河,无药能医。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我曾一次次告诉自己,我不爱他,我只是后悔自己利用过他,我对他只是心中有愧。可是,当我现在写着这些字,流着这些泪时,我还能再欺骗自己的心吗?
回想以前的一幕幕,我无奈地发现,我们甚至没有真正光明正大地恋爱过,也没有对彼此完全坦白过,更没有好好珍惜过……我们还什么都没做过,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光阴耗尽,相见亦如陌路。情何以堪?
萧天,你曾和我说,做业务就像谈恋爱,都是要花尽心思去讨人欢心的。可是为什么如今我学会了如何讨客户欢心,却唯独学不好怎样去爱一个人呢?
你留给我的背影总是那么决绝,那么不留一丝余地,我就这样被困在你的悲哀里,找不到出口……
我们就像两个刺猬,一靠近就会彼此伤害,彼此折磨,伤人伤己。萧天,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命运再不济,我都可以做到越挫越勇,唯独你,让我乱了步履,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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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写着写着便忍不住泪如雨下,她泣不成声地趴在了书桌上,双肩剧烈地抽动着……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多么无奈的一句话啊!
也许,当我们还没学会该怎样去爱时,我们就遇上了。明明爱得很热切,却又总是彼此伤害,谎言和猜忌蒙蔽了我们的双眼,到头来,爱得越深,伤得越重,纠结与折磨会让我们背道而驰,并渐行渐远……
从相爱到相守需要历经千辛万苦,但从美好到毁灭却只需要一个词——猜忌。
单纯对萧天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呢?她日记中有一句话很真实地反映了她当时的心态——可是,当我现在写着这些字,流着这些泪时,我还能再欺骗自己的心吗?
错过的,无法回头,爱过的,永留心底。
伤过,痛过,生活还得继续。有时候,我们只能自己骗自己,才有勇气笑着活下去。
单纯的苦果都是她自己种下的,所以,只能独自慢慢品尝。
哭吧,把所有的迷茫、无助、挣扎都哭出来!
哭出来就好了!
待到一切已成回忆时,这感觉也许又会变成甜蜜。
生活就是这样的,不停地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然后在微笑中释怀一切。
今日的种种失望与痛苦、迷茫与彷徨、缠绕与取舍,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好在单纯虽然遭遇了一切年轻人初入社会时可能遭遇的艰难曲折,但她面对苦难从未放弃过奋斗,为了自己,为了家人,努力奋斗。
难以自拔的情伤
哭累了,她便和衣趴在桌上睡着了。
次日醒来,很不幸的是,她又感冒了。
她心想,反正要去医院,不如就去肿瘤医院吧。顺便让人给做个检查。
到了医院,看完病拿完药后,单纯直接找到了秦副院长,对他说自己是某某厂家的医药代表,然后偶尔听说他女儿患了这个病,并且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骨髓,正好她就是AB型RH阴性血,所以愿意过来做个检查,看能不能帮到他们。
秦副院长大概是急疯了,听完单纯的话后,马上叫来了他女儿的主治医生,让他立刻给单纯做检查。
所谓的检查其实很简单,就是抽了点儿血,然后让单纯留下联系方式后就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单纯迷迷糊糊地从肿瘤医院走了出来,刚走到医院门口的草坪边上,手机又响了起来。
“喂!”单纯接通了电话。
“单纯吗?萧天又欠人家赌债了。这小子,喝醉了还跑去赌博,真是的!你快带12000块钱去救他吧!还是上次那个地方。”电话那头传来闫之华的声音。
单纯心中一颤,人一下呆住了。
又赌了?他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
单纯又气又恨,却又放不下他。
太阳很明亮很晃眼,可她的心中却很冷,很冷……
他这么大的人了,就不能让人省点儿心吗?上次欠她的钱好不容易才还上呢,怎么这么快就又出事了?
玩什么不好,非要去赌博呢?
单纯气急败坏地跑到成康药房,找向经理先结了一部分货款,向经理奇怪地问她:“小丫头,你怎么了?又要提前结款,出什么事了吗?”
单纯虽然心里很过意不去,但仍笑着说:“对不起啊!我家里有急用,实在对不住。”
向经理宠溺地笑了笑,转身给她开了一张支票,单纯接过支票千恩万谢地告辞,到银行换成现金后立刻打车前往那个地下赌场。
将萧天赎出来后,单纯怒冲冲地甩下萧天就跑,萧天快步追了上去,紧紧地抱住她,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
单纯无言地流着泪,一声不吭。
萧天慌了,一边帮她擦着泪一边哄道:“我保证,下次再也不赌了,真的,再也不赌了。”
“但愿吧!”单纯无情地将他的手甩开,然后拦了辆的士再次从他面前疾驰而去。
萧天站在飞滚的沙尘中,看着飞驰而去的出租车,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原来,世界上难以自拔的是爱情。
爱她,却亲手毁了她对的他信任,还有什么是比这更痛苦的!
骨髓移植1
从前,单纯一直以为骨髓移植手术就是用一根很大很粗的针筒插入她的骨头中把骨髓抽出来,总感觉那是挺恐怖的一件事儿,但当她真正去接触时,她才知原来并不是那么恐怖。
骨髓移植手术准确地说应该是干细胞移植手术,根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过程也只是比抽血复杂一点儿,捐献者只需提前一周服用化疗药物促进干细胞的生成和释放。
不过吃化疗药的滋味不怎么好受,一般都会出现厌食、恶心、呕吐、抵抗力轻度下降等症状,不过这些副作用都是一次性的,对人体并没有什么影响。
干细胞采集的方式说得通俗也很简单,就是把你的血液从一只手臂中抽出来,并将之送入一台干细胞收集的机器中进行收集,然后把收集完的血液从另一条手臂输进去,采集的量不用很多,听医生说200毫升都不用,比献一次血还少。
至于危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其实,每个人可以放心地去捐献造血干细胞,这对人体是无害的。
知道萧天再次去赌博后,单纯的心一直很痛。她时而恨萧天不争气,时而又恨自己当初太不懂事儿,如果和他在一起了,也许,他就不会这么一直堕落下去。
在一个下着雨的上午,单纯接到了肿瘤医院打来的电话。医院方面通知她,她的血型和患者的血型是目前为止最为接近的,这种情况是可以进行手术的。他们问单纯是否考虑清楚了,如果考虑清楚了请尽快到医院和他们面谈。
刚挂了医院的电话,手机紧跟着又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单纯按下了接听键,对方自称是秦小柔的爸爸,单纯愣了愣后才想起,秦副院长的女儿就叫秦小柔。于是她立刻打起精神笑道:“原来是您啊?没想到您会给我打电话呢,是为了小柔的事儿吗?”
“我们现在能见见面吗?我就在肿瘤医院对面的那家咖啡厅等你。”秦国富道。
“好。您稍等。我一会儿就到。”
秦副院长可是个大人物,单纯不敢怠慢,立即打了个的士往肿瘤医院赶。
秦国富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威严的中年人,身上有一种军人般的凛然正气。只是,此时他的面容略显憔悴,看来近来为了女儿的事儿,他没少操心。
都说相由心生,这话用在秦副院长身上一点儿也没错,他的为人与他身上的那股正气相得益彰。明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有很多位副院长,每位院长的职责都不一样,而秦国富负责的正是药品采购。多少厂家都挤破了脑袋想要讨好他,恨不能把金山银山都捧到他面前去,可偏偏这位秦副院长就是一个不爱钱的主儿。尽管其他医院和他同一职位的人早就住别墅开跑车了,他却始终不为所动,一直努力地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任何品种想要挤进医院,行,一切按常规来办事。
单纯当初为了开发新品种的事儿,没少往他办公室跑,可始终不见成效。尽管如此,单纯依然十分钦佩他的为人。对像他和那个正直的郑医生这样的人,单纯找不出第二个词,除了钦佩还是钦佩!这年头,能真正做到洁身自好、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不多了。
骨髓移植2
单纯到咖啡厅时,他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思索中,单纯叫了声“秦院长好”,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边。
秦国富立刻站了起来,客气地对单纯道:“哦!来了?快请坐!”
“谢谢。”单纯点了点头,在他对面从容地坐下。
“丫头你叫单纯是吧?我听医生说,你的血型是目前为止最适合我女儿的血型,所以,作为一个父亲,我请求你,无论如何得救救我女儿。”秦国富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他看单纯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在海水中泡了一夜的溺水者终于看到了海岸一样,那么热切,那么亢奋,那么不顾一切。
“您别这么说,能够帮到您女儿是我的荣幸。当然,这个人换作其他的任何一个人,我也是非常愿意去帮助的,这只是举手之劳,我又没什么大损失,何乐而不为呢?所以,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配合医院方面的治疗。”单纯很理解他的担忧,于是向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希望借此缓解他的焦虑。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秦国富眼中一亮,用一种充满感激的语气对单纯道,“我……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如果你救了她,那就等于是救了我的命啊!我代表我们一家人感谢你,谢谢你的好心肠。”
“没什么,应该的。”单纯脸上的笑容愈甚。
秦国富向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后对单纯道:“对了,你上次说你是哪个厂家的来着?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儿的?说来听听,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我一定帮你。”
单纯可以对天发誓,她一开始想帮他们时绝对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但是,在听到秦国富这么一说时,她的心开始动摇了。
她暗自思忖着:看来他真的很爱他女儿,竟然会为了她而放弃了自己多年以来坚守的原则,这实在是一件让人很惋惜的事啊。不过,既然他不想欠我这个人情,那我就真得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了。何必装高尚呢?这年头,有关系不用,那是傻瓜才干的事儿。既然要利用,那就利用得更彻底一些。
怎么样才能将这个机会的最大值挖掘出来呢?
她知道,如果秦国富想帮她的话,他就一定能帮到她,比如不花一分钱进几个品种,再比如帮她把品种划入医保系统之内等等,这些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wωw奇Qìsuu書com网,太容易了。
记得于晖曾经说过:能用钱办成的事儿就不能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单纯突然有一种预感,她觉得依秦国富的地位和能力,他完全可以帮到她更大的忙,但具体是什么样的“大忙”,她一时又不抓不住头绪,只是觉得心底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对她讲:总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的,总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的……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她决定还是先让秦国富欠着她这个人情。
于是,单纯特别真诚地对他说:“其实我真的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的。您可能不知道,我一直很敬佩您,就是因为您为人正派,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这么多年却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原则。所以,我哪敢让您老因为我而违背您保持多年的职业操守呢?其实,最重要的是让您女儿尽早康复,其他的事都不重要,可以放到以后再说。好了,我们别浪费时间了,这就去医院吧。”
当心痛与隐忍都成习惯
秦国富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他夸赞道:“嗯。好的。你真是一个好姑娘。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然后扬头对着服务台叫道,“服务员,埋单——”
单纯脸上特真诚地笑着,心里却小小地得意了一下:耶!又成功地赢得了一位“贵人”的信任哦。
在医院进行过更深入的检查后,单纯开始服用化疗药物以促进干细胞的生成和释放。医生说可能会出现一些副作用,但那都是一次性的,不会对人体产生什么影响,只是服用药物的过程可能会比较辛苦一些,她得咬牙坚持住为期一周的“煎熬”。
从第二天开始,她果然渐渐地出现了厌食、恶心、呕吐等症状,本来也没什么,难受就难受吧,反正一周以后就没事了,可要命的是这些症状偏偏和怀孕后的害喜症状极为相似,市场部的人见了她的情况后想当然地以为她又怀孕了。这下可不得了了,流言飞语就像那滴进油锅里的水一样又一次炸开了。
“贱女人”之类的言论又开始满天飞了。
面对他们这种捕风捉影的能力,单纯是彻底无语了。她知道,解释也没用,解释只会让这件事越描越黑。于是干脆闭嘴了。让他们说去吧,她自己觉得问心无愧就好。
而直接导致这件事情白热化的却是秦国富的出现。也许是因为秦国富太紧张女儿了,到了第八天他竟然亲自开车过来接单纯去医院。
他可是一附医院的副院长啊,在明城做“药代”的哪个不认识?
他一进市场部就引起了大轰动,而当他们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单纯下楼时,所有人都疯了。
于是,这个事情在经过以讹传讹之后就变得活色生香起来。他们都说单纯为了做好业务竟然勾搭上了一附医院的副院长,现在弄得怀孕了,人家秦副院长还亲自来接她去做人流呢。
大部分人听完这故事后甚至还会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真是世风日下啊!这年头的女孩怎么都变成这样了啊?难怪她的业务做得这么好,敢情都是这么来的啊!这种女人,为了钱,真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做完手术后回到市场部的单纯遭遇的就是这样的冷笑和讥讽。乍一听到这样的传言时,她的心里是有过愤怒的,她甚至很想对着他们大喊:“你们难道就没头脑吗?如果我和秦副院长之间真有什么事儿,他堂堂一个副院长还会蠢到亲自跑到市场部露这个脸吗?”可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沉默。她冷着一张脸,穿过一双双等着看好戏的眼,看似平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当别人都对她的“故事”津津乐道时,解释已经变得很苍白,就算你解释得了这个问题,“有心人”可能又会给你编出其他更精彩的故事来。反正她已经是个“话题女王”了,说什么都有人信。
当“心”痛到麻木时,所有痛苦和隐忍都成了一种习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天的手术进行得还算顺利,所以,她所受的这些痛苦折磨也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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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世好男人1
单纯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别人说的话,反正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他们爱讲就让他们讲去吧!可是她毕竟才二十岁,当所有委屈都涌上心头时,她仍然会伤心,会觉得痛苦和压抑。
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无助地想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手机突然传来收到短信的声音,单纯打开一看,竟是徐一亮发来的,他说他知道她现在一定很难过,需要人陪,而他现在就在海边等她。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安慰显得尤为可贵。单纯的心中顿时淌过一丝暖流。
她披上外套,出了招待所,慢慢向海边走去。
空中漆黑一片,所有的星星都躲进了云朵中,单纯心中的悲伤不禁加重了几分。可爱的星星们都上哪儿去了?连它们都开始嫌弃我了吗?妈妈,怎么办?连星星都开始嫌弃我了。我该怎么办呢?
单纯正伤心着,隐约听见有人在远处叫她的名字。单纯抬眼望去,正是徐一亮在海边叫她。她快步走了过去,在徐一亮身边坐下。
徐一亮向她笑了笑,接着从身旁的塑料袋里拿了一罐蓝带啤酒,拉开拉环递给了单纯。
“谢谢。”单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接过啤酒。
“不开心的时候不要一个人闷在屋里,会闷出病来的!以后你要是不开心了,可以来找我啊。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市场部那些人啊就那德性,你甭理他们,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徐一亮给自己也开了一罐啤酒,与单纯手上的啤酒碰了碰,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你相信我?”单纯睁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徐一亮,眼里闪动着期待的目光。
“对啊,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是一个好女孩,你那么善良,又那么努力,你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而且,凭你那吃苦耐劳的劲儿,你也犯不着那样去糟蹋自己|Qī-shu-ωang|。我说的对吗?”徐一亮的话就像一股甜甜的清泉暖暖地滑过单纯的心田。单纯脸上的阴霾终于一挥而尽,取而代之的是甜甜的笑容。
原以为自己够坚强,坚强到能坦然自若地面对所有的误解与委屈,直到这一刻,单纯才知道自己的内心其实一直在渴望得到别人的信任与肯定。
“谢谢你。谢谢你肯相信我。真的很谢谢你……”单纯喜极而泣。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得到了宣泄。
“傻丫头!”徐一亮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单纯的头发,并轻轻地笑着。他那看似漫不经心的表情,却能给人以温暖的力量。
“你真坏,好好的,非要弄得人家哭。真讨厌!”单纯嘴上这么骂着,下一秒却已抿着嘴儿笑了起来。
徐一亮与单纯碰了碰酒,扬声叫道:“好啦好啦,我们喝酒吧。这酒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时候还是能给人以……嗯,怎么说呢?应该可以说是它能让人找到一种寄托和一种发泄情绪的方式。我这么说对吗?”
“对!你怎么说都对!哈哈哈,你喝酒都有这么多理论啊?喝你的酒吧——”单纯抿了一小口酒,斜睨着他笑道。
绝世好男人2
她这一笑看似随意,却轻易地触动了徐一亮心中的某根弦,徐一亮呆呆地望着她,一时竟忘了有其他反应。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单纯依然轻声笑着。
被她这么一说,徐一亮猛地清醒了过来,他讪讪地笑了笑,以一种十分认真的语气道:“说真的,丫头,你做我女朋友吧。我会保护你,真的,考虑一下吧。”
单纯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低下了头,过了半晌却又将头高高扬起,笑着对徐一亮说:“你要做我男朋友也可以啊。我不轻易找男朋友的,我要是找了的话就是要谈到结婚的那种,然后,我家里负担很重的,这点你也知道,你要是不介意我拖累你的话,可以啊。”
她以为年轻的男人都很怕失去自由,她更以为自己这么一说就会把徐一亮吓跑,谁知,徐一亮反而很干脆地回答道:“我不介意。就算你是个负担,那也是个甜蜜的负担。为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娶你,更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失算!
单纯心里扑腾扑腾地飞过一群乌鸦,自己掉进了自己挖的陷阱里,她觉得自己真的很衰。一计不成又来一计,单纯故意摆出一副势利的样子对他说:“你以为娶我真那么容易啊?我可不是随便娶的哦!最起码,得有车有房吧,你有吗?”单纯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小会计,工作也没几年,应该没存什么钱,所以她才敢这么说。
“有车有房就可以了?你确定?”徐一亮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双眼亮亮的,像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单纯心里再次浮起不好的预感,但她仍死鸭子嘴硬地硬撑着,“那也得你有啊!你有吗?”
徐一亮听她这么一说,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立马掏出身上的钱包,从中找出一张银行卡,双手奉上,“请接受我的求婚吧!我是真心的。”
“啊?什么意思?”单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地看着徐一亮手上的银行卡,她实在是弄不明白他这唱得是哪一出。听过用鲜花和钻戒求婚的,还真没听过用银行卡求婚的。
一看单纯的无动于衷,徐一亮就急了,“接受啊!你不是说有车有房就可以吗?房子,我妈为了让我早点儿找媳妇,早就在蓝城给我买好了一套两室一厅,车子嘛,虽然目前我没有,但是我有这张银行卡啊。里面有九万三千多块钱,是我工作四年以来的所有积蓄,我现在把它交给你,由你保管。你想买车,我们就用来买车,你要是不想买车,那我们可以用来买别的。你要是觉得这些钱还不够,我可以再去挣,我甚至可以去做业务,去挣更多的钱给你。现在,你先把它收下,好吗?”
“我……”面对真诚的徐一亮,单纯彻底地无语了。她虽然知道徐一亮这个人平时挺节省的,可她没想到他竟然能存这么多钱。
徐一亮向单纯憨憨地笑了笑,小声道:“我知道我这个人平时有些小气,但我这都是为了我未来媳妇儿存的。我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就应该要给他的女人幸福安定的生活,所以……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用心寻找我生命里的另一半。现在,我觉得我找到了,你——单纯,你就是我要找的女孩。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还记得你出事的那天吗?当我看到那么单薄的你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时,我的心里就好痛,我觉得我有义务保护你……”
“够了!别说了!我不配——”
最动听的情话
单纯用力地甩着头,拼命推开他拿着卡的手。她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可是……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流产呢?你怎么可以不在乎我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呢?你……你这个人怎么可以……可以这么好呢?”单纯泣不成声。心中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感激,哭得一塌糊涂。
徐一亮壮着胆儿一把将单纯搂进怀里,轻声哄道:“你别这样看不起自己,我觉得你好,你就好,没有其他原因。”
单纯心中一颤。
好一句“我觉得你好,你就好”,是什么样的男子竟然可以拥有这样的胸怀?!
单纯几乎就要因为这句话而妥协了。
可是,她始终无法消除心中的顾虑。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好人根本就不应该爱上她,他值得更好的女孩来爱他。
心里很乱,找不到头绪,单纯只能选择沉默。
徐一亮知道她心里乱,也没有再逼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他会给她时间去考虑清楚,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
偏巧这一幕落入了不远处的萧天眼中。萧天是紧随单纯而来的。他知道单纯受了委屈,怕她一个人到海边不安全,所以偷偷地跟在她身后,没想到竟然让他见到了让他几乎要崩溃的一幕。
他离单纯他们不算太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他们两个相拥而泣。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单纯在受了委屈后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徐一亮而不是他,他一直以为单纯对他是有意的,可是这样的场景让他惊讶地发现,原来,他错了。
就在那一刻,他的心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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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天际缓缓升起一轮红日,万物在悄悄而来的晨曦中慢慢醒来,当清晨第一束阳光穿透万物照进单纯的窗户,投射在单纯的床头时,她仍沉睡在梦乡中。
熟睡中的她,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那是暖人心田的笑,那是勾人魂魄的笑,那是夺人心智的笑,那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笑。
沉睡中的单纯永远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竟能影响一个男人的意志,从而改变了他的一生。
当七点整的闹钟声准时响起时,单纯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懒洋洋地起床,洗漱,换衣服,然后对镜梳妆。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慢慢地低头笑了起来。因为她又想起了徐一亮的那句“我觉得你好,你就好”。这大概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了吧?
原来,被爱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单纯心想,原来生活中还有这么多让人觉得美好的事儿,今天真的是美好的一天,连空气都充满了让人感动的气息。
带着这样美丽的一份心情,她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女人中的极品
今天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儿,她决定再去会一会那位如石头般坚硬的郑医生。铁杵都能磨成针,她就不信这家伙真是块木头。哼,就算他真是块木头,她也要想想办法让他这块木头开口说话。她单纯就喜欢向高难度的事情发起挑战。
单纯晃晃悠悠地来到一附医院的耳鼻喉科第三诊室。嗯,没人?郑医生上哪儿去了?
单纯到其他诊室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他的身影,奇怪,排班表上面明明写着他今天上午要当班的啊。难道调班了?
单纯有些失望,本来还准备了一招苦肉计来对付他呢,现在找不到人,真扫兴。
她心神恍惚地到各科室跟其他的医生打了个招呼后就从一附医院闪了出来。
接下来去哪里呢?嗯,去看向经理。
单纯一想起向经理脸上便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想起来,她的羽西化妆品也应该用完了,再给她买一套吧。
单纯之所以对羽西化妆品情有独钟,是因为她很欣赏靳羽西这个人。在她眼中靳羽西就是一个极品女人。她是世界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制作人、化妆品王国皇后、畅销书作家、慈善活动家,总而言之,她就是一个传奇。
记得还是在很早以前,单纯无意间在某个杂志上看到过关于这个奇女子的介绍:
靳羽西,祖籍广东,出生于广西桂林。青少年时期在香港度过,十六岁到美国,先后在夏威夷和杨伯翰大学深造。
在美国,她因制作并主持的《看东方》电视节目引起轰动而获得“杰出妇女奖”、“终生成就奖”等一顶顶桂冠。她使美国人改变了不少对中国的奇怪看法,试着用一种理解的眼光去欣赏东方。自傲的美国人钦佩地称她为“当代的马可?波罗”。
而在中国,由她亲自制作并主持的《看世界》(播出时改为《世界各地》)电视节目则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直到今天,人们还清晰记得她那神采飞扬的笑脸,还有那口香港味很浓的普通话:“你好,我是靳羽西。”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靳羽西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沟通中西,让“世界了解中国,中国了解世界”的第一人。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于1992年在深圳创建了羽西品牌。她的目标就是要通过化妆品使得中国女性更加自信,她要让全中国的女性们漂亮起来,让西方人刮目再看东方。
因为她的这个理念,让单纯对她崇拜得一塌糊涂。因为支持靳羽西,所以支持羽西化妆品。虽然2004年1月,羽西品牌已被欧莱雅集团收购,但这丝毫没有减弱单纯对羽西化妆品的热爱。虽然她自己现在还年轻,基本不用化妆品,但是,只要买化妆品,她一定会买这个牌子,这一切只是因为她心底对靳羽西女士的崇拜和对那种人生的向往。
人的出生环境虽然各有不同,也许,她一辈子也达不到靳羽西的境界。但是,她可以像靳羽西一样地努力,一样地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这便足够了。
到商场买好了化妆品,单纯便直奔成康药房而去。
继续“游荡”
二人见了面后少不了又是一阵寒暄。经过这一年来的交往,二人早已亲如姐妹,很多不为人知的、不方便对人说的秘密,单纯都会和向经理讲,而向经理也总会耐心地为她排忧解难。
也许这就是生活,命运在剥夺了你生命中的一些重要的东西后,总会偷偷地还给你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有时候,单纯也觉得自己应该知足了。不管生活多难,这世界上毕竟还有这么多真心待她的人,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幸福。
从成康药房出来后,单纯开始无所事事地在大街上“游荡”。
做业务就是这样的,一开始总是特别难,但当你真正融入里边去,真正吃透了手上的客户之后,一切就变得很简单了。她现在的工作很简单,每个月按时送货到各商业公司,到了结款时间再去排队结款。医院方面每到月底时她再去各医院拿统方,再按统方上的数字给各医生发放“费用”。而OTC方面,她除了给那几个促销员发工资以外就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儿了。
平时她的工作一般就是到这个科室晃晃,到那个科室转转,要不就到各药店去看看,白天一般都没什么事儿,到了晚上反倒更忙一些。
因为医院里不定期地会有药监局的人来暗访,所以白天不能和医生走得太近,而到了晚上那些药监局的人都已下班,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找医生交流。而那些值夜班的医生到了晚上九点以后门诊量也逐渐减少,漫漫长夜便显得有些无聊,所以,他们的心里其实也是十分欢迎“药代”们前去“骚扰”的,关系熟点儿的,一般还会让单纯带上夜宵去找他们。“药代”们在晚上除了要陪医生上夜班,偶尔也会到一些重要客户家里去拜访,送点儿东西什么的以增进感情。
当一切“程序”都已形了不成文的规矩后,单纯除了偶尔会挨几句医生的骂,现在她几乎没遇到过什么太难的事。虽然业绩一直在良性增长,但单纯却觉得越来越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呐喊”。
晚上忙忙碌碌地过了也就算了,可一到白天,她就觉得心里很空虚。没事儿时她就喜欢把自己淹没在人潮之中,就像现在这样,漫无边际地游荡着……
不是恋人就是仇人
“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
单纯望着院子里萧萧而下的落叶,口中喃喃而吟。秋风瑟瑟而来,轻轻扬起了她腮边的发丝。
宋玉果真是个才子,不过寥寥数语,却道尽了秋色的悲。这样的景色,这样的诗句,这样的天气,难免让人触景伤怀。单纯静静地坐在窗边,许久都没动一下。
天凉了,叶落了,树枯了,心悲了,人也走了。
萧天就这么走了,连告别都没说一声就走了。
他心里定是恨她的吧?
不是恋人就是仇人,这话是他说的。
而今他也真的做到了。
他走得很急很低调,之前对谁也没说,直到他匆匆和于晖交接完离开市场部后,市场部的人才知道他走了。而单纯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之前还欠公司三万多块钱,竟然一次性说还就还了,也不知道他突然从哪儿弄来那么多的钱?
听人说,前天晚上他突然带着四万块钱跑到于晖面前说要辞职不干了,于晖被他吓了一大跳,极力挽留,可萧天去意已决,坚持要走。于晖说让他再多等一个月,等新人到了再走也不迟,可是萧天不愿意,他说他必须马上离开,一天也不想再待在公司里了。无奈之下,于晖只好和他办交接,他们匆匆地见了几个重要客户后,萧天就迫不及待地走了。
单纯回到市场部时,萧天已经走了,单纯听到这个消息后,人当场就蒙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里,竟发现门口撒了一地的钱,全是百元大钞。单纯一一拾起,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二十张,很显然,这钱是萧天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上次单纯帮他还的赌债正好是这个数。
只有钱吗?没有其他信纸之类的吗?单纯满屋子地找,希望可以发现他留给她的只言片语。尽管她知道依他的性格是不会给她留下什么的,但她仍是不死心地四处找,只差没把屋里翻个底儿朝天了,终是一无所获。打他电话竟然也关机了,于是单纯心灰了,意冷了,就静静地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听说于晖也坐飞机回总部去招人了。萧天这一走,市场部里就得加新人了。铁打的公司,流水的业务员,人员不停地在换,公司却越来越强大。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万物不离其宗,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回望前尘往事,只能叹一声,宇宙无穷,人生短暂,失去的已然失去,拥有的,更要好好珍惜。
单纯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这个道理,既然失去的已经无法挽回,那就只能珍惜眼前的一切。徐一亮是个好男人,值得她爱,不是吗?
一直以来她都是孤军作战,冷暖自知,无人可靠,在这样伤感的一天,她突然产生了“在累时找个人轻轻地靠一靠”的想法。
她决定了。只要……只要徐一亮再一次向她表白,她就答应做他女朋友。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徐一亮也确实如她所愿一如既往地对她好。他和萧天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萧天是那种不顾一切、霸道而敏感的人,徐一亮则像是冬天里的一杯温水,很温馨,很细腻,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只是心里暖暖的。对于徐一亮,单纯一直很感动,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觉得徐一亮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某些人的突然出现,注定了她要再次与幸福擦肩而过。
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就在单纯和徐一亮越来越有感觉时,徐一亮的前女友突然来访,并带来了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据说就是徐一亮未见过面的儿子。
单纯得知此事后欲哭无泪。看来,老天又和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当天,徐一亮把那对母子安顿好了之后就来找单纯喝酒。他话不多,只是不停地灌酒,直喝到烂醉如泥,然后死命地抱着单纯不放,口中不停地喊着:“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分手的时候她没有告诉我说怀孕了,我也没有想到事隔两年她会领着一个孩子来找我啊。单纯,你要相信我,我现在的心里只有你一个,真的只有你一个……”
单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真是苦得冒泡,她使劲将他推开,劝道:“你别这样!该来的,躲也躲不了……我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可是,你现在要怎么办呢?孩子是无辜的啊……”
“对啊!还有孩子……”徐一亮瞬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趴在了桌子上,双手拼命地拍着桌子,那么不甘心,却又是那么无可奈何。
单纯自己体会过失去孩子的痛苦,所以,她不能那么自私,她真心地希望徐一亮能够回到那对母子身边去。毕竟,孩子是无辜的,没有爸爸是很可怜的。虽然一想到就要永远失去这么一个好男人,她的心也会隐隐作痛,但是……形势逼人啊。
这件事,他没错,她也没错,错的只是时间。
在错的时间里遇上了对的人,一切也只是枉然。
幸运的是,这个“错误”来得还算及时,不然,会错得更离谱。
在经历过那么多的“命运的考验”之后,单纯在面对这样的变故时已经可以做到很坦然,但徐一亮却一时之间很难想通。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他和单纯之间的缘分。
最终,单纯说:“徐一亮,你要记住,你是一个男人,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要是因为我而不要自己的亲生骨肉,那你就别怨我从此看轻了你。”
单纯的一句话如醍醐灌顶般点中了他的死穴,徐一亮惭愧地低下了头,然后黯然离去。
可怜的人啊,这道难题本就是个判断题,而他却还妄想把它当成选择题。其实,从那对母子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得选了。
也许旁人会觉得单纯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过于冷静,但又有谁知道她心里的苦呢?
亲手把自己的幸福推向另一个女人,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她心里受得又该是何种的煎熬?
看着徐一亮踉踉跄跄离去的背影,单纯感觉自己心上的又有一道闪电击过,电光石火之后留下了一条裂痕。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笑了笑,然后埋头给徐一亮发了一条短信:“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很开心,至少证明我没有看错人。好好待她,一个女人生一个孩子不容易,她一定很爱你,不然不会生下这孩子,更不会来找你。我想,你心里一定也还存有她的影子,毕竟真爱过嘛。所以,我想,你们将来一定会很幸福的。祝福你们!还有,谢谢你曾经那样真诚地爱过我。我会永远记得曾经有个男孩这样爱过我。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逢,感谢老天给了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从此,我们二人之间便只有兄妹情分了,我会把你当成世上最好的哥哥。小妹单纯上。”
反复地看了多遍之后,单纯心一狠,按下了发送键。当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短信发送成功”几个字后,单纯仰头看了看星光璀璨的夜空,然后释然地笑了。
一切都将成为过去的,不是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对自己说。
虽然现在是黑夜,但是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谁少了谁,地球都照样在转,生活照常继续。
做领导的悲哀
次日一早,徐一亮便向总部的会计部打了个电话,他申请调回总部工作。对公司说的理由是他要结婚了,想回老家去,图个安定,但他其实是受不了每天和单纯同在一个屋檐进出,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经会计部总监批准后,总部重新派了一个会计到明城。这次派的是个女会计,叫赵依婷,她是和于晖一起来到明城市场部的,同行的还有两位新招的男业务员,这两名男同志看起来都呆呆的,一个叫张力,蓝城人,学药的,一个叫吴江泉,学市场营销的。
于总为什么会招两个样子这么呆的人来做业务呢?该不会是被齐之睿和萧天给吓坏了吧?
单纯在会议室看到张力和吴江泉这两个人时,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于晖当初当众表扬齐之睿时的情形,再看看眼前的这两个人,单纯不禁咧开嘴笑了起来。
在以前,于晖总喜欢招那些聪明有胆识的人做他的部下,现在的口味却一下子来了个大逆转。看来,他是真的被吓怕了。
越是聪明的人就越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齐之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的聪明都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了。看起来很会做业务的人不一定真能做好业务,萧天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他的心思都花在业务以外的事情上了。
这就是作为一个销售类工作的领导的悲哀吧,太有用的下属,你担心他不听话,太老实的下属,他又不一定能为你创造很高的业绩。有得必有失。
于晖在这次临时召开的会议上宣布了四件事,其实就是交代了一下新的人事变动。赵依婷将接替徐一亮担任明城市场部的会计工作,徐一亮将被调回蓝城总部工作,吴江泉将接下萧天原先负责的中医院,张力以后就接手闫之华原先负责的明城市第三医院,至于闫之华,他将被调往山口市协助吕国军开拓新市场。
等于晖说完这些话后,闫之华第一个跳起来了,凭什么就把他调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山口市去陪那个倒霉的吕国军啊?一个调令下来,就让他走,他不服啊!他放着现成的市场不做,跑去开发那个新市场,他不是有毛病吗?
可于晖是什么人啊?那可是出了名的魔鬼级人物,光是他那双恶魔一般的眼睛冷冷一扫,闫之华就立刻不吱声了。于晖那眼神仿佛在说“再敢吱声就找借口罚你的款”,换成你,你还敢吱声吗?
看到了吧,这就是领导的威严!
在公司这种貌似分级承包的制度下,各市场部的经理就是一个小霸王,他说一没人敢说二,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嘛,谁管得着啊。像刘建成那样被业务员告得下了台的领导毕竟是少之又少,当然,那也是因为他当时做得太过了,他对业务员太苛刻了,动不动就罚款,他都不让人活了,人能不反吗?
单纯知道于晖暂时还不会动到她头上来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也许她这样想会比较自私,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能自保就不错了,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其他人的死活。况且闫之华这种连女人都打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他人同情,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单纯只能轻轻地在心里说一声:祝你好运!
然后于晖便宣布散会了。
单纯随着众人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一张张沉重的脸,单纯心里不禁又开始犯嘀咕。
老业务员一个一个地被换掉了,好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不行,与其被他换掉,不如先把他干掉!不管是为了以前的恩怨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她都必须尽快想办法把他整垮。
如今,萧天走了,徐一亮也即将走了,等徐一亮走后,在这个市场部里,她就真正地成了孤家寡人了,可真凄凉啊!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从此,她的心中就再也没有什么牵挂和顾虑了,她可以全心全意地去对付于晖了。
这么久以来,她可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发过的要取而代之的誓言,无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单纯明白,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那一刻,她眼中透出的城府之深实在让人看了心惊。
生活何其残忍,硬是活生生地把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逼成了这样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而机关算尽的狠心女子,连同那一颗玲珑而剔透的少女心也渐渐被炼成了冰冷而僵硬的钢!
成全是一种美德
当明城的大街小巷还在飘荡着刀郎那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时,明城的天空真的飘起了洁白的雪花。那些晶莹剔透的精灵们像蒲公英一样在空中飞舞着,一团团,一簇簇,轻柔地飘洒而下。雪景很美,单纯的心很乱。
离过年还有好些天呢,怎么就下雪了?
今年这场雪来得可真快啊!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出租车里的收音机在缓缓地唱着。
单纯看着车窗外飞过的一片片雪花,喃喃而道:“哼,2002年,这都过去多久的事儿了?而且,这歌儿,我也没觉得有多好听啊,挺俗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红了?真是怪事。还有外面的雪,虽然我很喜欢下雪天,不过,总觉得今年的雪好像来得太早了些。哈哈哈,在这样的一个分离的日子里,显得多伤感啊!”
坐在后座的徐一亮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嚅动着嘴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马上就要分别了,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白茫茫的雪,整个世界都像铺上了一层白纱,一切都是那么白,一如她此时的心。
“雪下得好大啊!宝贝你快看,外面多漂亮啊!哈哈哈,你要快快长大哦,长大了妈妈就带你一起去堆雪人,呵呵……”坐在徐一亮旁边的女人自顾自地和怀里的孩子说着话。
孩子露出了纯真的笑容。徐一亮一时看呆了。这孩子,真可爱。
好一幅温馨的画面啊!
单纯扭头看着后座的一家三口,嘴角轻轻地扬起了一抹笑容。多好的一家人啊,真让人羡慕!
作为一个妹妹,她真心为他高兴。
出租车在火车站前广场边上停了下来,徐一亮小心地扶着身边的女子下车,单纯则先一步下车帮他们把后备箱里的行李拖了出来,然后笑着对那女子说:“嫂子,我就不进去了,祝你们一路顺风!”而后又转过脸对徐一亮道,“哥,你可要好好照顾嫂子哦!我先闪了。”
“你不送我们上车吗?”徐一亮轻轻地问。
“不了。我还有事儿呢!先走了啊,你们路上小心。”单纯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子里,对出租车司机道,“麻烦你了,师傅开车吧。”
车子再次发动的一刹那,耳边猛地传来一声呼唤:“单纯——”
单纯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听咔的一声,徐一亮用手中的手机记录下了她错愕抬头的瞬间。单纯向他们一家三口挥了挥手,然后对司机说:“走吧——”
出租车便从徐一亮的眼前刷地一下飞走了。
“单——”瞥了一眼身旁的她,徐一亮终是将剩下的那个字吞回了肚子里,然后讪讪地对他孩子的妈笑道,“唉,单纯这丫头,看起很能干,其实她啊挺糊涂的,就这么走了,还真有点儿不放心她呢。呵呵,我们走吧。”
温顺的女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女的撑着伞抱着儿子,男的拎起地上的行李,双双向车站的候车室走去。
大雪纷飞,很快覆盖了他们走过时留下的脚印。
他们走了。而火车站前,那些关于别离的故事依然在不停地上演着。
成全是一种美德。
太阳打西边升起啰
玻璃窗外的片片“白羽毛”依旧飘然地飞舞而过,那么优雅,那么轻柔,看着看着,单纯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暖流。这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他幸福就好。
当孤单成为一种习惯,孤单便不再孤单。
“啊!又走了一个。怎么感觉我总是在送人走呢?呵呵,算了,走了就走了吧。生活还得继续呢。加油啊,单纯!明天,会是美好的。”单纯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小姐,你说什么?”司机大哥问道。
单纯一愣,随即一笑,道:“哦,没事儿,我说着玩呢,不是和你说的。对了,你掉个头吧,去一附医院。”
“好。”司机师傅四处张望着,想看看周围哪里可以掉头。
单纯拉了拉衣服,将自己裹紧些,然后轻轻地靠在座位上,闭上眼,安静地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歌声:“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我想你……”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附医院门口。单纯给了钱,抓起身上的包包,正准备下车,却看见郑医生正扶着一位老婆婆向她这边走来,于是对司机使了个“等等”的眼色,然后开门下车,扬声问道:“郑医生下班了吗?这是上哪儿去啊?”
出乎她的意料,郑医生今天竟然应了她的话:“嗯,刚下班,顺便送这位老婆婆回家。”
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吗?今天明明没太阳啊!真是怪啊!
单纯心里虽纳闷,脸上却笑得很欢,高兴地对郑医生道:“这婆婆是你什么人啊?”
郑医生礼貌性地向她点了点头:“她……她其实只是我的一个普通的患者,我看今天下大雪了,怕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正好听她说住的地方就在我家附近,就送送她。”
“你家好像在中山广场那一块是吧?我正好要打车去那边办些事儿,我送你们一程吧。”单纯说着便跑到那婆婆的另一边,扶着她的手便向出租车走去。
“这不太好吧?”郑医生停住了脚步。
“不会啊,你看,这雪下得这么大,再这么站下去,冻坏了人家婆婆可不好。快点儿上车吧!”
在单纯的游说之下,郑医生和那老婆婆半推半就地上了出租车。
单纯坐上车,扭头对那婆婆道:“婆婆,你家住哪里啊,我让司机直接开到你家楼下去。”
那婆婆说了个地址,单纯便向司机重复了一遍。司机点点头,开车前往目的地。
单纯看了看郑医生那张微笑着的脸,试探性地问道:“郑医生啊,你今天心情不错嘛。”
“嗯,我快要结婚了。”郑医生浅浅地笑着。
“真的啊?那是好事啊!哈哈哈,祝福你。”单纯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哈哈哈,谢谢。其实……你也挺可爱的嘛。”郑医生温和地看着单纯道。
“就是呀!所以啊,你以前干吗一直凶我?多伤人心啊!哈哈哈!”单纯见他今天心情不错,便试探性地和他开着玩笑。
水滴石穿
“其实我也知道,你们做‘药代’都挺辛苦的。可是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反感你们厂家的那些做法,所以……我是对事不对人的,对你,我没什么看法的。哈哈哈,不过说真的,你这丫头也有耐心啊,我都轰你那么多次了,你干吗非得缠着我啊?你有这个精力的话,去找别的医生不是更好?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郑医生脸上露出一丝迷惑。
“嗯,这个嘛,哈哈哈,因为我很变态啊,你越是不理我,我就越想让你理我啊。其实到了后来,我去找你已经不单是为了我们公司的品种,更多的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多久,能坚持多久不理我。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你的心肠硬还是我的耐力强,呵呵!”单纯抿着嘴儿直乐。
今天是个好机会啊,一定要尽快想办法拉近和他的距离,争取一次搞定他,和他成为好朋友。当然,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和他提产品的事儿的,那会让他很反感。单纯一直都很明白:要推荐你的产品就得先推销自己。要想卖出自己的产品,就得先让客户接受你这个人。
“就因为这个,你就经常起个大早赶来医院给我送早餐?”郑医生一脸的不可思议。
单纯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对啊!就因为这个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不过……其实吧,还有一点,我忘了告诉你……”单纯说到这里,故作可爱地冲他眨了眨眼。
“哦?那是什么?”郑医生的好奇心完全被她勾了出来。
单纯调皮地吐吐舌头,一脸坏笑地道:“因为我崇拜你啊!呵呵……”
“你这臭丫头……”郑医生摇头笑骂道。
“嘿嘿,干吗骂我?我说的可是真的哦。虽然有很多厂家的‘药代’都在背后骂你,但我一直都很钦佩你。因为我和你一样,也不太喜欢这个‘大环境’。你知道吗?有很多次,我在医院门口看到有人因为看不起病或看了病买不起药时,我的心,就像被人在用力撕扯一般的难受。我虽然读的书不多,可我也是有良心的。有时候,钱不多的,能帮我就帮了,可是大多数的时候,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明明生了重病却硬拖着快垮了的身体踉跄地走出医院的大门。因为我本身的条件也不太好,我家里还欠着别人十几万的外债呢,我的能力毕竟也是有限的。当然,中国有很多人看不起病不敢进医院,这个问题存在很久了,虽不能说全是我们医药代表造成的,但我们多多少少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吧?如果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我一定不会做这一行,眼不见为净。这是一个社会体制的问题,也是社会的无奈,制度的无奈,不是仅凭你我个人的力量就能改变的。哈哈哈,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可以做到独善其身就已经很值得敬佩了。”
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啊?”郑医生竟然脸红了,“不过,你说出了我的心声。想不到你年纪这么轻就能有如此见解,实在让人刮目相看啊!看来,以前真的是小看你啰!”
单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此时,一直坐在郑医生身边默不作声的婆婆却突然开口道:“郑医生啊,这个小姑娘的心肠还挺好的嘛。现在的小年轻啊,就只会玩和追星,有几个会关心我们这些人哦。可怜啊,到老了,一身病,从慢性咽喉炎到腰椎间盘突出,一到晚上就这儿疼那儿疼的,没完没了。可是也没有办法啊,没钱啊!只能这么痛着,什么时候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唉。”老太太摇头叹息。
单纯从她说话时才开始仔细地打量她,发现这婆婆的衣着极为朴素,甚至她外衣的口袋处还有一个小补丁。这让单纯心里发酸。这年头,竟然还能见到穿补丁衣服的人,实在是让人看了难受。
单纯的眼中不禁涌上一股酸涩,她忍不住问那婆婆:“婆婆,你的孩子呢?他们不管你吗?”
“唉,别提了!我那儿子前些年下了岗,后来又出了车祸,丢了一条腿,现在弄得妻离子散,每天只知道喝酒,他每个月拿的那三百多块钱的救济金根本就不够他花的,哪里还顾得上我啊?我不倒贴给他就行了。唉,这日子是没法过了!我现在啊,也想开了,过一天算一天,哪天去了也就去了,都这么大岁数了,活也活腻啦!只是可怜我的儿啊,我要是死了,他该怎么办啊……”
老婆婆眼中闪着泪光。她的脸上皱着一道道皱纹,每说一句话,那些皱纹就轻轻地抖动着,抖着抖着便抖出了无穷的悲哀。这悲哀让郑医生和单纯见了后都很难受,心里都堵得慌。
“婆婆,你别这么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的。你要相信我。”郑医生哽咽着道。
“是啊,婆婆,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以后会好起来的。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单纯小心翼翼地安慰着她,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痛了她心里的那根弦。
此时,出租车已经开到了一个陈旧的居民区,并在一栋五层高的旧楼前停了下来。
司机扬声道:“到了。不过依我说啊,你们这两个年轻人既然这么关心人家,就应该帮人家想想办法嘛,光说可没用哦。”
此话一出,单纯和郑医生的脸上皆是一红,满脸羞愧之色。
是啊,怎么就不能想想办法帮人家呢?只要用了心,这世上就没有办不到的事儿。单纯心想。
就在那一刻,她决定一定要帮帮这个可怜的婆婆。
可是怎么帮呢?这还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啊!她回去得好好想想。
单纯给了车钱后就和郑医生一起把老婆婆送回了家。而老婆婆的家,实在是惨不忍睹,破旧不堪的家具、滚了一地的啤酒瓶、喝得醉醺醺的儿子……
单纯和郑医生从她家出来后都陷入了沉默。
漫天飞舞的白雪之中,两个人肩并肩地走着。
天气很冷,却比不过他们心里的冷……
柳暗花明
那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七天,几乎冰冻了整个世界。白色地毯铺满了屋顶、马路、群山,积雪压断了树枝,盖住了世间万物,阻塞了道路与交通,使天地间化成了浑然一体的白色世界。
雪停了,新年也将至。
雪景虽然很美,但融雪的日子却是冷得能要命的。单纯很担心那个老婆婆,上次去她家时好像没看到什么取暖用的东西,这么冷的天,她怎么挨得过啊?
单纯一咬牙就从自己的生活费中挤出了四百多块钱跑到商场去买了一台电炉取暖器,然后一个人扛着取暖器挤公交到了婆婆家,没想到一进屋竟然看到郑医生也在。
他是来给婆婆送新被子的,当他发现单纯竟然给婆婆扛了台取暖器过来时,立刻对单纯赞不绝口。
单纯客气地说着,哪里哪里。
而婆婆则在一边谢个不停。
单纯笑眯眯地对婆婆道:“婆婆,天气冷,你一定要用取暖器,知道吗?不要担心电费的问题,你这个冬天的电费都包我身上了,我来帮你交。”
“这怎么好意思呢?这不行,不行的,哪能让你再破费呢?不行,绝对不行……”婆婆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婆婆,我知道你们老人家舍不得用电,那要是我买了这个,你又不用,不是更大的浪费吗?所以,你就安心地用吧。再说,你们家又没别的什么电器,光这个,一个月也要不了多少钱,我能负担得起。”单纯拉着她的手耐心地劝着。
“是啊,婆婆,难得单纯有这个心,你就收着吧。我们年轻人,无所谓的,少用一点儿就挤出来了。”郑医生也劝着。
“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婆婆终于点了点头。
单纯和郑医生不禁相视而笑。
从婆婆家里出来后,郑医生对单纯说了一番让她十分意外的话,他说这段时间认真地研究过了单纯公司的产品,发现他们公司的鲜竹沥液无论在价格还是功能主治上都有很大的优势,这样的药开给患者他也算问心无愧。所以,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以后全力支持单纯负责的这个品种,但是厂家给医生的回扣,他一分也不会收,他要单纯把这笔钱给有需要的人,比如那位婆婆。
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是单纯听后仍十分吃惊,她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吗?你要用我的药吗?”
“嗯。”郑医生坚定地点了点头。
“天啊,太不可思议了!你小子想通了?不再坚持你的原则了?”单纯惊喜交加地问道。有些事情就是这么怪,你挖空了心思地去做时未必能成,但只要持之以恒,总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那一瞬间
“也不能说我放弃了我的原则,但是有些事情是需要变通一下的,只要我能问心无愧,其他的不重要。以前的我太自我,太固执了,这样不好。有些地方,我还得向你学习呢,呵呵!”郑医生嘴边扬起一抹阳光般的笑容。这笑容,很温暖。
“哪里,你是医生,我是‘药代’,你是博士生,我却连本科都没读完,哪敢让你学习啊!”单纯憨憨地笑着。
郑医生听了后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笑骂道:“你个臭丫头!故意取笑我吧?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啰!”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逗你玩呢。现在知道错了,可以吧?”单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好啦,饶你这一回。不过其实,一个人有没有良心,和他的学历真的没有太大的关系,你说是吧?”郑医生笑着摇了摇头。
“嗯。这句话,我赞成!”单纯开心地点了点头。
“说真的,你真是个好女孩。很高兴能认识你。”郑医生看着她如花般的笑颜有感而发。
“去你的。当初是谁连续七十多次把我轰出了诊室的?”单纯得意地奸笑着。
“我……”郑医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很快又抬起脸笑道,“我那时不是不了解你吗?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计较了!OK?”郑医生耸了耸肩道。
“好。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现在是朋友,不是吗?”单纯带着几许期待望向身旁的他。
“对。我们是朋友。”郑医生看着她一笑。
“嗯,那作为朋友,我想给你提个要求,可以吗?”单纯心虚地问道。
“你这丫头,敢情你一早就设好了陷阱在等我啊。好吧好吧,你说说看。”郑医生无可奈何地道。
“其实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永远不变,永远像现在这样,做什么事都要问心无愧。只有这样的你,才是让我钦佩的你。”单纯的眼神突然变得真诚起来。她停下脚步,一眨不眨地看着郑医生的双眼,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这丫头……”郑医生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也用一种十分诚恳的语气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单纯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天使般的笑容,她甜甜地说了声:“嗯,真好!”
那一瞬间,郑医生仿佛看到了天使降临……
三大喜事
雪花飘过不久后便迎来了春节。今年回家过年的名单中依然没有单纯的名字,尽管她的业绩仅排在江南之后。除了于晖夫妻、于小莲、李叔、江南、赵依婷,其他人一概留在市场部过年。
和去年不同的是,很多熟悉的面孔都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新来的几张稚嫩的脸。单纯看着这几张新面孔就想起了走掉的那些“战友”,心里总是莫名的伤感。
不过好在春节期间也算发生了几件喜事。
第一件事就是秦小柔手术后一切正常,身体也恢复得不错,现在已经出院。他们一家人都对单纯感恩戴德,听说单纯不能回家过年后,非要请单纯去他们家吃团圆饭。那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大年初一,秦妈妈和小柔还非得叫上单纯一起去逛街,单纯拗不过,只好一起去了。结果秦妈妈非要买一件一万两千多的貂皮大衣给单纯,单纯吓得连连摇头,秦妈妈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坚决要去埋单,最后单纯只能无奈地说,就算她买了,自己也不会要。小柔看这情形不对劲儿,赶紧劝住了妈妈。
秦妈妈当天回家后便对单纯赞不绝口,她对秦国富说:“现在像单纯这么懂事的女孩子真的不多了,又不贪财,又听话,心地又善良,真是一个万里挑一的好女孩呢!不过老天不长眼啊,她的身世这么可怜,真可怜!要不,我们收她做干女儿吧!这样一来,小柔也有个伴儿了。”
秦国富眼中一亮,拍了拍大腿,道:“好啊!这丫头是个好孩子,给她什么都不要,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感谢她呢!就这么办了!这事儿交给你了啊,哈哈。”
于是第二天秦妈妈就把单纯找了来,把他们的意思和她说了,单纯听后是既感动又愧疚。其实,她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啊!她那是装的,是为了得到他们的信任。
不过,这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件美事啊!
单纯打电话咨询过妈妈的意见后,安心地认下了干爸和干妈,然后她便多了一个妹妹小柔。
当晚,秦家在一家五星级酒店摆了一大桌酒,当着他们家所有亲人的面宣布了这件事。单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一一过去敬酒,大家嘴里都说着恭喜的话,眼里却都充满了疑惑与猜忌。这一顿酒,热热闹闹地喝到了晚上十点多才散。
第二件大喜事就是郑医生的婚礼在大年初六举行,作为小妹,单纯当然获得了他们的邀请。看着郑医生在婚宴上忙前忙后,单纯打心里为他高兴。
谁是谁的护身符
第二件大喜事就是郑医生的婚礼在大年初六举行,作为小妹,单纯当然获得了他们的邀请。看着郑医生在婚宴上忙前忙后,单纯打心里为他高兴。
第三件大喜事其实严格来说不算喜事,那只能算高兴的事儿,单纯之前曾帮张娟夫妇把货铺向OTC市场,年前给他们回笼了三万的货款。大年初八,他们终于把她的第一笔提成发给她了,有五千多块。虽然这点儿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也算是意外之财吧,所以值得高兴。
单纯拿到钱后立马把张文强、赵至松这两个“老伙计”叫了出来,然后三人大摇大摆地找了个酒家,叫了一桌子的菜,一边喝酒一边缅怀从前的“美好”时光。
喝到半醉时,三人便开始一起骂公司,骂医生,骂社会,总之看什么不顺眼就骂什么,恨不能一顿酒就把肚子里所有的委屈和怨气全发泄出来。
骂过了,心里便痛快了。大醉而归,倒床便睡。
对单纯而言,这个年过得热闹而精彩,与去年的冷清截然相反。
可是再怎么精彩,她的心仍是残缺不全的。每当夜半辗转难眠之时,那些掩埋在心底的残酷的记忆便会泛着酸水地向外冒。
痛过之后,太阳仍然会升起,生活依然要继续。
迎着阳光,挂上微笑的面具。从此,没有人知道那笑容之下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在所有客户眼中,她只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开心果”,看起来永远的那么无忧无虑。
小小年纪,就得带上面具生活,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悲哀还是她的悲哀?
时光飞逝,转眼又到了年后的五月。
这期间,单纯从电话中得知韩樱樱生了个女儿,取名叫韩冰冰。另外,于晖也突然发现单纯越来越能干了。他不敢相信单纯竟然成长得这么快,不知不觉中,那个他眼中什么都不懂、被人一骂就哭的小丫头怎么就成长为一个有胆有谋的销售精英了呢?
他心中渐渐感觉到了威胁,于是想着法儿地刁难单纯,不是逼她开发新网点就是逼她开发新品种,却都被单纯见招拆招地躲了过去。别忘了,她可是有秦国富这个大后台的,于晖就是想动她的网点也得忌惮三分。于是,于晖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了,也有些后悔当初那样对她了。
单纯有护身符,但其他人没有啊,他们的日子就没单纯好过了。像张文强,他对自己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终于忍无可忍,非常坚决地向公司总部打了申请报告,申请调换市场部,想要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公司很快就批准了,让他马上回总部去对账,办好调离手续后就可以去别的市场部了。
萧天吃软饭?
五月正是梅雨时节,天气就像恋爱中的女人的心情,说变就变,上午还是阳光明媚下午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
又是送别。上次送徐一亮时天空中突然飘起了大雪,这一次,竟然又下起了倾盆大雨,老天倒真会配合啊!单纯看着站台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雨线,心中不免又开始泛起酸味儿。
单纯初到明城市场部时的那一批老医药代表坚持到现在的,本就只剩她和张文强、赵至松以及江南四个人,现在张文强也走了,从此便只剩三个人了。而江南和赵至松与她的关系实属一般,没仇没怨,但也没多少感情。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张文强就是她在明城部最后的一个朋友了。可是,他现在就要走了。
想起来单纯就觉得凄凉,鼻子里酸酸的。
这次来送行的也只有单纯一人,眼看着张文强登上了前往明城的列车,单纯眼中不禁闪起了泪花。
张文强找到自己的座位后对着玻璃窗敲了敲,单纯立刻走到窗前,忍着泪水隔着一层玻璃和层层雨雾向他挥了挥手。雨水狠狠地砸在她的身上,淋湿了她的发,她的衣,她却毫不理会,只是看着张文强,不停地挥手。
张文强笑着对她说了一句话,她听不见声音,但是从口型看应该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加油!”
单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踮起脚,对着车窗玻璃画了一个笑脸符,嘴角亦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对他说了一句:“祝你一路顺风!保重!”他虽然听不到,但是他一定明白她说了什么。
张文强又对她说了一句什么,单纯猜是,“下大雨,别淋病了,快回去吧!”
于是再次用力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掩面跑出了站台。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但她不想让张文强知道。
出了车站,她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她甚至没有去想接下来应该去哪里,她只是难过。
公交车带着她在明城市区里乱转,但可能因为是雨天的关系,车速并不快,慢慢地摇晃着。单纯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但在经过新特商场时,玻璃窗外的一幕却让她目瞪口呆。
她在新特商场的大门口看见了萧天。萧天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搂着一个女人,天生多情的他搂个女人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但这一次,他怀中搂着的竟然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那女人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富婆,并且,看两人的举止,那可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单纯亲眼看到萧天笑着亲了那女人一口,而那女的则一脸害羞状。
萧天找了一个有钱的老女人?
痛不欲生
单纯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车速真的不快,此时那两个人依然在单纯的视线之内,她马上不甘心地趴在窗玻璃上瞪大了眼睛向外看去。她希望是自己看花了眼,可事实上,那个人真的是萧天。
单纯的心里顿时像不小心吞下了半只苍蝇。
萧天,竟然跑去傍富婆了?
难怪他会突然有那么一大笔钱还给公司和她。原来改吃软饭了?
单纯接受不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吃软饭这么没前途的事情萧天怎么会去做呢?怎么可能呢?
不会的!
可是……可是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啊!
单纯不停地摇着头。换作任何一个女人,当她发现自己深爱过的人突然变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时,应该也都会是单纯现在这样的反应吧?这确实是件让人很难接受的事情。
单纯的心里乱极了。
萧天啊萧天,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啊?
你这么聪明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到头来怎么落得要去吃软饭的下场呢?
单纯此时的感觉就犹如万箭穿心。痛,痛不欲生!
自从他离开以后,单纯就彻底失去了他的音讯。他换了手机号和一切单纯可能找得到的联系方式。
单纯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再相见时竟会是这番情形。
真是相见不如不见!
雨,一直哗哗地下着,大滴大滴的雨珠狠狠地砸在窗玻璃上,噼噼作响,只可惜,再大的雨也浇不灭她心中的悲哀……
那一段时间,单纯的心情一直很灰暗,异常敏感,动不动就想哭。心总是莫名地疼痛,时常半夜三更被痛醒。她甚至不敢睡觉,一睡着就梦到萧天……
又过了一段时间,单纯终于想通了,他这么做定是有他的理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决定忘了他,彻底忘了他。
所以,必须找儿点棘手的事儿来做。
于是,她又开始挖空心思地想:怎么样才能把于晖整垮呢?
这可真是个难题啊!她在他身边潜伏了一年多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
不过她并没有放弃,只要一有空,她就在琢磨着,各种方案在脑中一次次预演,却又一次次被她推翻。没有一定的把握,她不敢实施,怕打草惊蛇。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直到有一次,她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说的是有个人在当地一家有名的酒楼吃饭,结果在菜里面吃到了一只苍蝇,于是叫来了服务员。可是服务员的态度很不友善,双方为这事吵了起来,最后那个人在忍无可忍之下拨打了《明城晚报》的报料电话,报社的记者很快就过来了。第二天报纸上的新闻出来后,这家酒楼立时名誉扫地,客人越来越少,最终关门大吉。
这则新闻讲的是餐饮业的卫生和服务质量的问题,但单纯看到的却是这个事情的另一面——既然一只苍蝇可以毁了一个酒楼,那么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可以把一个药厂的名誉毁了呢?
如果“炮制”一起同类的事件,是不是可以把于晖拉下马呢?
单纯觉得这个方法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还是可行的。
虽然她这么做,可能会把这个公司的名声搞臭,这样会伤害到无辜的人,但是当时的她完全被仇恨左右了思维。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毁了于晖,方解心头之恨。
当然,于她而言,就算把这公司整垮了,她也没有多少损失,大不了换份工作嘛。反正她从来不欠公司的钱。况且,她已经在明城做了近两年的业务,家里的债也被她还得差不多了。再者,凭她现在的能力与经验,要想找份工作太容易了。
人都是自私的。单纯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她可以对一个陌生人非常好,但她就是没办法原谅于晖。多少次她从梦中被吓醒,多少次一个人躲在被子中偷偷哭泣,这样的折磨,她受够了。她要于晖血债血偿。
她的计划是炮制一件“药品中发现异物而引起风波”的事件,但是她本人是不能亲自出面做这件事的。所以,她首先得找一个“主角”来演这场戏,然后还得找一个“替罪羊”。
想来想去,她把这个“替罪羊”的人选锁定了江南,原因有两个。第一,他是于晖的同学,明城市场部的医药代表里边就属他和于晖的关系最好,这世上既然有“爱屋及乌”这个词,那就一定也有恨屋及乌这回事儿,所以,他只能自认倒霉了。第二,他是目前市场部里的所有医药代表里边业绩最好的一位,单纯的业绩虽然也不错,但总是排在他后面,如果除去于晖时顺便把他也搭上,那就最好不过了。到时,接替于晖位置的人就非单纯莫属。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不要怪我
至于闹事儿的主,她也找好了,她觉得那个家境比较困难的老婆婆比较合适。
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买了一些水果去看望老婆婆。经过半年多的交往,此时的单纯和这位老婆婆的关系已经十分要好了。所以,当她说要带老婆婆去检查身体时,老婆婆也没有丝毫怀疑。
单纯知道婆婆患有慢性咽喉炎,而他们公司正好有一种口服液就是针对这个病而生产的,所以——
她带着老婆婆来到了江南负责的二附医院,找医生开药时,她特别强调要开他们公司的那种药,说是听朋友说这个药好用。医生也没多想,二话不说就开好了药方,单纯拿着药方去医院的药房拿好了药以后就带着婆婆回家了。
回到婆婆家时正好到了中午,婆婆留单纯在家吃饭,单纯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婆婆的儿子当天不在家,对单纯来说真是天赐良机。单纯趁婆婆去厨房做饭时,拆开了一盒口服液,然后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根短短的头发悄悄地放进了吸管之中,之后,便把吸管插入口服液瓶中,然后对着吸管轻轻一吹,那根头发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掉入了口服液中。因为药水本就是黑色的,所以,一般人从外表看不出来这个药被人做过手脚。
当婆婆炒完菜出来时,单纯便笑眯眯地把口服液和其他的药物一起拿给婆婆,交代她快点儿吃药。以往单纯也经常帮婆婆做此类的事情,所以,婆婆依然没有丝毫怀疑地喝掉了那瓶口服液。
接着,单纯便故作惊讶地喊了起来,说:“婆婆,你看,里边有东西!”
那婆婆一看,里边还真有根头发,当即觉得恶心得要死,呸呸呸地想把刚喝下的药水吐出来。
吐了半天吐不出来,婆婆不禁开始骂厂家的人不负责任,说:“这个是药啊!他们怎么能这么不小心,竟然吃出一根头发,真叫人恶心。”
“是啊!真是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做呢?做药的竟然这么不卫生,还让不让我们老百姓活啊!”单纯在一边煽风点火。
“唉!算了,只能自认倒霉了。”老婆婆摇着头向垃圾桶走去,想把药瓶丢掉。
“不能扔!”单纯立刻大叫起来,“那个……婆婆啊,那些奸商只顾挣钱不顾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实在太气人了!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地饶过他们!”
婆婆满腹狐疑地回过身,问:“那要怎么办?”
做药的没良心
婆婆满腹狐疑地回过身,问:“那要怎么办?”
“婆婆,其实不瞒你说,这个药,就是我们公司生产的,但是我只负责卖药,这生产的事儿,我管不着。不过,这一次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连我都鄙视他们了。所以啊,婆婆你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你得去医院闹,让他们赔你钱,也让他们知道,我们老百姓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说是不是?”单纯慢慢地把婆婆往她设计好的圈子里带。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他们也太不把我们消费者当回事儿了,得让他们长长记性。可是……去医院闹?不太好吧?”婆婆有些犹豫了。
“唉!你怕什么?在别人眼中,你是个弱者,到时再把记者叫来,你只管哭,医院方面一定会慌,毕竟这药是从他们那儿卖出来的,传出去,影响不好啊。到时,他们一定会找厂家来给你赔钱什么的,你放心好了,这事儿,你吃不了亏的。”单纯继续推波助澜。
“真的可以吗?”婆婆仍在犹豫不决。
“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听说以前啊,二附医院也出过这么一档子事儿,后来那个厂家赔了人家好几万块钱呢。”单纯为了尽快说服婆婆,无奈之下只好说了个谎。虽然她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但是为了达到目的,她别无选择。
果然应了那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老话,婆婆在听说能赔那么多钱以后,二话不说就决定去闹了。
单纯心中一喜。计划成功一半!只要这事情闹了起来,依于晖的脾气一定不会轻易妥协。
嘿嘿,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出于慎重考虑,她又小心翼翼地交代婆婆,叫婆婆千万别对外提起她,不然到时公司会找她麻烦的。
婆婆很感激单纯给她出了个这么好的捞钱的主意,在她眼中,单纯就是她的大恩人,单纯说一,她哪敢说二,所以当即感恩戴德地向单纯保证,她一个字也不会对外说起。
这下单纯就放心了。
接下来,二人就兵分两路地到了二附医院。
婆婆负责在医院挂号处大声地哭闹,而单纯则负责给报社打电话。
挂号处很快聚集了一大圈人,大家都围在边上看热闹,婆婆见围了这么多人顿时更来劲儿了,坐在地上大哭着,口里喊着“做药的没良心啊!欺负我老人家啊”之类的话语。
百密一疏,算漏了江南
医院的保安过去想把她拉起来,她却死活不起,越拉她喊得越大声,弄得那些保安再也不敢碰她。
记者很快就到了,还带来了一个摄影师,一个问一个拍。
婆婆便把手中的瓶子高高举起,一边哭一边骂。
医院方面的负责人很快就过来了,好说歹说地把婆婆哄进了院长办公室,记者尾随同行。单纯向婆婆使了个“加油”的眼神后便悄悄地离开了医院。
她知道医院方面一定会打电话叫厂家的人过来处理这起纠纷,而江南也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到时于晖一定也会过来。
所以,她不能再待在二附医院,省得让他们见了后起疑心。
当时,她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应该算是成功了三分之二,接下来,她只需等着看好戏就行了。所以,她放心地走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朝着单纯预想的方向发展。
百密一疏,她千算万算却唯独算漏了江南。她一直都在想于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却没想到这事情江南也有份儿。没错,依着于晖那野蛮不讲理的性格,他一定会让这件事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当这件事情把江南牵扯进来以后就没这么简单了。江南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胆小怕事,他做事一向求稳,不敢冒一点儿风险。
当于晖叫他别管这事时,他却不顾于晖的反对,自己做主先花钱把这事儿压了下来。他先是当场给婆婆赔了一万两千块钱,把婆婆的情绪安抚了下来,然后又请《明城晚报》的记者大吃了一顿,并给每人塞了一个大红包,那两个记者也就乐颠颠地回去了。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他们回去后立马就把稿子撤了,并把资料全毁了。
于是乎,这场由单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策划而成的药品风波就这么被江南轻易地平息了。
单纯功亏一篑,自然是不甘心,她只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于晖和江南一举一动,暗暗谋划着一下次的“行动”。
对于老婆婆,单纯心中是有愧,毕竟自己曾经很无耻地利用了人家,好在故事的结局还不算太差,至少,也为老婆婆争来了一笔意外的“养老金”。
变态的公司(1)
就在单纯还在为自己的百密一疏而耿耿于怀之时,她偶然地接到了张文强从蓝城打来的电话。
那是一个傍晚,当彩霞满天之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张文强在蓝城用的号码。
单纯按下接听键,“喂,张文强吗?你现在在哪个市场部呢?”
“哪里哦!我刚从总部出来!他NND……差点儿就出不来了。你是不知道呀,在里边的经历真可谓是九死一生。我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张文强愤怒的声音劈头盖脸地向她扑来。不知道是不是和于晖一起生活太久,张文强竟也染上了于晖那种一生气就脏话连篇的坏毛病。
单纯被他那满腔的怒火吓了一大跳,慌忙问道:“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回去对账的吗?怎么会这样?你说清楚,到底什么事啊?”
张文强一听立刻又骂了起来:“对账?对他娘个屁!对账只是一个借口,我一回到总部就被人扣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把我关在了一间小房子里。妈啊,那个房间简直比牢房还要恐怖,四周都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小铁门,连墙上都裹着铁皮,人一旦被关进去就别想出来了,太吓人了!然后又有人收走了我的手机、钱包以及一切行李,再之后,房间里突然闯进几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他们一进来就对我拳打脚踢。打完之后就逼我给家里打电话,要家里拿钱来赎我回去,还说,我要是不老实的话就不给饭吃,还要一天揍我一顿,揍到我家里拿钱来为止。你也知道的,我家里哪里还有什么钱啊?所以我一直不敢给家里人打电话。硬扛了三天,实在是扛不过去了,只好给家里打了电话,家里没有办法,只好把房子拿去抵押,这才筹到钱把我救了出来。妈的,太吓人了,我到现在浑身都还在发抖……他们简直不是人啊!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公司……”
单纯听到这里时已经完全呆住了。这一切简直比“有外星人来攻打地球”更不可思议!
把人关在没有窗的房子里?
这不是非法禁锢吗?
铁皮做的墙?
不给饭吃?
还拳打脚踢?
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好变态的公司啊!
变态的公司(2)
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好变态的公司啊!
就算业务员欠你钱,你也不能采取这种非法的手段来要钱吧?
单纯一直知道公司挺黑的,可她不知道公司竟然能黑到这个程度。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天大奇成医药有限公司好歹也排在全国医药企业一百强啊,怎么会做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来呢?这也太荒唐了吧!
她小声地问道:“张文强,你不是在做梦吧?”
“靠!我说的话你都不相信?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才说给你听?你竟然怀疑我?我告诉你单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爱信不信!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最后奉劝你一句:你还是趁早走吧,这样的公司,太恐怖了!你要是留在那里,迟早有一天会后悔!”张文强怒不可遏地说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急着生气啊!要换作其他任何人乍一听到你这么一说,一定也是我这样的反应的,所以,我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你讲的事太匪夷所思了,让人不得不怀疑啊!但是你现在都这么说了,那证明这事儿一定是真的了。天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事儿?不敢置信!”单纯一边说一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唉!这也不怨你,我要是没经历过,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是,我这几天,确实是这么过来的,我以人格保证,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张文强十分认真地道。
“那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事?身体伤得不严重吧?”单纯在确定这事儿是真实的之后,马上就开始为张文强的处境担忧了。
“没事儿!只是一些皮肉伤,你放心好了,死不了的!”张文强硬撑着道。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去医院了没有?”单纯为他心疼,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家人刚把我赎出来,半小时都不到,现在正打算吃完饭后去医院。我主要是担心你,所以才给你打这电话。单纯,趁你现在还能全身而退,你出来吧,别在那里做了!多恐怖啊!”张文强苦口婆心地劝道。
一个畸形的行业
“谢谢你的关心。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我会走的,不过不是现在,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所以,还不能走。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报警吗?”听完张文强的话后,单纯心中虽然对公司产生了厌倦,但是,她的誓言还没有完成,所以,她不能走。
“报个屁警啊!公司财务部的人都说了,你有胆就去报警啊,你去报了警也没什么用的!呵呵,是啊,我欠公司的钱,这是事实,我报了警也改变不了这事实。现在公司已经很给面子地帮我省了一万块钱。你知道的,我之前欠他们五万,现在,他们只让我家交了四万块……他们说,如果我要是报了警,他们一分也不会给我少的,那可真是得不偿失,这就叫有苦难言啊,打落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张文强万分无奈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啊!到了医院后,给我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你的情况,好吗?”单纯心里酸酸的。这都什么世道啊?被人禁锢和殴打之后竟然不敢报警!天理何在?
哈哈哈,一个畸形的行业,产生了一个变态的公司。
“嗯。我会的。”张文强点头应道。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你不是申请调市场部的吗?公司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急地逼你还钱呢?好奇怪!”单纯心中又升起一丝疑惑。
张文强听到这句话后几乎跳了起来,“靠!你别和我说这个事,一说就来气。还不是那个该死的于晖!他是一个心胸极度狭隘的人,大概是因为气我主动申请调市场吧,竟然打电话给公司总部说我的坏话。说我这个人根本就不适合做业务,再做下去只是浪费公司的资源!公司的潜规则就是这样,他们对所有即将被淘汰的负数业务员都会像对我这样,把人先关起来,然后逼他们的家人还钱。这在总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据说关我的那个小房间长年都有人被关在里边,我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哼,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
不收拾你,天理难容!
“幸好我已经出来了,不然,再被关几天,非被他们折磨疯了不可!最可恨的人就是于晖了!我去交钱时,听总部财务部的一个人说,本来公司是想安排我去别的市场部的,因为以前也经常有业务员要求换市场部的,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时候在一个地方待得不顺,但是换了个环境后说不定就会做得不错,调换市场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啊!只是于晖他妈的心太狠,不让公司给我机会,这个是人家亲口告诉我的,假不了!幸好那个人以前和于晖不和,所以才会把这真相告诉我,不然我真的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总之,于晖这个人,他最好别再让我碰上,再碰到,我非收拾他不可!”
“别——”单纯急忙叫道,“别这样!文强,你要是真做了那样的事情,你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吗?到时你一定会后悔的!听我的,随他去吧!他这样的人,总有一天连老天都会收拾他的。为了他而做傻事是最不值得的,你知道吗?”
张文强怕单纯担心,努力把自己心中的怨怼强行压下,然后故作轻松地说:“哈哈,把你吓到了?其实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不会真做的,你放心好了!真的。以前的事情,我就当是一场噩梦,以后一定会找一份更正规的工作,然后踏踏实实地用心工作。不然,对不起我的家人啊!”
“知道就好!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家人着想啊。算了,今天你好不容易才出来,赶紧去吃点儿东西,然后去看医生,再然后呢就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再聊,好吗?”单纯体贴地道。
“嗯,那我挂了。”张文强道。
单纯说完一个“好”字后,电话里便传来了一片忙音。单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久久不能回神……
于晖!你个王八蛋!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啊?
我不收拾你,天理难容!
那一刻,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懑。
遥远的天边,残阳如血,彩霞满天。单纯冷冷地盯着那轮渐渐下坠的红日,恍惚中,她仿佛看见那如血的残阳突然化作血盆大口向她扑面而来,似要将她吞噬一空。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再遇萧天
周末,睡梦中的单纯被电话声吵醒。小柔妹妹约她逛街。小柔今年十九岁,前一年的那场病耽误了一些时间,以至于她准备不充分,高考失利,现在在复读高三。临近高考了,学业比较紧,平时虽然很忙,但是偶尔她也会打电话给单纯,约单纯吃吃饭逛逛街什么的。
单纯看着无忧无虑的她便像看到两年前的自己,那种感觉很微妙,也很美好,所以她也很喜欢和小柔在一起。这不,刚刚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接到小柔的电话后便立马起床了。
起床后,她又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妈妈打来的,妈妈告诉她家里的债都还掉了,叫她方便的话请一段时间的假回家住住。请假?她又何尝不想回家?只可惜,业务上的事儿太多了,根本就走不开啊!就算她有这个想法,公司也不会批她这么久的假的!
另一个电话是张文强打来的,他告诉单纯他现在一个楼盘做置业顾问,也就是售楼的,收入还行,一切安好。单纯笑着说,只要你好就好,祝你以后越来越好!
九点整,和小柔在中山广场的KFC会合。
小柔说想买个真皮包包送给妈妈,于是单纯便陪她一起去逛商场。谁知,在太平洋商场的五楼,她竟然再次遇上了萧天和那天那个女人。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而后双双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地擦肩而过。
两人的眼神交流虽只有两秒,看似蜻蜓点水,却早已在彼此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单纯很想问他为什么要不辞而别,更想问他现在过得到底好不好。可是,这所有的一切,在她看到他身边的女人后便咽回了肚子里。
人家现在可是名草有主了,她哪里还有什么资格去关心他呢?
如果说那一刹那单纯心里的感觉更多的是伤感,那么萧天的心里更多的只怕是“羞辱”了。先不论单纯对他有没有情,单是他吃软饭的事本就不太光彩,如今竟然还让自己一直深爱着的女人给撞见了,这只会让他更加无地自容。当时他心里有多苦也就可想而知了。
直到走出去很远,他才忍不住回头向单纯所在的方向望去,这一望,竟然又望进了单纯忧伤的双眸中。也许是因为同样的默契,那一刻,她竟也回过头来痴痴地望向他,两人隔着数人遥遥相望,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而后,萧天从单纯的脸上看到深深的怜悯,这怜悯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知道那是对他的怜悯,这让他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再一次被她狠狠地踩了一脚,恼羞成怒,于是拉着身边的女人愤然离去。
单纯再一次看着他决然地从她眼前离去,只留给她一个模糊的背影。
亲爱的,你我真的已渐行渐远了吗?
死去活来
就像两条交叉的直线,一旦错过了那个交叉点,便再也没有相交的可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是这样吗?
单纯突然觉得自己的体内弥漫开了一种莫名的疼痛,分不清是胃痛还是肚子痛,只是觉得很痛,很痛。
她突然一下蹲在了地上,几乎就要痛得死去。
“单纯姐姐,你怎么了?”小柔关切地看着突然蹲在地上的单纯。
单纯摆了摆手,说:“没事儿,老毛病了,蹲一会儿就好。”
“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很痛。要不,咱们去医院吧?”小柔不放心地道。
“真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去医院?小柔啊小柔,你姐这是心病啊,试问当今哪家医院可以医得好心病呢?
单纯的心里不禁泛起阵阵酸楚……
“姐,真的没事吗?”小柔蹲在她身旁问道。
单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所有的不快压下心头,伸手拉起小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事了。我们去买包吧!”
小柔见她笑了便放心了,其他的也没多想。
单纯回到市场部后意外得知江南已离职。
原来单纯上次导演的那场头发风波虽然没有达到她预定的目标,却让于晖和江南这对老同学之间起了矛盾和冲突。江南希望于晖可以报销他为了处理该件事情而花费的所有费用,但于晖却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他自作主张而造成的,所以拒绝报销。江南一怒之下提出了辞职,他说他要出去自己代理品种自己做市场,再也不受于晖的窝囊气。当时的于晖正处在火头上,二话不说就批准了。
这对单纯而言,倒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如此一来,不仅于晖少了一个心腹,单纯的路上也少了一块绊脚石。哼,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他于晖的自大总有一天会让他走入万劫不复之地。
单纯的心中突然充满了信心,她相信,自己期盼已久的那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就是要让你一败涂地(1)
都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单纯为了尽快找到于晖的死穴,那一段时间总是刻意去讨好于晖的姐姐于小莲。她嘴巴甜,心又细,加上舍得花钱,于小莲这个本分老实的女人很快就被她哄得团团转,有什么事儿都会对她讲。特别是一次酒后,她竟然大嘴巴地泄露了她弟弟的一个大秘密,而这个秘密足以致于晖于“死地”。
当时两人都有点儿喝多了,单纯一直在拼命地夸她,说她命好,有个这么有能力的弟弟,只要靠上他,她这辈子便衣食无忧了。
于小莲不经大脑地蹦出一句:“哪里哦,他现在也不好过哦!”
单纯心中一动,赶紧套她的话:“为什么?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他年薪起码有三四十万吧?这么多钱还不够吗?”
“他啊!去年上半年不知道在哪儿认识了一个什么搞对外贸易的朋友,他看人家炒股挣了钱,就跟着人家也去炒,这下好了,有去无回了吧?说起来也得怨他自己,他对股票又完全不在行,奇Qīsuū.сom书还跟着人家去炒什么股,听说炒的还是国外的股,唉,反正我也不懂。一开始好像也挣过一些钱,所以投了更多的钱进去炒,现在好,全套牢了!三百多万啊,全套了,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究竟还剩多少了哦……”于小莲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
单纯却在心中得意地笑了起来。
三百多万?
于晖当老总也才当了四年多吧,就算他每年有三十万的年薪,四年下来再加上之前做了三年业务员的钱也不可能有三百多万的积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于晖一定挪用了公款。
哈哈哈!单纯暗自笑到内伤。于晖啊于晖,这就是你的死穴了吧?
突然间灵光一闪,单纯的脑中又浮现了一个更完美的计划。
于晖啊于晖,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躲不躲得过我布下的“天罗地网”。
说起单纯的计划,在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当时国内医药市场的一些情况。
自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了新的GSP标准后,GSP认证的硬件要求严格了很多,GSP的认证制度也变得更加科学和规范,而这也让整个医药市场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鸿门宴?
GSP是《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的英文缩写,该文件是药品经营企业统一的质量管理准则。药品经营企业应在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规定的时间内达到GSP要求,并通过认证取得认证证书。
根据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的部署,凡通过本次换证的药品经营企业,将在3~5年进行GSP认证,未能取得GSP认证的企业,在下一轮药品经营企业换证时将取消其经营药品的资格。因此,推行GSP对改变目前药品经营企业过多过滥、药品经营秩序混乱的现状、促进药品经营企业提高管理水平、促进药品经营行业的经济结构调整将发挥重要作用。
这一年,国家为加快推行GSP和体现推行GSP的强制性又下达了一个文件,要求将GSP的推行与药品经营企业的经营资格确认结合起来,未能取得GSP认证的企业,坚决取消其经营药品的资格。于是,GSP已经成为衡量一个持证药品经营企业是否具有继续经营药品资格的一道硬杠杆。
正因为这一文件的下达,从当年的下半年开始,明城地区几乎所有的商业公司突然都以要搞GSP认证为由故意拖欠各厂家的货款。
这便给单纯制造了一个绝好的机会。这一次,她要给他来一招“借刀杀人”,她就不信整不死他。
单纯先是跑到秦国富家中,二话不说就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对他道:“爸,单纯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但这一次,您无论如何也得帮帮我。说得严重点儿,我单纯能不能出头就全看您了。”
秦国富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去拉她,“你别这样啊,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不,爸爸,你先答应我,我才起来,我保证绝不会让你做违背自己的原则和良心的事儿。”单纯坚持不肯起来。
“真的不用违背良心和我多年的原则?”秦国富问道。
“我保证。”单纯扬起头坚定地看着他。
“那好,我答应你。你快起来吧!”秦国富再次去拉她。
单纯听到他肯定的答复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当天晚上,单纯在当地最豪华的酒楼备了一桌酒,并以秦国富的名义请来了在当地所有商业公司中号称“四大巨头”的四家公司的老板。这其中也包括了单纯比较熟悉的华美医药有限公司。
该次宴席,秦国富只在场露了一下脸,并向四位老板介绍了单纯,说“这是我干女儿”以后,便翩然离去。
虽然秦国富不在了,但这四位老板却丝毫不敢怠慢单纯,他们都诚惶诚恐地问单纯找他们来有什么事儿。毕竟秦国富可是一附医院的副院长,那可是能决定他们公司生死的大人物啊,他们这些商业公司就算做得再成功也不敢随便得罪这样的人物。
单纯粲然一笑,举起酒杯,站起来,对他们四人道:“王经理,刘经理,肖经理,何经理,我找你们几位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这个可以稍后再说。来,我们先喝酒,把这杯干了,大家以后就都是朋友了。”说罢单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在场的四人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这杯酒喝得那叫一个提心吊胆。
狗急跳墙
单纯见状又是一笑,道:“你们别客气呀,这样会弄得我很不自在。我说了,我们是朋友啊,哈哈哈!能认识你们是我的荣幸,真的。我呢,其实是一名普通厂家的医药代表,天大奇成,你们听说过吗?我们公司有很多产品都走的你们的渠道。”
四人皆点头说知道这个厂家。
“当然听过。你找我们来是为了货款的事吧?”王经理试探性的问道。
“你说的没错,就是为了货款的事儿。”单纯点头笑道。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啊。我们这几家公司最近为了通过GSP的认证都忙于整顿内部,在给厂家结算货款方面确实有些疏忽,但是你放心,你们公司的货款我们是绝对不会不给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到公司来,对了账以后,该结的我一分都不会少,马上给你开支票。怎么样?”王经理释然地笑道。
其他三人也都附和着,大抵都是说,只要单纯想结货款,一定马上就给她结。
单纯却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我并不是找你们要钱来的。相反,我是希望你们这四家公司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中一分钱都不要结给我们公司。”
“啊?这——”
四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单纯向他们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要你们别结货款给我们公司。不管我们公司的任何一个人去结货款,你们都别给。当然,除非出了特殊情况,我本人去结,到时你们再把该结的货款给我算一下就好。怎么样?这个要求不为难你们吧?”
这四个人虽然对此满腹狐疑,仍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毕竟这对他们而言,是好事啊,这么多的钱多放几天银行正好多捞几个利息,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单纯这么做的原因,她不说,他们也不便问。这一顿饭下来,吃得那是皆大欢喜。
天大奇成明城市场部给大部分的医院客户供货时,走的基本都是这四家公司,因此这四家公司如果突然一下子都不给结货款了,这就意味着单纯所在的明城市场部这几个月的货款回笼都要被剃光头。
这可把于晖急坏了,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动不动就拍着桌子叫着:“为什么还没有回笼?你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快去给我想办法啊!再不回笼,你们就死定了(奇*书*网.整*理*提*供),看我怎么罚你们的款!”
业务员们一个个低着头,任他骂着。
抓去枪毙都嫌便宜他
他们也很委屈啊,以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都说没钱,不给结货款了呢?而且这四家公司好像都商量好了,任他们软磨硬泡,对方就只有一句话——没钱,怎么给你结?
他们也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边受尽了客户的折磨,这边回到市场部又得受于晖的轰炸,他们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冤。
冤,太冤了。
单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虽觉得很过意不去,但也只能在心里对他们说抱歉了。
“对不起啊,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每一次看着于晖在大会上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被气得暴跳如雷,单纯心里就觉得特别爽。于晖啊于晖,你也有今天!光这些还不够,我会让你变得一无所有。
果然,过了三个月,公司总部终于开始觉得明城市场部的货款回笼情况不正常了,频频打电话给于晖,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而于晖也解释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于是公司总部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们开始怀疑于晖在这里边弄了什么名堂,并立即从总部的稽核部门派了六个人过来对明城市场部所有的账目进行核查。
这一查就查出了大问题。稽核部的同事们惊愕地发现,于晖长期以来都在做着欺上瞒下的勾当,他不仅私自挪用了一百多万的公款,还私自针对业务员定了很多公司总部所没有的罚款制度。比如,公司给业务员的回款周期原本是半年,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三个月,而且公司总部针对货款回笼超期所定的罚款额度也与于晖所定的相去甚远。公司原本定的是每延期一天就罚该笔货款总金额的万分之三,而非于晖所罚的是千分之一,很显然,这些原来不应该罚的款全进了他个人的腰包。除了这些,稽核部的同事们还查出了其他若干件不符合规定的“小事情”……
稽核部的陈主任一句话说出了所有业务员的心声:“难怪你们市场部这么多负数业务员,原来都是被他这个蛀虫给害的!”
是啊,难怪别的市场部的正负数业务员的比例都是三比一,而明城地区的业务员却大多数都是负数,原来这一切都是于晖这个王八蛋给造成的!
所以,当于晖灰溜溜地被公司稽核部的人带走时,市场部里所有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同情他的,大家都咬牙切齿地说他活该。这种人,抓去枪毙都嫌便宜他了!
失去的与得到的
当然,于晖犯的事儿还不足以让他被枪毙,顶多坐几年牢而已。本来,如果他能把贪污的公款全吐出来,他的刑期也许会少几年的,只是,活该他倒霉,那些钱,全被套牢在股市里了,这回,老天也帮不了他了。
后来,于晖的姐姐也离开了市场部,再后来,更有谣传说,于晖被抓没多久,她老婆就带着他所有能带走的财产和人跑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如单纯所希望的那样一败涂地了。
单纯盼这一天盼了很久很久,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欣喜若狂,相反,她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为了这一天,她忍辱负重地在他眼皮底下熬了两年,为了这一天,她曾经放弃了萧天,也是为了这一天,她一次次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去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如今,她终于达成了心愿,她却悲哀地发现,她失去的似乎比得到的更多……
她觉得一切都是这么没有意思,太没意思了,于是想到要离开,离开明城,离开这个让她痛苦的圈子。
但是从总部来的总公司的副总孟兵却一再找她谈心,他真心地希望单纯可以接任于晖的职位。单纯一开始不同意,他就反复地对她说,目前明城市场部太混乱了,业务员们的心态也极不稳定,正需要像她这样能干的老员工重新给所有员工建立起对公司的信心。如果非要强行从别的市场部调来一名“空降兵”的话,一定没有她合适,凝聚力也没她强,原因很简单,她毕竟曾经和他们一起共患难过。
在孟兵一次次苦口婆心地劝导下,单纯答应试着去做做看,她还笑着说,到时候做得不好可别怪她。孟兵则笑呵呵地对她道:“你一定没问题的,如果遇上什么不好解决的事,你直接打我电话。好好干吧!把你以前做业务时的那股狠劲儿拿出来,好好地带领大家去创造属于你单纯的‘销售神话’。要加油哦!”
顺理成章的,单纯达到了她当初发下的“取而代之”的誓言。
然后她就开始了一种与以前做业务员时完全不同的忙碌生活。
新官上任三把火
新官上任三把火,单纯当上明城地区销售总监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明城地区各市场部注入了一些新鲜血液。
她招人的标准很怪异,既不要求你有多高的学历,又不要求你有多好的口才。她只要求三点:第一,必须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之人;第二,必须具有强烈的追逐金钱的欲望;第三,必须有一颗善良的心。
单纯觉得,这样的人不一定很聪明,但是只要他们有追逐金钱的欲望,那么就一定会想尽法子去把业务做好,做业务要的就是这么一股执著劲儿,而拥有一颗善良的心的人又都有自己的道德底线,这样的人不会乱来,比较便于管理。
在总部待了整整一周,终于让她招到五个满意的人选。这五个人之中,有一个人让她印象非常深刻,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来自农村的从来没有参加过工作的家庭主妇,她因为忍受不住三天两头就要挨打的家庭暴力而逃到蓝城来找工作。可是她相貌平平,既没学历又没工作经验,找起工作来就特别困难,好不容易看到天大奇成公司在招清洁工,跑过来之后才发现公司早就招到了人,所以,她就坐在公司总部的门口哭。正好让单纯看到了,单纯问了一些她的基本情况后,便决定带她回明城做业务,那妇人自然是千恩万谢地应了下来。
也许有些人会不理解,但是单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三点:第一,她因为忍受不了家庭暴力,在自己身上没有什么钱的情况之下也敢跑出来,这证明她至少有一定的勇气;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望向单纯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向往与崇拜,那是对美好生活的强烈的渴望,这证明她是一个对金钱有着强大欲望的人;第三,她确实是一个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人,所以,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会全力以赴。
从某种程度上讲,她身上有着单纯初入社会时的影子,单纯觉得,只要自己肯用心栽培,这个女人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医药代表。
哀莫大于心死
单纯回到明城市场部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为几位新来的人员进行再次培训,讲的都是她初做业务时遇上的一些难题以及一些她认为可以借鉴的解决方案。她希望自己的经验可以让他们少走点儿弯路。
培训完了后,她又开始手把手地带他们下市场,一边办交接一边教他们怎么开动脑筋去想事情。
“只要你用心去做,这世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遇事儿,多琢磨。自己解决不了时,就和大家一起商量。”这些话是她最常挂在嘴边的。
而几个新人也确实如她所料的那样用心,他们学得很认真,进步也神速。
经过自己对明城地区市场部的一系列改革之后,她这个“老总”也终于越当越得心应手了。然而,当一切都步入正轨之时,她却在2月14号情人节这天突然接到了一个给她带来毁灭性打击的电话。
电话是一附医院的医生打来的,他们说萧天在赌博时遭遇警察突袭,他为了逃避警察的追捕,从赌场所在的三楼窗口跳下,谁知他就那么不走运,掉下去时正好又撞上了一辆飞驰而来的大卡车……
目前他还没有度过危险期,性命垂危的他醒来之后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见单纯,在他的反复哀求下,医院方面才给单纯打了这个电话。
挂上电话的单纯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她觉得这可能只是别人跟她开的一个玩笑而已,又或者刚刚所听到的完全是自己的幻听。
她不敢相信萧天真的就要永远地离她而去了。
她很想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她不是神,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所以,她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鼓起勇气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她的心在刹那间碎成无数片。
哀莫大于心死。
她面无表情地来到医院,想再看看那张熟悉的脸,但终是晚了一步,她没能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萧天走了,就在她去医院的途中。
单纯走进病房时,那个女人趴在他的躯体上号啕大哭。
厌倦与绝望
单纯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静静地蹲在床头,用一种特别冷静的眼神看着萧天那张“熟睡”的脸,然后缓缓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抚摸着他英俊的脸,轻柔无比。
萧天,你就这样走了吗?
你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吗?
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
这一辈子都无法把你从心中移除了。
你开心了?你满意了?
单纯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泛滥成灾。
悲伤到极致,终于失控,前一刻还安静地蹲着的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号叫起来:“你这个浑蛋!你给我起来!你给我起来——”
单纯边喊边用力地摇着他的身体,像疯了一样。
“你给我滚!你没有资格留在这里,我才是他老婆!知道吗?我才是他的老婆……哈哈……如果不是因为你,他就不会活得那么辛苦,更不会沉溺于赌博给他带来的刺激之中,都是因为你这个臭女人,他才会有这么惨的下场。都是因为你……你没资格再看他一眼,你给我滚!滚——”身旁的女人也发起疯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硬是把单纯推出了病房。
单纯看着眼那扇被狠狠甩上的大门,心,在瞬间成空。
都是因为她?
这一切真的都是因为她吗?
哈哈哈……
原来,他已经和“她”结婚……
那他还叫她过来做什么呢?
是因为那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恋吗?
直到死前的那一刻,他都在牵挂着她吗?
他真的有那么爱她吗?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终究还是走了,连见她最后一面都来不及,就这么匆匆地走了……
萧天走了。她的心也一并随他走了。
她拼命地捶打着那扇门,无人回应。医生和护士都来劝她,叫她节哀顺变。
失了心的她,一个人跑到酒吧借酒消愁,结果越喝越愁,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情绪完全失控。
那一刻,所有的苦闷和孤寂将她紧紧包围,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那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波漂荡,却怎么都找不到靠岸的方向。她挣扎着,痛苦地挣扎着,越挣扎越无助。
在半醉半醒之间,这几年来所经历过的痛与泪再次在她眼前浮现:初入行时的迷茫;胡之明的告白;萧天在感情方面对她的欺骗;韩樱樱恨别明城;齐之睿挪用巨额公款被判入狱;张文强非法关押并遭毒打;前任经理于晖被她耍手段挤走;萧天死于赌博……
所有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转眼却只剩她一个人,何其凄凉?
怎么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众叛亲离呢?
昔日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她而去,他们的遭遇都曾让她万分痛心,如今再加上萧天的离去,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听到萧天的死讯的瞬间就已倾覆,悔恨、痛苦、绝望充斥着她早已残破不堪的心。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骤然悔悟,她开始对自己所从事的行业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厌倦与绝望……
她的心死了
午夜两点,酒吧打烊,服务生把喝得烂醉如泥的她请出了酒吧。她倚在墙角,睁着迷茫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
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大滴大滴的水珠瞬间如倾洒而出的大豆一般,哗啦啦地往下掉,打得那树叶子噼噼直响。
单纯看着眼前无数雨点连成的大网,莫名其妙地笑了,然后一头冲进了雨里,疯狂地向前跑着……
她漫无边际地跑着,雨越下越大,就像天塌了似的铺天盖地从她头上浇灌而下,她却依然毫无知觉般地奔跑着。
也许,成康药房的向大姐是此时唯一能给单纯温暖的人,所以,单纯在不知不觉中竟跑到她家里,她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半夜三点,只是没命地按着门铃。
向大姐睡得正香,却突然被门铃声吵醒,于是气急败坏地套了件外套就去开门,正打算开骂的她在看到了单纯的模样后立时噤了声,愣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大姐,我好辛苦……”单纯脚下一软,重重地向前倒去,向大姐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接住,扶进屋里,将她放在沙发上。回身将门关好,又倒了一杯开水给她,然后拿了条毛巾毯盖在她身上,哄道:“你都湿成这样了,还是先去洗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吧。穿我的也行,我这就去给你找——”
“不——”单纯一把将她拉住,“你别忙了,我只想和你说说话,一会儿就走。”
向大姐见她情绪不稳定,也不敢走开,只能坐在她身边搂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丫头,到底怎么了?不管出了什么事儿,你告诉大姐,大姐一定帮你想办法解决,啊?快说,怎么了?”
“哈哈哈,大姐,没用的,你帮不了我。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帮得了我,他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他死了……”单纯悲痛欲绝地扑进了向大姐的怀中。
“啊?谁死了?”向大姐一头雾水地看着怀里的单纯,看着单纯因哭泣而剧烈抽动着的双肩,她心里心疼得不得了,于是哄道,“乖,别这样。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不管多难的事儿,它总会成为过去的,那些我们曾经以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人和事,终有一天也会在我们的生命中淡去的,不是吗?”
“过不去了,他死了,我的心也死了……”单纯哭着道。
划破黑暗的第一缕阳光……
“别这么说,你才二十一岁,还年轻啊!怎么能说出这么悲观的话来呢?你要相信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向大姐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安慰着她。
“姐,你知道吗?他是我害死的。我本来是有机会让他改邪归正,可是当时我放弃了,为了一些我认为很重要的事情,我就那样放弃了他,现在好后悔啊……可是已经无济于事了,他走了,永远地离我而去了,我们甚至没有一起过过情人节,他却在情人节里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我……是我害了他……”
“你这丫头……”向大姐已经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劝她了。
“三年前的我,曾天真地以为,相伴就会有温暖,真心相爱就能长久,奋斗就能成功,成功了就能知足,到如今,才知,原来这都是自以为是。还掉了家里的债务又如何?把于晖整垮了又如何?报了仇又如何?费尽心思地得到了我当初认为最重要的一切又如何?失去他,我便失去了整个世界……”
“怎么会呢?你现在已经做到省级经理的位置了,已经很了不起了。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你,你不能这么绝望……”
“哼,一个畸形的行业,衍生了一个变态的公司,一个变态的公司也就造就了一大堆像我这样悲哀的人……在这一行,你做得再成功也是没有尊严的……哪怕到了我今天这样的位置,我也得对医生言听计从。我们每个月都得定时给医生们送钱,我们甚至还给个别的医生安排小姐,经常三更半夜地被一个电话叫去各种娱乐场所帮医生埋单……我们会因为婉言拒绝个别医生提出的非分要求而担心影响到公司业绩,我们每天夜访都要很晚才回家……这些,都是我们无法向人诉说的痛苦……青春在流逝,我们的人格在沉沦,我们的尊严在贱卖……”
此时,再多安慰的话语都是多余,向大姐只能无声地将她抱紧。
“为什么我当初没有选择他呢?为什么?”
“我牺牲了他,得到了现在的一切。可是,我现在不知道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很乱……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在这一行做了……我累了……想安静一段时间。明天天一亮,我就向总部申请离职……等这边的工作交接好了以后,我想去西藏流浪一阵子……”
“那以后呢,以后你想做什么?”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也许,我会去一个贫穷落后的山村,去那些没有人愿意去的小山村给那些可怜的小孩子们当老师……也许,我会开一个小小的花店,看着一对对幸福的人从我身边走过。嗯,那一定是很幸福的事情,然后再出钱资助几个没钱读书的小孩子读书,我真希望可以多帮一些人,不让他们因为没钱读书而走上我曾经走过的路……可是,也有可能,哪天我突然发了疯,就随便找个看起来还算安分的男人嫁了,什么也不做了……”
“都好,只要你开心就好……”向大姐突然抬起头,幽幽地向东边的窗子望了望——
在遥远的天际,大地终于迎来了划破黑暗的第一缕阳光……
全书完
2009年8月10日于南昌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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