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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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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他的难处。”

“我知道。我也没逼你啊。”魏建国将烟头踩在脚下,狠狠的碾灭。

谈话不欢而散。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八节乡镇企业二

此时的荣飞正跟枣林镇暖气片厂厂长魏国禄聊上了劲。

魏国禄是枣林公社的书记。此时的人民公社尚未解散,完全解散至少是三年后的事了。所以荣飞看到枣林人民公社的牌子感到异样,将这个牌子留下来算不算文物呢?在公社的院里,他见到了兼任暖气片厂厂长的魏国禄。老魏是在西河村的乔守维建议下办起了暖气片厂的。乔守维是他儿子的小舅子。本来乔守维是鼓动西河村上马暖气片的,但西河村太小了,经济力量实在有限。议了二个月也没个结果,他听说了,便跑到西河打听,和三维一谈,立即被说动了。魏国禄虽是农民,但是农民中的官吏,他这个公社书记可是很有实权的,而且他是懂得关心政策的人,对兴办企业早有愿望,只是想不好做什么,乔守维滔滔不绝跟他说了半晌暖气片的前景,立即说服了他。一番折腾,到7月底,暖气片厂真的建起来了。

乔守维对魏国禄说了实话,那些讲给他的东西都是一个叫荣飞的小伙子说的。什么市场啦,用户啦都是他说的。他曾跟我舅讲了,还给我寄来了图纸。但我舅就是半信半疑,加上西河和枣林不能比,最终也没办成。魏国禄向乔守维讨来了荣飞寄来的那些资料,其实不止是产品图纸,而且还有建厂的注意事项,相当于一个简单的投资手册。

魏国禄用好几天研究了这份资料。暖气片厂基本上是按照资料来建的,魏国禄很想见见写这封资料的人,听三维说还是在校的大学生,因为忙,所以没有去找荣飞。可今天魏建军领着外甥来参观厂子,正好碰上了,一问之下,竟然就是那个荣飞,魏国禄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将荣飞领进自己的办公室,屏退众人,他要和这个小伙子好好谈谈。

魏国禄想谈的是暖气片厂的经营问题。厂子已经建的差不多了,投产在即,技术上的,销售上的问题很多,搞了一辈子农村基层党务的老魏同志现在已经感到了搞工厂和搞农村完全不是一回事。就说这资金,从来没有如此大的资金在自己手上出出进进,不算镇上的资金,光是银行贷款就是七十万哪,真是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如今,钱都变成了厂房,设备,还有原料,再就是工人的工资。所谓的工人,就是镇上的农民啊。万一厂子干不出暖气片或者暖气片卖不出去,银行的那七十万就会压死他!魏国禄和县上的领导们不少都熟,他们也对厂子关心,吃上顿酒也会就厂子的生产销售支招,可是他还是不踏实,总想找个更高明的聊聊。可在他心里,似乎没有遇到比写那个小册子的人更高明的。

可荣飞和他聊的是办企业的目的。对他提出的如何办厂的问题似乎没有听见。

“目的?”魏国禄因为小册子的缘故,没有因年龄而轻视对方,“当然是挣钱了,谁办厂子不是为了挣钱。”

“挣钱?没错。利润最大化是企业的目标。我想问的是魏厂长你具体的目标是什么?”

“具体的目标?”魏国禄忽然发现自己连具体的目标都没有。

“没有啊。”荣飞淡淡地说,“我替你说说吧。农民很苦,所以大家不愿意继续这种日子,正好政府给了政策,为什么不试试呢?当一天挣一毛变成一天挣一块时,日子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荣飞看着年纪至少是他二倍的魏国禄,“我讲个故事吧。大毛和二毛是亲兄弟,一对苦孩子,从记事起就没吃饱肚子,直到有一天他们找到一份挣钱的工作,他们开始变的有钱了。这时他们要干什么呢?大毛的选择是第一是到饭店去好好吃一顿,其次是买几身体面的衣服。然后给自己盖三间漂亮的大瓦房,再置办些家具。然后就是找一房媳妇。大毛的这些都不算错,其实二毛跟他做的也大同小异,不过是吃饭买衣服盖房子娶媳妇比他要节省些。后面呢,大毛钱越来越多,老婆也为他生了娃娃。开始创业的激情不复存在,他开始迷上了打牌,当然,一开始有赢有输,但赌场无胜家,他开始输钱。这时候二毛和其他家人朋友劝说他不要玩牌了,这不好。大毛听劝,不进赌场了,开始迷上别人的媳妇,最终抛弃了自己的妻子,找了那个比原配妻子更漂亮的女子,然后又生了孩子。女人生孩子后会变丑,大毛再次发现世上还是有比自己老婆出色的女人,于是他再闹离婚,想办法再娶看上的女人。你知道,离婚不可能不花钱,财产或多或少要给老婆分上一点,女方家人找上来,就是他那些大兄哥小舅子们打上门来,总要想办法摆平。摆平任何事情都要花钱的,这么一来二去,大毛的钱所剩无几。由于家里事情太多,他自然无心工作,所以单位的领导也不喜欢他,忍受够了最后将他开除了。年龄已经不小的大毛又回到了起点,蹲在街头的旮旯里抽着旱烟和街上的闲汉们聊天混日子。有一天看见早已和他不大来往的兄弟穿着精神前呼后拥地走过街道,听着二毛如今多么有本事受尊敬,他在心里问自己,我没做错什么啊?怎么自己就成了这个样子?”

故事噶然而止。

魏国禄彻底收起潜藏的轻视之心,“荣老弟,你说大毛败在哪里?”他听出了荣飞意有所指。

“责任。”

“责任?”

“对。大毛在致富后忘记了自己的责任。”

“你是说将来的暖气片厂?”

“企业如人。汉字是很有意思的,企字拆开为人止。即事业止于人。企业也可以称为法人,等以后《公司法》出台,法人一词便相当普及了。法人即企业的人格化,就是把企业当成人看。魏厂长,暖气片厂办起来不外三种结果,第一,办不了几年即关门破产;第二,厂子就那样不死不活;第三,厂子红红火火,日渐兴旺。无论你我,无论枣林镇的父老爷们,现在谁都盼着第三种结果。但是,如果一开始不能明确自己的目标,一开始没有好的规矩,即使企业兴旺一时,也逃不过大毛的命运。我敢肯定。到那时,一定有乡亲盼着,诅咒着厂子早日塌掉。因为厂子虽然富了,不过富了几个人,富起来的都是领导和他们的亲戚,大多数村民依旧贫困。不仅如此,村子因为办厂更加脏和乱,天空飘着黑乎乎的浓烟,晚上连星星都看不到。村子周围的树都砍光了,遇到洪水铁定冲进村子,房倒屋塌。而富了的人呢?离婚再娶算是好的,讨小老婆的,抽大烟的,赌博倾家荡产的,没几个好结果。魏厂长一定会反思,当时大家幸苦办厂就是为的这个?镇上的乡亲可能会说,还他妈不如就种地呢。”

魏国禄半晌没说话,“我种了一辈子地,做厂子是不会的,按照你这样一说,这干还不如不干呢。那你干嘛鼓动三维搞暖气片呢?”

“所谓无工不富。光搞农业是富不起来的。搞暖气片厂没有问题,我所指出的,不过是厂子可能发生的弊端。凡事未虑胜,先虑败,虽然保守,但也有好处。好处就是有准备。我刚才说了,还有另外的可能,厂子富了,村子也富了,老有所养,少有所依,村容整洁,一片文明祥和景象。无论远近,都会说起这一切都摆脱于魏厂长一帮人搞的暖气片,那样岂不皆大欢喜?”

“老弟,你是老天派来帮助我的呀。不行,这个厂子如何搞,你一定得给我说道说道。”魏国禄将最后一丝潜在的轻视之心收起,他相信,对面的少年真是有大智慧的。

“企业败亡的原因很多,因为产品不对路的,因为投资不收效的,因为资金链断裂的,因为天灾的,多啦。但搞好的一定有四条:一个好机制,一个好产品,一个好班子,一支好队伍。四条缺一不可,不存在谁更重要。就说产品,暖气片绝对是个好产品,十年内,市场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守住初始产品不放,不懂得升级换代,不懂得成本控制,一定逃不掉被淘汰的危险。你想啊,你能做暖气片,其他人就不能做?领先的优势就那么一点点,不懂得保持优势的企业一定完蛋。其他的就更复杂了。魏厂长,你是前辈,一定比我有更多的感悟,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建军有个好外甥啊,不,你就是俺的老师。中午不准走,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建军,”他朝门外大喊,魏建军推门进来,“告诉二子,准备一桌好饭,我要请荣老弟喝酒。”魏建军答应一声,心里纳闷,魏国禄可是个眼高于顶的人,怎么竟然被小飞哄住了?吃饭聊天一直到天黑,荣飞提起买几段木头,魏国禄一口答应,提什么买啊,不就是几段木头嘛,我整好了派人送到你家里去。

在哥哥那儿碰了钉子的魏瑞兰意外地获得了比自己想要的结果好得多的结果,听二弟回来一说,她半信半疑,当然很高兴,“小飞毕竟是大学生嘛,所以,小逸你一定要好好用功,考一个比你哥学校还要好的学校。”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九节、张华

秋季开学的第一件事是发动了对张华的讨论。

张华是第四军医大的学员,为营救一名掉入粪坑的老农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事件引发了全国范围的关于大学生价值的讨论,学院党委秉承上级的指示,在学院内展开了大讨论。

秋季是北阳最好的季节,郑小英干脆将讨论会搬出教室,搬到木棉花盛开的花园内。花园是春季新修的,将教学楼前的操场隔出一块,学着公园的做法安了些石几石凳,栽种了花草,蔚然成为学院一景。

02班的33名同学席地而坐,郑小英坐在石几上,就张华的行为展开了讨论。

重点是值不值。国家培养一名大学生的费用足足是十户农家的资财,为一个老农而死值不值?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即使心里认为不值也不敢说出来。大三了,毕业在望,入党问题横亘在所有有想法的同学心头,写申请书希望在毕业前解决党票问题的不在少数。在正式场合,逐渐成熟了的同学们知道如何表态。

在系支书宋春歌来之前,02班的讨论是热烈的,也是风趣的,郑小英不批评跑题的发言,最多是将话题拽回来。她也不强迫,同学们基本是自由发言。快结束的时候,宋春歌来了。

“郑老师很会选地方嘛。”宋书记和郑小英打个招呼,施施然坐在郑小英让出的石凳上,“继续讲,随便讲。”她一来,发言立止,四下静谧无声。“哈哈,不要拘束嘛,不要因为我来就不说话了嘛。”宋书记的眼光落在团支书王建雄身上,“王建雄,你来说说,你是怎么看待张华的行为的?”

王建雄站起来。他是最早递交入党申请书的,决心在本学期拿到党票,即使宋书记不点名,他也是要发言的,尽管刚才已经讲过了。

“宋书记,郑老师,我是这样想的。张华同学的行为代表了新一代大学生的崇高的精神风范,张华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张华同学为什么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呢,根源在于他政治上过硬,思想觉悟高。听到张华先进事迹的第一时间我就在问自己,换了我,能不能勇敢的跳入粪坑救人呢?我想稍有些问号。这段时间的学习讨论我相信自己的思想得到一次很好的教育,很大的提高,在国家组织需要的时候,我是可以像张华一样的!”

“好,讲的蛮好。”宋春歌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就看见了李建光和荣飞脸上讥讽的笑意。

“李建光,你笑什么?难道王建雄讲的不对?”她知道李建光和王建雄不对路,02班班长和团支书长期不和也是一大特点。

“我来说吧。”荣飞站起来,“我觉着这样的讨论本身就是个笑话。”

同学们吃惊地看着荣飞。

“为什么是个笑话?因为讨论的命题就是荒诞的。人和人有没有价值上的不等?或者说老农和军医大的学员是不是存在等级上的差别?我认为不存在。过去讲,人和人的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要说的是,人和人在人格上是完全平等的,你不能讲掏粪的老农就比大学生命贱。因为潜意识里存在这样的不平等想法才会出这种命题。前辈们浴血奋战创建新中国不就是要消灭人和人之间存在着的不平等吗?那为什么还要讨论救人是否有价值呢?之所以会出现这个命题,是因为现实生活中存在着不平等。”

宋春歌皱起了眉头。荣飞现在在工业学院是绝对的名人,上到书记院长,下到新入校的新生,几乎都知道他的名字。“你的意思是社会主义中国人和人之间也是不平等的?”

“难道没有吗?”荣飞微笑着说,“政治思想工作成功的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说实话。只有实话才能打动人。比如,火车上的软卧车厢必须有资格证明才能购票,是不是不平等呢?城市人有诸多的福利保障而农村目前没有,是不是事实呢?农民有退休金吗?这种事实上的不平等才会产生如此荒谬的问题。”

“荣飞,你的思想有问题呢。你说的不平等是因为社会发展的不均衡而产生的,不是制度的问题。”宋春歌觉得荣飞刚才的话存在政治立场的大问题,“我注意到你写的歌,都是歌颂自由主义的,什么我要飞得更高,请问,组织的力量在哪儿?”

“最烦这种上纲上线了。既然你觉得飞得高不好,那就尽量飞得低些吧。”对于宋春歌这种纯粹的政治人,荣飞记忆里是越来越少了。

同学们轰然而笑。他们第一次见学生如此挑战老师,对于荣飞所讲,大部分人感到新鲜,心想这家伙真实另类到了极点。

宋春歌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荣飞,你要注意呢,你的话存在很大的政治问题------”是什么问题,宋春歌说不清,现在已不是*了,动不动用阶级斗争一类的帽子压人不合适了。

“写歌是可以的,必须有坚定的政治立场。”她说了一句,算是给荣飞极大的面子,毕竟这小子受到高层的表扬和关注,市委书记知道荣飞,绝不会知道宋春歌。

“检验真理的标准是实践。看看同学们喜欢唱立场坚定的歌曲还是喜欢抒情浪漫的------”荣飞根本不给宋春歌面子。

“那么我问你,出现张华遇到的情况,你会不会像张华一样跳入粪池救人?”宋春歌反击。

“我不会。”荣飞肯定地说,“张华的精神很伟大,很令我佩服且感动。但我不会直接跳进去,因为我没救人的把握,搞不好还要搭上我一条命。我会想办法用工具救,首先要报警,事后会总结为什么粪池能淹死人?是不是需要加装安全措施?比如上面加个盖?以后再不要发生类似的事------”荣飞很怀念梦境中人性的解放,后来将教科书中关于青少年见义勇为的课文也删除了。无论如何那是一种进步。

同学们再次大笑起来,完全无视宋春歌的存在了,连郑小英也忍不住笑了,她感到荣飞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宋春歌大怒,“如果在战争年代,你不是叛徒就是逃兵!这是毫无疑义的。”

“宋书记,现在说了可以的也未必可以,说了不行的也未必不行。白居易曾说,‘试玉要烧三日暖,辩才需待七年期。’汪精卫还刺杀过满清的摄政王呢,当时他就是英雄。”他满不在乎地坐下了。

郑小英将讨论会上荣飞的发言告诉了王林。王林笑过后沉思良久,对郑小英说,“你不要将他当一般的学生对待了。他和你那些学生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而且,这种无聊的讨论不要叫他参加了。不过,你还是告诉他,不要乱说。尤其不要在公众场合下发表他那些离经叛道的言论。”郑小英答应了,她从王林的态度感到他对荣飞的欣赏和默许。就是她自己,对于讨论中荣飞的发言也感到极为新鲜,仔细想想,其中不乏真意。

令王建雄最郁闷的是自那次花园讨论后获得了粪坑的外号。他最喜给同学起外号,这也算报应不爽。性格有些睚疵必报的王建雄从此恨上了荣飞。

事情并没有完。讨论会的第二天,院学生会主席李春生突然来到荣飞的寝室。

李春生是工学院的名人,老牌名人。

今年大四的李春生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多才多艺,他擅长诗朗诵,演讲的功底也很好,知识渊博,一口普通话讲的极为标准,他来校的第一个“公职”就是校广播室的播音员。李春生来自大西北的兰州,出身干部家庭,大一即担任了学生会副主席,创下一个记录。大二的时候即竞选获得学生会主席一职。是校方管理学生的得力助手,也是工学院女生公认的白马王子。

“你就是荣飞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我们的流行歌曲之王呢。李春生,认识一下。”李春生微笑着伸出手来。

“你好,李主席。找我有事?”荣飞问。宿舍里只有马金玉,这家伙闹肚子,休息没上课。

“听你们系的宋书记说昨天你讲了些高论。特地找你聊聊。”

“原来是做我的思想工作来了。”荣飞笑起来,“我昨天说的话都忘记了,李主席,宋书记是怎么跟你说的?”

“也没什么。你千万不要误会。大学生正处于思想开放的年龄,有什么样的想法也不奇怪。”

“呵呵,李主席好像是我的长辈。”荣飞骨子里比较反感那种党棍类的人物。记忆里有一个上级,总是那副口吻,令荣飞印象深刻。

“哈哈,荣飞你真会开玩笑。我知道你就是北阳人,父母是做什么的呢?”

“详细的情况档案上应该有。我记得填报自愿好像都写了。简单的说就是工人阶级,过去曾领导一切。”荣飞现在也没什么事,和学生会主席斗斗嘴也不错。

“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一个人的出身对他的一生有莫大关系。荣飞你表现出几方面的才华,学院领导对你是很器重的,某种意义上将你视为学院的骄傲。”李春生换了个话题,提高了声音,“名人的责任是什么?名人能不能像平常人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认为不能。学院部署的关于张华勇救老农的事迹是政治任务,不同的声音出于一般同学口中无所谓,出于你这个工学院的骄傲就不合适了。我们这一代大学生肩负着极为光荣艰巨的历史使命,在政治上一定要成熟,一定要和上级保持一致。荣飞同学,我这番话绝不是什么大话,论年龄我长你几岁,论入校我早你一年,当你师兄是没什么问题的。希望你好好想想。”

“谢谢李主席。”荣飞微笑着说,“第一,我不认为我是什么名人,我也不准备肩负历史使命。这方面我建议你跟我班的团支书王建雄同学聊聊,一定可以找到共同的语言。关于讨论会的发言,我收回。请转告宋书记,我以后不会乱说了。”

“那就好。荣飞,说实话,我很羡慕你的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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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生找荣飞做思想工作的消息传到李建光耳中,他在课余时间对荣飞说,“那家伙不仅是学生会大主席,还是女生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呢。”说这番话时李建光瞟着前排的陈丽红。

荣飞叹了口气,“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长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也可能是鸟人。”

陈丽红立即伏在桌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节汽车产业领导组

九月十六号,北阳市汽车产业领导组正式成立。G省正式发了红头文件。组长由省委常委、北阳市委书记胡友荣担任,省主管工业的副省长张长青担任副组长,成员由省市各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组成,市委副书记、副市长程恪亦在其中。北阳工业学院成为成员单位之一,王林成为了该小组的正式成员。

十七号下午,小组召开第一次会议,王林叫了荣飞一同参加,跟荣飞说,是市委胡书记的秘书吕书彬电话通知的,特地点了荣飞的名。

荣飞乘坐王林的上海车到市委。之前,他从没有进过北阳市委石拱型大门。虽然记忆里自己无数次骑车或者开车经过这里。石拱型大门已经有年代了,周围的松柏已经一人难以合抱。这所大院原来是省委的所在,再往前是民国时期的督军府。主政G省的那位督军在民国史上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后来死在了台湾。

外面不显眼的大门进去却另有天地,十几幢不同风格的小楼掩映在苍翠之中,王林的车在其中一幢灰色的挂着很长藤蔓的三层楼房前停下,跟值班的说了,等了一会,程恪的秘书李德江出来,将他们带进去了。王林直接进会议室,荣飞却被李德江带到一间布置得极为朴素的休息室等候。“小荣同学,你就在这儿等。”他给荣飞倒了杯茶出去了。

小组会开了二个半小时,由胡友荣主持。会上宣读了省委的决定以及小组的任务。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算是个成立会。荣飞没有进会议室。被安排在休息室等候。会后,吕树彬叫了荣飞,说胡书记要见他,时间紧,吕秘书提醒荣飞,会见只有二十分钟。

胡友荣和荣飞握手,开门见山,“请坐吧,小荣同志。程恪同志建议将你列入小组,可是毕竟还是在校学生,传出去有骇物听。我决定你为编外人员。没意见吧?小荣同志,今天主要听听你的想法。”

“不知道胡书记要听什么?”

“关于汽车行业的发展展望以及北阳市在汽车行业的定位。”胡友荣坐近一些,“不要有顾虑,敞开谈。程恪书记几次建议我听听你的意见。”

“那我就随便说了。第一,我国的汽车行业在未来三十年内将成为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之一。必将带动机械、电子、化工等一系列行业的飞速发展。引进国外汽车厂成熟车型走合资生产之路是主要的方式,北阳作为重工业城市必将大有可为。第二,零部件行业的潜力巨大,在打造零部件产业群的同时不应该放弃整车的生产和装配,因为整车将为地方提供更高的产值、收入、税收和就业。第三,建议考虑放弃轿车的争夺而生产中型、重型卡车。因为北阳历史上没有汽车生产的历史,比起我国的几个汽车基地竞争力肯定不如,争取轿车政策的政策要难的多。而卡车这块则容易的多,技术的难度也小的多。卡车的生产要着眼于重车的生产,目标是二十吨以上的重车。出于争夺市场,技术上一定走与外资合作的路。我国好像没有生产大吨位运输车的历史。”

“二十吨?”胡友荣疑惑地问。

“是的。经济的快速增长必将带动物流,哦,就是运输业的快速增长。我国的铁路运输将出现严重的瓶颈制约,航空是指望不上的,公路运输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道路状况不允许二十吨以上的车。”

“道路会改善的。我敢打赌,下一步的交通业将先行,大批国道,高速公路将出现。胡书记,建议您组织研究公路建设。和汽车产业一样,先下手为强,蛋糕就那么大,早吃的有,晚吃的看都看不到了。”

“可是,汽车行业是个资金密集,技术密集的行业啊。”

“是的。建一个年产十万辆的卡车厂恐怕需要十亿以上的资金。但这是个比较长的过程,十年,如果在九十年代初北阳乃至省里能诞生这样一个基地,我想完全可以站在重车产业链的高端。十年时间,无论人才、技术还是资金,只要举全省之力,加上国家的支持,应该不是难事。”

“那么,零部件呢?零部件怎么考虑?你可能不清楚,省里和上海大众就桑塔纳车已经签署了生产协议,我们必须保证其国产化的进程。”

“胡书记是否考虑引入外资?”

“谈何容易。”

“汽车的民营化显然是个方向。如果将零部件生产放开,允许民营资本进入,进程会快的多。”

胡友荣惊愕地看着荣飞年轻的脸。改革开放已经进入第四个年头,乡镇企业正在蓬勃兴起,但民营这个词似乎还是个雷区。

“我是瞎想。我总觉得,国营一条路已经证明是死路,保持社会主义的所有制性质不变不一定全将所有产业抓在手里,国家控制关系国计民生的主要产业就足以达到这个目的。军工,航天,航空,煤炭,石油,重型化工,邮电,铁路,还不够吗?”

国退民进是十几年后才达成的共识,现在说出来当然足以骇人听闻。胡友荣盯着荣飞,足足五分钟没有说话。

胡友荣在程恪推荐荣飞时并不是没有疑虑,但此时已经打消了浪费时间的顾虑。显然,目前的领导层对汽车及交通的发展考虑的还不多,深度也不够,只是想着就现有的工业基础来谋划。但眼前这个青年在政治上似乎有些问题,之前想到的一些想法被他雪藏了。

“荣飞同学,你今年大三?毕业后有什么打算?”胡友荣打算结束谈话了。

荣飞预感到自尾气净化事件后,他已进入北阳高层的视野,但他绝不会从政,这是早已确定的方针。所以刚才的谈话算是尽兴而谈,没有什么顾虑。

“我想到重型机械厂锻炼。”重机厂是央企,属军工行业,严格的讲不属于市里管辖。

“为什么?”胡友荣感兴趣地问。

“不为什么。我喜欢那个厂。”

“好吧。谢谢你的谈话。你给我的东西需要慢慢消化。年纪大了,思维的快捷不能和你们年轻人比了。从这点讲,我羡慕你。再见,荣飞同学。”他跟站起身的荣飞握手,一直记录的吕树彬带荣飞出去了。胡友荣对返回的吕树彬说,“请程书记过来。”

“怎么样?”程恪问。

“很有意思的青年。在他这个年龄考虑这些问题的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个青年要关注。你分管教育,就将他交给你吧。他说的关于汽车发展的一些问题我要好好想一想。”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哈哈。中央一直要求解放思想。真遇到个思想另类的仍然受不了。哈哈,老了,一些问题真的不敢想了,即使想了也不敢说,不敢做。没什么问题。有空你倒是可以多见见他,很有意思的青年。至少是有思想的。”

程恪很少见胡友荣如此评价人。但他知道胡友荣对荣飞的看法不是很理想。以后的小组会叫不叫荣飞列席呢?程恪思索着。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一节国庆联欢

荣飞密切关注着明华服装公司的进展。现在联系方便了,到邮局即可给深圳打长途。这下子到邮局打电话成为荣飞的必修课,导致李建光和栗民强还跟踪过他,认定他是和音乐学院那个漂亮的女生联系。

九月下旬,在女排世锦赛激烈进行的时候,李粤明告诉他样品已经制成,激动不已的荣飞让李粤明男女各寄来三件,特别强调女装一定要亮丽色彩的。女装荣飞特意交代了尺寸,当然是按着甄祖心的身材报的。衣服寄到哪里他犯了愁,寄回家里肯定是不行的,寄到甄祖心那儿似乎也不合适,陶莉莉的小店倒是个选择,却没有准确的地址。最后无奈还是让李粤明将六件衣服寄到自己的学校。

荣飞将自己写好的用于广告宣传的歌寄给甄祖心。他的计划是在国庆过后叫了甄祖心到最北方的漠河一带实地拍摄。一系列的问题都要解决,除了经费不愁外其他都需要一件件落实。

歌曲当然是剽窃。真正让他写歌估计写个歌词或许勉强能写出来,曲谱无论如何不会。因为要联系衣服的特点,最好找个大雪皑皑的背景去拍摄类似于MTV的东西,时间的长短倒是其次。雪,围绕这个字想了好长时间,终于让他想出一首老歌《塞北的雪》,正好上市的衣服品牌就叫“塞上雪”,天意如此。荣飞将拼命回忆起来的歌词和曲谱写好寄给甄祖心后等着她的回信,之所以现在就给她是因为需要早日熟悉歌曲。

由于去年勇夺冠军已经引起全国高度关注的女排在世锦赛上竟然以0:3负于美国女排,给夺冠带来浓重的阴影。美国队身高马大的海曼的重扣似乎让中国队束手无策,电视上袁伟民教练凝重的表情让人心情格外沉重。202宿舍的球迷们回到宿舍似乎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真臭!”鲁峰说。

“打的确实不好。有什么办法搞掉那个海曼就好了,比如给她吃点巴豆。”不善言谈的倪凯也有幽默的一面。

“不必担心,中国队最终会夺冠的。”荣飞忍不住说。这种感觉极其奇妙,虽然常常提醒自己别他妈的成为神棍,但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荣飞说的对。希望本来就在嘛。”李建雄脱下他的球鞋,一股子浓烈无比的臭味立即让荣飞捂住鼻子,“赶紧的,赶紧将你的臭鞋扔出去。”

“嘿嘿,”李建光推开窗户将鞋放在窗户外面。

“如果女排赢下冠军我愿意请各位吃饭。就到火锅店吃。”倪凯说。

“难得老四大方一回。”鲁峰说,“不过我透露一个消息,那个火锅店是荣飞的关系户,只要荣飞去,老板肯定不收钱。”

“白吃啊?”倪凯叫道,“简直太伟大了。荣飞你伟大的简直让我找不到语言形容------”

“就这样说,我对你的崇拜之情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荣飞想起后世那句广泛传诵的名句。

“咣当,”马金玉笑得将手里的搪瓷缸子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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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祖心回信了,她建议国庆出去,因为她不好请假。信中说那首歌非常棒,她很喜欢。那是当然,本来她就是走民族唱法成功的。甄祖心问衣服,她现在很想看到荣飞要宣传的防寒服。身为南方人的甄祖心格外渴望在塞外草原穿上荣飞的新型衣服唱上一首《塞北的雪》。她还说,广告片的事告了秦老师,秦老师未置可否。只是对你搞服装的事很好奇。不过他推荐了一个摄影师,是北阳电视台的,和他有过合作关系,算是朋友吧。

荣飞想,秦武阳还是支持甄祖心拍广告的。

除了广告,荣飞必须解决商场的问题。他不可能将自己“划时代”的衣服挂到随便一个路边的商店去,怎么办呢?记忆里那些营销手段哪些适合现在呢?这些问题上课时也在想,在别人眼里,荣飞纯粹耍酷。陈丽红就悄悄对同桌单珍说,“荣飞想事情的样子真迷人。”

单珍知道李建光在追陈丽红,“比李建光还迷人吗?”

陈丽红使劲在单珍推上掐了一把,单珍忍着没敢叫出来。

开学没几天,国庆便逼近了。系学生会组织学生自己联欢。学院学生会的大主席,做荣飞思想工作的李春生专门找荣飞,让他一定再联欢会上表演一个节目,最好是唱一首新写的歌。

“要不要审查?”荣飞微笑着说。

李春生有些尴尬,“开玩笑呢。林书记都说了,你的歌很有特点------”李春生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从政,他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展开,包括爱情。已经大四的李春生目前谈的对象正是林汉书记的侄女,因为他相信,林汉会在他的仕途上点燃第一级火箭,“如果有新歌,倒不妨拿出来,也好让乐队配合嘛。”

这两天,北京正举行中英香港问题的高层会谈,算是开启了收回香港的步伐。距香港正式回归尚有十五年呐,荣飞记得那时他正在复旦进修,学生们为此举行的狂欢通宵达旦,宛如昨日。

“我确实写了个歌,真需要乐队的配合。”荣飞对李春生其实没什么,任何时候任何组织都需要李春生这样的人。

“好啊,能不能让我先睹为快?”

“可以,等我将曲谱给你。”

“主要是歌词。”

“放心。近乎主旋律了。”荣飞现在有事,他要落实拍摄广告片的一系列问题。国庆节当然好,可是北国现在恐怕没有雪吧?最好再等一个月,可是时间呢?到十一月恐怕生产出来的第一批羽绒服已经上市了。头疼啊。

9月29日上午,来自深圳的一个大包裹寄到了学校。当负责拿信件的值日生将一张包裹提单交给荣飞时,看清地址的他快乐的叫了一声,立即奔出学校向邮局跑去。六件羽绒服装在二个大包里,荣飞忍住开拆的yu望,一手一个拎着回到宿舍,正好同宿舍的都去上课了,他急不可待的拆开包裹,三件女装展现在他面前,分别是红色、橘黄和墨绿,式样完全按照他绘的图样,其中墨绿色的带着风帽,橘黄色的在领口缀了一道绒边。荣飞特别注意拉链和扣子,还好,他们按照他的要求做了,拉链是本色的塑料拉链,扣子也是本色的。荣飞穿上那件红色的,检查着拉链和衣扣的质量,还有衣服布料的质地,基本满意!只是太小了,他小心翼翼的怕给撑坏了,赶紧脱下来。他又拆开另一件,三件男装分别是墨绿,深蓝和深灰的,有些老气了。衣服都是按他的身高寄来的,很合适。荣飞穿上那件墨绿的,立即找回记忆中的感觉------可惜屋子里没有镜子,令他稍感遗憾。荣飞挑着毛病,感觉羽绒处理的似乎不理想,虽然没有发现鸭毛杆从面料中探头探脑的出来,手感总不如记忆中的好。面料过于光滑了,也需要改进------他将缺点一条条记下来,准备中午打电话给林乐醒和黄明福,让他们在量产时注意改进。

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响起时,荣飞已经将衣服收拾好了。否则那帮家伙一定会大惊小怪。中午饭后他跟李建光说了声,带着那个女装的包裹离开学校,李建光问他那是什么,荣飞说是给叔叔家的衣服。

他到邮局挂了长途,李粤明接的电话,电话里李粤明很激动,因为他发现成功在即。荣飞祝贺了他们的成功,冷静地将他的改进意见详细跟李粤明谈了,李粤明怕自己说不清,将黄明福和林乐醒等人叫了来,认真的反复的听荣飞讲了改进的地方,现在就是要精益求精,宁可晚上市半个月,也要将能改的地方全部改掉。然后他将包裹寄给了甄祖心。当晚,甄祖心将电话打到了学校传达室,电话里甄祖心很激动,“衣服太漂亮了,我太喜欢了,这些衣服都是给我的吗?”荣飞说,“当然。”“不要钱?”“当然。”“你知道吗?同学们逼问我从哪儿买来的?多少钱?我怎么说呢?”她的声音异常欢快。“你跟她们说,衣服很快就上市了,作为你的同学,我可以直接从厂里按最优惠的价格调一批来。”“太好了,荣飞,我太喜欢你了。”喜欢?荣飞笑笑,“喜欢就好。以后还会有更漂亮的衣服,一定。”哪个女孩子不爱美?突然出现一件从质地、用料、色泽到式样完全颠覆了传统的服装,最喜欢的应该是甄祖新这样的花季美少女吧?“祖心,国庆恐怕不能去。我一定要等下了雪才行。”“没问题,你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大概被羽绒服震撼了,甄祖心不再提难请假的事。荣飞想起他最近看的二战战史,1941年,希特勒发动的旨在夺取莫斯科的“台风”战役,9月30号前线下了第一场雪。那可是莫斯科啊,即使到黑龙江,现在也不可能下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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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联欢会放在了9月30日的下午4点,地点还是二食堂。机械系四个专业的九个班在午饭后即派人将食堂布置出来,三点二十分同学们就陆续进场了。机械系的老师们大部分也来了,联欢会采取舞会为主方式,当然少不了歌曲。所以,这次的联欢会没有座位,大家都随意的站在空地上。李春生亲自担任了主持,在联欢会开始后的第一个节目,李春生就点了荣飞。

“同学们,去年元旦,我们有幸听到二首好听的新歌,为此也诞生了我们学院的流行歌曲之王。大家一定希望听到荣飞同学的新作。在我的请求下,荣飞同学为联欢会写了新歌,昨天,乐队紧急排练了这首新歌,所以,今天荣飞同学的演唱将不再是清唱了。至于是什么歌呢?允许我在这里卖个关子,现在我们请荣飞同学上台,大家欢迎啊。”掌声热烈地响起,荣飞被02班的同学推着到台上。

“大家好,我是荣飞。9月26号,也就在四天前,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开始了,香港这颗被誉为东方明珠的游子在离开母亲的怀抱近一个世纪后将要回到祖国的怀抱了。我今天唱一首《东方之珠》,为香港即将回归祖国喝彩。”

“小河弯弯向南流,

流到香江去看一看。

东方之珠,我的爱人,

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

期待没有失望。荣飞的歌仍然那样给人以震憾。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舞台的荣飞心想,不引起轰动才怪。

单珍主动邀请荣飞跳舞。“对不起,我真的不会。”荣飞赧然。“拒绝女士的邀请时礼貌的哦。”荣飞只好牵着单珍的手走下舞池,笨拙地走着舞步,“真好,你的歌总那么好听,将词曲写给我看好吗?”“没有问题。”单珍看着荣飞单纯的脸,“你究竟还藏着什么,我真想知道。”“哈哈,那就慢慢看吧。”荣飞的快乐来自羽绒服,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办实业的第一步就要成功了。

李春生找到了休息的荣飞,“说实话,你是天才。这首歌会出名的,比你去年的歌还要出名。荣飞。是不是还藏着没拿出啊?”“没有没有。你以为写歌那么容易吗?”“我很怀疑。”李春生笑着说。

二食堂涌进许多外系的学生,张昕也跑来了,她听说荣飞真的唱了首新歌,但错过了,感到遗憾。她在人群里寻找着荣飞,见他总被女生邀请不断,心里很是嫉妒。找了个机会,张昕终于请荣飞跳了一曲,“你能不能给我写一首?”张昕漂亮的大眼睛满含期望。“好吧,我找到机会,一定给你写一首。”握在手里的小手汗津津的,绵软无骨,他能感觉到张昕对自己越来越强的情意,可是自己却越来越找不到感觉了。

舞会一直到天黑,欢快的人们意犹未尽。临时搭的舞台上不断有同学自告奋勇上去演唱,乐队也休息了,变成了没有乐曲的卡拉OK。因为是国庆晚会,不知谁取来了一面国旗,站在舞台上使劲的挥舞,荣飞也很兴奋,看着飘扬的国旗,他灵机一动冲上台区,从一个唱完的女生手里接过麦克,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那是从旭日上采下的虹,

没有人不爱你的色彩。

一张天下最美的脸,

没有人不爱你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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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红旗,你是我的骄傲,

五星红旗,我为你自豪。

为你欢呼,我为你祝福,

你的名字比我生命更重要。”

他声嘶力竭地唱着,感到热血沸腾。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二节张昕的告白

国庆休息三天。荣飞拿着秦武阳给他的介绍信找到了北阳电视台的摄影师老刘。详细谈了报酬和广告片的设计。老刘一听就知道荣飞是个外行,但荣飞讲述的那些理念和元素让他耳目一新。原来广告业可以这样拍啊。他觉得可行,和荣飞初步商定了启程的日期,荣飞给他留下一笔钱,作为他购置胶片等的资金。

回傅家堡住了一天,在父母收拾好的新居待了一个晚上。然后便返回学校。路上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地上的水来不及排泄成为流淌的河流。开往迎春大道的公交总也不来,荣飞无奈躲进附近的邮电局大厅避雨。不想在大厅遇到了张昕。

“啊,真是你。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在这儿呢,果然就遇上了。”看起来张昕也淋了雨,头发湿漉漉的。

“淋雨了?十月了还下这么大的雨真是少见啊。”荣飞望着外面浓密的雨帘。

“天有不测风云嘛。你回奶奶家了?”

“是。你呢?就在家里?”

“能去哪儿?还不如在学校有意思。那天你唱的那首五星红旗是即兴演唱吗?”

“不谈这个。其实我喜欢的不是唱歌,消遣而已。”荣飞注意到有人排队买邮票,“出新邮了?”

“是。刚才我买了二套。是第三个五年规划的。你集邮吗?学校集邮的很多。”

“不,没有时间干那个。”荣飞想起去年春节在黄石头买的猴票,“知道猴票吗?现在什么价格?”

“还说不懂呢。猴票现在很贵的,方联大概一张4元左右吧,都在票贩子手里呢。”

“哦,”荣飞哦了一声,不再说了。

“主要是费钱。我们哪有闲钱每天买邮票啊。”

“任何收藏都是闲人们的事。闲人嘛,首先得有闲钱,否则还算什么闲人?”荣飞说。

“你家给你多少生活费?”张昕问。

“不等。十来块吧。你呢?”

“二十。这个学期给长了五块。你注意了吗,学校的伙食好多了,菜的花样多了。”

“以后会更好的,就看你有没有钱了。”

“听说你的歌卖了不少钱呢,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也不算多。五六千吧。”

“哎呀,五六千还不多?都可以买好几台彩电了。国庆我家买了台日本进口的,我爸托了好多朋友,小二千呢。没把我妈心疼死,要我节约呢。”

自己家何尝不是这样。节约是攒不上钱的,关键是开源,只有开源方可节流。“好啊,那你就省点花吧,三毛钱以上的菜统统不要吃。”

“那还不把我饿死?对了,我妈给我带了饺子,很多呢,我给你点,晚上就不要去食堂了。”张昕笑笑,“就这一次,应该你请我才对。我不知道你有那么多钱,大富翁呢。钱呢,都上缴国库了吧?”

“没。留着自己花多好。饺子就算了,我饭量大,给我你就不够了。”荣飞笑笑。曹俊斌很久不见了,不知这个家伙在干什么,“你最近见俊斌了吗?我好像很久不见他了。”曹俊斌原来周末常去荣飞宿舍打扑克,最近很少见。

“没见。不说他。我带的多,五十多个呢,四十个还不够吗?”张昕看看周围的人,小声说,“专门给你带的。要知道,是我自己拌的馅,自己包的呢。我第一次包饺子。正想着怎么给你送去呢。”她此刻的神情完全是恋爱中女人的幸福表情。

麻烦。看来张昕对自己动心了。这个年龄的女孩爱情来的特别快,一件事足以让她们爱上或者恨上。荣飞不自觉将自己带入梦境中,感到自己的心态已经很老了。

“谢谢。不怕别人说闲话?”荣飞微笑着问。

“不怕。你怕吗?”张昕见荣飞没有拒绝,心里高兴。

“也怕也不怕。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为的规矩,这些规矩既不能完全遵守也不能蔑视。闲话对于女孩子的杀伤力更大啊。”

“我真的不怕。”张昕想说出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又不敢说,很是难受。

“好像车来了,”荣飞跑到门外看,“快来,26路来了。”张昕只好跟着他跑出去。

挤上车,只占住一个座,当然是张昕的。人多,在颠簸的车上,站在张昕身边的荣飞不时与她有身体的接触,每次接触都不由得一阵战栗。之前和荣飞无数次乘一辆车回家,从来没有感觉,现在竟然敏感成这样。她知道自己“重新”爱上了他,或许从去年的元旦晚会就开始了,可是他对自己反而变得不冷不热了。

得找个机会。张昕仰脸偷偷看着身旁的荣飞,他正盯着外面看,一副沉思的样子,不知他在想什么。对,就问他为自己写的歌如何了。

从青木营到迎春大道大约十公里,汽车从城东跑到了城市的最北端,四十分钟后到站,大雨变成了毛毛细雨。“还好,用不着找雨具了。”荣飞对仍坐着的张昕说。

自己爱他什么?为什么不在乎他的家庭了?在暑假荣飞来家后,母亲也曾盘问她,那个荣飞就是你原来说的男孩吧?不是不来往了吗?她详细给母亲讲述了荣飞的出色,那些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该是多么骄傲啊,可是荣飞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家庭在个人的才华面前又变得不重要了,爱情的核心元素究竟是什么?

“荣飞,我想跟你说点事。”张昕站在一棵杨树下。

“别站在树下,尤其是雨天。”荣飞停下脚步,“一面走一面说吧。”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张昕鼓足了勇气。

荣飞愣了下,“是那种喜欢?”

“是。”

“不。现在不。”荣飞肯定地说。

张昕的眼泪立即流出来。“可是你原来说过的。”

“我说过?”

其实没有。过去的荣飞比自己还胆小。可是他的眼神,他的一切都明白无误地告诉自己,他在追自己。

“张昕,”荣飞微笑着,“去年秋天上体育课不小心撞到了低杠上,把鼻梁撞断了,真是丢人------”

“你是嫌我不去看你吗?”单珍曾劝自己去看看荣飞。住院期间,他们班的女生大部分都去看他了,但自己没有。那时已经决心和他不来往了。想想真是后悔。

“不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什么。只是我自那次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主要是心态的。我忽然明白了许多道理,原来根本不明白。我原来喜欢你,喜欢什么?就是漂亮。漂亮是唯一的,绝对的。除了漂亮就没有了别的。因此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任性,都喜欢,甚至你走路的姿势也喜欢。那是少年时期的爱情,没有原因。”荣飞跟本系一个同学打了个招呼,继续对张昕说,“后来我就明白了,爱情的目的就是结婚,和一个女人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家庭的含义是什么,就是过日子,相伴着走过一万多个平常又不平常的日子。每天面对的是柴米油盐,老人和孩子,生病,心情不好,工作的困境,经济的困局,一切都要共同面对。这需要坚强的神经,需要理解,忍耐,需要爱情时期没有的东西。漂亮是相对的,或者会遇到更漂亮的女孩,实话说,后来我认识了音乐学院的一个女生,她似乎比你还要美。”

张昕急急打断荣飞的话,“你爱上她了?”

“没有。”荣飞依旧微笑着,“我不可能这样快爱上一个人。刚才的话没有说完,漂亮并不可靠,横向的看,绝对有更漂亮的等着你发现。纵向的看,漂亮的女人都会老,变得不漂亮了,岁月会给女人增添眼袋,皱纹,白发甚至老年斑。谁见过四十岁,五十岁甚至六十岁的美人?可所有的人都要迈着不可抗拒的步子走向那个年龄。所以,我觉着,外在的美恐怕真的靠不住。唯有内在的美才能永存心头,不以时间而改变。”

“你说的真可怕。”

“不,我说的是事实。懂了这些,爱上一个人变的很难,请原谅我。我曾跟你说过,我们是同学,也会是朋友,不管将来如何,我都将你当成朋友。那份友情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淡漠,反而因岁月的沉淀变得弥足珍贵。至于爱情,我感觉到有一个普通的女孩,在遥远的地方等着我,她会适应我的乖张,忙碌,适应我在生活上的低能,不因我出彩而高看我,也不因我失败而贬低我。和她在一起感到轻松,感到快乐------”

“可是,这都是你想象的,对不对?我也可以的,真的。”

“张昕,确实是想象的,我说过的,初恋时不懂爱情。我们还是做好朋友,让时光见证一切。”他看着远方,“过几天,我会请假到最北方去一趟,我要做一件事,那件事如果成功了,我会送你一件礼物,也许你会喜欢。只是朋友间的礼物。”

“你去哪儿?做什么事?我能去吗?”

“不能。希望你给我保密。”

荣飞决定几天后启程到北京,和几个大商场谈谈。然后在那儿等甄祖心及老刘与他的助手,然后一同到黑龙江。

张昕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喜该悲,只是觉得荣飞变得更加陌生了,茫然之间,她连歌曲的事也没有问。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二节华丽的成功

十一月十四号,中央电视台第一次播放了“塞上雪”羽绒服的广告。画面背景是一片皑皑白雪,几株挺拔的青松上挂满了晶莹的雪花,优美的音乐响起,一个身穿火红色羽绒服的女孩闪出画面,镜头推近,女孩精致如艺术品的五官明艳动人,女孩神情地唱着歌,“我爱你,塞北的雪,飘飘洒洒漫山遍野------”歌曲完全是民歌风格,舒缓悠扬,女孩的声线极其清亮,洁白的原野,漂亮的衣服,美丽的女孩和悠扬的歌曲浑然一体,观看的人以为是一部电视剧的片头,直到歌曲的结尾,女孩才报出“塞上雪羽绒服,今冬御寒的新选择。”原来是一则商品广告。同时,北京电视台也播出了完全一样的广告,不过,北京台的播出时段比较多,不仅晚上,中午也播出了。

人们尚未见过如此唯美的广告。在广告播出的当天,电视台的关于询问塞上雪羽绒服的电话就接连不断。更有一部分人打听广告中唱歌的女孩是哪儿的演员。在羽绒服出名的同时,甄祖心也一夜出名了。

十一月十九号,也就是电视广告投放的第五天,北京的几大商场,西单商场,王府井百货大楼,甘家口商场,建国门商场的货柜上同时摆上了明华公司的羽绒服。首批进京的成衣共三千一百件,这是明华公司二个半月最大的产量。李粤明和黄明福都建议荣飞先小批投放市场,看看反应,荣飞断然决定开足马力生产,能生产多少生产多少。三千余件羽绒服将明华公司先期采购的原料基本吃空了,生产能里发挥到最大,开始是两班,后来配齐了三班,人歇机不停。三千一百件共有二千件女装,一千一百件男装,各有四种颜色,三种式样。目标人群是青年。定价为女装98元,男装108元。就当时的物价,算是比较昂贵了。

李粤明和黄明福、裘复生都赶到北京,荣飞在回到学校一周后再次请假来到北京。他们住在会城门的一家小旅馆里,急切地等待着市场的反应。

衣服上市的第一天几大商场就卖出了二百零七件!王府井百货给卖断档了。商场按照他们留下的地址连电话都不打直接找到了明华公司的一帮人,紧急下订单,东单的数量是空的,来人焦急地说,赶紧上货吧,有多少吃多少,抢买衣服的都快打起来了!

“成功了!”黄明福和裘复生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荣飞也破例向李粤明要了支烟抽。李粤明笑着说,“小孩子吸烟不好哦。”

“荣先生,我立即回去组织生产,至少再拉一条线。”黄明福在样品制成后就预感到了成功,提前在香港预定了有关设备。

“可以。但一定要注意质量。特别是鸭绒的质量和加工工艺的改进必须加强。另外,林先生手里的那三种样式也推出吧。”

“想不到内地的购买力这样强啊。”电话不断,都是催要订货的。

“先生们,冷静!”荣飞觉得有必要给几个狂喜的同事泼泼凉水。“记得我说的话吧?这不是什么高技术的东西,内地的仿制能力极强,我敢说,最多今年我们吃个独食,明年冬天,各种牌子的羽绒服将铺天盖地。保持领先的几个途径要认真落实,尤其的质量,千万不要萝卜快了不洗泥。”

几位香港同胞没停顿最后一句,荣飞笑着解释了一遍。

“荣先生的话我们一定落实,请荣先生放心。”黄明福认真地说。

“李董啊,年底我们要考虑增资扩股和股权奖励了。”荣飞笑着对李粤明说。

李粤明笑的都合不拢嘴了。他在心里计算着,每件羽绒服的净利润差不多有55元人民币,3000件就是165000元。按照现在的生产能力,至春节绝对是销售的旺季,最少还可以生产10000件,那就是55万!投入的资金折合人民币(汇率有些不合适)也不过这个数啊,岂不是一年就收回了投资?这样的投资回报率是什么概念?明年呢?内地市场这样大,大城市那样多,今年的生产时间实际上只有四个多月,明年的生产量在全年生产和提高效率后最少翻七八番吧,那是什么概念?这样的好事全摆脱荣飞这个小财神啊,不,鲁峰那个傻小子才是福星,竟然将荣飞这个财神领进了门,等见了他我要好好奖励他。

荣飞的记忆里见惯了企业的败亡,无数名噪一时的企业走上被兼并重组或破产败亡的路子,他毕业后工作生活了二十余年的东华机械公司是隶属兵器部的大型企业,是北阳市数一数二的央企,最终仍逃不掉破产重组之路,自己就从事过破产清算工作,自己曾写过一篇如何使企业生命之树常青的论文,发表在省经贸委出版的《企业之声》杂志上。荣飞跟枣林镇的暖气片厂讲的话不过是站在第三方角度上对其提出的忠告,但明华公司确实自己打造的第一个企业,绝不能让其走上那些失败企业的路子。于是他郑重其事地对李粤明等人说,“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的名著《安娜卡列尼娜》想必各位读过。小说开篇第一句话就是‘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不幸’。我想,这句话用于企业也适用。明华公司不过是迈出成功的第一步,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狂喜和骄傲的。在完善的市场经济条件下,一个企业如果能生存五十年,它基本上可以进入世界五百强了。为什么呢?大部分企业在它出生的十年内基本就完蛋了。或者破产,或者被他人兼并。产品,市场,装备,人才都是企业成功的重要因素,但决定性的因素是制度。只有在企业诞生的同时就执行一套适合企业长期发展的制度,才有可能让企业的生命之树常青。有关制度的框架已经有了,根据运行半年的情况进一步完善------制度一旦制定,我们这些制度的设计者制定者就成为了执行者,任何人,包括我,不准搞什么例外原则。这点,现在必须讲明白。明年一月,我会到深圳,检查制度的执行情况,提前给各位吹吹风。

李粤明对荣飞异乎寻常的才能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荣飞曾寄给他一厚沓资料,从企业顶层设计,财务管理,原材料采购,生产管理,人员招聘奖惩,薪酬制度设计,设备的选购招标,现场管理,营销管理,股权设置与奖励等诸多方面写出了制度的草稿。有些制度写的很细,像生产管理,就批次管理一章就写了五千余字,举了好多例子,像是教科书。李粤明承认荣飞搞出的东西很高明,比他原来企业的高明的多,或者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他甚至没有问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找来的。明华公司也基本是按照这套制度运行的,但现在的情况是人为的因素还比较多。荣飞的要求是尽量减少领导的随机决策,尽量按照制度的规定执行。这点让李粤明不甚习惯,他原来的那个塑料瓶厂基本上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我们一定落实荣先生的指示。”黄明福表态说。

“好,成败在人。我希望我们所有人都保持一颗平常心,胜不骄,败不馁,齐心合力将事业做大。”

甄祖心在十一月底接到荣飞寄给她的一张存单,上面是10000元的金额。甄祖心将存单寄回了荣飞,同时附了一封信,说明她拍广告只是帮朋友的忙,绝不是为挣钱。如果挣钱还不干了呢。信上还告诉荣飞另一件让她难以决断的事,这件事就是她被总政相中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离开北阳去北京。希望荣飞帮他出出主意。

没有预料到的是甄祖心被总政文工团盯上了,起因当然是那部唯美主义的广告片,当然还有那首歌。总政派出的人经过一系列的周折找到了正在北阳音乐学院的甄祖心,明确提出调她到总政。考虑到其学业未完,总政的人大包大揽,可以一面在中央音乐学院念书一面工作嘛。

甄祖心当然希望去北京。出名是每个演员都渴望的事,总政歌舞团在文艺界是什么份量甄祖心岂能不明白?但甄祖心有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母校和老师,所以很是犹豫,倒是秦武阳认为绝不可放弃这次机会,知道机会多难吗?而且中央音乐学院的水平也非北阳可比。就像一块美玉,也要到了高手匠人手中才能成才啊。

秦武阳的话并没有让颇重情义的甄祖心下定决心,荣飞上门来的游说最后将其“赶”到了北京。联想到甄祖心后世的辉煌,荣飞在内心得意洋洋,竟然是自己一手打造了一位天皇巨星?他对自己的记忆发生了怀疑,记忆中的甄祖心是如何出名的呢?他不知道。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四节难以改变的宿命

十二月中旬,荣飞回家时得知家里买的汽车在西山煤矿拉煤时出事了。由于雪天路滑,司机在撞倒一个骑自行车的行人后滑下了山涧。车毁人亡。那个骑自行车的还躺在医院里,二处严重的骨折。

事情是四天前发生的,家里正在筹钱,司机的家人一直在闹,医院里的伤者也需要巨额的医药费,将来的善后工作还要花多少钱尚说不清。

来自梦境的记忆并没有撞死人啊。荣飞吃了一惊,是梦境出了问题还是记忆出了问题?其实二者完全一样。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钱。为此荣之贵兄弟俩已经吵了一架,王老太知道后气急交加生病了。

听母亲说完,荣飞急着问,奶奶不要紧吧?

“不要紧,死不了。”魏瑞兰说。荣飞的态度令她生气,出了这么大的事,天都塌了,他却关心老太太的病。

“我问问奶奶的病不对吗?”荣飞也来了气。记忆里对父母的怨恨主要因为奶奶。

“别嚷嚷了。心烦死我了。”荣之贵吼了声,魏瑞兰不吭气了。

“需要多少钱?”荣飞深吸一口气,“爸爸,需要多少钱呢,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就知道跟家里要钱!”荣之贵的烦恼都冲着荣飞来了。这几天他实在是心力交瘁,借钱都将腿跑细了。可是平时的人缘太差,亲戚呢,也没有几个家境好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几百块钱简直就不算个钱了,可是谁能拿出那么多呢。

“你跟我急什么?我早说过运输业存在着风险,现在找保险公司啊。”他不知道的是家里为了省钱,根本就没上保险。

“都是你这个乌鸦嘴。事情都坏在你这张乌鸦嘴上!立即给我滚,永远不要回来。”荣之贵冲过来,手指着荣飞大喊,指头差点戳到荣飞脸上。

荣飞气极,拔腿就走。魏瑞兰喊了声什么,追出来,荣飞已经转过了墙角。

“小逸,你去找找你哥。”魏瑞兰觉着事情不能怪老大。昨天还因为荣飞春节时的警告跟丈夫吵架,后悔药没处买,吵也是白生半天气而已。

“找他干什么。没得让他笑话。”荣逸懒洋洋的说。

荣飞走出新区,头脑冷静下来,父母现在需要自己的帮助,不是看笑话的时候。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脚,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到旧居那儿借了个自行车回傅家堡了。

回到奶奶家已经天黑了。奶奶躺在炕上,还没吃饭,连灯也没开。荣飞拉开灯,开始忙乎做饭。

老太太连声叹气,问荣飞知道了没有。荣飞点点头。老太太突然哭起来,很伤心,荣飞急忙撂下手里的面盆,擦擦手,找了毛巾,“别哭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懂什么!知道这回祸害了多少钱?四万多呀,分到你家头上还得二万多,去哪儿凑这么多钱呀,早说不让干,不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奶奶,我替他们还钱。你不要急。”

“俺娃还没有上班,即使上班了,一个月能挣多少?这笔债还到什么时候?真是天塌了啊,早听俺娃的话就好了啊。”

“谁说没毕业就不能挣钱了?奶奶我挣了好多钱呢,还他们的债足够了。”

王老太吃了一惊,止住悲声,“你说什么?”

“奶奶,你不要急。我给你慢慢说。”荣飞沉吟着,“我有一个同学是广东的,他家有个亲戚在香港,那个香港的老板是开服装厂的,我给他设计了几件衣服,他都采纳了,就给我一笔奖金。还债没有问题。”

“你去广东就是干这事?”老太太想起荣飞去广东的事。

荣飞点头。

“他给你多少?”

荣飞伸出五个手指。叔叔的债务也不能不管,干脆都一块儿办了吧。

“五千?”老太太疑惑地问。

“五万啊,奶奶。”

“五万?”简直难以置信,“他给你五万奖金?”

“衣服设计很挣钱的,何况人家香港的老板有的是钱。”

“你怎么不告诉奶奶?你不是胡说吧?”

“这种事怎么会胡说?明天我将钱从银行取了来你就信了。”荣飞用毛巾给奶奶擦脸,“这下不愁了吧?等我做饭去。”

“真的啊,”老太太恍如做梦,又问了荣飞一气,荣飞滴水不漏,她从哪儿怀疑?何况人对于好消息总是愿意相信------

做了一锅汤面,伺候着奶奶吃了饭,“奶奶,明天我带你进城,看看病,然后我去取钱。不过,奶奶,这钱不能说是我的,必须说是你的。”

“为什么?”

“我的事你信,我爸我妈未必信。何况,你将钱给他们,帮他们过了这一关,他们一定会待你好,我总不在你身边,不能时时照顾你,他们对你好我会放心一些。”

“俺娃真是好孩子。可是他们不会信我有这么多钱。前天我将手里的二千块给他们分了,他们知道我手里已经没钱了。”

“呵呵,奶奶干嘛不说爷爷还给你留了一笔?爷爷的家业只有你知道啊。”

“他们也知道的。”

“那也没事啊,你就说这笔钱是为了养老的,万一他们不孝顺呢?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就拿出来了------”

老太太依然有些不信,“小飞,你不会哄奶奶高兴吧?”

“哈哈,我哄谁也不会哄你啊,你和我最亲了,本来我想留着给奶奶养老,看来只能再挣了。”

“是啊。你的钱给了他们,这事得说清楚。你爸也就罢了,你叔那儿,必须说清楚。”

“你可千万别说清楚。你要说清楚我的钱可就没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有挣钱的本领,只要我愿意,我再设计就是,对不对?他们一定会问你还有多少,你就是不说,急死他们。越这样,他们就对你越好。就像你给我讲的《墙头记》。”墙头记是个流传很久的老故事,讲的就是二个不孝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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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太的病就是心病。荣飞至少暂时安了她的心,病也就好了大半。第二日荣飞骑车去城里,在银行取了五万元。之前他就在银行开了户头,让李粤明给他转了一笔钱过来,就是怕急用。除了给陶建平的十一万用于组建他的拆迁队,没用过别的。搞广告都是走的明华公司的帐,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

等他将鼓鼓囊囊一大包钱交给奶奶,老太太彻底相信了孙子。

“我下午就回校。路过家里时给他们带个话,他们一定回来取钱,你一定按着我说的讲,千万别说是我的钱。”

“好吧。活了四十好几的人还不如个娃娃。”老太太叹息。但紧锁的愁眉算是解开了。

魏瑞兰不太相信荣飞的话,但死马当作活马医,叫上荣之贵回到傅家堡,被老太太训斥了一气,等接过老太太给的二万五千现金,所有的不满和烦恼立即化作乌有,喜眉笑脸地回去了。荣之贵连夜叫了弟弟,让他也回去要了钱,托荣之英将事故的后事摆平。荣之贵处理外面的纠纷是彻底的低能儿,只能让荣之英出面。现在好办了,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死亡的司机家人和医院的伤者收到赔偿也就了结了此事。

等一周后事情彻底平息,荣之贵夫妇细细算了帐,这次买车搞运输,不仅没挣钱,而且将祖产和自己的一点菲薄的积蓄都赔进去了。心痛之余,荣之贵的话题转到了自己母亲身上,“我说小飞咋能又买衣服又出远门,原来都是我妈给他钱。这小子背着咱们还不知从我妈那儿骗了多少,真是气死我了。”魏瑞兰也觉得蹊跷,“按说老人给小飞也好,可是下面还有小逸,他也不能这样吃独食啊。”他们认定荣飞从老太太那儿得了诺大的好处,这个误会很长时间未解开。也是荣飞在编瞎话时始料未及的。荣飞在处理别的问题精明的很,但一直搞不好与父母的关系,越来越乱,纵使事业初成,宿命总是难以改变,也是无奈啊。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五节李建光的麻烦

荣飞的羽绒服最终暴露在同寝们面前。马金玉在翻腾空着的床铺上自己的箱子时,拽开压在箱子上的包裹,发现了里面的三件羽绒服。他立即认出是广告里正在播放的那种很时髦很好看的御寒服。明华公司广告投放的力度很大,进入十二月,北阳电视台也开始播放那条广告。问题是甄祖心是来过宿舍的,鲁峰立即认出广告上深情演唱的美丽女孩正是来宿舍找荣飞的音乐学院的那个漂亮女孩,这下子大家对这条广告立即感了兴趣,随带着关注起“塞上雪”羽绒服。北阳市最大的百货商店解放百货大楼为“塞上雪”的销售举行了盛大的仪式,北阳电视台还做了新闻报道。街上开始出现穿着羽绒服的青年,牛皮哄哄的。马金玉认定这三件羽绒服是荣飞的,而且和甄祖心有关。

马金玉捡了件宝蓝色的穿上,很合身,很暖和。他想问问荣飞这三件衣服的来历,可是荣飞不在。这个学期荣飞神神秘秘的,在校的时间很短,常请假不在。老师也不大管他。李建光也是,自和陈丽红搞上后,也是神神道道的,连篮球也玩的少了。

荣飞这段时间一直忙明华公司的事,12月下旬他又去了趟深圳,和李粤明等人研究扩大生产的问题。羽绒服上市后的反应超过了他们最乐观的的预期,北方的所有大城市和南方的部分城市的商场都来联系服装上柜的事,新成立的贸易公司则请求代理,并且许诺支付高额的预定金。总之一句话,就是产能和市场需求的矛盾越来越尖锐。

目前不仅是服装厂的产能不够,而且原材料,主要是鸭绒的供应也有问题。李粤明不仅钦佩荣飞的先见之明,提前和广州附近的一批养鸭场签订了合同,秋季是鸭绒最好的季节,防寒性最好,但鸭绒的总量不足,迫使公司雇佣了一批人四下收购鸭绒。导致鸭绒的价格攀升,成本加大。这还不是主要的,关键是鸭绒的处理设备能力不足,成为制约产能扩大的主要瓶颈。为此,李粤明请荣飞专程过来研究处理产能不足的问题。

“主要是荣总的广告做的太好了。你是从哪儿找到那个女孩的?歌美人更美,我们的衣服不火也不行了。”裘复生笑道。荣飞搞广告并未与他们几人商量,等广告投放市场后他们被结结实实的震撼了一把。

荣总?荣飞摇头,这个称呼似乎还不习惯。

“我看成立一个鸭绒收购公司好了,连带鸭绒的处理,形成一条上游的产业链。这个蛋糕我们一家是吃不下的,鸭绒的处理不如就交出去。”荣飞研究了他们提供资料的数据,提出了这样一个意见。

“这样我们的利润会减少。”李粤明沉思道。

“专业化生产是必由之路。交出上游的原材料,管理成本也会降低。”黄明福说。

“黄总的意见是对的。”荣飞说,“目前服装厂的工人已经超过300人。生产线已经四条了,扩张超过了我的最大预期,质量问题很快就会凸出,你们不要被市场的火爆冲昏了头脑。”至12月中旬,已经生产了超过了八千件的羽绒服。库存为零,提货的车就等在厂门口。

“春节前,具体的讲在元旦后‘雪乐’一定要上市。孩子们将成为我们产品的消费主力。”荣飞提醒道。雪乐是专为孩子们设计的羽绒服的专用品牌。明华公司目前在产的品种有十一种,都是成年人的,还没有一件儿童装。

“那样预期的利润会降低。”裘复生说。测算过,“雪乐”的利润不如“塞上雪”。

谁都希望单生产一种衣服,但荣飞认为花样繁多才是占领市场的主要武器。

“今年的目标是市场,不是利润。”荣飞说。

明华公司年底的预算已经出来,这个新成立的服装公司固定资产的投入为220万港币,按外汇牌价折合人民币85万。销售费用(含广告费)14万人民币,人工费用等不到6万,由于挂着港资企业的牌子,税金暂时不用交,共计105万人民币。二个月的销售收入达78万。利润37万元(人民币)。这个数字是截止于82年底的数字,在83年的一季度,预计会有一万件左右的销售,利润会在40万(人民币)左右。总的情况就是投产的半年时间,基本收回了投资。最令荣飞高兴的是,南朝鲜,日本二国通过明华公司设在香港的代理处给公司下了订单,仅日本的订单就为1万件。李粤明实在是垂涎这笔大单,是不是接这笔单子正是叫荣飞过来商量的主要事项之一。

“羽绒服市场仍立足国内。出口型要考虑日本和南韩的国情。不要草率从事。”荣飞沉吟道。他之前预想的目标是销售五千件,现在远远超出了这个预期。“不过,可以先出口一部分,比如1000件,探探反应。”

当时国家对外汇的需求可是极为渴望的。

“扩能建立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牺牲质量的市场是不能长久的。”荣飞提醒道。这次明华公司通过了新的增资扩股方案,裘复生,林乐醒各出资30万港币,黄明福出资40万港币。荣飞和李粤明再次投资各50万港币,总股本达到400万,荣飞、李粤明各持股37.5%,黄明福10%,林乐醒,裘复生各7.5%。董事会就由他们五人组成,李粤明任董事长,黄明福任执行董事、总经理。裘复生任销售总监,林乐醒任副总经理代理设计室主任。荣飞仍坚持不担任任何表面的职务,不过他已经是明华公司的主要决策人了。

荣飞回到学校已经是元旦后了,他自然也就免去被索要新歌的苦恼。时间进入83年的一月中旬,期末考试已经逼近了。这个学期荣飞的学习比上个学期还要糟糕,全靠关系过关了。荣飞给王林、郑小英等老师都带了礼物,礼物当然就是塞上雪羽绒服了。答应张昕的礼物也是这个,他替张昕选了一件深红色羽绒服,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同寝的几个朋友也有份,他在回来后不等马金玉盘问就将“库存”的三件衣服分给了马金玉、鲁峰和李建光,另外给个子小的倪凯带了一件,他自己也穿了一件回来。衣服相当紧俏,连他这个当家人也没有多余的可供送人,像栗民强、曹俊斌等只能在节后再送了。

“这个钱怎么算?”马金玉很喜欢送他的礼物。这小子不知为什么没上晚自习,宿舍里就他一个人。

“算什么钱嘛。朋友送我的,你穿就是。”荣飞已经找回了记忆里一掷千金的感觉。

“真的不要?实际上要也没有。我听说这种衣服一件要上百元呢。”马金玉喜滋滋的说。对着窗子的影像顾影自怜了一番,马金玉对荣飞说,“老大最近很神秘,和陈丽红热乎的很。晚自习后还要上楼顶,也他妈不嫌冷。”

“恋爱中的男女都是疯子兼傻子。”荣飞回忆着李建光和陈丽红的事,记得似乎在大四的时候俩人才搞到一起,但毕业时因陈丽红去不了北京也就拜拜了。

荣飞骨子里对考试有一种既恨又迷恋的情节。在和马金玉聊了一阵后起身去了教室。和同学们打了招呼,荣飞开始盘算期末考试的事,同座的李建光和前排的陈丽红真的都不在,倒是单珍拿了他的课本在课本上划出了老师给的复习重点。争取考得不要太差吧,荣飞很快就沉浸在课本中,直到教室的同学都离去了,他才收拾东西离开,鬼使神差的,他没有下楼梯,而是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在形如防空洞的门口,他听见女生的尖叫,是那种语速很快时夹杂着强烈情绪的尖叫。荣飞吃了一惊,停下脚步,发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距离远一样听不清。在黑暗里站了几分钟,荣飞蹑手蹑脚地下楼回宿舍了。鲁峰和倪凯正兴高采烈的比试羽绒服,李建光仍然不在。荣飞跟他们说了几句,说自己累了,便洗脚睡觉了。

第二天下午没课,荣飞叫李建光上街转悠,李建光心神不宁的,在迎春商场前,荣飞问,“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陈丽红怀孕了,对吗?”

李建光吓了一跳,脸色立即变的,“你他妈的别瞎说。陈丽红怀孕和我有他妈的什么关系?”

“你不想说那就算了。”荣飞看着商场进进出出的人群,许多人在盯着他身上的羽绒服看。昨晚给李建光的羽绒衣不知他为什么没穿。

李建光掏出烟背着风点上,使劲抽了一口,“老五,谁告诉你的?单珍吗?”

荣飞冷冷的看着李建光,“你就没听过这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李建光忽然觉得害怕,曾经庇护过的小弟如今变得不仅陌生,而且强大,是那种由内而外的强大。

“你说怎么办?”李建光可怜兮兮地说。

“能怎么办?赶紧带她去医院做掉啊?你他妈连这也不懂就干那事啊?学校知道会开除她的,你他妈也跑不了。”荣飞忽然觉得李建光很幼稚,转而一想他也就二十岁的青年,心智的成熟还需要岁月的磨练。

“可是她不愿去------”

“你一定是不肯陪她去!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愿去?我告诉你,这事一定要你陪她去!而且要让她住几天院。就咱食堂的伙食能让她尽快的恢复?不要犹豫了,赶紧的。”荣飞将身上的钱掏出来,数了数,一共是116元,一股脑都塞给了李建光。“快啊,今天就去住院。”

“怎么请假呢?”李建光接过钱,嚅嗫着问。

“嘿,真的连这都要教啊,她犯急性阑尾炎了,不行啊?对了,到市妇幼保健医院,那儿离学校远,去看望陈丽红的少。别考虑钱了,我有,回头给你送去。喂,你怎么还愣着啊,总不成要我替你去吧?”荣飞生气道。

李建光走了。荣飞朝另一个方向溜达,远远看见电影院旁的荣诚火锅店。今冬的生意更是火爆,陶莉莉估计笑歪了嘴巴。这个时代真是遍地黄金啊,干什么都他妈妈的挣钱。可是大部分人仍然找不到挣钱的路子。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六节曹俊斌的责难

李建光当晚没有回来。荣飞在第二天上午上完二节课后和单珍去了市中心的妇幼保健院。是单珍叫他的,面对此情景,荣飞感到很滑稽。

一路上俩人都没说话,在医院外面的副食店买了些东西,不外是麦乳精奶粉之类的东西。荣飞看见有电加热棒,就买了一支。

“你很内行啊。”单珍说。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找到陈丽红的病房,看见愁眉苦脸的李建光。一同找了处没人的所在,李建光对荣飞说,“我跟你说件事。”当着单珍的面,李建光说,“医院要如实开住院单,怎么办?”老兄大概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

“这事我来办。郑老师下午有可能来,你不想让她知道吧?”

“当然。我他妈找死啊。”李建光郁闷之极。

荣飞根据李建光提供的情况,找到陈丽红的主治医生,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医生,瘦高瘦高的,戴着眼镜。医生办公室好多人,荣飞一直耐心地站在门口等着,直到彻底没人了(已经下班了),荣飞在走进医生的办公室。他反手将门锁上了。

单珍好奇地站在走廊里等着,很长时间,门开了,荣飞和女医生一前一后相跟着出来。女医生跟荣飞握手,“尽量营养好些。”荣飞微笑着着说,“谢谢李大夫,回头见。”目送着李医生消失在走廊的拐弯处。

“怎么样?”单珍担心地问。自从知道陈丽红怀孕,一周里,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阑尾炎嘛。小手术,就是需要休养几天。最好能赶上考试。”荣飞轻松地说。

“医生同意遮掩了?”单珍松了口气。

“什么叫遮掩?本来就是。陈丽红不是阑尾炎吗?”荣飞感到自己有演戏的天分。

单珍哭笑不得。“你可记好了,她就是阑尾炎。”荣飞看看病房的方向,“下午李医生会给陈丽红换个病房,换到外科。好了,男女有别,我就不去看她了。替我向她问好。”荣飞摆摆手走了。

单珍追出来,“喂,你等等。”

“又怎么了?”

“跟我不必隐瞒。怎么说服医生的?”

“学过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吧?学习嘛,一定要活学活用,最忌食古不化。马克思说过,当投资回报率高达300%时,资本家会冒着上绞架的危险而不顾,是这样说的吧?”

单珍明白了,“你花了多少钱?”

“秘密啊。将来再跟他俩讨回来吧。这利息你可得帮我算算。”他哈哈大笑着走了。

曹俊斌最近迷上了围棋。他对智力型的游戏容易入迷。他的对手是同班一个叫孙新民的同学,孙新民的围棋则是家传,棋艺比刚学围棋的曹俊斌高了不知多少。但曹俊斌的热情不是一般的高,只要有机会就扯着孙新民较量。几个月的时间,孙新民从让九子退到了让五子,再退到了让三子。现在的情况是让二子也比较吃力了。因此孙新民承认曹俊斌在围棋上的天赋比自己强,自己是八九岁就开始玩了,曹俊斌玩棋的时间不过几个月。记得父亲对他说过,如果半年内下不过我,这棋不学也罢。孙新民和栗民强是老乡,连带着和机械2班的许多同学都认识。这盘棋孙新民让二子,从序盘就一直被动,几次设伏曹俊斌愣是沉得住气,牢牢把握着先手效力。孙新民无奈只能用强,施放胜负手,希望在曹俊斌的黑空里做出棋来。但失败了。这个局部也就决定了全盘,因为将其他的变化也锁死了。孙新民苦思良久,也不数子,哗啦一声抹掉棋盘,“我不够了。喂,你不是和荣飞是老同学吗?听说那小子给他寝室的几个哥们每人搞件羽绒服,真他妈的神。怎么没给你弄?”曹俊斌似乎还在想着刚才的棋,“荣飞昨天跟我说他手里的没了,过几日朋友给他寄来,有我一件。再来一盘?”孙新民说,“不下了,不下了。头晕。听说最近化工系那位大美人张昕在追荣飞呢。他妈的,出名了就是不一样。”曹俊斌的脸色沉下来,“新民,没影的事少说。”“哈哈,不会你也看上张昕了吧?”

曹俊斌起身走了,他去找荣飞。他和荣飞的宿舍不在一栋,自动化系的宿舍楼距离机械系的一东一西,几乎横跨校园。曹俊斌缩着脖子疾走,一路上尽想着荣飞和张昕的事。

上周末回家,他和张昕恰巧坐上了一辆公交。他家和张昕及荣飞都在东城,从迎春大道开往东城百货的就一路26路公交,遇到也是正常的。下车后相跟着走了一段,在百货大楼前分道扬镳。张昕所在的农机厂往东,曹俊斌家所在的区财政局宿舍往南。往北则是荣飞家所在的纺织厂宿舍区。这一片是北阳密集的企业区,除掉纺织厂算个大厂,尽是些三四百人的小厂,像电机厂,线材厂,电镀厂,纺织配件厂等。在北阳算是个贫民区。曹俊斌刚走几步,被张昕叫住了。

“你知道荣飞最近去了哪儿吗?”

“不知道。只是听说他不在校。元旦晚会不是没见吗?”

“最近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没啊。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怎么了?”

“你听说过一个叫甄祖心的音乐学院女生吗?是不是跟荣飞很好?”说这番话时张昕的心事暴露无疑。

“原来这样啊,我去问问他。”曹俊斌心里泛起对张昕的同情。在高中时曹俊斌只是认识张昕,因为他和荣飞张昕并不同班。漂亮的女生总是会引起众人的关注,何况张昕的学习还那么出色。在八十年代初期高考获得本科录取书比后世难的多,北阳的本科录取率只有3%。张昕和荣飞的故事曹俊斌清楚,风水轮流转,想不到一年前荣飞苦追张昕,一年后张昕却哀哀的成了弃妇模样。出身干部家庭的曹俊斌有些恼荣飞,合着出名后就可以随意更换女朋友啊。

曹俊斌想着张昕那天哀怨的神情来到荣飞的宿舍,坚守阵地的还是好孩子倪凯,其余四人踪迹全无。“他们呢?荣飞呢?”

“老曹啊,好久不见了。”倪凯从上铺跳下来,“我班的陈丽红住院了,李建光大概在医院。马金玉打球,鲁峰和荣飞不知道在哪儿?”

“荣飞不是请假不在吗?他回来了?”

“回是回来了。就是不知道在哪儿。”正说着,荣飞哼着歌进来,“俊斌啊,多咋过来的?”他刚从妇幼保健医院回来,处理了李建光和陈丽红的事,荣飞心情不错。

“我找你说点事。凯子,你回避一下成吗?”曹俊斌对倪凯说。

倪凯笑笑,拿了书本出去了。“荣飞,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什么祖心的音乐学院的女生?”

“甄祖心?认识啊,怎么了?”

“你小子不够意思。”曹俊斌将刚才从马金玉床上捡起来随意翻看的一本《武林》杂志摔在床上,“你怎么能这样?自己出点名就换女朋友?忘了当时你怎么追人家张昕的?追到手就不稀罕了?”

荣飞知道曹俊斌误会了,他又不知从哪儿解释。追张昕是事实,但后来发生的一切却无法跟曹俊斌说。想了想说,“甄祖心认识没错,但我和她只是一般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张昕呢?也是一般朋友?”曹俊斌逼问了一句。

“这个,”荣飞犹豫了一下,“也是一般朋友。”

“真他妈的说得出口。”曹俊斌沉下脸,“荣飞你有本事了,出名了,说话也就变得无耻了。你这么说我就没什么说的了。”

“俊斌你等等,”荣飞拦住曹俊斌,“谁跟你说甄祖心的事?李建光他们吗?”

曹俊斌甩开荣飞的手,“原来我觉着你挺实在挺好的,我还跟张昕说过你的实在。可是我瞎了眼。谁跟我说重要吗?你说,这重要吗?我告诉你,最他妈的看不惯你这种人了。再有才华也他妈的扯淡。”他摔上门走了。荣飞苦笑着摇头,之前他还真没见过曹俊斌生气。现在的大学生还有这样的气好生,到十年后,无论男女,换朋友像换衬衫一样随便了。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七节陶氏建筑公司

陈丽红还是赶上了考试,至于成绩如何荣飞就不知道了。她只在医院住了三天半就跑了回来,让郑小英批评了一气。阑尾炎虽说是小手术,那也得伤口拆线那。荣飞正好在场,心里暗笑,找她身上的伤口还不太好找呢。关于李陈之事,在考试前,荣飞没有听到流言,也就放了心。考试一完,学生们就可以离校了。李建光在临回北京前找机会向荣飞表示感谢,“多亏你了。那些钱,下学期一定还你。”荣飞笑笑,“你回去找本生理卫生的普及读本好好学学,这种没营养的事情再别发生了。”李建光想,原来的荣飞曾是自己保护的对象,一年的功夫,自己全靠荣飞脱难了。

深圳那边的工作基本正常,元旦后的市场依旧火爆,电话里李粤明乐的合不拢嘴。荣飞的心思都放在了陶建平的拆迁公司上了。所谓拆迁公司,是荣飞给他们这伙人凑起来的组织起的个临时的名字。这个时候工商局可不受理陶建平的公司。自十二月底他到深圳前和陶建平见过一次后,荣飞就解决了自己将来的发展问题。按照自己梦境里的记忆,三十年里,几乎所有的行业都有发展的极大空间,那么多的行业自己是做不过来的,最初搞服装是迫于无奈,李粤明这个唯一的对外窗口偏偏就是搞服装的,虽然他只是在香港经销着一片服装店。但后来荣飞发现,服装业其实也大有可为,在李粤明等人沉醉于羽绒服的同时,荣飞已经在考虑明华公司下一步的发展了。荣飞印象中,在几十年后,国内的服装业趋于饱和,完全是品牌战了,而顶级的品牌又基本被国外的把持,利润的大多数都流入了这些外国公司或者合资企业了。难道不能做出一个走向世界的民族品牌?荣飞认为可以。他所凭借的不过是比其他人多了三十年的记忆,他知道国内服装业的大致潮流,因为他在梦境里就是一个中档的消费者。正当他悄悄的寻找关于服装设计的资料时,陶建平和崔虎找来了,他的一番话触动了荣飞的神经,忽然意识到还有一个极容易成功的行业,那就是建筑业。九十年代基本上是城市建设的黄金十年,实际上这种辉煌基本上延续到二十一世纪。随着城市建设用地的价格飙升和审批的完善,一些赚够了钱的开发商才开始诉苦,好像他们亏了多少似的。荣飞知道,在九十年代的建筑业,利润很少低于70%的,他有一个搞建筑的朋友,在离开中国到澳洲定居前跟他讲过这个行业的一些秘辛。

陶建平的“汇报”让荣飞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设计。那天陶建平给他带来了一大笔钱,10元的人民币装了满满一挎包。荣飞知道他是来还钱的。便让他说说这半年的情况。没想到陶建平一帮人在拆迁焦化厂中竟然挣了30多万!除掉给下面的工资及公关费用,纯利超过了20万。这不,在陶莉莉的催促下,陶建平带了12万现金来了。

主意是忽然闪现的。他问陶建平,“你是不是准备收手了?”

陶建平眨着眼,“不散伙咋办?从哪儿再找这样的好事?”崔虎的脑子比陶建平好使,“你的意思是这活儿可以一直干下去?”

荣飞点点头。然后就开始教他们。荣飞的建议是,现在就成立一个公司,建平你,虎子哥都是公司的创始人,我也算一个。公司的人员分两种,一种是核心层,不易多,有那么七八个就够了,最多十来人。核心层目前就我们三人,将来根据业务再慢慢发展。其他的算一般员工。核心层和一般员工的区别是核心层不仅拿工资,而且年底有分红,分红根据什么,根据你的股份多少。一般员工就是工资了,最多年底有奖金。业务呢,多的是,不光可以搞拆迁,还可以盖房子,改造旧房子,甚至可以修路。搞建筑需要工具,不是镐头瓦刀之类的小玩意,而是大型工程机械,比如吊车,挖掘机什么的。这样你就可以揽到好活,进度也快一些。我们凑起第一笔钱,算是我们的原始股,钱呢就去买这些工程机械。也养人,没活儿的时候也发工资,比如冬天活儿少,一样发工资,将来还要给他们买人身保险,养老保险。这样人就散不了啦。

陶建平大喜。那帮弟兄就怕散伙,这半年算是比较消停的半年,大家的收入不错,打架斗殴的事也少了。“太好了。”他兴奋的直搓手。

“你先别急,除此之外,加入公司的每个人还要交保证金。”

“保证金?什么意思?”崔虎和陶建平齐声问。

“保证金就是让每个加入公司的人交一笔钱。这样在经济上对员工有所约束。如果不遵守公司的制度就扣钱。如果表现好了,这部分钱就转化为股份。”

“你说这行?他们能交多少,我那帮哥们大多数是穷鬼。”

荣飞心说,当然是些穷鬼,有钱人谁干你们那个?“钱不是问题。主要是个约束。我估算了一下,有100万就可以撑起摊子。这100万算我的,分期出,第一期50万。一个星期就可以到账。”

“到账?”陶建平混了半年,对一些基本的东西还是一无所知。荣飞想,估计是崔虎的功劳,于是眼睛就看着崔虎。见崔虎一副沉思的神情,知道这人可以依靠。

“事情交给崔虎就成。你干不来的。”荣飞说。

“是,我干这个不成。”陶建平承认。

“现在国家对于私人的建筑公司还有些限制,所以目前我们只是私下成立这个公司,有关公司的章程,一些基本的制度如人事财务制度我会给你们写出来,你们照着办就是。但活儿需要你们去找。明白吗?”

“你说成立公司,就算是私下成立的,也要有个名字吧?”崔虎说。

“名字就叫陶氏建筑安装公司。”

“这,是不是不合适啊?”陶建平听懂了。

“我还是个学生。不宜出头露面。不就是个名字嘛,就这样定了。关于原始股,我的100万占51%,你俩每人出5万,各占24.5%”

“这不行。”崔虎急了,“荣老弟,这不行,我们占的便宜太大了。”

荣飞笑笑,“我也不瞒你们,这个比例是有学问的,我占了51%,叫绝对控股,将来公司成立了,我就是董事长。公司的重大决策必须由我说了算。因为日常工作都是你们干的,赠给你们些股份也应该。虎子哥你要注意学习,找些关于建筑工程方面的书看看就明白了。对你们下面的弟兄们,建平哥是总经理,虎子哥是副总经理。现在就说好,建平你是总经理,但日常的事要听虎子的。行吧?”

陶建平满口答应,“我正想说呢。还是虎子来干好。我擅长的不是这个。”摇身一变成为了总经理,陶建平顿觉骨头轻了二两。

荣飞将他们带来的12万还给了他们,承诺在一周后给他们再注入39万人民币。崔虎和陶建平被荣飞镇住了,这年头一下子拿出50万的主真不好找。怎么琢磨这笔生意他们也是大赚,所以都说没问题。完事后荣飞沉下脸,就公司的规矩讲了几条,特别是不准再搞黑社会那套了,在中国,玩黑社会迟早要倒霉。他心里一直梗着“严打”那根刺,联想到张永健的结局,对这件事反复叮嘱了几遍。

“建平,崔虎,你们记住,道上混是没有前途的,你们一定要改掉习俗,学着上等人的生活,你们跟着我,一定可以成为北阳最先富起来的那批人,信不信?”

手里拿了50万岂有不信的?崔虎首先表态,“荣老板,你放心吧。我们混社会那是没得法子,有正路子走干嘛走邪路?忘掉你的话你就抽我。”崔虎不自觉的将荣老弟变成了荣老板。

荣飞笑了,“干嘛抽你?你们不成事我就将资金抽出来另找人干。我既然敢将五十万给你们,就有能力将这笔钱一分不少的要回来。将来《公司法》颁布了,法律会给我做主。这些话就讲一遍,以后再不说了。关于公司的运作,我来讲讲我的意见。”

那天谈了很久,俩人走的时候完全被降服了,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回去忙乎他们的筹办大事去了。荣飞跟他们说了,首先找个地方,比如租几间房子,想办法安部电话,不挂牌子但也要有公司的样子。财务方面会给他们找个会计去。

荣飞当天就跑到《北阳日报》社,在社会版的中缝里登了广告,聘用一名有建筑业经历的退休会计。二天后,一位叫沈振国的老会计找上他,荣飞跟他谈了半个小时,从几个方面了解了他的业务能力,沈振国曾在省二建下属的一个公司担任过二十多年的会计,不仅业务熟,而且在行业内人头熟,令荣飞很满意。说好薪水,将满心喜悦的沈振国交给了陶建平和崔虎。

耽搁了好几天,荣飞才最后离开学校回家,时间已是腊月二十二了。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八节风波

正在喝闷酒的荣之贵一见到荣飞,压抑在心头的怒火立即喷发了。

“你还知道回来?立即给老子滚出去!”他顺手将酒杯摔过来,杯子擦着荣飞的耳朵飞过,“啪”地砸在背后的墙上。正在厨房做饭的魏瑞兰冲出来,见赤红着眼的丈夫和一脸惊愕的儿子正怒目相视。

“怎么了怎么了?”她叫道。

其实也没什么。荣之贵自汽车出事后心情一直极度恶劣。虽然老母亲意外的拿出巨资将弟兄俩的难关解决,并没有消除他恶劣的情绪。盘算自己的损失,荣之贵看谁都不顺眼。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在上海的一次采购出了问题,从上海发出的配件竟然丢失了,连着跑了几趟火车站就是找不到货,厂子这边着急得快上房了,厂长一怒之下将其调离了供应科,回到了自己的老单位保卫科,工资没降但年终奖却飞了。82年的年终奖是近几年最高的,100多块就这样飞了。这还不算,昨天荣逸的学校开家长会,班主任在他面前将荣逸狠狠告了一状,学习不好不说,还搞对象。人家不愿意就不断地骚扰,晚自习后在回家的路上堵人家。女孩的家长找到了学校,班主任自然将怒气撒到荣之贵头上,批评荣家不关心荣逸的成长云云。班主任说,荣逸目前的情况根本没有考取的希望,说的难听些,连个中专也考不上。也巧了,荣逸的班主任曾是荣飞高中时的物理老师,说话间不免拿出荣飞来比较,哥哥是班里前三名的学生,弟弟却是倒着数。这是怎么回事?你做家长的在家里是怎么配合学校的?是不是将孩子推到学校就万事大吉了?

荣之贵是个好很面子的人。在学校受的气当然会找个地方发泄出来。当晚便将荣逸“扁”了一顿,然后和魏瑞兰吵了一顿,责怪魏瑞兰在他不在的时候对老二放任自流。魏瑞兰争辩,你在家也没有管过他呀?他的功课都高三了,我一个初小生能辅导得了?忽然她想起老大荣飞,问耷拉着脑袋的荣逸,你哥管过你没有啊?荣逸总算找到个火力转移的机会,我哥啥时候管过我啊?人家早放假了,外地上学的都回来了,他本地的咋还不见面呢?荣之贵深以为然,他觉得老大这一年来神神道道的,悄悄地去广东,假期不回来,真是彻底失控了。关键是有个老祖宗在那儿护着,你不给钱有人给,越发让他有恃无恐了。对荣逸的怒气便转到了荣飞身上。晚上恨恨地对魏瑞兰说,真是后悔将老大交给老人带,后患无穷啊。魏瑞兰自汽车事件后对婆婆手里的财产产生了强烈的怀疑,究竟老太婆手里还藏着多少?你这个做长子的真是失败!

就这样,憋了一肚子气的荣之贵见到荣飞,不由分说将他赶了出去。等魏瑞兰清醒过来追出门,荣飞已经不见了。

荣飞也极为气恼。和父亲的关系成为死结,这个疙瘩越拽越紧了。他气呼呼跑出纺织新区街口,迎面碰上了推着车子正打听他家的张昕。

“呵,我正找你呢。”张昕欣喜道,“你寄的羽绒服我收到了,真好。我给你送钱来了。你家搬家了我也不知道,一路打听着找来,你真不够意思。”张昕在责怪荣飞不给他新家的地址。

“钱就算了。是我朋友给的,他也没要钱。”荣飞苦笑道。按说大冷的天应当邀请她进屋坐坐,可是刚跟父亲发生了冲突------

“你不请我认认地方?”

“一言难尽。我刚回来,”他扬扬手里的挎包,“就给老爸赶出来了。”

“怎么回事?”张昕诧异道。

“一言难尽啊。”荣飞苦笑着摇头。

“你准备去哪儿?”

“能去哪儿?傅家堡呗。好在奶奶会收留我。”

“看把你可怜的。”张昕笑笑,“天马上就黑了,要不到我家将就一晚,明天再说?”

“不用。路熟,我一个穷学生也不怕打劫的。”荣飞歉意地说,“我爸脾气不好,今天不能请你家去了。”

“那你骑我的车子去吧。回城的时候给我就成。”张昕的车子是簇新的二六永久,墨绿色的,此时拥有一辆女式永久就相当于后世开了辆奥迪A6,“给我买的,我爸单位分到几辆,他捞到一辆。第一次骑呢。”

“万一磕碰了我可赔不起,”荣飞开个玩笑,实际上他不想和张昕有更多的接触。

“你可是大富翁。光歌曲就卖了好几千,这可是你亲口告我的,赖不掉的。”张昕笑着将自行车推到荣飞手中,“这种羽绒服刚上市,买都买不到,你朋友是做什么的,怎么能给你寄那么多?”

“他就是做羽绒服的啊。”

“越来越看不懂你了。这样吧,你带我回家。既然是你朋友送你的,钱我就不给了。反正你是富翁。”张昕顽皮地笑笑。

天色阴着,怕是要下雪。“好吧,我就借二天。”荣飞跨上自行车,张昕跳上去,就势搂住荣飞的腰,骑着车子的荣飞心里一颤。如果不是那个神秘的梦境,此时该是多么幸福的事。

第二天荣飞睡懒觉刚起来,荣之贵和魏瑞兰意外地回到傅家堡。荣之贵一眼就看见立在墙角的自行车。问正在刷牙的荣飞,“谁的车子?”

“借同学的。”荣飞漱口,将茶缸里的水倒在泔水桶里。

“谁把这么新的车子借你?还有,你穿的衣服是谁的?”荣飞身上披着羽绒服。

“这个啊,朋友送的。”荣飞淡淡地说。

王老太听见响动,出门对儿子媳妇说,“进来说话。站在外面不嫌冷吗?”昨晚她已得知孙子和儿子吵架,这让她很生气,生儿子的气。

进的屋来,魏瑞兰拽过荣飞肩上的衣服,看了下牌子,“真是塞上雪啊。”电视里的广告她在别人家看过了,和荣之贵议论过这种新型的御寒服。北阳街头也出现了这种衣服,不过很罕见,儿子竟然穿着一件。昨天匆忙,竟没有看清。

“你哄谁呢?谁送你衣服?”她一万个不信。

“你们不信我信!”老太太板下脸,“小飞给人家设计了图纸,他们送一件衣服不成啊?”昨晚荣飞已经给老太太灌了迷魂汤,老太太对荣飞之前的行为更加相信了,“夏天小飞去南方就是给人家画图去了,你们别错怪他。”

搁在以前,荣之贵立即吼上了,但现在不敢了,老太太变的他惹不起了,“妈,你不要被他骗了。我知道你亲他,他的话你是不分轻重全信。他什么时候学过服装设计?人家这是新出的品种,一百多块一件,你以为是几毛钱的玩意?还有,那辆自行车,新新的,一看就是刚买的,谁借给他啊?”

老太太仍虎着脸,“小飞,你告诉你爸。详细告诉他。”

“真是同学借的啊。”

“哪个同学?”

“张昕。我高中的同班,昨天你撵我出来正好遇见她。”

“正好?听听,好一个正好,”魏瑞兰冷笑,认定儿子和那个叫张昕的搞着对象。

“别说了。你们回来有什么事?”老太太问。

“我们就是说说你的孙子,太不象话了。”荣之贵说。

老太太打断了他的话,“不像话的是你。孩子一进门就赶他走,怎么,那不是他家?他不能回?”自从荣飞解决掉家里的债务危机,老太太的腰杆立即硬起来,联想到孙子之前的劝告,越发觉着孙子有出息,儿子则看着可气。

“你得问问为什么训他。”魏瑞兰压着火,觉着有钱的婆婆就是难伺候,“什么时候放假的?他什么时候才回家?你不问问他不回家在哪儿晃?之贵骂他那是爱他,恨铁不成钢啊。你这么护着他是害他。”

“小飞是什么样的孩子我知道。有没有出息我也看得清楚。”她盯着荣之贵,“别嫌我说的难听,你和老二有小飞的一成本事也不至于将你爹留下的一点家产败光!”那些东西的变卖让老太太想起来心就哆嗦。

这话很重,让荣之贵脸上挂不住了,“妈你这样说我就没办法说了。既然这样,他以后的事我不管便是。”荣之贵寒着脸转身对荣飞说,“你奶奶的话你听清了,以后你的事情我不管,有事也别找我。”说完他叫了魏瑞兰便走,魏瑞兰也觉得老太太说的太过分了,狠狠瞪了荣飞一眼,跟着荣之贵出去了。

荣飞追出来,眼看着父母头也不回地走了,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心下一片茫然。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九节孤独的春节

83年首开春晚。据说办春晚只是央视几个编导临时的起意,他们也没有想到这台晚会会成为国人的一道精神大餐,带给十几亿中国人无尽的欢乐和永恒的记忆。

荣飞没有看过83年的春晚,那时家里还没电视。家里的第一台电视是84年买的,十六寸的福日牌彩电。家用电器正处于火爆销售的时代,在短缺经济下苦熬了几十年的中国人对各式各样突然冒出来的电器怀有极大的购买热情。那是真正的卖方市场,可惜好景不长,很快就变成买方市场了。中国体制改革爆发出的惊人的生产力对家电业是一次痛苦的洗礼,站住脚的企业不多,但它们的产品无论外观还是内在质量都与国外同时代的产品接轨了,相差的只是研发能力的不足,这个差距却在很多年后都没有彻底改变。荣飞曾想过自己进入这个也算暴利的行业,但先知先觉不等于无所不能,仔细考虑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记忆里的83年春节也是和奶奶一起过的,父母及叔叔婶婶都没有回来,他们只是82年为了分家回来陪老人过了一次年。那个春节的记忆是灰暗的,孤独的,精神和物质都极度贫乏,为了摆脱脑子里的那个倩影,荣飞极感痛苦。一面听着爆响的迎春鞭炮,一面苦熬漫漫长夜,在黎明时反而睡着了,直到邻居给奶奶拜年,自己仍睡在炕上。

可是情况不一样了。现在他手里握有绝大多数国人不曾拥有的财富,他有义务让奶奶的春节更加丰富多彩一些。

从腊月二十三的小年起,荣飞埋头帮助奶奶准备春节的一切。他去城里买了新的床单被单,奶奶的全套内衣,这时纯棉的衣服极多,而且价格比化纤的反而便宜。奶奶裹过脚,鞋子很不好买,跑了很多商店总算买到了合适的棉鞋和她要的裤脚带。她总愿意将裤脚用黑色的带子扎起来。看到商店热卖彩电,荣飞临机一动,花1600元买了台16寸上海产的金星彩电。雇了一辆三轮车送到了傅家堡,忙乎了一个下午在傅秋生的帮助下将天线架起来。

傅秋生是来给王老太送菜的,这个冬天他挣了去年三倍的钱,家里已经准备开春翻盖房子,农村定亲早,已经说下了邻村的一个18岁的女孩。秋生并不瞒荣飞,这么早就筹划结婚却让荣飞感到意外和不适应。

“太早了吧?过年你才二十啊。”

“村里都算虚岁的。”

“那也太早了。急什么呢?还怕找不到对象?”

“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有个老掉牙的故事,不妨说给你听听。”荣飞注意到秋生已经学会了吸烟,一会儿功夫已经吸了二支烟。“一个放羊的孩子,每天辛苦放羊,别人问他放羊为什么,他说,为了娶媳妇啊,取了媳妇干什么?生娃娃呗,娃娃长大了干什么?放羊呗。秋生,要打破这个怪圈。你是不是觉得搞了二年大棚菜挣了点钱就不错了?”

“是啊。一个冬天挣的钱比种三年地还强。这还不好吗?”

“你就没有想过干得更大些?”

“不记得我给你说的了?大棚菜不是什么复杂的技术,别人很快就学会了,今年村里是不是已经有人搞大棚菜了?”

“是。西头有两户搞了,不过他们的菜不如我家的。”

“那是你们经验比他们丰富。经验嘛,很快就赶上来,到傅家堡家家都干这个,你的钱就不如现在好挣了。”

“家家都搞,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你能挣人家不能挣?”荣飞正色说道,“秋生,眼光一定要长远一些。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心有多大,成就就有多大。北阳市离傅家堡不到30里,城市的扩张将大量占地,这儿最终会变成蔬菜产区,原来的菜区像新井村都不存在了,城市的几百万人可是要天天吃菜的。再往后,村里的大部分的土地都被政府征掉了,你怎么办?所以要早做打算。”

“怎么打算?”秋生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

“哈哈,你得动脑子啊。比如,你现在就将种地改成种树------”

“种树?”

“是。种果树,而且一定要选好品种。等果树老了该换新的了,征地也征过来了,政府会给赔偿,地里有果树,赔偿会多的多。照这个思路去想,你们的办法比我多。除此之外,还可以办厂子啊,我刚才说了,城市要扩张,扩张就需要大量的砖。办个砖窑不难吧?”

“你想的太远了------”

“你回去跟你大哥聊聊。他下棋下的好,为什么赢棋呢?就是想的步子远------”荣飞发现现在自己只要有机会就不遗余力地培养新一代富豪。

“让我想想。”秋生说,“反正过年有电视看了。你爸他们回来吗?”

“不回来的可能性大吧?”

“那我三十夜过来。”

秋生走后,奶奶开始数落荣飞。当然是花钱问题了,进一次城就花掉小二千块,钱是风刮来的啊?你挣了多少?那天你爸说的你也听见了,将来不管你怎么办?

“哈哈,奶奶你想多了。你们这代人,包括我妈他们那代人都经历了不同寻常的贫困生活,对缺钱的日子太害怕了。我能挣第一笔钱,就能挣来第二笔,第三笔。现在的时代,挣钱简直太容易了。”

“不要吹牛。电视我不会用,也看不懂。等过完年你给你家拿回去好了。我让你的买的年货一样没买,却买了这些无用的东西。明天你再去城里,把我给你说的买回来。还有,那辆车子既然是借的,就还回去,人家过年也要用。”

“红糖,水果糖,藕粉,麻糖,糯米------”荣飞一样样数着奶奶交代的东西,表示自己没有忘记。都是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包括年画。那可是后世彻底消失的玩意,是不是也有收藏价值呢?荣飞想想,张昕的自行车也要还给她,明天就再去一趟吧。

“还有,明天回去问问你爸,问他们过年回不回来?”

荣飞知道,奶奶是希望他们回来的。

将自行车还给张昕,礼貌地拒绝了张昕父亲共进午餐的邀请,荣飞急急从张昕家逃出来。张昕父亲对荣飞所做的一切都极感兴趣,特别是他写的那些歌。荣飞谎称自己家里有急事才离开张家的,不然很难摆脱张父的“纠缠”。

“你这个同学很有意思啊,”张立国笑呵呵地对张昕说,“我看了他写的歌,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所做。且不说乐曲,我是不懂乐曲的,但我也尝试着写过诗,一个人的风格很难变化,如果可以千变万化的,绝对是天才。如果不知道内情的话,《*》、《千万次的问》、《飞得更高》和《东方之珠》,像是出自一人之手吗?”

“你是说他剽窃?”

“不是有唱片公司买了版权吗?那就证明不是剽窃。所以我很奇怪。可惜这小子不给我机会。”

“他很喜欢古诗的。他跟我说过。”

“昕儿,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哪有。爸爸我不理你了。”

“我的女儿也知道喜欢人了。”张立国出乎意料的没有反对张昕的恋爱,只是在心里叹息岁月的无情,自己追求张昕母亲的日子仍恍然如同昨日

荣飞从张昕家出来,溜达着往家走。从农机厂到纺织厂,中间隔着两个小厂子,电机厂和纺织配件厂。对纺配厂,荣飞的印象是深刻的,他高中时的一个同学就是纺配子弟,该厂在九零年前就破产重组了,厂子被市经贸委为首的改制领导组强行并入了纺织厂。原厂址上建成了北阳第一个现代意义上的小区。一水儿的五层楼房当时令纺织厂的职工非常羡慕。小区建成的具体的时间却记不清了。荣飞脑子里忽然一亮。有关陶氏建筑的发展思路终于打开了。

怀着兴奋的心情,荣飞回到纺织新区的家,父亲不在,只有母亲在用单筒洗衣服洗床单被单类的东西,地上堆着都是刚拆下来的脏东西。

“妈,你今天休息?”荣飞没看见父亲,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魏瑞兰哼了一声。

“我奶奶问你们过年回不回去。”

“不了,过几天你回来一次把准备好的年货给你奶奶带回去就行。”魏瑞兰不想多说话。

“好吧。”荣飞也不想多待,还有奶奶交代的一大堆年货要买呢。

“等等,”魏瑞兰湿着手从抽屉里取出拆开口的一封信,“你的,知道谁来的吗?”荣飞紧张起来,他最怕是深圳来的,那样他的所有秘密全都露馅了。转念一想,李粤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家的地址,难道是张昕来的?这妮子写什么信啊?因为母亲的态度说明这封信不是正常的同学来信。“真不怪你爸说你,什么时候认识唱歌的呢?唱歌的有几个好东西?”原来是甄祖心的信。“妈,你怎么能私拆人家的信件呢?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魏瑞兰气道,“对我们也有隐私权?真是长大了啊,还没结婚呢就成了这样!”她一把将信扔给荣飞,不理他了。荣飞接了信出来,在路上抽出信纸,甄祖心在信上只是讲了她在北京的生活。希望荣飞有机会去看她,并且叮嘱荣飞,如果写了新歌一定寄给她。并无出格的话语,母亲生什么气呢?这个时候的父母啊。荣飞叹气。

春节就这样过了,一切仍延续着奶奶固守的传统。比起去年,不同的是冷清了很多。因为只有两个人,奶奶的火锅也没点,从脸上可以看出奶奶的寂寞,她爱孙子,可是一样惦记着儿子媳妇。在这样的大节里,她企盼着儿孙满堂。叔叔和婶婶最终没回来,和父母一样,只是送回来一些年货。他们回来的时候荣飞正好不在,也没有见到。有了电视机做伴,并不是很孤独,83年的春晚说实话很一般,荣飞发现,为胡松华伴舞的竟是斯琴高娃。此时的高娃大概还不为国人熟知呢。最令人吃惊的是李谷一竟然一口气唱了七首歌,都快赶上专题演唱会了,搁在后世简直不敢想象。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节学习张海迪

春节过后,荣飞在陶莉莉的火锅店见了次陶建平和崔虎,将窝在傅家堡写出的关于陶氏建筑公司的基本制度交给崔虎。强调了必须按制度办事的意义。他们仨在一块儿又喝了次酒。陶莉莉的火锅店正月初六就开张了,客人依然火爆。荣飞指示陶建平和崔虎尽可能多的收购纺织配件厂宿舍的房子,多旧多破都不怕,越多越好。那些房子都是纺配公家分给职工的,不可能有房契,但一定要注意写一个买卖合同。崔虎不晓得荣飞的用意,陶建平说虎子你就别管了,他是大老板,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呗。荣飞和张诚及陶莉莉聊起了火锅店的扩张,给他们讲了连锁的经营模式。“你们别小瞧小饭店,管理的学问大了,从原料到厨房到服务员行为规范,如果写出来估计有这么厚------”他的手在桌子上虚按了一下,“等我有空给你们搞个制度出来。”崔虎感兴趣的翻看着荣飞给他的资料,这个寒假,荣飞尽是琢磨制度建设了。在他心里,陶氏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他预感到陶氏的前途会超过明华很多。

3月1号,新学期开学了。赶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张海迪。张海迪绝对可以当选83年度的新闻人物,当时是个偶像缺失的年代,这位身残志坚的女青年也就成为团中央为青年树立的标杆。荣飞对张海迪一直抱有深深的敬意,后来参加工作后曾买过她翻译的《海边诊所》,完全是青年时代冲着烙在脑海深处的张海迪大名。

明华公司的年度财务报告已经寄来了,李粤明和黄明福分别跟荣飞在电话里谈了公司夏季的业务。82年冬与83年春两个季节让明华公司赚了80万(人民币),尚不算对日本的小幅出口(1月份出口1050件女装)。仅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就收回了投资。随着天气的暖和,羽绒服的销售进入了淡季。荣飞指示他们,绝不搞惯常的反季节降价,羽绒服在大陆是新玩意,仍然保持正常的生产和出货,订货的商家仍需要交纳足够的定金。荣飞认为,这一步领先可以继续保持下去,当然,以后的利润会减少。荣飞强调对“雪乐”系列的开发,这个牌子的重要性优于另外两个牌子,对于稳重型的中老年装“万事达”牌,今冬必须推出。同时,荣飞谈了明华公司的转型设想,如果坚持走羽绒服的专业化生产之路也是可以的,反复考虑还是扩大品种较好,荣飞建议引入衬衫、西服两大品种的开发。他认为,随着改革开发的深入,西服这个国际上流行已久的“正装”将很快走入民间。荣飞强调,必须将最好的服装设计师请来,千万不要认为大陆市场一片空白就走低端路线。比如衬衫,学问其实很大,英国人这方面做的极好,伦敦有许多生产衬衫的百年老店,他们对衬衫的研究达到非常人性化的程度,甚至考虑到人的双臂其实不是一样长的,还有饰物问题------荣飞在电话里足足跟黄明福谈了一个钟头,他的建议就是,明华公司扩大品种首选衬衫,而衬衫已开始就走高端路线。黄明福对荣飞的建议有不同的看法,认为走平民化似乎更现实一些,既然将市场定位于大陆,大陆有多少消费的起高端产品的人群呢?比拼高端我们如何能搞得过境外的老牌名店呢?荣飞的解释是,明华生产的衬衫不是以国外的高端消费者为目标,而是以大陆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群为目标,将来的广告宣传也是如此。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一个大陆认可的高端名牌,所以研发时期必须注意到大陆人口的特点,聘请的设计师一定要在亚洲工作过。荣飞建议将上一年度的利润全部全部作为投资,各人的股比不变,现在就着手扩大林乐醒领导的设计室,而且,鉴于深圳目前尚未完成建设,暂时将设计室放在香港。黄明福表示将荣飞的意见带上董事会,他最后开玩笑说,广告一定还要荣总亲自操刀,上次的广告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啊。

有感于去年张华讨论的小小风波,今年对于张海迪学习讨论荣飞要么不参加,要么不发言,只是听同学们胡侃。王建雄是班里组织学习的主要负责人,班长李建光本学期很是低调,能让的权力都让出去了,不和王建雄争。02班呈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气氛,同学们感到奇怪,只有荣飞单珍知道李建光是因为陈丽红怀孕而造成性格的改变。这个年龄的可塑性真是强,一件事情就可以扭曲人的性格。

王建雄出了个主意,用赛诗会的形式学习张海迪。这家伙还真有些*遗风呢。可是郑小英同意了王建雄的提议,于是在班会上搞了一出颇具笑料的赛诗会。

诗词是中国的国粹,在唐宋达到了最高峰。诗词自他出世起,就属于阳春白雪,绝不是大众化的娱乐。虽然肯定历朝历代都有大批口语化的民间诗人,但他们的诗词留下来的廖若星辰,只有在敦煌石窟发掘出的资料中看到几首了。真正的诗词音韵合节、遣词用字都极为考究,更不用说是意境了。写出几首值得称道的诗词除了天赋外,必须在“小学”上用上几年功夫,可是现代人的知识结构越来越宽,哪有时间去学习那种枯燥的,老掉牙的东西?*时的赛诗会走进工厂农村,全民皆诗人证明不过是一场闹剧,那时候留下来的诗词有几首传世之作?

同学甲:你是一盏明灯,照亮我前进的航程;你是和煦的春风,抚慰我受伤的人生------

同学乙:中央文件暖人心,海迪精神指航程。科学知识来武装,四化路上显威风。

更有可笑者,是马金玉同学所作:日日昏昏酒中眠,考试知识全忘干。海迪精神天下传,而我是个大笨蛋。

爆笑。好在此君尚知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韵脚算是押上了。

郑小英注意到坐在后排的荣飞一直埋头读书,根本不注意别人在朗诵什么。王林跟她说的话她记得很清楚,不能将此子与一般学生等同视之。她在王林寝室见过荣飞手书的一则横幅:君子货色两关打不破者,其人不足道也。字体遒劲有力,意境高远,完全是居高临下的告诫。当时她稍有些脸红,她和王林的情事荣飞恰是知情者,这幅字似乎对是王林的劝诫,竟然被王林精心装裱了挂在了卧室------

“荣飞,看什么书呢?”她轻步来到荣飞跟前,专心读书的荣飞浑然未觉。

“《建筑美学》?你看这个?”郑小英看见精装书的封面。

“图书馆翻出来的,瞎看着玩。”

“你怎么不参与?”教室里仍是嘻嘻哈哈的,王建雄和副班长许忠勤在维持秩序。“将自己排除在外,曲高和寡可不好。我知道你会写诗。”

“哪有。郑老师高看我了。”

“是不是对宣传张海迪有什么看法?”

“没有没有。只是没有灵感而已。”

“需要灵感吗?”

“写诗必须有灵感。”

“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并存才是正道。诗词并不是象牙塔里居住的专利,同学们写的有些蛮好的。”

“是,是。”荣飞敷衍道。

郑小英在荣飞旁边的空座坐下,“说说你的看法。我知道你一定有看法。说实话,上次你评论张华的那段话对我启发很大,我承认我被你说服了。”郑小英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平等的看待这帮正在步入时代步入社会的青年,从没有在学生面前端架子,为此她在02班的人缘和威信反而很高。

“郑老师,我是觉得不应该总盯住张海迪的残疾做文章。残疾就是残疾,不美也不应该拿出宣传。如果我是张海迪,希望过上平静的生活,而不是像这样被推出来展览。”

荣飞的话引起几个同学的注意,他们围过来,荣飞立即住口不说了。

“你觉得张海迪的精神不伟大吗?”班里六个女同学中个子最小的左丽萍问荣飞。

“不。我承认张海迪身上有一种伟大的精神。但我做不到。我生性不喜欢超人,只喜欢平民。像张海迪一样的残疾人不知有几百万,他们大多数都过得很艰难------”

“跑题了。你跑题了。”左丽萍是班里瞧不上荣飞是少数几个人,对于荣飞的歌曲,左丽萍就认定是剽窃,但她偏偏找不出证据。

“那我就不说了。”荣飞其实很欣赏左丽萍那种不唯上的劲头。

郑小英没再说话,她总感到自己跟不上荣飞的思维。确实,这个学生比较另类。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一节踏春黛山

4月17日,02班组织踏青,选定了黛山为目的地。荣飞不想去,记忆里他陪客人上过数十次的黛山,实在提不起兴趣。但架不住同学和老师威逼,只好随大流,乘坐学校提供的大巴去了黛山。对于这次旅游,班委会和团支部和组织者,将为数不多的班费全部拿了出来,每个同学又每人凑了1元钱。大轿车完全是郑小英的功劳,估计她走了王林的后门。

黛山在北阳市北郊30公里处,山明水秀,是G省著名的旅游区,也是道教圣地之一。最高峰黛顶所建的真武观的历史可以追朔到元代。后世对黛山的旅游投资数以亿计,高等级公路一直修到了山上,旅馆,酒店,甚至还有游乐中心。现在的黛山却是一片远古风貌,汽车在山脚下就停下了,上山必须靠他们两脚倒腾。

荣飞注意到这个学期陈丽红和李建光的关系反而退步了。李建光很少去女生楼约陈丽红,周末一般都老实的呆在宿舍,篮球也玩的少了,倒是迷上了围棋,荣飞常见曹俊斌拎着围棋过来找他下棋。

上山时,陈丽红和单珍等人走在前面,李建光一个人慢吞吞的落在了最后。本来和鲁峰相跟着的荣飞坐在山石上等李建光,“你和她是不是出了点问题?”记忆里陈丽红和李建光最终没有成为夫妻,李建光的老婆是个军人,荣飞在北京现代工作时常去李建光家打秋风。难道他们这个时候就分手了?

“一言难尽。”李建光也坐下来,掏出烟盒背着风点了支烟。

“山上不要抽烟了。”荣飞将他的烟夺下来踩灭,“春天干燥,满山的树木,着了火可不是玩的。

“你小子------”李建光烟瘾挺大,被制止了抽烟,显得没着没落的。

“不会是到手了就不稀罕了吧?”荣飞手里掰着个木棍玩。

“恰恰相反。是她不愿意理我了。”

“这怎么可能?”荣飞吃惊道。他印象此时的女孩子还是很讲传统的,委身于人后一般就不再有别的想法了。

“我不需要骗你。”李建光又掏出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没问为什么?”

“不说。我也不是欠她的,算了,不说这事了。张昕和你咋样?听曹俊斌说你小子有些过于牛逼了。”

荣飞苦笑,真不知该怎样解释。“算了,都别说这事了。对了,你觉得黛山咋样?比起香山如何?”

“香山要秋天去看红叶。黛山嘛,也不错。”李建光的心情此时肯定无心欣赏山景。

“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荣飞吟哦道。满山的野花正在怒放,游人寥寥,更显得山的寂静。就像沉默的充满智慧的老人。“比起大自然,人类过于渺小了。就像这黛山,不知见过多少文人墨客,才子佳人。曾经的风liu人物早已故去,山峰依旧耸立在哪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别酸了。走吧,他们都他妈的没影了。”李建光丢掉烟蒂,拍拍屁股,大步向山上走去。

“你想不想让陈丽红回心转意?”荣飞在后面大声问。

“不要过高的估计你自己。”李建光头也不回地说道。

黛山景点甚多,最出名的是两条长年流水的山沟,分别叫桃花沟和水仙沟,沟名虽然不雅,但沟中风景奇异,怪石嶙峋,流水潺潺,兼桃花盛开,落英缤纷,一片春guang烂漫。尤其是长年不断的溪水,在日益干旱的北方尤为珍贵。三十余名同学一进山沟,立即被清亮流淌的小溪所吸引。四月是北阳最好的季节,人在春天里也会童心萌发,许多人免起裤腿脱掉鞋子下到小溪里欢笑戏水,连郑小英老师也经不住诱惑,和几个女同学找了处和缓开阔处赤了脚下河玩耍。笑语连连,引得许多男生驻足观望,又不好意思凑过去。郑小英解散了头发,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和几个女生嬉戏,实际上她正在女人一生最好的年龄,不过是和王林的畸恋压抑了她的本性。

倪凯一直痴迷地看着郑小英。这是他心中的一个秘密。其实年轻的,刚懂爱情的男孩子喜欢成熟女性是常有的事,算不上什么严重的心理问题。

游嬉到午后,郑小英计算着时间,集合同学下山。队伍稀稀拉拉走在下山的道上,荣飞和倪凯走到了一起,一路聊着兴国的风土人情,荣飞能数出十几个兴国走出的开国名将,倪凯反而说不出。他说他爷爷辈有几个参加红军的,大部分都跟队伍走了,生死不知,估计是死在长征路上了,倪凯的爷爷因为残疾没有参军,活到七十八岁死在自己的床上。之前倪凯很封闭自己,今年和荣飞走的近了许多,或许是那件羽绒服的关系,倪凯愿意讲述他仍贫困的家乡。中国有个现象,革命老区都是经济不发达地区,由于贫困而革命,缔造自己的国家后仍未改变贫困的面貌。这是个沉重的话题,从倪凯的口中得知,兴国的烈士是很普遍的,而且都是土地革命时期的,那些将丈夫、儿子奉献给红军的家庭贫困程度更加严重。

“以后会好的。关键是国家先富起来。”荣飞感到自己的话有些苍白,“以后会有一条铁路经过赣南,像瑞金,兴国都是铁路经过的地方,算是扶贫路吧。最多十年,你的家乡会大变样的。”京九铁路肯定尚未动工,不知道立项了没有。

“好像你是铁道部长似的。”倪凯笑了。

前面一阵骚乱,夹杂着女生的尖叫。“出事了!”荣飞心里一惊,山路不算险峻,但什么都有万一,如果出个意外,这次春游就成为悲剧了。荣飞跑步往前赶,和他一起往前跑的还有马金玉等人。等他们跑过去却发现不是出了交通事故,而是和一帮痞子发生了冲突。眼下一个高个子痞子青年正揪住李建光的衣领不放,而李建光显然已经挨了打,半片脸脏兮兮的,眼角也肿了。围在一起的男生不敢动,郑老师只是乱叫,也不知她叫些啥。荣飞一言不发地拎起块石头,挤开人群冲过去,照那个薅着李建光的家伙的脑袋就是一下!血立即从那个青年头上流下来。那家伙揪着李建光的手马上松了,人就势瘫在地上。另外几个社会小痞子不干了,上来围殴荣飞。马金玉喊了声,“揍个龟孙。”扑上去扭打在一处。打群架就怕没领头的,荣飞和马金玉带了头,一帮男生胆子立即壮了,王建雄也喊叫着扑上来助拳,二十几个小伙子怎么也干倒五六个痞子了。一顿乱拳,将几个家伙打的鼻青脸肿。为首的正是被荣飞砸破脑袋的家伙,乘人不注意从地上爬起来,“好了,我们服了,我们服了。”一帮大学生本不是打架的料,闻言也就住了手。几个痞子互相搀扶着跑了。

乱战中荣飞脸上挨了一拳,左脸有些肿,等安静下来,成为英雄的荣飞捂着脸问郑老师,“怎么回事?”

郑小英惊魂未定,“那几个痞子调戏陈丽红------”班里的女生长的最可人的就是陈丽红了,被调戏的可能性也最大。说到这儿也就不用再问了。

郑小英关心的问,“荣飞你没事吧?”

荣飞呲牙咧嘴,“没事。”他没想到身高马大的李建光竟然被唬得不敢还手,一场本来是英雄救美的戏也演砸了。眼角的余光扫向陈丽红,发现她正看着他,荣飞立即将头扭开走开了。

“荣飞,你小子有种,够意思。”山东来的马金玉上前搂住荣飞的肩膀,“对这帮渣滓就他妈的手黑才行。”估计马金玉对李建光也颇为失望。

上车后左丽萍担心的问,“我们车上有学院的名字,那帮流氓会不会找上门来?”

“找上来再揍一次。”马金玉瓮声回答。

郑小英在回到学校后叫住荣飞,“你今天的表现很好。但老师要提醒你,以后做事要冷静一些,那一下子万一砸死人怎么办?想想我都后怕。这种郊游的事我是不敢再去了。”她走了几步,见荣飞没跟上来,“过来呀,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前几日学院通报了情况,最近的社会治安极为不好,电力专科的一个女生晚上回家就被几个痞子欺负了,精神都出了问题。建校的一个男生被捅了七刀,肝脏破损死亡。凶手至今没有找到。我们学院准备宣布几条纪律,包括女生外出必须有人陪同。我是顶风作案呀,总觉着这么多人应该没什么事,想想真是后怕。”

严打!荣飞脑子里再次闪出这个词。“不行,郑老师,我得打个电话------”治安形势坏到了如此地步,政府应该忍无可忍了吧?按照陶建平的名声,这次严打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给谁打?到我办公室打吧。”

“好吧,谢谢郑老师。”荣飞感觉到时间极其紧迫。

在郑小英办公室,荣飞拨通了“陶氏”的电话,陶建平不在,接电话的人找来了崔虎。

“建平不在。荣飞啊,有什么事?”崔虎似乎听到了荣飞急促的呼吸声。

“你告诉陶建平,让他立即离开北阳。到哪儿都行。我怕政府会收拾你们这些人。对,严打!”荣飞看了眼站在门边注意听他说话的郑小英,“我预感很不好。今天我们班到黛山郊游就被人打了,我脸上还挨了一拳。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建平。如果你觉得你也不保险,你也走。没地方的话我给你们找。那边的事先交给沈振国,有事让他找我。对,对,不,这件事不要你们管。”荣飞扣上电话。

“你给谁打电话?”一字不落地听完荣飞的电话,郑小英疑惑大起。

“一个社会上的朋友。人不错。看看现在这个乱劲,政府能忍多久?摆脱,郑老师您就当没听见我的电话好吗?”荣飞抱拳拱手。

“你可别和他们搅在一起。”郑小英是越来越看不懂荣飞了。

“放心,我做事有准头的。”

星期二,那几个在山道上调戏陈丽红的家伙找上门来,领着他们的正是陶建平,找到荣飞后,陶建平说,“老弟,人我给你带来了,你说咋办就咋办。他们要是敢说个不字老子废了他!”

被荣飞砸破脑袋的家伙苦着脸上前,“荣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要是知道您是平哥的朋友,打死我也不敢冒犯您哪。”

荣飞看看围过来越来越多的学生,“好了,都过去了。这点钱算是我给你的流血补助。”荣飞后世领教过这些光棍,知道做事的分寸,“前天的事就此勾销。听我一句话,立即收手,否则就有你们好看了。”他将几十元钱塞到包着头的青年手里,“走吧,赶紧走吧。”陶建平极为佩服的看着荣飞处理,事了,他对那几个说,“还不谢过荣哥?”“多谢荣哥”几个家伙七嘴八舌地叫着。陶建平打发走他们,叫过荣飞,“那天给虎子的电话究竟是怎么回事?”荣飞也记不得那次声势浩大的严打究竟发生在何年何月,但感觉近了,于是将自己的担心跟陶建平说了一番。建议他到深圳明华公司躲一阵。明华一是在外地,二是港资企业,找到他不容易。等一两年后风声过了,一切都安稳了再回来。陶建平不以为然,“放心吧。我混了这么多年,实话跟你说,公安局有咱的朋友。”最终陶建平还是没听荣飞的劝。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二节陈丽红

周六晚上不上自习,荣飞也没回家,溜达着来到女楼,跟看门的阿姨说了找单珍,阿姨盘问了半晌,最终还是放行了。提醒荣飞,“十点前必须离开。”荣飞答应了。

他第一次来女楼。因此他也不知道02班的女生住哪个宿舍。在一楼的楼梯口遇到俩端着脸盆准备洗澡去的女生,“请问80级机械系2班的单珍住哪个宿舍?”女生打量着他,“单珍啊?好像住三楼啊。”“谢谢。”荣飞双手插进衣兜里吹着口哨往楼上走,背后传来那二个女生的议论,“是荣飞啊。真是荣飞啊。”荣飞苦笑,自己还真出名了呢。

没想到,在三楼的楼道里遇见从水房出来的张昕。张昕惊喜道,“是你啊?来找我的吗?到屋里坐。你可真是稀客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怕谁就遇见谁。“对不起,我是来找陈丽红的,有点事和她谈。她住几号屋?”“这样啊。”张昕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她好像在311,往前走就是。我在310,就在她斜对面。”

张昕郁郁的看着荣飞敲响311的房门进去了。她回到自己的宿舍,伙伴们都各有事情在忙。大三的女生都在为爱情疯狂,仿佛错过了这班车就再也没车了似的。作为年级公认的一号美女,张昕的日子却轻松下来,身边再无热情的追求者了。曾经对她说过的志在必得的陆英寿已经销声匿迹,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说陆英寿找了个外校的女生正在热恋中。张昕并不遗憾现在的局面,遗憾的是荣飞对她的态度,始终对她的热情视而不见,坚定地拒绝着她放下身段的热情。最糟糕的是在别人眼里他们好像还在继续着前缘,同屋的女生曾悄悄问她和荣飞的关系是不是突破了那层?张昕已经是二十岁的女生,对男女性事虽然神秘但不是一无所知,那种事情?张昕有时想,如果荣飞索要,她很可能答应,可是荣飞在她面前越来越规矩了,礼貌的令她心碎。

单珍敲门进来,“咦,就你一个人在?”

“嗯。荣飞找陈丽红什么事?”单珍知道她的心事,因此张昕也不必对单珍隐瞒。

“大概是李建光找他当说客。”单珍笑笑,“你的这个老同学真是越来越令人好奇了。听说了吧?那天我班去黛山玩,下山时和一帮痞子发生冲突,几个人就把那帮平时咋咋呼呼的小男生吓住了,倒是荣飞上去直接用石头将他们领头的脑袋开了瓢。”

张昕惊呼一声,“后来呢?”

“后来?后来男生们就把那帮痞子打跑了。还担心他们找上门来,结果呢,倒是找上门来了,是给荣飞赔礼道歉!”

“怎么会?”张昕不信。

“他在高中打架吗?”单珍问。

“不,从来不。那时他害羞的像个女孩------”

“就是。那次他打了陆英寿我都感到奇怪。”单珍笑道,“真是看不懂。”

“你很关心他?”

“别吃醋。我只是在研究他。和那帮小男孩相比,他太成熟了。成熟的可怕。”

“他劝陈丽红和李建光好?”

“大概是吧。不过搞不好陈丽红会爱上他的,你要小心啦。陈丽红从黛山回来,跟我说自己瞎了眼。”

“她怎么了?”

“放心吧。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荣飞找谁也不会找陈丽红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她俩聊着,直到荣飞敲门进来。

“呵,荣老师的课上完了?该给张昕上了。我就不打搅了。你们聊吧。”

单珍回到自己宿舍,看见陈丽红坐在床上发呆。

“别发傻了。告诉我,他都跟你说了些啥?”

陈丽红不好意思的笑笑,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和他比,我就像个小孩子。”

“那李建光那儿?”

“荣飞说的对。其实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我们所能做的是让明天像我们希望的那样。”

“呵,一会儿功夫就变成哲学家了。”单珍看陈丽红的情绪明显好起来,“真想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就不说。急死你。”陈丽红哈哈笑着将枕头砸向单珍,单珍一把捞住,“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有麻烦就找荣飞来。包治百病。”

“他去张昕那儿了?”

“嗯。”

“得空去告诉张昕,一定要想尽办法抓住荣飞,让他跑了就太亏了。”陈丽红笑道。

“那得你教她。我可没经验。”单珍撇嘴。

“教就教。我看张昕有的是经验,根本不用教。对了,你毕业如果留北阳愿意吗?”

“当然。那还用说?”单珍是从G省南部的农村来的,留在省会当然愿意了。

“我也想留下。就是不知道李建光舍不舍得北京。”北京和上海的学生都极为渴望回去,实际上北京和上海考出外地的学生很少。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单珍说。陈丽红是杭州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你呢,不回杭州了,不是总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舍得放弃回去的机会?”按照惯例,分配的大原则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前二届学生的分配基本上贯彻了这一指导思想。

“我当然想回去。你不知道西湖有多美。但是荣飞说他一定会在北阳,我是想看看他能干到什么地步,单珍,你不觉得他会有大出息的?跟着他真有安全感。”

“哈哈,只要舍得李建光就行。步骤是这样的,先甩掉姓李的,然后施展你的狐媚大法,将荣飞紧紧的系在你的石榴裙下。哈哈。”

“我不行的。我看谁也不行。你记得许忠勤来的那次吧?我正好洗了脚没穿袜子,那小子总偷偷看我的脚,笑死我了。可荣飞就坐在对面和我聊,除了看二次房门,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好像他是个得道的高僧。”

陈丽红今天也裸着双足,指甲上还涂着鲜红的豆蔻,那时没有指甲油,都是在外面找了一种叫浅草花的花瓣,砸碎了当做指甲油。

单珍大笑,这时另外几个女生回来了,单珍便住了口。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二节陈丽红

周六晚上不上自习,荣飞也没回家,溜达着来到女楼,跟看门的阿姨说了找单珍,阿姨盘问了半晌,最终还是放行了。提醒荣飞,“十点前必须离开。”荣飞答应了。

他第一次来女楼。因此他也不知道02班的女生住哪个宿舍。在一楼的楼梯口遇到俩端着脸盆准备洗澡去的女生,“请问80级机械系2班的单珍住哪个宿舍?”女生打量着他,“单珍啊?好像住三楼啊。”“谢谢。”荣飞双手插进衣兜里吹着口哨往楼上走,背后传来那二个女生的议论,“是荣飞啊。真是荣飞啊。”荣飞苦笑,自己还真出名了呢。

没想到,在三楼的楼道里遇见从水房出来的张昕。张昕惊喜道,“是你啊?来找我的吗?到屋里坐。你可真是稀客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怕谁就遇见谁。“对不起,我是来找陈丽红的,有点事和她谈。她住几号屋?”“这样啊。”张昕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她好像在311,往前走就是。我在310,就在她斜对面。”

张昕郁郁的看着荣飞敲响311的房门进去了。她回到自己的宿舍,伙伴们都各有事情在忙。大三的女生都在为爱情疯狂,仿佛错过了这班车就再也没车了似的。作为年级公认的一号美女,张昕的日子却轻松下来,身边再无热情的追求者了。曾经对她说过的志在必得的陆英寿已经销声匿迹,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说陆英寿找了个外校的女生正在热恋中。张昕并不遗憾现在的局面,遗憾的是荣飞对她的态度,始终对她的热情视而不见,坚定地拒绝着她放下身段的热情。最糟糕的是在别人眼里他们好像还在继续着前缘,同屋的女生曾悄悄问她和荣飞的关系是不是突破了那层?张昕已经是二十岁的女生,对男女性事虽然神秘但不是一无所知,那种事情?张昕有时想,如果荣飞索要,她很可能答应,可是荣飞在她面前越来越规矩了,礼貌的令她心碎。

单珍敲门进来,“咦,就你一个人在?”

“嗯。荣飞找陈丽红什么事?”单珍知道她的心事,因此张昕也不必对单珍隐瞒。

“大概是李建光找他当说客。”单珍笑笑,“你的这个老同学真是越来越令人好奇了。听说了吧?那天我班去黛山玩,下山时和一帮痞子发生冲突,几个人就把那帮平时咋咋呼呼的小男生吓住了,倒是荣飞上去直接用石头将他们领头的脑袋开了瓢。”

张昕惊呼一声,“后来呢?”

“后来?后来男生们就把那帮痞子打跑了。还担心他们找上门来,结果呢,倒是找上门来了,是给荣飞赔礼道歉!”

“怎么会?”张昕不信。

“他在高中打架吗?”单珍问。

“不,从来不。那时他害羞的像个女孩------”

“就是。那次他打了陆英寿我都感到奇怪。”单珍笑道,“真是看不懂。”

“你很关心他?”

“别吃醋。我只是在研究他。和那帮小男孩相比,他太成熟了。成熟的可怕。”

“他劝陈丽红和李建光好?”

“大概是吧。不过搞不好陈丽红会爱上他的,你要小心啦。陈丽红从黛山回来,跟我说自己瞎了眼。”

“她怎么了?”

“放心吧。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荣飞找谁也不会找陈丽红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她俩聊着,直到荣飞敲门进来。

“呵,荣老师的课上完了?该给张昕上了。我就不打搅了。你们聊吧。”

单珍回到自己宿舍,看见陈丽红坐在床上发呆。

“别发傻了。告诉我,他都跟你说了些啥?”

陈丽红不好意思的笑笑,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和他比,我就像个小孩子。”

“那李建光那儿?”

“荣飞说的对。其实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我们所能做的是让明天像我们希望的那样。”

“呵,一会儿功夫就变成哲学家了。”单珍看陈丽红的情绪明显好起来,“真想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就不说。急死你。”陈丽红哈哈笑着将枕头砸向单珍,单珍一把捞住,“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有麻烦就找荣飞来。包治百病。”

“他去张昕那儿了?”

“嗯。”

“得空去告诉张昕,一定要想尽办法抓住荣飞,让他跑了就太亏了。”陈丽红笑道。

“那得你教她。我可没经验。”单珍撇嘴。

“教就教。我看张昕有的是经验,根本不用教。对了,你毕业如果留北阳愿意吗?”

“当然。那还用说?”单珍是从G省南部的农村来的,留在省会当然愿意了。

“我也想留下。就是不知道李建光舍不舍得北京。”北京和上海的学生都极为渴望回去,实际上北京和上海考出外地的学生很少。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单珍说。陈丽红是杭州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你呢,不回杭州了,不是总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舍得放弃回去的机会?”按照惯例,分配的大原则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前二届学生的分配基本上贯彻了这一指导思想。

“我当然想回去。你不知道西湖有多美。但是荣飞说他一定会在北阳,我是想看看他能干到什么地步,单珍,你不觉得他会有大出息的?跟着他真有安全感。”

“哈哈,只要舍得李建光就行。步骤是这样的,先甩掉姓李的,然后施展你的狐媚大法,将荣飞紧紧的系在你的石榴裙下。哈哈。”

“我不行的。我看谁也不行。你记得许忠勤来的那次吧?我正好洗了脚没穿袜子,那小子总偷偷看我的脚,笑死我了。可荣飞就坐在对面和我聊,除了看二次房门,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好像他是个得道的高僧。”

陈丽红今天也裸着双足,指甲上还涂着鲜红的豆蔻,那时没有指甲油,都是在外面找了一种叫浅草花的花瓣,砸碎了当做指甲油。

单珍大笑,这时另外几个女生回来了,单珍便住了口。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三节明华的转型

大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过的似乎特别快,专业课荣飞学的比较认真,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教室里,除了常去传达室打长途外基本是个规矩的学生。他的长途电话费估计全校第一,以至于传达室的老头认为荣飞绝对是学校的第一有钱人,光是电话费就超过他的工资了。

考试完,崔虎来带他去了趟东城,按照他的指示。尚未注册的陶氏建筑公司在纺配宿舍买了七栋房子,都是以极便宜的价格拿下的,最贵的不过1800元。出售自己使用权的都是思想超前着者,因为那些房子的产权根本不在自己手里。市场经济的大潮已经悄然来临,只不过人们不经意而已。街头上做买卖的越来越多了。这个时候没有令后世反感之极的城管,经营环境除了痞子们的骚扰,真是不错。

“荣总,”这个称呼不知是崔虎从哪儿学来的,荣飞坦然接受了,“荣总,我不知道你买这些破房子干什么?”纺配厂宿舍的环境比纺织厂还要糟糕,崔虎打破脑袋也想不出荣飞干嘛在这破地方买房子。

“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荣飞眯着眼看着乱糟糟的纺配宿舍区,“越多越好,但不能用强。知道吧?那样我的心血就白费了。你们最近买什么设备没有?”前半年,按照设想,陶氏买了不少二手设备,二手卡车,起重机,搅拌机,甚至还有一辆坏掉的压路机。他们揽了不少小工程,大概挣了几万块,和去年做焦化厂的工程不可同日而语,陶氏的几个首脑——都是陶建平一伙黑社会骨干有些着急。“买了一辆波兰进口的载重车,什么牌子的忘了。”荣飞看出崔虎的心事,“不要急,现在的陶氏就是要积蓄力量,积蓄人才,建筑方面的师傅、技术员都想办法招进来,没活也养着。懂吧?”崔虎知道荣飞的心挺大,但不知道他真正的打算是什么。“建平姐姐的火锅店地方不够了,他们准备在解放路再开一间,地方都找好了。就是价格有些贵。”“什么房子?多少钱?”“在市政府不远。一个院子,户主准备搬走到南方去。大概有十几间平房。”“买下来!价格不是问题。房子是私有的吗?”“是私有的,有房契。要二万块。”“买。”市政府那儿是什么地方?将来寸土寸金啊,二万块简直好捡来的一样。“对了,市区的私房如果有出售的,大胆买。虎子哥,你比建平有脑子,想想就明白了。”崔虎点头,“荣总是说房子会涨价吧?”“不止是涨价。”后世简单的道理现在很多人就是悟不透,也是,现在的人主要是手里没钱。荣飞不禁感谢第一笔钱来的实在是太容易了。

回傅家堡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荣飞托崔虎买一辆旧的自行车,崔虎却搞来一辆日本产的铃木100型摩托。“我不要这个,安全性太差了。你给我换一辆自行车,而且是旧的。”崔虎不理解,这玩意多威风啊,骑在街上回头率100%。“按我说的办。摩托自己留着用吧。”

放假后荣飞便骑了崔虎给的旧飞鸽回傅家堡,现在他有借口了,广东搞服装的朋友要他去一趟,连旅费都寄来了。奶奶有些舍不得,又觉着荣飞办的是正事,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都是靠他画图摆平的嘛。只是叮嘱他早去早回。荣飞发现奶奶的电视机不在了,一问之下是父亲搬走了,连天线都拆走了。心里很不高兴,四十好几的人了总躺在老人身上,这就是啃老一族的前辈楷模吧。“奶奶,我再给你买一台吧。”“千万不要。我看不清,也看不懂,嫌它吵得慌。是我让你爸搬走的,你别怪他。小飞,我知道你对你爸妈有意见,但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孝道必须讲的。你以后多回去看看他们。”荣飞心想,儿子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儿子,奶奶还是疼父亲的。“电视就说是你爸买的,要不你叔该有意见了。”老人叹了口气。

荣飞感到自己和父母的关系越来越疏远,甚至不如记忆里了。只是搞不清为什么会这样,自己的事情本来也不需要隐瞒,但就是不愿意对父母讲出口。

心情郁郁下,荣飞乘火车赶到了深圳。

深圳的变化的简直认不出来,荣飞想起那个“深圳速度”,大陆内地没有见过一天一层楼的速度,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国门已经打开,想关也关不上了。明年,邓公将视察深圳珠海等特区,为特区的速度再加一档。

明华公司的变化也很大,养猪场的影子找不见了,除了一排简易平房外,是三栋外观漆成米黄色的厂房,上次来的时候只有一栋厂房。荣飞的突然到来令在家的黄明福深感意外,家里主持生产的就是他一人,林乐醒去了香港,裘复生在北京,李粤明倒是在,去银行办事了。此时联系人很不方便,找不如等。荣飞先看了生产线,二栋厂房内拉了六条羽绒服的生产线,正在满负荷生产,去年的火暴市场给明华公司极大的销售信心,今年确定的目标是6万件,是去年的三倍。品种达17种,其中专为儿童设计的“雪乐”牌有五个品种19个规格。现在是销售淡季,但每月的销售也近800件。一些商场已经将定金和订单都打来了。黄明福的介绍里可以听出他对羽绒服的绝对信心。参观和听汇报期间荣飞没有说话,只是在样品室驻足良久。中午时间李粤明回来了,一见面就拥抱了荣飞,“哈哈,什么风将你吹来的?真是太好了。好多事情要你决策呢。”

午饭找了间馆子吃粤菜,算是给荣飞接风。席间李粤明系统讲了上半年情况,公司扩张的厉害,资金凸现不足,将去年的全部盈利,今年的商家预定的定金全都投进去了,新盖的厂房,增添的设备,特别是引进一条衬衫生产线,搞得资金紧张起来。李粤明和银行联系了,准备以公司固定资产为抵押,申请50万的贷款,正准备请示荣飞,荣飞来了。

“没有贷款也不正常。50万太少了,要办就多办点。按照公司的性质和经营状况,批下来的难度不大。找的设计师找好了?”

“找好了,叫米德尔顿,意大利人,他在韩国的BH公司做过衬衫设计,林乐醒认为水平可以。”

“意大利人?”荣飞总印象英国佬的衬衫设计制造都是一流的,所谓英国绅士是最在意服饰的。

“我见见此人,他在哪儿?”

“在广州。按照你的要求,林乐醒的设计室搬到了广州。光租金就干掉1万。”李粤明比较小气,荣飞早注意到这点了。这大概是他生意做不大的原因。

“设计室一定要最气派。将来我们要建成全国最大的服装设计室。关于产品转型,想听听你们的想法。”荣飞微笑着说。

李粤明和黄明福都讲了自己的看法。二人共同的观点是走专业化的路,即抓住羽绒服旺销的机会,打造大陆羽绒服行业的霸主。黄明福预测了利润情况,估算今年的利润不会少于300万。而且还会有不少于5000件的出口。如果转型做衬衫和西装情况就不好说了。李粤明也持相同的观点。

荣飞谈了自己的想法。他认为羽绒服的竞争经经历一个残酷的过程,和衬衫和西服有所区别的是羽绒服是新产品,大量的“杂牌”羽绒服今明二年将充斥市场,走的都是低价竞争的策略。由于内地居民收入很低,对品牌的忠诚度基本没有。当遍地都是羽绒服的时候,价格的吸引优于质量。我们的衣服必然受到很大的冲击,如果跟着他们走低价,利润降低是必然的,你们说的预期利润就成为泡影。更有甚者,一部分厂家甚至会打着我们的旗号生产,败坏我们的声誉。这种局面是肯定会发生的。鉴于此,明华公司必须早作应对,应对之法有两条,一是坚持走质优价高的高端路线,最终让国民认识到明华的羽绒服是最好的。第二就是开辟新领域,犹太人有句名言,不要将鸡蛋放在同一只篮子里。衬衫和西服的市场近乎无限,不去踏进一只脚我们就不配做服装。所以,要坚定地开辟新领域。对于羽绒服,我收集了十一个需要改进的问题,这回一并带来了。和设计师及工人共同想办法解决掉。最主要的是鸭毛往出钻的问题,需要找一种密度非常大的面料,而这种面料要轻,要色泽鲜艳。国内的厂子没有就到国外去订。其次是纽扣和拉锁也需要做改进------第三就是销售渠道问题,今年,商场一定会截留费用,渠道商的问题一直到很多年后才能解决。随着大批杂牌羽绒服的上市,销售渠道的问题就凸现出来,厂家的利润会被商家占去一大块。这些都需要早做打算。

荣飞在深圳待了四天,将11个问题基本落实,然后与李黄二人一同到了广州,在那儿见到林乐醒和米德尔顿,对设计中的衬衫提了自己的意见。荣飞的要求的苛刻的,对式样,饰物,商标的设计等都近乎苛刻,让米德尔顿佩服之余感到很累。米德尔顿是为有才华的设计师,但生性散漫的民族性格不太喜欢一丝不苟的作风。荣飞在这儿开了一个董事会,特别强调了明华公司的制度执行。执行第一,成果第二!在他的印象中,执行力不强成为国内无数企业倒闭的主要原因。

衬衫的品牌已经注册,就用了公司的名称,“明华”商标图案用了华表的样子。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四节严打

荣飞回到北阳已是八月初。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老邻居张永健因持刀伤人被公安局抓了。这个消息是弟弟荣逸告诉他的,他猛然发现荣逸的个子猛地串了一截,快赶上自己了,只是比自己还要瘦。

“那天的打架我遇上了,真吓人。”荣逸讲述着亲眼所建的群殴,“当场就干倒二个,血流了一滩。其中一个估计当场就完蛋了。”

“是永健捅的?”荣飞惊问。

“十几个人搅在一起,哪里能看得清?”

完了。永健大概就是这个案子给送了命。记得起初是判了十一年,后来说指标不够,加重处罚,最后竟然给毙掉了。

荣飞当然记不得也不知道,再过二十天,中央会召开专题会布置严打了。

“你高考的成绩下来了?”

“没呢。别问这个,肯定没戏。”荣逸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哥,你那些邮票还在吗?”

这小子关心的是邮票而不是高考成绩。不过他的成绩确实不值一提啊。“怎么了?”荣飞问。

“我有个朋友想要。他可以出原价十倍的价钱。”荣逸伸出两个巴掌。

十倍?猴票可是涨了几万倍的。“没了,都卖掉了。”荣飞懒得跟弟弟说。在荣飞的记忆里,荣逸彻底遗传了父亲的败家子本领,部队复原后安置到纺织厂,大概三年就买断离厂了,在文化广场和朋友合伙摆了个摊卖小吃,母亲还去帮忙。但只干了二个月,连买的冰柜也找不着了。前后赔了一万多,他那点离职补偿金根本不够。反正有老爹老妈在,他至少不会饿肚子。

“全卖了?”荣逸一脸的不相信。可他从小就怕哥哥,也不敢再追问。

午间吃饭荣之贵却提起了邮票的事。“那次拜年去你三姨家不是鼓捣着买了一大堆邮票吗?还剩下多少?”

“没剩下了,都处理了。”荣飞看了荣逸一眼,他以为是荣逸告状了。心理有些逆反,越是这样越不说实话了。

“怎么都处理了?知不知道那种邮票涨了十倍!人家找了来,想买回去,以三倍的价格买回去。我答应人家了。那么多邮票你怎么能用得了?剩下多少你都给人家退回去多少。”荣之贵仰脖干掉杯子里的酒。现在荣之贵迷上了喝酒,一天两顿,顿顿不拉。

荣飞没有吭气。他在想父亲的为人,在他的记忆里父亲这样的事做了不知多少次,每次伤害的都是自己。在与外人的所有交易或纠纷中,父亲都表现出一种大度,但这种大度总是以荣飞为代价。

“跟你说话呢,听见了没有。”荣之贵见荣飞盯着自己的饭碗看,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哦,那些邮票是我从她手里买来的,公平交易。当时谁也不知道邮票以后会涨价,对不对?总不能说买卖做完了等上几年后发现做亏了又推到重来,是不是?”

荣之贵现在很烦跟长子说话,“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让你拿出来就拿出来!你买邮票的钱是不是我给的?”

“不是。”荣飞肯定地说。

眼看着父子二人又要崩了,魏瑞兰急忙插话,“小飞是这样的,前几天你三姨来,说起那年你去黄石头买邮票的事。邮局那个女的后悔的要死,几次找你三姨说要将邮票买回来。乡里乡亲还扯着点亲,我怎么拒绝?咱缺钱也不能挣这种钱是不是?”

“这种钱怎么了,这就是眼光!你能看清什么东西涨就是本事。我的邮票都处理完了,没了。”荣飞心里很不痛快。

荣之贵拼命压着火,这个儿子后面还站着老太太,不能太过分了,“既然卖掉了,把钱交家里。养你这么大挣了钱交家不过分吧?”

荣飞心里烦透了,将裤袋里的几十元钱全都掏出来扔在桌子上。“都在这儿看,你们拿去吧。要不再搜搜我的兜?”

魏瑞兰也是后悔的要死。她清楚的记得那次荣飞带回来的一大卷邮票。如果那些邮票放在现在该是多少钱,据说涨了十倍都不止啊。她又恨荣逸,这小子也是败家子,当初怎么就将邮票都送了人呢?“你留下点。你一个学生带这么多钱干什么?”她数了下,一共70块4毛,她把60元装起,给荣飞剩下10块及零头。“开学跟我领就是。”

“他现在本事大的很。那里还要你的钱。”荣之贵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对了,你骑的车子是谁的?”他注意到荣飞骑着的飞鸽。

“朋友借的。”荣飞低头吃饭,心里拼命劝自己,他们是你的生身父母。

“借的?他是谁?”

“崔虎。在南城区建设二路住。”

“他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借给你车子?”

“搞建筑的。因为他看我每个星期走几十里地太累了。”荣飞不软不硬地顶着。

荣之贵心里火透了,他听出荣飞话中的桀骜不驯。是的,荣飞需要个车子,每周回傅家堡至少走两个钟头。他也想买个车子,荣飞和荣逸都大了,需要一个交通工具。但是他没路子买。今年厂里抓阄买车子他也没抓到。

“你立即将车子还给人家。走几步路累不死你!以后少和社会上的人来往,永健被抓了没听说?”

荣飞没吭气,扒拉完碗里的大米就走了。

他找了陶建平,这家伙根本没察觉已经很近的危机,仍兴高采烈的和几个手下喝酒。见到荣飞,立即起身将荣飞拉过来给手下介绍,荣飞想单独跟他谈谈,陶建平根本不给他机会。

“喝酒,别像虎子,整天瞎忙。挣钱做什么,不就是快乐吗?”他身边坐了个俊美的女孩子,“小芬,他就是我跟你说的荣飞,别看他年轻,最有本事。我就服他------荣飞老弟,这是你嫂子------”陶建平喝的有些大了,舌头发硬。

“别喝了。我跟你们说,最近上面要严打,你们都消停点------”荣飞实在不愿意让这些其实很单纯的青年走进大牢。关于严打的争议一直不断,最有力的是法律任何时候也是一个尺度,不应该存在严打不严打的问题。可这就是中国国情。后世无数的各式各样的专项行动和严打有异曲同工之妙。

“严打?怎么严打?哥们,你是不是有内幕消息?”

“黄毛你他妈的说话客气点。他是我的老板,你他妈的配叫哥们吗?荣飞,我知道你是好意,没事,现在这帮弟兄都有正事做,不闹事了。你就放心吧。”

那个叫杜小芬的女孩长的很甜,笑眯眯地端起一杯酒,“荣哥,我敬你。”

“不敢,嫂子你先来。”

荣飞见陶建平已经喝大了,准备好的话也没法子说。只好再约机会。可就是这一别,再见到陶建平时已经是七年之后。就在第二天,陶建平一个朋友在菜市场跟人发生冲突,电话叫陶建平帮忙,生性好勇爱斗的他二话不说就带人去了,双方都动了刀子,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其中一人因伤势过重当场死亡。因为在闹市区斗殴。警察很快就赶到了控制了局面,陶建平现场被拘留。他确实在公安里有朋友,以为跟往常一样关几天便放出来了,不想上面有了新精神,严打行动已经部署下来了。准备释放的陶建平被改判了,因为他声名显赫,而且在初审时出于义气将伤人罪自己都扛了下来,一审判处死刑。陶家和陶建平的朋友们着了急,想各种路子为陶建平奔波。荣飞布置崔虎进行了一系列有效的公关,甚至动用了程恪的秘书李德江的关系。不惜重金的狠砸。最终改判了无期。崔虎及陶建平手下一帮江湖汉子们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认同了荣飞的领导,他们当着很多人是比较单纯的,谁对陶建平好就是好样的,荣飞表现出的财力和心机让他们服气了,可是在这个过程中荣飞深刻地感到仅靠这帮人是难以成事的,因而起了整顿陶氏的念头。跟崔虎说了,崔虎完全赞同。这一场让痞子们风声鹤唳的严打中崔虎奇迹般的脱过了大难。崔虎认为确实该改变了。陶氏正是因为陶建平的入狱方才走上正规,不仅如此,一批(七个)犯有案子的都被抓进去了。那批人既是陶建平的铁杆,也注定会是陶氏健康成长的阻力。让荣飞心惊肉跳的严打竟然帮了自己的忙。世事如此,冥冥中自有天意。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五节整顿陶氏

整顿陶氏已经是在荣飞开学后了。进入大四后,课程反而轻松了许多,这让荣飞腾出了更多的时间。

荣飞思虑良久,认为改变陶氏的人员结构是解决陶氏存在问题的必要步骤。恰好处于严打期间,陶建平集团(上面如此定性,缺的就是前面的‘犯罪’二字了)。侥幸漏网的伙计们处于惶惶不可终日中。一部分人逃到了外地避风头。崔虎想起之前荣飞的警告,越发对荣飞关于大势掌握的钦佩之情,所以荣飞跟他谈了关于陶氏人员的整顿,崔虎完全服从,表态说,公司本来就是你的,为建平花了那么多钱(前后累计约12万之多)更让弟兄们无话可说,陶氏完全由你说了算。荣飞首先改变了陶氏的股权结构,经过商量,自己的股份扩大到60%,崔虎占25%,其余15%是陶建平的,因杜小芬和陶建平只是情人关系,暂时代管这部分股份的只能是陶莉莉。陶莉莉对荣飞在弟弟一案中的表现感激涕零,加上陶氏的原始资本绝大多数是荣飞的,自然无话可说。荣飞委任崔虎为总经理,陶莉莉为财务总监。三个人组成了董事会。对于原来一帮以打架收保护费起家的青年,荣飞每人给了2000元的遣散费,这部分有的并不上班,只是挂个名,甚至干脆逃到外地找不着了。荣飞一样给钱。总计遣散了16人。留下的40余人都是有技术的或者比较听话的,他们被崔虎和陶莉莉集中起来聆听了荣飞对陶氏公司主要规章制度的讲解,最后,荣飞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陶氏的家规就是我给大家讲的这些。我印成小册子发给大家,能遵守的就留下,不能遵守的就离开,自动离开可以获得2000元的经济补偿,如果被我或者崔虎总经理赶走,2000元也就拿不到了。陶建平进去了,可是陶氏还在,我们齐心协力将公司办好,早日将建平接出来。但是,光靠感情是不行的,靠你们的血勇也不行,你们总不会愚蠢到和公安对抗吧?所以,只有一条路,就是将陶氏建筑安装公司发展壮大起来,企业的力量可以是无限的,你们或许不信,我信。告诉你们,我研究过美国和欧洲十几个位于世界前五十名企业的发展,这些企业深刻地影响了国家的政治格局。当我们陶氏发展到省内乃至国内一流的建筑安装企业的时候,陶建平就会减刑甚至被释放。团结,团结就是力量。你们都是公司的元老,我和崔总以及陶总商量了一个股权奖励的办法,每年拿出2~3%的股权奖励给对公司做出突出贡献的个人。拿到股权的人不仅是公司的员工,而且是股东。可以参与分红及公司的决策。我还要提醒你们,公司发展的一个主要的因素是人才,技术的,管理的人才,因此,公司将要大批的招聘人才,大海之所以伟大,在于她有容纳百川的胸怀。陶氏公司的任何人,不管先来的,后来的,在公司的规章制度下都是平等的。你们是先来的,意味着你们比后来的有更多的机会,还有责任。但绝不能成为骄傲的本钱。我荣飞在这里把话放下,为了建平大哥,我发誓管好这个公司,但任何人不允许违背公司的制度,包括我。所以,也请大家监督。为了保证各项制度得到彻底的执行,我决定成立公司监督委员会,成员就是在座的大家,就是你们41人。这个委员会将负责监督,监督的首要对象就是我们3人,你们要保证我们的权力运用在公司规定的框架内。监督委员会的主任我暂时委任乔吉明担任,三个月为限,如果乔吉明得不到在座三分之二的赞成票,那么他就下台,另选他人。”乔吉明是陶建平的死党之一,平时比较刺头,陶建平犯事的那回他就在现场,是陶建平将他遮下来了,因此对陶建平的忠诚是没得说。荣飞拼全力搭救陶建平他是清楚的,陶建平也传话给他一定要听荣飞的命令。因此,乔吉明站起来说道,“请荣老弟放心,你和虎子及大姐的招呼,谁他妈不停话我们一起废掉他。”陶莉莉喝道,“明子你给我坐下!荣总刚讲什么了?规矩!一点规矩没有!怎么当好监督委员会主任?”乔吉明讪讪坐下了。这次会议还宣布了陶氏的组织框架。成立四部一室。即总经理办公室,市场部,技术部,管理部和工程监理部。分别委任了负责人。至此,陶氏建筑安装除了没有工商注册外已经完成了前期的所有工作。

整顿陶氏正在顺利进行,崔虎给荣飞带来个消息,说北钢劳动服务公司找上他们,建议陶氏挂靠在劳动服务公司旗下。原因是在去年的焦化厂拆迁中崔虎负责公关,和拿到拆迁任务的服务公司领导缔结了“深厚”友谊。他们揽到了一项清理废渣的工程,总价格17万元,想转包陶氏,服务公司坐抽5万元。顺便说起了挂靠问题,建议挂在服务公司名下,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见荣飞沉思不语。崔虎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事了,“是不是不合适?”荣飞笑笑,“现在当然合适。12万可以和他讨价还价嘛。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像去年一样公关嘛。按照你说的,怎么也有几万的赚头。够大家一个月的工资了。我是想以后,以后怕是有些麻烦。”崔虎问,“什么麻烦?既然想到了就不是麻烦。”“说的好。这个赵经理多大年纪?什么性格学历?他的履历你清楚不清楚?”北钢是副省级单位,劳动公司经理少说也是个处级。“他叫赵尚文,今年四十一岁。他是副经理,不是经理。经理是北钢一个姓柳的老总兼着。赵尚文差不多是说了算的主。这个人有文化,不知道学历是什么,曾经在一轧厂当过副厂长,特点是比较好色,也比较贪。”荣飞笑着拍拍崔虎的肩膀,“行,不错。就是这个思路,做生意就是做人,将对手的底细摸清了,我们就主动了。兵法讲就是知彼知己。这样,我不见这个赵尚文了,陶氏可以暂时挂靠在北钢服务公司,但独立性要保留,人员管理自己说了算,财务也一样。挂靠之前要要找一家财务评估公司对我们的资产做一个评估,具体办法老沈会想出来。然后起草一份协议。再就是注意保留和赵尚文来往的证据。我担心的是------”荣飞停住不说了。崔虎佩服地说,“我明白了,我们这叫借鸡下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去跟陶姐说一声,如果她没意见就去办吧。”“大姐说你说了就算。”“不!这是规矩,她是董事会成员,必须让她知道公司的重大决策。”“我们名下的那些房产呢?登不登记?”“不,那个是核心机密,不要跟任何人说。现在需要耐心和等待。如果有机会还要继续吃进,哦,就是买下来。”“我知道了。”

九月初荣飞和陶莉莉见了仍在拘押着的陶建平一面。陶建平已经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很不好,因而情绪不高,警察在场,荣飞也不好说正在进行的营救工作,只是让他安心,我们都不会忘记你。那摊子有陶姐,你就放心吧。陶建平很聪明,对陶莉莉说,姐,生意上的事一切听荣飞的,把这个话带给虎子。

陶莉莉点头。此刻陶氏大的方面已经整顿完毕了。没有陶建平的话权力也在荣飞手里了。

荣飞每日浪荡在外面,郑小英不管他,别人更不好说什么。专业课尽是三个班在一起上大课,老师点名的时候很少。所以荣飞乐得自在。他将陶氏的事情忙一段落,回到班里,才知道李建光竟然递交了辞职报告,坚决不当班长了。郑小英劝说无效,只好改选班长,选举时间在9月17号晚上,占用了大家的周末。

荣飞对李建光的决定感到吃惊。你说你班长都当了三年了,至少也算兢兢业业吧,怎么临到结束却提出辞职?按照学院的不成文规定,班干部,学生会干部,在毕业分配时都要加分的。今年开学,大家议论分配的话题最多了。为此,荣飞和李建光长谈了一次。

“陈丽红坚持要留在北阳。我也说服不了她。可是家里又想让我回北京。”李建光吐着烟圈说。自荣飞做了陈丽红的工作后,她和李建光的关系恢复了。

“这和你当不当班长有什么关系?”荣飞愕然。

“陈丽红好几次刺激了我。说我当班长也是凭借北京生这一条。其实是个笨蛋加懦夫。这话听起来是刺耳,但细细想想也是实情。我反复想了和陈丽红的关系,如果保持下去,她是去不了北京的,而我留北阳的希望很大,或者说没有问题。所以我决定留下来。既然他看不起我,我就干给她看看。班长不班长的有啥意思?郑老师也劝过我,我坚决的顶住了,她让我推荐个人,我推荐了你。”

“胡来呢。我哪是当班长的料?再说我也没时间。”

“你每天忙些啥?对我也保密?”李建光有个好习惯,不打听人家不愿说的事,他只是感到荣飞现在有钱,在食堂吃饭就看出来了,以前他不自觉地计算,现在则只选择自己喜欢的菜肴。顺便说一句,自学校新建了五食堂后,饭菜质量花色都比原先强了不止一点半点。五食堂是私人承包的,其余四个食堂都是学校自营,在饭票通用的情况下原来的食堂立感压力。

“我确实在忙些事,主要是帮朋友写点关于企业制度的东西,顺便做点调查。”荣飞想了想说。

李建光确实见过荣飞不小心留在宿舍的底稿,都是些制度方面的东西。

“建光,班长不班长的确实无所谓。但不要赌气。你和陈丽红处了很长时间了,处下来不容易。干出事业当然好,赌气却要不得。要我看,班长你还是当下去吧。”

李建光已经当众宣布了自己的辞职决定,岂能反悔?何况,他也不反悔。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六节连锁火锅

李建光不愿意干,但想干的人却很多。许忠勤已经开始拉票。这小子的手段极其蹩脚,找认为对他有意见的人谈心,请别人给他提意见,而且态度诚恳的表示绝对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许忠勤乱给别人起外号实际上得罪了班里不少的同学,不过这两年他这个毛病自己改掉了。这小子有个李建光不具备的优点,就是吃苦精神好。班里的一些活动,比如清扫卫生,比如春季植树,许忠勤确实吃苦在先。

许忠勤的谈心活动找上了荣飞。他认为荣飞和李建光是铁杆,李建光和他又一直不太合铆。现在李建光辞职不干,荣飞估计不会顺利地让他登上班长的大位。荣飞虽然在班里是个白身,但近二年风头之健超过了任何一人,即使是已经毕业的前学生会主席李春生也退避三舍,如果荣飞发难,或者他要干这个班长,凭他的人望和老师对他的宠爱恐怕没人是他对手。所以许忠勤要探探底。

荣飞明确支持许忠勤竞选班长,开玩笑说,美国宪法规定,总统在不能视事时由副总统行驶总统职权。1945年4月罗斯福逝世,杜鲁门不是直接当上了总统吗?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可是听说郑老师有意让你来干------”

“郑老师没跟我说。而且我是绝对不会干的。兄弟,你就放心吧。”

许忠勤吃了定心丸,兴致勃勃的准备在班会上一举锁定胜局。

班会由郑小英主持,她说了事情的由来,肯定了李建光同学三年来的工作,由于一些原因,李建光不愿意再担任班长一职,我们只好改选了。现在报名竞选的同学一共四人,说着他将名字写在了黑板上,除了许忠勤,另有不是班干部的三人也报了名,这三人平时都不显山露水的,此时却勇于竞争了。

“你怎么不报?”前排的陈丽红扭头对正看书的荣飞说,“你报名一定可以当选。”因为怀孕事件,陈丽红对荣飞极有好感。

“嘘。”荣飞伸出两指竖着立在嘴唇上。

“连文良也报名,真是的。”陈丽红嘟囔了一声。籍籍无名的连文良竟然也报名竞选,在她眼里简直是笑话,虽说班长不是什么官,那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荣飞却理解小人物的心情,竞选也罢,公开竞聘也好,在后世都是常常祭出的民主法宝,就是标榜绝对民主自由的美国,如果没有强大的竞选团队的强烈造势,怎么去当选那些议员、州长或者总统?但总有小人物不愿意放弃这个似乎公平的权力。

“好了,节省时间,我们请他们按照抽定的顺序来讲述他们的施政纲领------连文良,请到讲台上来。”

荣飞一直埋头读书,对周围的动乱视而不见。他看的是一本描述克格勃与中央情报局生死搏杀的间谍小说,情节有些离奇,但很吸引人。

“现在请大家投票。”郑小英的声音。

班干部们开始给大家发放制作好的选票,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位候选人的名字。

荣飞在许忠勤名下划了个勾。

唱票开始,许忠勤一路领先,最终他得了22票,达到三分之二,郑小英宣布其当选。

荣飞第一个离开乱糟糟的教室,出了教学楼间然见到了陶莉莉。“咦,陶姐啊,你怎么来了?”

“你在学校名声蛮大嘛,一问都知道你。会开完了?”

“开完了,本来也没有事。找我有事?”

“还不是饭店的事。你现在有空吧?”

“那走吧,我有点饿了,到你哪儿吃点零食。”荣飞笑着说。

陶莉莉虽然接替了陶建平在陶氏的位子,但根本不管陶氏的事。还是专心打理她的火锅店。

到了火锅店,陶莉莉让张诚给荣飞搞点吃的来,也不叫张诚,直接和荣飞说起了火锅店的扩张,等陶莉莉说完了,荣飞知道她讲的就是后世的连锁餐饮。

“你说的就是连锁餐饮。”

“连锁------对,就是连锁,什么事情到了你手里就没什么神秘了,就是这个意思,你说行不?”

“行,怎么不行?”荣飞先肯定了她的设想,“美国有一种叫麦当劳的快餐,以后肯定会进中国,其实很简单,就是我们说的夹心面包和炸薯条,哦,就是油炸土豆条。但是它的管理制度是一流的,据说摞起来有这么厚。”荣飞比划了一下,“这么厚的东西写什么?你不要小看这些制度,比如人员,它讲了员工的体检,带有传染病的不能上岗。比如培训,什么样的岗位应当具备什么样的知识和技能。再如饭店的装修,餐具用什么样的,尺寸,式样,颜色,都规定的清清楚楚。再如食品,什么样的食品存放多少时间都是有规定的,炸薯条必须在七分钟内卖出去,卖不出去的坚决倒掉。”

“倒掉?”

“倒掉。”荣飞肯定地说,“因为他们有了这个制度,麦当劳在全世界的快餐业才奠定了霸主的地位。千万不要小看这些制度。”陶莉莉和陶建平一样,对所谓的制度建设漠不关心。令荣飞欣慰的是崔虎很认真的在执行荣飞定的那些制度,九月份一个月就罚掉900多元。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荣飞问。

“好像明白了,你是说先要将连锁店的规矩立起来,然后再做连锁火锅?”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陶姐,社会正在处于激烈的变革中,餐饮业的春天正在到来,荣诚火锅需要做的东西很多,最急缺的是人才,即管理饭店的人才。你可别小看饭店的管理,国外的大学专门学几年才能毕业的!靠你们俩,绝对做不成。你别泄气,你现在已经是老板了,手里有点小钱,如果想过个安逸的日子,就这样下去没有问题,你的女儿,儿子都会是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但要将荣诚火锅店做大,做到北阳,做到北京甚至全国,你就得找管理酒店的人才。人才去哪儿找我可以帮你想办法,至少你们要到成都或者重庆去请厨师来,我教你们的那点东西都是偷学来的,正宗的师傅在那儿。还有,要请专业人士设计你的火锅店的风格,确定火锅店的装修。最关键的是招收培训一大批符合要求的职工。在这个基础上再开连锁。你的钱够吗?”

“让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挺难的。”

“难是难,只要做起来就不难。”

“荣飞,大姐早就想拉你进来了,我知道你有办法,就像陶氏建筑,你来拿总,我和老张没什么文化,就想着多挣几个钱,让孩子过的好些,跟着你一定比我们瞎干强。”

“我可以参股荣诚,做个二股东。你们夫妻辛苦搞起来的店也舍不得交到我手上。所谓在商言商,就是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只有这样做生意才能做好,朋友也才能做的长。所以我入股荣诚是有规矩的,比如对荣诚现在的资产的评估,究竟值多少钱?我投多少钱?然后就是我这个二股东在公司的决策上有什么权力。别,别打断我,陶姐,我的精力有限,而且将来主要做好陶氏,荣诚店还是要靠你们打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慢慢就是内行了。”

“我觉着你就是天生就懂的人。”陶莉莉说。

荣飞早就想着由荣诚火锅店起步占领北阳的餐饮市场。这是个投资少见效快的盘子,既然陶莉莉主动说起来,他就名正言顺了。关于麦当劳的有关照片和文字资料荣飞已经托李粤明在香港收集,厨师的招聘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关键是政策的宽松,现在大规模的扩张火锅连锁可能尚不适宜。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七节整党的启示

1983年12月19日,在凛冽的寒风中,北阳市汽车配件厂正式奠基。主持奠基仪式的是北阳汽车产业领导组组长,省委常委兼北阳市委书记胡友荣。省委书记、省长都出席了奠基仪式。G省巨头们的高调亮相,表明了新成立的汽车配件厂得到了省市两级的高度关注。

王林带荣飞出息了奠基仪式。不过荣飞只是站在距离巨头们50米外的人群里,没有机会得到一个镜头。

回到学校,王林没让荣飞回去,而是将荣飞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市委组织部透露了消息,上面有意调我到汽配厂工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听我的意见?”荣飞有些意外。

“是的。我知道你是有想法的。说说看,随便说。”

“您一定是顾虑级别吧?而且去了是副职?”

“去。为什么不去?北阳工学院能召集如此级别的聚会?”

“继续讲。”

“王院长。中央自1978年12月已经决定将工作重心转到经济建设上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只有在经济领域里做出成绩的干部才能得到快速的提拔。您在学院的前程是什么?党委书记?最多到教育厅当个厅长了不得了。要我看那个位子也未必轮得到你。”

“可汽配厂尚是一片空地,而且,留给我的只是个副厂长的位子。”

“风物长宜放眼量。副职就不能越级提升?我想厂长一定是省政府或市政府有关厅局派出的官员,不过是把总而已。您确是上面认为的技术型干部,前程远大啊。汽配厂投产之际就是您高升之时。”

“哈哈,你这个小家伙啊。”王林惊异于荣飞的观点几乎与自己当副部长的老父亲完全一样。

“今年十月,中央决定整党。文件已经下来了,这个事你听说了没有?”

“没有。什么内容?”

“清理三种人。三种人你知道吧?”

“*的遗留问题。不过这和你没有关系。倒是有一个倾向需要您注意。”

王林惊奇地问,“什么倾向?”

“资产阶级自由化。”荣飞深吸一口气,“改革开放打开了国门。资本主义国家从来没有如此近的站在我们面前,他们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念不可避免地侵蚀到党内,倾慕资本主义的思潮必将泛起,中央决不允许自由化泛滥。如果在政治上对此没有清醒的认识,栽跟头是一定的。”

王林不由得向前倾下了身子,瞬间他想起李义山的一句诗,‘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他现在不是问鬼神,无意间的一句问话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哦,愿闻其详。”

“哈,院长大人在考我呢。我不过是您治下的一个学生,连党员都不是,论政治上的见解比您不知差了多少,我不过是瞎想瞎说,再深的东西就没有啦。”荣飞却警觉起来,神棍的下场一定很惨。他在记忆里读了那么多的书,抛去政治主张不谈,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从未有过如执政党这样组织严密纪律严明的组织,国民党的失败的因素极多,组织上的不如人是确实的。有个县党部就不错了,再往下哪有他们的组织?和执政党玩心眼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王林笑了,“小滑头。入党不是问题。郑小英说你不写申请书啊,连班长都不当。政治上不要求进步?我跟你说,也算不上许愿,假如我走,我是准备将你带走的。”

“我不喜欢政治。王院长,您千万别剥夺我的自由。”荣飞可不准备跟着王林混,在别人眼里是极大捷径但对于荣飞是畏途。

“呵呵,到时候就由不得你啦。谢谢你。”王林摸出烟,“是不是玩一支?”

“不要毒害青少年。”

“是青少年吗?我看你比我还老。”王林笑道。

“没事我就回去了。我不能跟您比,我还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别急啊。这几次考试你哪次及格?哪次又让你补考了?我说话是算数的。记得我家老爷子说过,在所有领域,真正的高手都是生而知之似的人物。就说咱过世的伟大领袖吧,他老人家何时学过军事?蒋介石可是日本士官学校的毕业生,一个连半路出家的人对垒专业人士,结果你看到了,主席的那些军事原则至今还是我们的治军法宝呐。你给我说说,咱们国家的政治走向是什么样的?”

“呵呵,将我跟老人家比?说个萤火虫比太阳都是高看我了。至于政治走向嘛,您是大领导啊,您什么水平,我是穷学生啊,我又是什么水平?我只知道伙食是越来越好了,大家伙儿可是都夸您呢?古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我想这个道理还真对,您说,学院的伙食越来越好,这教职工学生是不是拥护您啊?不过嘛,这老百姓也是贱,yu望总是不满足,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想想啊,乱世的时候宁愿去太平世道当一条狗。条件差的时候呢,每周给个炒肉丝就挺高兴,现在每天都有炒肉丝啦,可又嫌吃饭的环境差,想让学校多做几个桌子凳子,坐着吃是不是比站着舒服?我敢说,等您将桌椅都置全喽,他们又会说食堂周围污水横流,这外部的环境是不是也该变变了?您说,是老百姓太挑剔吗?”

王林的笑容不见了。他的眉头皱起来。眼前嬉皮笑脸的家伙说出他心中一个一直疑惑的问题。实际上他已经有了答案。

“好小子,好口才。”王林再点上支烟,“你对政治很有研究嘛,都看过什么书?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别,您就别调查啦。他就一工人,领导一切的阶级成员。我可没跟他学到什么领导艺术,王院长,您不会将我刚才的话上纲上线吧?”

“哈哈,那要看你听不听话。”王林笑了,“今儿的谈话我是记住了。指不定有什么用。你别想否认,否认也没用。”

“我不想否认。我不过是揭示一个事实。如果一个组织满足现状会是什么结果。王院长,您都决定到新单位供职了,按照一般规律,您是不是干点好事给我们?”

“小滑头。今天的话到此为止,明白吗?”

“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您就放心吧。”

送走嬉皮笑脸的荣飞,王林凝思片刻给北京拨了个长途,在电话里跟父亲聊了半个钟头,然后给市委组织部去了个电话。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八节在校的最后一个新年

学校不再组织元旦晚会,让许多同学倍感失望。但也给毕业生们以更多的选择。这次主动的是女生了,放假前的最后一个上午下课时,陈丽红对荣飞说,“今晚我们邀请你去我们宿舍共度新年,你可不能拒绝。”荣飞也没什么安排,看看李建光,得知这肯定是这对小夫妻约定好了,就笑着说,“假如你们准备好丰盛的晚餐,我是不会错过吃白食的机会的。”陈丽红说放心吧,“有酒有肉,我们还准备包饺子呢。等你哦。下午就过来。”